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天多市的秋风卷着沙粒刮过博拉木拉山口,那条多杰每年必走的土路,今年新铺了沥青——可没人知道,底下三米深的冻土层里,还埋着十七年前一辆被焚毁的旧皮卡残骸。
天多市的秋风卷着沙粒刮过博拉木拉山口,那条多杰每年必走的土路,今年新铺了沥青——可没人知道,底下三米深的冻土层里,还埋着十七年前一辆被焚毁的旧皮卡残骸。
冯克青被执行死刑那天,法院宣读的罪名清单列了整整七页纸。行贿、非法采矿、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最后一条,是“指使他人杀害环保志愿者多杰未遂,后由共犯林培生实施终局性掩埋行为”。注意,是“终局性掩埋”——这个词法官念出来时,旁听席后排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突然捂住嘴,没哭出声,但指甲把塑料椅扶手抠出了两道白印。她是白菊。
谁还记得当年那封举报信?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墨水洇在再生纸上,像干涸的血迹。举报人没署名,但附了三张照片:一张是鑫海集团二号矿区深夜作业的热成像图,红外显示采掘面温度超常;一张是复绿区刚喷洒的草籽,底下裸露的煤矸石堆得比草皮还高;第三张最瘆人——多杰生前最后一条微信定位,时间是2007年9月18日16:43,地点在玛治县机场出口通道,而发信人备注名是“林哥”。
林培生直到庭审第四天才开口。不是狡辩,是陈述。他说那天自己开车绕了七十三公里,从县道拐上野草没膝的便道,就为确认多杰是不是真死了。他说多杰当时还能说话,右肺被击穿,血沫子呛在喉头,却盯着他笑:“你儿子在温哥华读金融,学费卡上每月进账四万三,对吧?”林培生没接话,只是把车门关严了——那扇门关上后,再没打开过。
白菊查了十七年。查过孟耀辉的行车记录仪,查过冯克青在澳门的赌码流水,甚至去翻过气象局2007年9月的雷电预警记录——就为确认那晚枪声会不会被雷声盖住。她没查林培生的手机,因为“林县长”的通讯录里,连多杰的名字都没存过,只有一串数字,备注是“巡山队老多”。
赵经理举报前撕掉了十七张工资条。每张背面都写着同一件事:“2015.3.12 冯总让我把炸药批文塞进环保局档案袋夹层”“2019.11.7 孟总亲自来矿上,说林市长叮嘱‘复绿验收前,草必须绿’”。他交证物时手抖得点不着烟,烟灰掉在“鑫海集团破产清算公告”复印件上,像一小片灰烬。
邵云飞的报道还在天多市档案馆锁着,标题被红笔划掉三次,最后定稿叫《关于某企业生态修复进展的观察》,发在内刊第37页。他挨过两次匿名恐吓,第三次,有人把他女儿幼儿园门口的监控硬盘寄到了他家信箱。
白椿整理的证据硬盘里,有一段37秒的音频。开头是冯克青说:“两个亿的煤,够你儿子换三套学区房。”中间杂音是敲击键盘声,结尾林培生答:“……把多杰的航班号发你助理。”
现在,博拉木拉自然保护区界碑旁,新栽的沙棘苗底下,压着一块没刻字的青石。游客走过时,没人低头看。
来源:蜜儿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