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甄嬛传》:甄嬛至死不懂雍正那句“你也算个可怜人”,以为是嘲讽,直到翻开那本旧医案,才惊觉四郎的话竟是最大的慈悲
《甄嬛传》:甄嬛至死不懂雍正那句“你也算个可怜人”,以为是嘲讽,直到翻开那本旧医案,才惊觉四郎的话竟是最大的慈悲
养心殿内,烛火将尽,那股腐朽的龙涎香气味混杂着药香,令人窒息。
雍正帝躺在明黄的软榻上,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抓着甄嬛的手臂,浑浊的眼中映出她那张酷似纯元的脸。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嬛嬛,你也算个可怜人。”
那一刻,甄嬛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
她以为这是帝王最后的嘲讽,嘲讽她机关算尽太聪明,终究不过是笼中困兽;嘲讽她一生错爱,委身于仇敌,最后还要送他上路。
她冷眼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无尽的苍凉。
直到多年后,当她已是权倾天下的太后,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偶然翻开了一本尘封已久的旧医案。
那泛黄的纸页间,朱砂批注触目惊心,每一笔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岁月的真相。
她终于泪流满面。
原来,那句“可怜人”,竟是他留给她最大的慈悲。
01
深宫的秋,总是来得格外萧瑟。
养心殿的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仿佛是亡魂在暗夜里的呜咽。
甄嬛跪在榻前,膝盖早已麻木,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自从雍正病重,这宫里便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
前朝有大臣暗中窥探,后宫有嫔妃各怀鬼胎。
而她,钮祜禄·甄嬛,如今是大清最尊贵的贵妃,亦是这深宫中唯一的支柱。
“皇上……”苏培盛的声音在殿外低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熹贵妃,皇上怕是……”
甄嬛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摇曳的烛火,落在那个曾经掌控她生死的男人身上。
这几个月,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不是出于情分,而是为了确保弘历能够顺利登基,为了确保这天下不会在他手中易主。
她必须亲眼看着他死,看着他闭上那双多疑的眼睛。
雍正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翳,像是蒙尘的明珠,再无半点光彩。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了一瞬,最终定格在甄嬛的脸上。
那一瞬间,甄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神色。
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遥不可及的灵魂。
是纯元。
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她,想到的依然是那个死去的女人。
甄嬛心中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唇角。
她是甄嬛,不是纯元,更不是谁的替身。
这一路走来,她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披荆斩棘,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杏花疏影里吹箫的少女。
“水……”雍正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
甄嬛起身,端过床头的温茶,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他的干裂的嘴唇。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雍正贪婪地抿了一口,似乎想抓住这最后的一点生机。
片刻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触碰甄嬛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知道自己碰不到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嬛嬛……”他唤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朕这一辈子,赢了天下,却输了你。”
甄嬛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片波澜。
输了她?
不,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
他把纯元的影子强加在她身上,又把帝王的权术倾注在她身上,硬生生把她逼成了如今这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02
夜色愈发浓重,殿内的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雍正的气息渐渐微弱,但他依然死死盯着甄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甄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神色淡漠如水。
“你还记得……”雍正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甄嬛……不是什么宛宛……”
甄嬛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入宫之初,最美好也最天真的一段时光。
那时她以为自己避开了宠幸,以为能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求得一份现世安稳。
直到那日误穿纯元旧衣,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嬛嬛一袅楚宫腰”,不过是他对亡妻的思而不得。
她所有的宠爱,都源于那张五分相似的脸。
“臣妾记得。”甄嬛淡淡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悲喜,“但皇上似乎早就忘了。”
雍正惨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朕……没忘。朕只是……骗了自己。”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甄嬛的一角衣袖。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
“朕知道……你恨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恨朕把你当替身……恨朕杀了……允礼……”
听到“允礼”二字,甄嬛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永远无法愈合的痛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冷道:“皇上多虑了。臣妾不懂您在说什么。”
雍正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也知道她在隐藏什么。
这个女人,明明心如刀绞,却还能在他面前维持着完美的伪装。
这份心机,这份坚韧,既让他赞叹,也让他心痛。
“嬛嬛……”他费力地想要撑起身体,却最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你不用……装了。朕……都知道。”
甄嬛的背脊瞬间僵硬。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双胞胎的身世?
还是知道她与允礼的私情?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是要死的人了,就算知道一切,又能如何?
03
“皇上累了。”甄嬛想要抽回自己的衣袖,却发现雍正抓得紧紧的。
“朕不累……”雍正急切地看着她,呼吸急促起来,“朕有话……对你说。关乎……弘曕,关乎……灵犀。”
甄嬛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弘曕和灵犀,那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软肋。
如果雍正真的察觉了什么,如果他临死前要下旨处死……
“皇上若是想立储,弘历乃是最佳人选。”甄嬛迅速打断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途,“朝中大臣皆拥护弘历,这是天下之福。”
“不……不是弘历……”雍正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是……是你的孩子。”
甄嬛脸色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口。
雍正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别怕……朕不杀他们。朕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朕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朕的。”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甄嬛耳边炸响。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垂死的男人。
他知道?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封弘曕为亲王?
为何还要对他那般宠爱?
难道这就是帝王之术,养肥了再杀?
“你……你……”甄嬛的声音颤抖着,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雍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朕若想杀……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像是震碎了肺腑。
甄嬛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拍抚,却在伸手的瞬间停住了。
她是来送他上路的,不是来救他的。
终于,雍正止住了咳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榻上。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奇异。
“嬛嬛……”他轻声唤道,“朕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亏欠了很多人……但朕最对不起的……是你。”
甄嬛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只有嘲讽。
对不起?
若真的对不起,当初就不该把她召入宫中,不该把她当成替身,不该逼死她的爱人,不该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耗尽一生。
“皇上言重了。”甄嬛淡淡道,“臣妾是后宫女子,侍奉君王是本分。”
“本分……”雍正喃喃自语,“是啊,都是本分。可朕……忘了你首先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庞,但手抬到半空,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最后一点气息,终于散尽。
一代帝王,驾崩。
04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培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皇上驾崩——!”
尖锐的哭喊声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整个紫禁城都响起了凄厉的钟声。
那一声声沉闷的钟鸣,像是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甄嬛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雍正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她以为此刻的自己会欣喜若狂,会如释重负。
可是,她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块被人硬生生挖去的血肉,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她赢了。
她熬死了所有人,成为了这后宫真正的赢家,即将成为母仪天下的太后。
可为什么,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是为那个死去的允礼?
还是为那个曾经真心待她的“四郎”?
亦或是为了那个在这深宫中被消磨殆尽的自己?
她想起雍正临终前的那句话——“朕最对不起的,是你。”
这大概是这个多疑薄情的帝王,所能说出的最动听的谎言了吧。
他是为了让她愧疚,让她在余生里都被这句话折磨吗?
“狠心的男人。”甄嬛低声骂道,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到了死,还要算计人心。”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张脸。
大步向殿外走去。
“传朕旨意,”她的声音威严而冷冽,瞬间恢复了太后的风范,“先帝龙驭宾天,举国戴孝。宣召弘历即刻进宫继位。”
一切尘埃落定。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05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年。
新帝乾隆登基,尊甄嬛为崇庆皇太后。
她搬进了慈宁宫,成为了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这三年里,她处死了曾经的死敌,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将朝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弘历孝顺,弘曕和灵犀健康聪慧,一切似乎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想起雍正临终前的那番话。
那句“你也算个可怜人”,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一直以为那是嘲讽。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疑惑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个即将掌握天下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真的有必要对一个恨之入骨的女人进行最后一次嘲讽吗?
那眼神里的悲凉,又不像是假的。
这一日,甄嬛在整理雍正生前遗留下的书籍档案时,在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夹层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医案。
那不是普通的太医院记录,上面没有官方的印鉴,只有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
字迹苍劲有力,正是雍正亲笔所书。
甄嬛心中一动,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雍正元年,八月。宛宛祭日,朕心甚痛。偶遇莞贵人,眉眼间宛宛若再生。朕知其非宛宛,然情难自禁,视之如珍宝。然朕亦知,此乃大错。”
甄嬛的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她,不是纯元。
他并非眼花,也不是神志不清,他是清醒地把她当成了替代品。
这比以为他认错人,更让人心寒。
她继续往下翻。
“雍正三年,莞妃有孕。朕闻之大喜,然太医言其体质虚弱,恐难生产。朕密令太医不惜一切代价保其母子。朕虽宠她,实则以此为乐,以此填补宛宛之缺。朕……真乃禽兽也。”
看到这里,甄嬛冷笑一声。
果然,他也知道自己禽兽。
她翻动书页的速度加快,想要看看这薄薄的一册子里,到底藏着多少算计。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雍正五年,碎玉轩。误穿纯元旧衣事发。朕震怒,非因她穿旧衣,而是因那一刻,朕竟分不清眼前人是甄嬛还是宛宛。朕惧怕此心失控,惧怕自己真的爱上一个替身。故冷落她,废弃她,实乃朕之懦弱。”
甄嬛的手指僵住了。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恼怒她僭越,是因为他心中只有纯元容不下半点沙子。
原来,他是在惩罚自己?
爱?
那个冷血无情的雍正,也会因为害怕爱上一个替身而惩罚她?
荒谬。
简直是荒谬。
她咬着牙,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关于双胞胎的记录,也是关于允礼之死的记录。
这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激动或者痛苦的状态下写下的。
“雍正十七年,允礼死于边关。朕知其死因,亦知朕之六阿哥、灵犀公主非朕骨肉。朕杀允礼,非因其功高震主,实因……朕嫉妒。”
“朕嫉妒他能拥有甄嬛完整的心,嫉妒他能以真心换真心。朕是一国之君,却只能得到她的身子,她的算计,她的恨意。朕拥有的,不过是一具名为‘甄嬛’的空壳,里面装满的是对朕的怨毒。”
甄嬛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天塌地陷。
他……知道?
他竟然全都知道?
他知道弘曕和灵犀是允礼的孩子,知道她和允礼的私情,甚至知道她所有的算计和恨意。
可他……做了什么?
她在医案上寻找答案,目光落在最后一段朱批上。
“朕欲杀之,然提笔数次,终不忍。朕已杀宛宛之子,若再杀甄嬛之子,朕这一生,将永坠阿鼻地狱。且,朕知甄嬛心中苦。她入宫本不愿,朕强留之;她爱允礼,朕杀之。她所求者,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朕给不了。”
“既给不了爱,便给她权。既给不了真心,便给她一个体面的结局。留弘曕一命,封为亲王,保他一世荣华。此乃朕……最后能为之事。”
“甄嬛,你赢了一切,却也输了一生。你困在朕的影子里,困在允礼的死里,困在这紫禁城的四方天上。你费尽心机爬上高位,身边却再无一人可依可信。”
“朕死后,你便是太后。这天下荣华皆属于你,可你心里的那个嬛嬛,早已死在甘露寺的风雪里了。”
“你也算个可怜人。”
最后这八个字,写得极重,力透纸背,仿佛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甄嬛呆呆地看着这页纸,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晕开了干涸的墨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06
慈宁宫内,烛火通明。
甄嬛坐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医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往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宫廷斗争的胜利者。
她以为自己复仇成功,将那些曾经欺辱她、伤害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为允礼报了仇,也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算计,在雍正面前,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在仇恨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他不仅知道她的秘密,还替她守住了这个秘密。
他明明可以轻易地毁掉她,毁掉她的孩子,毁掉她的一切。
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成全。
甚至,直到死,他还在为她铺路。
“弘历……”甄嬛喃喃自语,“原来,他选弘历,不仅仅因为弘历优秀,更因为弘历没有任何私心杂念,能护得住弘曕和灵犀。”
如果是弘曕或者其他的皇子继位,在这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中,这两个身世存疑的孩子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只有弘历,只有这个被他亲自培养长大的养子,才会因为对她的敬重和爱戴,善待这两个孩子。
雍正算计了一辈子,多疑了一辈子,却在生命的终点,对他最恨的女人,展现出了最大的宽容。
“四郎……”甄嬛终于忍不住,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悔恨,有迟来的理解,更有无尽的悲凉。
她想起当年在圆明园,杏花微雨里,那个吹着箫的英俊男子;想起他在自己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想起他为了救自己,不惜违抗太后的意愿;想起他在自己离宫时,那落寞的眼神。
那些曾经的温情,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彻底淹没。
原来,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不仅仅是她在受苦。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同样也是被皇权、被过往、被自己心魔所囚禁的囚徒。
他想要爱,却不懂如何去爱。
他想要真心,却总是用试探和防备去摧毁真心。
他也是个可怜人。
07
“额娘,您怎么了?”
一声稚嫩的呼唤打断了甄嬛的思绪。
甄嬛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只见弘曕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关切地看着她。
如今的弘曕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眉眼间既有雍正的威仪,又有允礼的俊朗。
看着他,甄嬛的心情更加复杂。
这个孩子,是她和允礼爱情的结晶,也是雍正最后的慈悲。
“没事,额娘只是眼睛进沙子了。”甄嬛强颜欢笑,接过弘曕手中的茶,“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儿臣看额娘房里的灯还亮着,怕额娘累了,便送杯茶来。”弘曕乖巧地说道,“额娘要注意龙体,大清还要靠额娘镇着呢。”
甄嬛心中一暖,摸了摸弘曕的头。
“额娘知道。你快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上书房。”
“是。”弘曕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弘曕离去的背影,甄嬛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医案上。
雍正说得对,她是个可怜人。
她虽然保住了弘曕和灵犀,可这两个孩子,注定要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长大。
弘曕终身不能触碰皇权,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而她,虽然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可她这一生,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眉庄死了,允礼死了,雍正也死了。
甚至,连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入宫、虽然背叛过她但也曾真心待过她的安陵容,也死了。
偌大的紫禁城,金碧辉煌,却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梦想。
她活着,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为了维持这表面的繁荣,为了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人,不得不继续戴着面具活下去。
“四郎,你赢了。”甄嬛对着虚空,轻声说道,“你让我活成了你最希望的样子,却也让我活成了我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她拿起那本医案,走到火盆边。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医案落入火中,瞬间被吞噬,化作一团红色的火焰。
那些秘密,那些真相,那些迟来的深情,都随着这团火,化为灰烬。
既然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让她在他死后,还能保留最后一份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倔强。
08
烧完了医案,甄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虽然衣着华贵,头戴凤冠,可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却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
那个“嬛嬛一袅楚宫腰”的少女,早已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心如铁石的太后。
“你也算个可怜人。”
这句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此时此刻,她终于完全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不仅是雍正对她的怜悯,也是他对自己的剖析。
他们都是这封建皇权下的牺牲品。
他们是君臣,是夫妻,是仇敌,也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知己。
这种了解,来得太晚,太沉重,也太残忍。
甄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中人的脸庞,仿佛在触摸一个逝去的灵魂。
“怜人又如何?”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至少,我甄嬛,活到了最后。我赢了这该死的命运,哪怕赢得满身伤痕。”
是的,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哪怕是皇帝的也不需要。
她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也不是命运的垂青,而是她自己的智慧和手段。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哪怕是孤独终老,哪怕是千古骂名。
她推开窗,望着外面的夜空。
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清冷的月光洒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银白。
这月光,曾照过纯元,照过华妃,照过眉庄,也照过允礼。
如今,依然照着她。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在这永恒的月光下,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权谋算计,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09
次日清晨,慈宁宫传出了懿旨。
皇太后甄氏,因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决定不再垂帘听政,将朝政全权交由乾隆皇帝打理。
这一消息,震惊了朝野。
所有人都以为,甄嬛会像当年的吕后、慈禧一样,紧紧抓住权力不放。
可只有甄嬛自己知道,她已经厌倦了。
这权力的游戏,她已经玩够了。
她赢了,但胜利的果实并不甜美,反而充满了苦涩。
她要退下来,用剩下的时光,去为自己而活。
哪怕只是去御花园里看一次花开,去堆秀山上听一次风声,去那当年避雨的角落里,缅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弘历虽然极力挽留,但也知道无法改变太后的心意。
他下令修缮御花园,增设戏台,只为博太后一笑。
甄嬛看着忙碌的乾隆,心中感到一丝欣慰。
弘历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孩子。
大清在他的治理下,必将迎来盛世。
至于那些陈年旧事,就让它彻底尘封在历史的档案里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甄嬛的生活变得平静而简单。
她不再过问朝政,不再算计人心。
她每天只是听听戏,浇浇花,或者和几个老姐妹说说话。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杏花微雨的春天,想起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却又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10
又是深秋。
甄嬛坐在慈宁宫的院子里,看着一片片落叶从树上飘落。
这一年,她六十岁了。
六十年的人生,仿佛一场漫长而曲折的戏。
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演到了权倾天下的太后。
如今,戏散场了,观众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舞台上回味着那些曾经的台词。
“太后,起风了,回屋吧。”身边的槿汐披上一件斗篷,轻声劝道。
甄嬛点了点头,想要站起来,却感到一阵眩晕。
她身子晃了晃,幸好被槿汐扶住。
“太后!”
“无妨……”甄嬛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老了,不中用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
那个男人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云端,正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不再有多疑,不再有算计,只有无尽的歉意和深情。
“四郎……”她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原来,他在等她。
在这场漫长的生命博弈结束后,他们终将在另一个世界里,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以最真实的面目相见。
那时候,没有帝王,没有嫔妃,没有替身。
只有胤禛和甄嬛。
那个杏花微雨的午后,或许真的可以重来。
甄嬛缓缓闭上了眼睛,手垂了下去。
这位传奇的太后,在深秋的风中,安详地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在她身边的案几上,静静放着一枚残旧的玉佩,那是当年在甘露寺,她最绝望的时候,唯一的慰藉。
也是她这一生,唯一珍藏的、属于自己的秘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掩盖了那枚玉佩,也掩盖了这段爱恨纠葛的帝王家事。
紫禁城的红墙依旧高耸,金瓦依旧辉煌,只是那红墙之内,再无甄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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