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冯道:流水的君王,铁打的臣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13 00:18 1

摘要:但董勇饰演的这位宰相,提起了我的兴趣——一个老人家,从半死不活的出场开始,持续在场几十年。他是五代最强打工人,不断“跳槽”在不同的CEO手底下干活。他到底凭什么在乱世里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长篇巨制《太平年》快播完,我印象最深的一个人物是冯道。

冯道是谁?

恐怕很多人和我一样,对五代十国历史本就知之甚少,仅限李煜的几首词、赵匡胤的几个名故事,其他人物都隐没在卷帙浩繁的史书中难有兴趣。

但董勇饰演的这位宰相,提起了我的兴趣——一个老人家,从半死不活的出场开始,持续在场几十年。他是五代最强打工人,不断“跳槽”在不同的CEO手底下干活。他到底凭什么在乱世里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二相、三王、群士

《太平年》的磅礴故事,远看是一群人,近看,五个人。

一北一南,两个权臣。北面的冯道(董勇饰),侍奉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中原四朝加上辽,总共十一帝;南面的胡进思(倪大红饰),尽忠吴越,历仕五代钱王。

这两位以生命线贯穿五代史的相,引出了几十年间流水的帝王像,钱弘俶(白宇饰)、赵匡胤(朱亚文饰)、郭荣(俞灏明饰)三位青年看在眼里,心里埋下了治国平天下的种子。

盯住这五个人,《太平年》中其他人物就是他们的照见众生相的镜子或对比色。士有士的活法,将有将的活法,王有王的执拗。但最大的士夹在多位君主和更多将士之中,可想而知,冯道和胡进思的职场生存复杂性,远远大过其他人。

因此冯道和胡进思的出场,两位都给出了气宇不凡的震撼。倪大红凭《三国》的司马懿、《大明王朝1566》的严嵩名角色在前,早有“大奸似忠”的形象奠定基础。但董勇饰演的这位冯道,无论演员自身突破,还是历史人物的新奇感,在过往的历史剧中都不曾有——他上朝上得像要睡着了,到底是老奸巨猾,还是真的超然?观众难辨,历史更难辨。

“大忠似奸”的模糊性

要说胡进思在吴越的生存策略一直是杀伐果断,那么冯道的活法就是装死,装得半死不活。

这么说对他有点不厚道,但董勇给的演法确实跳出了我们对宰相的一般想象——死谏、大忠、满口仁德,冯道都不屑。他连话都懒得讲,朝堂上吵翻天了,他坐着咳嗽几声表态;石敬瑭快死了,等皇帝哀求托孤,冯道才勉强伸出双臂,抱下孩子。

冯道的出场形象,给人忠奸莫辨的疑问。显然,他不是我们常以为的那种大臣,但他坚持什么,凭什么在一个又一个皇帝入主中原时都能被拉上继续做相?问号始终埋在我心。

有个冷知识或许可以解答他的生存策略。原来那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千古名鸡汤,正出自冯道。他的原话是一首五言律诗《天道》:“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用今人的话来说,Just do it。用电视剧里的话说,当做则做。

在《太平年》第10集时,冯道与年轻的赵匡胤谈了一把心:

“老夫这一辈子,生于乱世,长于乱世。武不能定祸乱,文不能致太平。所行所为,大多都是无用的。有用的,无用的,终归要有人去做。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做不做,却又是一回事。”

这番话,终于在适当时候坦露了冯道的真与忠。他为什么真呢?为事务本身。为什么而忠呢?为事务本身。

一种极致的理性与平静超越了乱世乱象——当每一个人,无论文臣还是武将抑或君主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变乱时,冯道的法则只有一个,继续做事。做何事?该拟定国号拟定国号,该抚恤将士抚恤将士,钱财几何,人口几何,把who、when、how都落于实处。冯道只相信行政事务与百姓安乐本身的重要性,其他,一概不多言不多问。

因此在纷乱的人事之中,冯道的“半死不活”形成了一种强有力的秩序感。你看其他人都慌了乱了,他还在安安静静看书、吃饭、理东西。他的秩序感即武将乱世最需要的“礼”,当人人都可以揭竿而起自封为王,王的合法性就必须有人来建立或维持——冯道,正是那不可或缺的合法制度象征。

大儒的和平主义

史书如何记述冯道暂置一边,冯道本人撰写的小传,也可以看出他对秩序和理性的遵从。

在《长乐老自叙》一文中,冯道如此写道:

“静思本末,庆及存亡,盖自国恩,尽从家法,承训诲之旨,关教化之源,在孝于家,在忠于国,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货。所愿者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以三不欺为素。贱如是,贵如是,长如是,老如是,事亲、事君、事长、临人之道,旷蒙天恕,累经难而获多福,曾陷藩而归中华,非人之谋,是天之祐。”

他将乱世中获得的福报,归于对儒教礼法遵从的结果。恪守本分,忠孝家国,无论贵贱,“事”为第一要务,方能经多难而获多福。

在《太平年》中,耶律德光入主中原时,董勇饰演的冯道站在明德门上,给出了鲜明的形象。天下易主了,他在意什么?明德门这几天不能开,不到正日子,就不合规矩。

耶律德光生气吗?气得要死。但气有什么办法,冯道说的也没错。

在这位老臣面前,规矩就是最大的理。任谁来也不能打破,你可以做我的君我的王,但我真正侍奉的是自古以来的礼——若你僭越了,我也不客气。

在礼的秩序光辉下,冯道的“半死不活”生存法就显得极为合理。江山易改,对事不对人。不管谁来做主他都一视同仁,该办的事好好去办,该干的活好好去干,“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句箴言,有了具体鲜活的样子。

董勇在《繁花》中曾饰演一位市侩但又侠义的杭州小老板,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满脸堆笑,卑躬屈膝,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吃两块葱油饼,就扎扎实实地去浪潮之巅。而在这个五代乱世里,董勇又巧妙去掉忠臣的刻板印象——看似什么都不做的无为状态,假寐,耷拉眼皮,爱搭不理;但每一步又走得扎扎实实让人无法落下口舌,冯道凭的是一身儒学,经世致用贯穿始终。

如果将历史的望远镜拉近了看,在那样一个将王频出的时代,藩镇割据、金戈铁马已是人们习惯的景象。稀缺的恰是对礼法的遵从——不管多兵强马壮,得到天下之后,那些王终要面对如何服人心的巨大难题——亦即皇权的正当性和可持续性。

甲胄之身加披黄袍,童谣四起误传谶言,这些都不过是暂时笼络人心的“术”。要坐稳王位,让天下人信服,真正的“道”需要帝王们自去领会。而冯道在践行的、推崇的,正是他们所缺乏的治世智慧。

在《太平年》第33集,从来不苟言笑的冯道终于露出一丝笑颜——“苦等四朝,不想郭雀儿竟是真主”——后周郭威远赴曲阜拜孔庙,冯道大喜,这就是他心中王的正道。

而当郭威真正坐下来和冯老谈治国之道,“何为儒”一问,牵引出四朝宰相苦闷心中的学问。“儒者,人之所需也。曰生死,曰衣食,曰忧乐,即为一人之儒。众人之所需,即为天下之儒。于朝廷而言,即是天下人心。”

至此不难看出,冯道真正的忠,在意的并非谁为国主,谁为人王,而是谁能满足天下人所需——在世众民,衣食忧乐,才是掌权者应最关切的问题。那么换为今日的话也不难理解:“为人民服务”,就是这个《太平年》里冯道心中的真理。

董勇塑造的士大夫形象,让我想到马克斯·韦伯所著《中国的宗教:儒教与道教》。不同于史学家们将具体的帝王将相逐个分析,韦伯把繁杂的时空和人都安排退后,从文明的图景之中抽取普遍的规律,供读者揣摩。

有关中国的士大夫精神,他写道:

“惟有精通文献与传统之人,才被认为是够资格在仪式上与政治上,正确地指导国内的行政,以及君侯正确的卡理斯玛生活样式的人。”

“儒教是要去适应这个世界及其秩序与习俗。”

“儒教所关注的只是此世,而且就是如此存在的此世事物。”

《太平年》中的冯道,正是韦伯所观察的儒教之典范、士大夫之翘楚。他没有胡进思出身武将的乖戾气息,始终从文献与传统中探寻自我存在的合理性——将礼法内化于心,将秩序应用于普遍的人事。他小心翼翼地克己,保持理性与和平的姿态,而这种姿态最终影响了郭威、郭荣乃至赵匡胤——从五代开始的武将吃人,到五代结束时的文治,冯道暗自成为一条主线,讲述我们文明基因中某种普遍的生存哲学。

如今,冯道化身为五代最强打工人、职场不倒翁,留下他的千古名句。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当面对所有时代都有的不确定性,我们个体能做的,只有找到自己的确定性并做下去,是冯道给我最重要的启示。

来源:影界纵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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