孟静娴:果郡王死后,那个被遗忘的侧福晋,用十年孤寂熬死了甄嬛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18 21:14 1

摘要:她是沛国公府的千金,真正的名门闺秀。父亲孟国公是两朝元老,母亲出身江南书香望族。这样的家世,配皇子亲王都绰绰有余。可她偏偏,在十岁那年的一次宫宴上,隔着熙攘人群,远远望见了当时还是十七爷的果郡王允礼。

雍正年间的紫禁城,永远不缺新鲜事。

可要说最让人琢磨不透的,还得是果郡王府里那位侧福晋——孟静娴。京城里的老少爷们、深宅里的夫人小姐,提起她,都得先叹口气。为啥?这姑娘,痴啊。

她是沛国公府的千金,真正的名门闺秀。父亲孟国公是两朝元老,母亲出身江南书香望族。这样的家世,配皇子亲王都绰绰有余。可她偏偏,在十岁那年的一次宫宴上,隔着熙攘人群,远远望见了当时还是十七爷的果郡王允礼。

就那一眼,误了终身。

从此,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个“果郡王”。别的公子王孙上门提亲,她看都不看。父母急得团团转,她却铁了心,放出话来:“非果郡王不嫁。”这一等,就从青丝如瀑,等到了眼角悄悄爬上了细纹。京城里的人都笑她傻,背地里叫她“老姑娘”、“花痴”。好好的国公府千金,硬是把自己熬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直到雍正皇帝一道旨意下来,将她赐给果郡王为侧福晋。同时进府的,还有另一位侧福晋,浣碧。消息传开,有人说她终于得偿所愿,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有人说,王爷同时纳两位侧福晋,明显更看重那个曾是莞妃(后来的熹贵妃)贴身侍女的浣碧,她孟静娴,不过是皇上为了安抚老臣、全了她家面子,硬塞给王爷的。

大婚那晚,红烛高烧。孟静娴穿着精致的嫁衣,坐在新房中,心跳如擂鼓。她等了十几年,梦了十几年的人,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她会得到怜惜吗?还是仅仅得到一个“侧福晋”的空名头?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果郡王允礼,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疏离的温和。他挑开了她的盖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说:“静娴,委屈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孟静娴瞬间红了眼眶。十几年的委屈、等待、非议,仿佛都值了。她摇摇头,声音哽咽:“能侍奉王爷,是静娴之幸,不委屈。”

然而,新婚的温情就像窗上的冰花,太阳一出来就消融了。允礼待她,客气周到,却始终隔着一层。他大多时间宿在书房,即便来她房中,也是说些诗词歌赋、府中琐事,眼神却常常飘向窗外,望向皇宫的方向。孟静娴不是傻子,她早就听说过王爷与那位如今已是熹贵妃的甄嬛之间,有些“旧情”。起初她不愿信,可丈夫眼中那抹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沉的伤痛与思念,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更让她难堪的,是另一位侧福晋浣碧。浣碧出身不高,但行事利落,眉眼间竟有几分像熹贵妃。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更懂王爷的心思,也能帮着处理一些外头的事务。府里的下人,渐渐有了偏向。孟静娴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比较和打量。

她试图改变。她钻研王爷喜欢的诗文,泡他爱喝的茶,甚至悄悄打听他幼时的喜好。有一次,她花了整整三个月,临摹了一幅王爷曾称赞过的古画,在他生辰时送上。允礼展开画,确实惊讶了,他仔细看了许久,叹道:“静娴,你有心了。笔意灵秀,难得。” 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那一刻,孟静娴的心像浸在了温水里。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用心,总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位置,她也甘之如饴。

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消息让整个王府,甚至皇宫都震动了。沛国公府欢天喜地,连雍正皇帝都赏下了贺礼。这是果郡王的第一个孩子。孟静娴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希望。这个孩子,是她和王爷之间最坚实的纽带。

允礼得知消息后,来看她的次数明显多了。他会叮嘱她注意饮食,会听着她因为害喜而抱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孟静娴觉得,日子好像终于要步入她梦想的轨道了。

然而,命运总是在人最满怀希望时,露出狰狞的爪牙。

一场宫宴,改变了一切。宴席上,六阿哥弘曕的汤羹中被发现有毒。而当时,正是孟静娴心疼孩子,先尝了一口!剧毒发作极快,她当场腹痛如绞,冷汗涔涔。在一片混乱和惊呼声中,她被紧急抬回王府。

弥留之际,她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允礼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圈通红,声音发颤:“静娴,撑住,太医马上就来!”

孟静娴用尽最后力气,看着他,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深的问题:“王爷,这些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一点,对我的真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允礼看着她苍白却执着的脸,那双曾经盛满痴情和期盼的眼睛,此刻正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喉头滚动,最终,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一滴泪从孟静娴眼角滑落,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答案。然后,她的手,轻轻从允礼手中滑落。

她死了。带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和那句用生命换来的、不知是真是假的“肯定”,永远离开了。

所有人都以为,孟静娴的故事,就在这里,以一场宫廷阴谋的牺牲品、一个痴情女子的悲剧,仓促而凄凉地画上了句号。

但他们都错了。

真正的故事,或者说,属于孟静娴一个人的、漫长而寂静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戏里,只剩下她一个主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演了整整十年。

孟静娴没有死。

那一口毒汤,分量足以致命,但她命不该绝,或者说,有人不想她立刻死。下毒的目标本是六阿哥,毒性虽烈,但成人与孩童的耐受终究不同。太医拼尽全力,用金针封住她心脉要穴,又以数种珍稀药材吊命,竟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

只是,毒已深入肺腑,她虽未当场毙命,却也去了大半条命。更致命的是,腹中胎儿未能保住。她醒来时,身体如同被掏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而比身体更痛的,是得知孩子没了时那种灭顶的绝望。

然而,没等她从丧子之痛中缓过神,一个更冰冷、更隐秘的安排,已经悄然降临。

来看她的,不是王爷,也不是太医,而是雍正皇帝身边最信任的首领太监苏培盛。苏培盛屏退左右,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脸上没有惯常的恭敬笑容,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肃然。

“孟侧福晋,”苏培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孟静娴的心上,“您此番遭难,实乃有人欲害六阿哥,您是无辜受累。皇上圣明,已查明原委,严惩了恶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孟静娴苍白如纸的脸:“只是,此事涉及皇家血脉,关乎熹贵妃与六阿哥清誉,更牵涉前朝后宫安稳。您中毒濒死,众人皆知。若您突然‘康复’,恐惹来无穷猜测,再生事端。皇上和熹贵妃的意思,为了大局,您……便‘去了’,反倒干净。”

孟静娴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培盛继续道:“沛国公府那边,皇上自有抚恤厚赏,保您家族一世荣华。至于您……王府后园最僻静的‘静心斋’已收拾出来,一应供给不会短缺,只是需换个身份,安心静养,从此……不再见外人。王爷,也是这个意思。”

“王爷……的意思?”孟静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

“王爷顾全大局,已应允了。”苏培盛垂下眼,“王爷还说,请您……体谅。”

体谅?孟静娴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体谅什么?体谅他们为了保全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她这个“麻烦”从世界上轻轻抹去,像拂掉一粒尘埃?她十几年的痴恋,新婚的憧憬,丧子的剧痛,最后就换来一句“体谅”,和一隅不见天日的囚牢?

可她看着苏培盛平静无波的脸,知道一切已成定局。皇命难违,王爷也已点头。她一个刚刚流产、奄奄一息的妇人,有什么力量反抗?

“我……明白了。”她闭上眼,吐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

于是,果郡王府对外宣布:侧福晋孟氏,中毒伤重,不治身亡。沛国公府接到噩耗,孟夫人哭晕过去几次,孟国公仿佛一夜苍老。一场风光又凄凉的葬礼举行,棺椁里放的,是早已准备好的、与她身形相仿的陪葬之物。京城里的人们唏嘘一番,感慨红颜薄命,痴情女子终究福薄,也就渐渐将“孟静娴”这个名字淡忘了。

而真正的孟静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被一乘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王府最深处的静心斋。从此,世上再无沛国公之女、果郡王侧福晋孟静娴,只有一个代号“静娘”的养病妇人。

静心斋名副其实,静得可怕。除了一个哑巴婆子每日送来饭食衣物,处理秽物,再无旁人踏足。院墙高耸,隔绝了所有声音。起初的几个月,孟静娴是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中熬过来的。毒伤未愈,小产后的虚弱,加上心如死灰的绝望,她常常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她恨,恨下毒之人,恨皇帝的冷酷,恨允礼的舍弃,更恨自己这无望的一生。

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那股不肯就此认输的倔强,让她撑了下来。哑婆子送来的药,她一滴不剩地喝;送来的饭,她强迫自己吃。她对自己说:孟静娴,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像从未存在过。你总得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得活着,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身体稍微好转后,极度的寂静开始折磨她。为了不让自己疯掉,她开始找事做。静心斋原是个小书房,有些积灰的旧书。她一本本翻看,经史子集,杂谈笔记,什么都看。她对着铜镜,看自己日益消瘦、苍白如鬼的容颜,看那曾经满是痴情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沉寂的死水。她反复回想宫宴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回想允礼最后看她的眼神,回想苏培盛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在她死水般的心中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那毒,当真只是冲着六阿哥去的吗?当时席间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心疼孩子”的她先尝了?熹贵妃……那个让允礼魂牵梦萦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对允礼的痴情吗?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痴缠不休、甚至怀上允礼子嗣的侧福晋,也是个“麻烦”?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允礼的“应允”,是否不仅仅是“顾全大局”,或许……也有一丝顺水推舟的解脱?

痛苦像毒藤一样缠绕她的心脏。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需要证据,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哑婆子风湿痛犯了,步履蹒跚,收拾碗筷时,不慎将汤碗摔碎在门口。孟静娴下意识走过去想帮忙,却瞥见门外廊下,一个负责庭院洒扫的粗使丫鬟正匆匆走过,嘴里低声嘟囔抱怨着:“……真晦气,这鬼地方,挨着那个‘死人’的院子,阴气重……”

孟静娴如遭雷击。原来,这静心斋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它紧邻着王府后巷的一排下人房!那堵高墙之外,并非铜墙铁壁!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她开始留意哑婆子的作息,观察院墙外的动静。她发现,每隔五天,会有一个老花匠从后巷的小门进来,修剪静心斋外墙上蔓延的藤蔓。哑婆子似乎与这老花匠相识,有时会隔着门比划几句。

孟静娴等待了足足两个月。她找出自己当初“假死”时,身上仅存的一件还算值钱的东西——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耳坠,那是她母亲给的嫁妆之一。她将耳坠小心包好。

那天,老花匠又来修剪藤蔓。哑婆子照例在门口看了看。孟静娴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框。哑婆子疑惑地回头。孟静娴脸上挤出这些日子来第一个近乎讨好的、虚弱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耳垂,又指了指外面,做出一个“寻找”的动作,然后摊开手,露出那枚包好的翡翠耳坠,又指了指老花匠的方向。

她的意思是:我丢了一只很贵的耳坠,可能掉在外面墙根了,能不能请那位老伯帮忙找找?这个作为酬谢。

哑婆子看了看翡翠,又看了看孟静娴苍白的脸和恳求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她比划着告诉老花匠。老花匠隔着门缝,接过那包着耳坠的小布包,捏了捏,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点了点头。

孟静娴的心脏狂跳。她赌对了。对于这些底层仆役,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远比什么主子威严、府中规矩更有吸引力。

几天后,老花匠修剪藤蔓时,悄悄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门缝。孟静娴颤抖着手打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显然是找人代笔,写的是最近几个月王府和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其中一条,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眼睛上:“王爷甚少回府,多往宫中或凌云峰别院。浣碧侧福晋掌家,常入宫请安。”

凌云峰!那是甄嬛当年离宫修行的地方!允礼去那里做什么?浣碧常入宫……是了,她是甄嬛的旧仆,如今又是名义上唯一的侧福晋,自然有理由常去。

孟静娴将纸团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了肉里。恨意、妒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但她知道,仅凭这点消息还不够。她需要更确凿的,能真正刺痛他们,或者……保护自己的东西。

她用同样的方法,又传递了几次消息和“酬劳”。她要知道得更多,更细。她开始指定要某些方面的消息:比如,王爷和浣碧侧福晋的关系如何?王爷可曾提起过“孟静娴”这个名字?熹贵妃近况如何?宫中对当年“孟氏中毒案”还有无议论?

老花匠背后的消息渠道,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灵通。或许,在这深宅大院,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只有愿不愿意打听和传递。

零零碎碎的消息汇聚而来,拼凑出一个让她越来越心冷,也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允礼与浣碧,相敬如宾,但并无多少夫妻温情。允礼时常独自对着一枚小像出神,那枚小像,浣碧曾试图拿走,引得允礼罕见动怒。宫中,熹贵妃圣宠不衰,地位稳固。关于“孟氏”的议论早已平息,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而最让她心惊的一条消息是:熹贵妃身边的心腹宫女,曾私下说过一句“孟氏也是个没福的,好在当时……”,后半句含糊不清。

“好在当时”什么?好在当时她“死”了?好在当时孩子没了?

孟静娴夜不能寐。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中,而织网的人,高高在上,俯瞰着她的挣扎。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证明孟静娴真实地活过,爱过,也被如此残忍地对待过!

她开始偷偷地写。没有纸笔,她就用烧过的木炭,在旧书的空白处,在撕下的布条上,写下她的一生,她的痴恋,她的新婚,她的怀孕,她的中毒,她的“被死亡”,她的囚禁,她的猜测,她的恨与不甘。她写得很乱,有时是片段回忆,有时是疯狂诅咒,有时是冷静分析。她将这些写满字的布条,仔细缝进一件旧夹袄的内衬里。这件夹袄,她从不离身。

时间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过去。静心斋的梧桐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孟静娴的身体在缓慢地恢复,但心却早已千疮百孔,坚硬如铁。她不再流泪,眼神变得沉寂而锐利。她通过那个秘密渠道,持续了解着外面的世界,像一个幽灵,窥视着曾经属于她的生活。

她知道了允礼因“僭越”之罪被皇帝申斥,权力被架空。知道了浣碧虽掌家,却并不得意。知道了甄嬛在后宫如何一步步铲除异己,地位如日中天。她也知道了,沛国公府因她“早逝”而得到的丰厚抚恤,以及家族子弟因此获得的些许荫蔽。父母兄长,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死亡”,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悲凉。她的消失,对所有人来说,竟像水消失在水中,了无痕迹。

直到雍正皇帝驾崩,新帝乾隆登基。直到那个消息传来——果郡王允礼,被赐毒酒,身亡。

消息是哑婆子比划着告诉她的,哑婆子的脸上带着真实的恐惧和同情。那一刻,孟静娴愣住了。她以为听到他的死讯,自己会感到快意,会大笑,会诅咒。可是没有。她只是觉得空,无边无际的空,和冷,透骨的冷。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恨了半辈子,为之生、为之“死”的男人,真的没了。不是病死,不是意外,是被他曾经深爱女人的儿子,一杯毒酒了结的。何其讽刺!

紧接着,更多的消息传来。浣碧侧福晋,在王爷灵前,撞棺殉情而死。王府瞬间崩塌,树倒猢狲散。

孟静娴坐在静心斋冰冷的石阶上,看着高墙上方狭小的天空。允礼死了,浣碧也死了。知道她还“活着”这个秘密的,除了宫里的皇帝(现在是乾隆了)和已是圣母皇太后的甄嬛,或许就只有苏培盛等极少数心腹。而这些人,会如何处置她这个“多余的秘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新帝登基,太后掌权,正是清理旧日隐秘、巩固权力的时候。她这个先帝安排、知晓当年部分内情的“活死人”,恐怕是时候被“处理”掉了。

果然,没过多久,静心斋的“供给”开始变得不稳定。饭菜时好时坏,药材时有短缺。哑婆子来的次数也少了,脸上常有惶惶之色。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高墙外渗透进来。

孟静娴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她抚摸着身上那件写满字的旧夹袄,眼神决绝。她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她必须让某些人知道,孟静娴还“在”,并且,她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酝酿成熟。她要“逃”出去,不是真的逃离这座王府(那不可能),而是要将她的“存在”和她的“故事”,以一种无法被忽视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目标,就是如今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女人——甄嬛,曾经的熹贵妃,现在的圣母皇太后。

她要让甄嬛知道,那个她或许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甚至可能视为隐患的“痴情蠢女子”,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干净”消失。这个女子,在黑暗里活了十年,看了十年,也想了很多。这个女子,手里可能握着一些,连太后都会在意的“记忆”。

这很危险,几乎是自寻死路。但孟静娴觉得,与其像只老鼠一样被悄悄处理掉,不如用这残存的生命,做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的选择。她要赌,赌甄嬛对过往的在意,对“污点”的忌惮,以及对允礼那复杂情感中或许残存的一丝愧疚。

她开始积极准备。她通过老花匠,用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换来了几样她需要的东西:一小包迷药,一套粗使丫鬟的旧衣服,还有一张极其简略的、标注了王府几处狗洞和后门位置的草图。

她选了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样的夜晚,守卫松懈,动静容易被风雨声掩盖。她先是在哑婆子送来的晚膳中下了微量迷药,确保她能沉睡。然后,她换上那套旧衣服,将脸和手涂脏,把缝满字布的旧夹袄紧紧穿在里面,外面套上宽大的外衫。

她根据草图,蹑手蹑脚地溜出静心斋。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踏出这个院子。王府在夜雨中显得陌生而空旷,透着一种败落的气息。她心跳如鼓,凭着记忆和草图指引,在黑暗中摸索,躲过偶尔巡夜的家丁,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后花园假山后的、隐蔽的狗洞。

洞很小,布满湿滑的青苔。孟静娴瘦削的身体勉强能挤过去,衣服被刮破,手臂和脸颊被粗糙的石块擦伤,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些,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那个象征着囚禁与遗忘的牢笼里,钻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她趴在王府外墙下的泥泞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自由?不,这不是自由。这只是从一个小的囚笼,主动跳进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漩涡。

她要去哪里?她当然进不了宫。她的目标,是位于京城某处的一座皇家寺庙。她打听到,太后甄嬛近日会去那里进香祈福。那是她唯一可能接近那个女人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孟静娴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京城底层游荡。她躲在破庙里,与乞丐为伍,用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买最粗糙的食物果腹。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件夹袄,那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遗书。

太后进香的日子终于到了。寺庙戒备森严,但香客众多。孟静娴混在人群中,她脏污憔悴的样子,与周围格格不入,反而像是个可怜的疯婆子,并未引起守卫太多注意。她远远看到了太后的仪仗,看到了那个被簇拥在中间、华服尊贵、面容平静威严的女人。

就是她。那个让允礼一生念念不忘,或许也是决定自己“被死亡”命运的女人。

孟静娴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蹦出来。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准一个时机,当太后在主持陪同下,走向大殿时,她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太后!太后娘娘!”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尖锐变形。

侍卫立刻如临大敌,数把刀剑瞬间出鞘,指向她,将她拦在数丈之外。

“大胆!何处疯妇,惊扰凤驾!”侍卫首领厉声呵斥。

甄嬛停下了脚步,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形容狼狈不堪的女人。风雨和岁月改变了孟静娴的容颜,十年的幽禁生活更让她形销骨立,与当年那个国公府千金判若两人。甄嬛第一眼并未认出她。

孟静怡被侍卫按着肩膀,挣扎着,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甄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太后娘娘!您可还记得……果郡王府的孟静娴?!”

“孟静娴”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当场所有知情人心中。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深沉的审视和冰冷的锐利。她身边的槿汐姑姑,更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了甄嬛身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香客们不明所以,窃窃私语。

侍卫的刀锋,离孟静娴的喉咙只有寸许。冰冷的雨水顺着刀身滑落,滴在她脏污的衣领上。她能清晰地看到甄嬛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怀疑、审视,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十年了。孟静娴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想象过甄嬛会有的反应。此刻亲眼见到,她心中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看啊,这位高高在上、算尽一切的太后,也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甄嬛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侍卫首领会意,收刀入鞘,但依旧警惕地围在孟静娴身边,防止她再有异动。

“带她到后殿禅房。”甄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有再看孟静娴,转身,在宫人簇拥下,继续向大殿走去,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孟静娴知道,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已经汹涌澎湃。

禅房清幽,燃着淡淡的檀香。甄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槿汐在身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和一切窥探。

孟静娴被带进来,站在屋子中央,湿透的衣服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看着端坐在上首的甄嬛,十年光阴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份威仪和深沉,比当年更甚。

“孟静娴?”甄嬛缓缓开口,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她,“你竟然还活着。”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冰冷的探究。

“托太后和先帝的洪福,苟延残喘,活了十年。”孟静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放肆!”槿汐忍不住低喝。

甄嬛抬手制止了槿汐。她看着孟静娴,眼神复杂:“当年之事,是皇上为了大局,也是为了王府安宁。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今日如此行事,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孟静娴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太后问我意欲何为?我在这世上,早已是个‘死人’。一个死人,还能图什么?不过是想在真正消失之前,问太后几句话,也让太后……看看我这个‘死人’。”

她说着,开始动手解自己湿透的外衫。槿汐立刻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孟静娴不理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外衫褪下,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夹袄。她当着甄嬛和槿汐的面,用力撕开夹袄的内衬。

哗啦一声,无数写满字的、大小不一的布条,从夹袄里层散落出来,飘了一地。有些字迹被雨水洇湿,有些已经模糊,但更多的,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年的孤寂、猜测、恨意与不甘。

甄嬛的目光落在那满地的布条上,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她不用细看,也能猜到上面写了什么。

“这是十年,”孟静怡指着地上的布条,声音颤抖却执拗,“是一个‘死人’的十年。太后,您高高在上,执掌生死。可您知道,被您们一句话就抹去存在的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吗?您知道静心斋的墙有多高,夜有多长吗?您知道,听着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为别的女人赴死,是什么滋味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甄嬛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允礼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至于你,孟静娴,你的痴情,你的委屈,哀家知道。但世事如此,并非事事都能如愿,也并非人人都能随心所欲。先帝的安排,或许冷酷,但也给了你一条生路,保全了你的家族。”

“生路?”孟静娴惨笑,“太后,这生路,比死更难受。您说的保全家族,是用我的‘死’换来的荣荫吧?我父母兄长,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交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女儿性命换来的安稳?”

甄嬛没有回答,默认了。

孟静娴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和污渍:“好,好……我明白了。在你们眼里,我孟静娴,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用来达成目的、或者安抚各方的物件。我的痴情是笑话,我的性命是筹码,我的感受……不值一提。”

她弯腰,从满地布条中,捡起最里面的、缝得最结实的一小块,上面是她最后写下的几行字。她走到甄嬛面前的香案边,将那块布条,轻轻放在了香炉旁。

“太后,这是我最后想说的话,写下来了。您可以看,也可以不看,可以烧了,也可以留着。”她看着甄嬛,眼神里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痴,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空洞,“我今天来,不是求您让我‘活’过来,也不是要报复什么。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孟静娴的‘死人’,她曾经那么热烈地活过、爱过、痛过。她的消失,不该那么……轻飘飘的,像从来没存在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王爷死了,浣碧也死了。知道我还活着的,恐怕没几个人了。太后,您如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我这条残命,是拿去彻底抹干净,还是继续让我在那角落里自生自灭,都在您一念之间。”

说完这些,孟静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不再看甄嬛,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禅房门。她背脊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死气。

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和香炉里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甄嬛的声音才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走吧。”

孟静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从后门出去。会有人给你一些银两和干粮。”甄嬛继续说道,目光落在香炉旁那块布条上,却没有去拿,“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你的身份。孟静娴,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孟静娴缓缓回过头,看了甄嬛最后一眼。甄嬛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孟静娴在甄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谢……太后恩典。”孟静娴垂下眼,极其缓慢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家闺秀的屈膝礼。然后,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风雨中。

禅房门重新关上。

槿汐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后,此女……留不得。她心中怨怼极深,又知晓当年隐秘,万一……”

甄嬛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她静静地坐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块布条上。许久,她才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罢了。”甄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也是个可怜人。允礼欠她的……哀家,或许也欠她一句‘不得已’。”

“那这些……”槿汐看着满地布条。

“烧了吧。”甄嬛闭上眼,“连同她这个人,一起烧干净。派人跟着她,确保她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然后……就随她去吧。一个心早就死了的人,活着,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是。”槿汐应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地上的布条。

孟静娴离开了寺庙,也永远离开了京城。她拿着那点微薄的银两,像一滴水汇入江河,消失在人海之中。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或许在某个江南小镇,或许在某个边陲村落,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沉寂的老妇人,独自度过了余生。

而紫禁城里,太后甄嬛依旧尊荣无限,稳坐权力之巅。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或许会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午后,想起那个形销骨立、眼神执拗的女子,想起香炉旁那块她最终也没有去看的布条。

孟静娴的故事,在正史和大多数人的记忆里,结束于雍正年间那场中毒身亡。只有极少数知晓内情的人知道,那个痴情的女子,用她卑微而坚韧的方式,为自己争取了一个“真正消失”的权利,而不是被无声抹去。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太大波澜,但终究,让那掌控潭水的人,听到了那一声微弱的、属于“孟静娴”的回响。

痴情错付,半生囚笼,十年孤影,换来的不过是一句“随她去吧”和远走他乡的残生。这或许就是孟静娴,这个被历史遗忘的侧福晋,最真实,也最凄凉的结局。她的爱恨,她的存在,最终都化为了权力博弈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飘散在时光深处,无人记取。

来源:缤纷雪碧Y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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