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白菊该怎么向大家讲述队长的死讯呢?《生命树》答案又高级又扎心,不说。点燃一支烟,插在多杰生死以之的大地上。
白菊该怎么向大家讲述队长的死讯呢?《生命树》答案又高级又扎心,不说。点燃一支烟,插在多杰生死以之的大地上。
生是雪山之光,死是高原之骨。
我第一秒没反应过来,白菊受刺激了紊乱了?怎么突然想借烟烧愁了?很快,就被笼罩进她的情绪中,为故人点一支烟,敬天地敬岁月、敬孤魂埋骨荒原十七年、敬草原之子已化为大地丹心。
这么多年,多杰一直被埋在玛治县的黄土中,肉身早已腐烂,徒留白骨,这是犯罪分子的罪大恶极,但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多杰亡故后依旧以一身骨肉滋养大地生灵吧。
巡山队群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抓手,老韩的酒、桑巴的英语、扎错的幽默,还有十七年沧桑前后变化。
十七年后正中眉心的,不止一本《轻兵器》。
十七年前的酒,是老韩在穷日子里的开胃剂,他为赎罪为感恩而吃素,在穷得叮当响的日子里,爱喝这一口,提鲜提味提快乐,酒是他在辛苦工作和活色生香之间的一座小桥。
十七年后的酒,是老韩醉生梦死的逃避,关闭感官、关闭痛苦、关闭悬着的一颗心。出狱后便在无边无际的广袤荒原上,一寸一寸寻找队长。
酒,成了隔绝斩断老韩和痛苦世界的一把刀。
十七年前的英语单词,是桑巴努力的痕迹。巡山队又穷又苦又累,他依旧能这样快乐幽默自学。与其说他向往的只是体制内的安稳和待遇,不如说也是某种汉化城市化愿景。
十七年后的饭桌上,桑巴蹦出五个阶段的英文,他未能完成编制心愿,反而背负了案底,一头长发被削短,戴起了“知识分子”眼镜,眼镜当然是他看书导致近视的痕迹,可也未尝不是他无意间画给自己的编制勋章。
他的心愿被永远碾碎在案底前面,世界不认可他这个“罪人”,油灯如豆、纸书似海,他自己给自己修建证书。
十七年前,扎措一溜溜一串子“云跟着雨走,羊跟着草走,好人跟着好人走”,是那个族群的古老智慧;他“唯一的儿子,那你们再生一个好了”,则是他个人特色的一点混不吝,活在当下、快乐在今朝。
十七年后,要在荒原上开藏羚羊幼儿园的扎措,已成大腹便便大叔,昔日放羊娃如今也有了四轮新车,做得一手混搭的青稞披萨。依旧长在笑点上,但他的搞笑中,似乎多了一点
笑对变故的大道释怀
。
如果说十七年前扎措的幽默,是天然1.0版本,那么十七年后则是风浪糟心事后、依旧一笑置之的
豁达2.0版本
。
守着多杰留下的草场,和半清醒半迷糊的老父亲,在古老的日升月落中延续着自然的亘古节奏。碧草青青、雪山皑皑,十七年世事沧桑过,物是人非事事休,故人依旧在等多杰归来。
桑巴和扎措,前者更倾向于融入当代文明的趋同,后者则更接近高原古老风貌的存异。都亲切、都可爱、都动人,都沧桑。
多么沧桑的十七年啊。
很多集以前,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十七年前后的群像对比图,当时我粗略数了数,只少一人,我便以为只有多杰一人被谋害,播到这一集发现那是长大之后的扎西。
小贺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牺牲,意识到这一点,冷不丁又被狠狠补了一刀。
可是啊,无人区中的小贺,荒原中的多杰,如今扎西坐在你们中央,怎么不是具象化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呢”?
尸身还留在无人区的小贺,被埋在玛治县的多杰,来不及长大的冬智巴和张扬,一直和所有人同在。
某种意义上,巡山队所有人,都未走出十七年前那场不曾告别的生离死别。
老韩一寸寸在土里找对错找答案,他用最激烈最激进的方式,和天多的煤矿对峙。他一度行差踏错过,被藏羚羊和队长带回正途之后,他格外眼里揉不得沙子,格外嫉恶如仇。
而某种意义上,老韩的愤怒,未尝没有几分自毁倾向。多杰杳然不知何处去,他有一部分,随着多杰一同被埋葬。
白菊一次一次“抓捕”老韩,二人之间种种争执,其实也是白菊一寸寸将老韩挖回人间的过程。
多杰之死,是压倒老韩现世生活的一场山塌地陷,而白菊的“抓捕”,则是重新在老韩心中种下生命树的活水之源。
某种意义上,白菊抛却的婚姻,桑巴的心脏,扎措和妻子儿子分别的“生活在别处”,和老韩荒原上寻找一样,都是“一寸寸铭记寻找队长”的不同形式。
白菊将老韩拽回当下,某种意义上,大家一样有创伤剧痛,他们的争执也好、唏嘘谈话也罢,吵闹间悲伤间,也是巡山队众人的彼此治疗。
白菊一度准备去省城为女儿陪读,桑巴去了四川说一直在醉氧,心脏病手术后说只希望能活着看孩子长大上大学,甚至是最传统的扎措,也一度犹豫是否要暂别草场前往市区。
离别当然不是背叛,不是遗忘多杰的叛逃,离别甚至也不是真正的离别,每个人都带着多杰的期许和心愿,努力绽放生命之树之花。
多杰是一种精神信念,活在巡山队每一个人的意志中,呼吸一样自然。何谈离别?更遑论“叛逃”了。
没有谁是在生活压力下背离初心的逃兵,但多杰之外的真实生活,也同样在继续。
31集多杰尸骨出现,白菊想尽办法进专案组,扎错和老韩偷偷摸摸一路跟踪,桑巴大概也会回来。邵云飞拒绝升职回到天多,毕竟他也是半个巡山队的人,还算多杰的半个前女婿。
扎措父亲罹患阿兹海默症,总觉得如今一把年纪的儿子,还是一二十年前那个和同学打架的少年,总觉得所有拎着黑皮包的人都是林县长,总在今昔之间跳跃、时不常觉得时间好像还停留在巡山队未被解散时。
而他的清醒和糊涂之间,有某种生命时光本真的真谛,“那就把我留在这里吧”。
所谓糊涂,是堪破生死别离的大智慧,也是某种创伤遗憾的心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唏嘘。
或许,某种意义上,扎措的父亲,
既是一个具体的草原故人,也是某种抽象的草原症候。他是多杰的亲朋故旧,也是被煤渣侵蚀的“病了的草原”的肉身代表。
《生命树》后半段越来越悬疑,而悬念之所以这样抓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期“非悬疑”地基很夯。
悬念生效的核心机制,未必是未知是问号,更不一定是烧脑智力游戏或好奇心,而是关切是情感。
我们这样关心多杰之死的真相,
与其说是作为观众的猜猜看游戏,不如说是和巡山队众人的共感。
砂砾堆前生死关头闯过,风雪满天中枪林弹雨闯过,穷过、伤过、被治罪过,哭过、走过、愤怒伤怀过,依旧是巡山队故人来归、熊熊燃烧当年愿。
散是清泉沁人心脾,聚是大河川流不息。
甚至是巡山队之外的他们,也让人觉得是相识了十几年的故人。
老林究竟有没有卷入犯罪分子的黑手套里?
他当年那样铿锵决绝和多杰死磕,道不同,但炽热之心同,一样的谆谆之慈、生民之念。
这样的人,如果被拽入黑色矿洞中,那和多杰之死是多么惨烈的对照组?
若真如此,多杰已故但依旧活得像灯塔,(老林如果真被卷黑)是活着但已经形同行尸走肉。
白菊大哥和二弟,一个少年时不靠谱,一个少年时温厚如山、进退都有温度。
白及当年,心比天高、手比谁都短,有心干大事、时常闯大祸,终于一份份盒饭卖出了自己的坚实家业。
如今在小煤矿旁边生意风生水起,是否有隐忧?
白椿当年,面对挚爱、萧瑟放手、敦厚祝福,面对家人、长兄宽仁、笃定清正。
对着如同旷野的苍茫盐池,也能说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如今在一众坏人身边工作,不知是本分工作、毫无察觉,还是网友们所说的“卧底”?抑或是在中途迷了路?兄妹最终是非恩怨站两头、情与理不相容?(希望不是这样啊)
新上线的孟耀辉,挖出旧枪的动作,近乎明狼铁狼。
他是否曾在当年无人区中,承多杰一饭一馍之恩?若真如此,被救赎的人将枪对准行走的山神,多么讽刺的地狱一枪。
十七年见荒原越来越青葱,云跟着雨走,羊跟着草走,多杰之骨、会绿遍山原白满川,处处都长出生命树。
来源:银幕悦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