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金粉世家》原著:看到冷清秋因母亲生病回娘家就被冠上私运家产之名,就知道为什么她最后宁可卖字为生都不愿花金家一分钱
《金粉世家》读到冷清秋回娘家探望生母这一段,真是让人心里发凉。
事情原本简单得很。金铨突发中风去世,金家上下正忙着办丧事,府里气氛压抑。
可就在这个时候,清秋的母亲忽然病了,她心里急,可又不敢动。
按规矩,公公还没出殡,一家人都在热孝里,她一个新过门不久的媳妇,这时候出门,像什么话?
在这个时候,金燕西还是挺善解人意的,看到老婆着急,就做主派了车,让她当晚回了冷家。
在金燕西眼里,金母一直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清秋,但是他忽略了清秋这个寒门女子在金家的处境。
就在清秋回娘家的当晚,三少奶奶王玉芬也刚回娘家。她坐在自己车里,看见对面开过来的是金家老爷子生前那辆林肯,车里坐着的正是缩着脖子、躲躲闪闪的冷清秋。王玉芬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回娘家是去干什么?是去找白秀珠商量分家的事。她心里有鬼,看别人自然也像鬼。冷清秋回冷家,在她眼里不是探病,是趁着金家乱,赶紧往回搬东西。
她丈夫金鹏振听了这事,还附和一句:“咱们倒是德不孤了。”意思是,不光是咱们在打分家的算盘,老七两口子也没闲着。
王玉芬这口气,不是一天两天攒下的。她表妹白秀珠跟金燕西青梅竹马,本来两家都有意结亲,硬生生被冷清秋半路截了胡。冷清秋过门那天起,王玉芬就看她不顺眼。
清秋跟大嫂打招呼没喊她,是瞧不起人;清秋陪婆婆吃饭,是故意巴结;清秋吃完饭跟梅丽去打网球,是故意晾着她。
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得罪她。
王玉芬把这话传给大嫂吴佩芳的时候,已经添了不知多少油和醋。吴佩芳面上不动声色,转头就告诉了丈夫金凤举。
金凤举一听,立马想起晚上撞见燕西两口子唧唧哝哝一路走一路说话,登时恍然大悟:“清秋那孩子,你别瞧她不言语,她的城府极深,你们谁也赶不上她哩。”
这话传到金太太耳朵里,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金太太原本不是个糊涂婆婆。她年轻时陪金铨出过洋,开明得很,从不计较门第。
冷清秋刚进门那阵,她最喜欢这个小儿媳妇,知书达理,不张扬,比那几个厉害的儿媳都省心。可这一回,她的心凉了。
金太太想的是:这孩子平时多懂规矩,怎么偏偏热孝里私自溜回娘家?她明知道这样做惹嫌疑,还偏要去做,那必是有非做不可的事。一般自重的人,不会故意犯这种嫌疑。她既然犯了,必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这话听着严苛,细想却也不全是冤枉人。冷清秋确实没禀告婆婆,确实坐着公公的车,确实低着头缩着脖子。
她怕惹麻烦,反而惹了最大的麻烦。她以为悄悄去悄悄回就没事,可她忘了这是金家,不是她和燕西两个人的小家。在金家,没人看见不算数,被人看见才算数。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金太太存了心观察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冷清秋以为婆婆是看出自己腰身粗了,怀着孩子显形了。
未婚先孕这事,她进门时就一直悬着心,越被看越心虚,越心虚越躲闪。金太太看在眼里,越发断定她是因为昨晚的事在心虚。
两下误会凑一处,冷清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冷清秋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回了一趟娘家,婆婆的眼神就变了。
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她甚至不知道婆婆在怀疑什么。
金家没有人来问她一句,你是不是去看你母亲?冷太太病好了没有?
没人问。
一个大家庭里,话传得比风还快,真相却沉得捞不起来。
王玉芬要替表妹出气,吴佩芳心里有多年积下的委屈,金凤举急着找出那个“烂橘子”好安心,金太太不愿承认是儿子们存了分家的心,宁可相信是儿媳妇在背后撺掇。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至于冷清秋到底为什么回娘家,她母亲病得重不重,她心里苦不苦——这些不重要。
这就是底层女孩嫁入豪门的真实处境。
冷清秋嫁进金家那天起,就活在一面无形的镜子里。这面镜子照的不是她本来的样子,是别人想看见的样子。
王玉芬心里装的是刻薄和嫉妒,看见的就是偷偷摸摸搬运家产的贼。吴佩芳心里装的是多年不得公平的委屈,看见的就是被婆婆偏宠还不满足的小媳妇。
金太太心里装的是对儿子不争气的失望,看见的就是表里不一的虚伪儿媳。
镜子是什么质地,照出来的人就是什么嘴脸。
冷清秋没有辩驳的机会,也没有辩驳的资本。娘家给不了任何陪嫁,舅舅见金燕西时紧张得直哆嗦,母亲一辈子靠着那点微薄的家底过日子。
她嫁进金家时带的那几件字画茶具,在妯娌们眼里就是寒酸相。大嫂和三嫂打牌、看戏、应酬,出手阔绰,那是娘家给的底气。
冷清秋陪不起。她不是不想跟妯娌亲近,是不敢,怕应酬要花钱,怕总让人家请客落人口实,怕露怯。
所以她只好躲进屋里看书。躲,是她在金家学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会做的事。
金家这场风波,表面上看是误会,往深里看全是人心。可再往深里看一层,还不止是人心。王玉芬再刻薄,金太太再失望,都不是冷清秋真正输的原因。她输在没有退路。
大嫂吴佩芳闹分家,娘家能替她撑腰;三嫂王玉芬再怎么折腾,白家是实打实的富商。冷清秋有什么?她母亲生病,回一趟娘家都要丈夫偷偷派车。
她出去教书挣三块钱稿费,还得瞒着婆家,被发现就要挨训。那三块钱少得可怜,金燕西请朋友喝顿酒都不够,可那是她自己挣的。
她攥着那三块钱的时候想的是,万一哪天金家靠不住了,她还能养活母亲。
这个念头她不敢对人说。说了,就是“外心”,就是没把金家当自己的家。
可金家几时把她当过自己人?
金铨死后,金太太主张分家。冷清秋说,我们年纪还小,想多跟母亲住几年,求母亲多照应。这话搁从前,金太太必是怜惜的。可那时金太太只淡淡回了一句:“话倒是对的,不过我到了现在,也是泥牛入海,自身难保。其实你就自撑门户,还有你的母亲可以顾问呢。”
这话软,却句句带刺。你的母亲——冷清秋的母亲。金太太在提醒她,你的根在冷家,你不是金家的人。
冷清秋这才明白,她从未真正被接纳过。
后来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凉。金燕西夜不归宿,与白秀珠来往复密,把分家分到的那点钱挥霍干净,反过来嫌冷清秋管得太多。
他忘了当初追求她时那些“钞能力”的把戏,忘了婚前那些抄袭来的情诗,忘了是自己求着她嫁进门。他只记得她不识抬举,整天丧着脸,动不动叹气。
冷清秋最后从金家那场大火里离开时,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儿子。有人说是金家失火,她趁乱逃命;有人说是她自己放的火,烧掉那七年屈辱。张恨水写得很含蓄,只说她“携儿去,不知所终”。
她把金家还给金家了。
很多年后重读《金粉世家》,最难受的不是冷清秋离婚,不是金家败落,而是她回娘家探望母亲那晚。
那晚她坐在那辆林肯车里,心里挂念的是母亲的病。她不知道第二天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三嫂正在别人屋里把她的孝心编排成贼心。她只是低着头,盼着车快点到,看一眼母亲就回。
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在那样的门第里,没做错是不够的。你要会做人,会周旋,会低头,会讨好,会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里游刃有余。
你要有娘家撑腰,有私房钱打点下人,有心计应付妯娌。冷清秋一样都没有。她只有一身不合时宜的清高,和一颗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心。
这世道对清高的人,从来都不太客气。
冷清秋的悲剧不在于嫁错了人,而在于她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偏又进了最需要退路的地方。
她没有娘家倚仗,没有金钱傍身,没有手腕周旋,甚至连辩解的嘴都张不开。她唯一的倚仗是金燕西那点靠不住的爱。
爱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后来冷清秋带着孩子离开了金家,穷困潦倒的她靠卖字画为生,即使自己有出色的文采也不敢到报社投稿。
当时看小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毕竟她的孩子也是金燕西的,而且就算她和金燕西没感情了,冷清秋也是他们金家明媒正娶的媳妇,金家应该为她和孩子负责,应该像金铨的三姨太一样争取利益最大化。
但直到重温这部小说,看到她只是在母亲生病的时候回趟娘家就被人指责是转移财产后我才明白,冷清秋在嫁入金家的遭遇,就是底层女性在嫁入豪门后的真实处境。
因为冷清秋与金燕西所处的阶级不对等,所以她在嫁入金家之后就会被金家所有人审判。
金燕西虽然是个被惯坏了的富家子弟,但在刚结婚的时候对妻子还是很爱护的,但是这种爱护也是建立在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之上,不仅禁不起一点风浪,甚至还会因为各种外界的声音而误解自己的妻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在演电影的时候,把冷清秋描述的那样不堪。
而王玉芬那种人,哪个大家族里都有。她们不是坏人,是精明人。精明人永远知道把锅甩给谁,把罪名安在谁头上。冷清秋这样的人,是她们最好的靶子——漂亮、安静、不惹事、不会吵架、没人撑腰。不打她打谁?
吴佩芳那种人也不是坏人。她是自保的人。自保的人第一反应是保全自己,至于会不会冤枉别人,那是后话。金太太也不是坏人。她只是失望,只是老了,只是在一个大家庭分崩离析时,需要一个出口。
看过《金粉世家》这部小说的人都知道金家人各怀鬼胎,但他们会把所有脏水都往冷清秋头上扣,只要清秋成为众矢之的,他们的所作所为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冷清秋一生最渴望的,不过是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欠谁的,不求谁的。
可她在金家那几年,欠了还不清的人情债,求了永远求不来的认同,最终什么也没得到,只落得一身脏水。
她离开金家那天,大概也是想明白了:与其被人当贼防一辈子,不如自己开门出去。
她宁可穷困潦倒卖字为生,也不要金家一分钱接济,甚至为了隐姓埋名,不去报社投稿,不让金家人发现她的行踪,目的就是为了跟金家断的干干净净,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冷清秋一个底层女性,惹不起那个家族,但是她躲得起。
底层女孩嫁入豪门这条路,从来都不是通途。你以为是攀上了高枝,其实是踏进了冰窖。高处的风比地面更冷,你站不稳的时候,没人会扶你一把,他们只会说:看,她自己摔下去的。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不是古人的迂腐,是几千年血泪换来的真话。
门不当户不对,你回一趟娘家都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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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无极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