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册太后那日,芳若姑姑于寿康宫自缢,脚下散落三封信!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10 22:36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娘娘,大喜的日子,您看这凤袍上的东珠,是不是该换一颗更大的?”

剪秋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气。

新君即位,尊她为圣母皇太后,紫禁城里几十年风雨,终于落定。

甄嬛端坐镜前,任由宫人簇拥,描眉画鬓,簪上那沉甸甸的九凤金冠。

她望着镜中人,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像极了当年的莞贵人,却又盛满了岁月的冰霜。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就这一颗,挺好。”

话音刚落,小允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指着寿康宫的方向。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等她赶到时,只看见一截明黄的宫绦,悬在寿康宫的正梁上,如一道催命的符咒。

芳若姑姑的身子,早已凉透了。

她的脚下,静静躺着三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却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插向甄嬛的心口。

第一章 惊变

寿康宫内,死寂无声。

平日里和煦温暖的日光,此刻透过窗格洒进来,照在芳若青紫的脸上,显得分外诡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上等檀香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

甄嬛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心腹剪秋和槿汐。

“去,把门关上。”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唯有攥紧描金护甲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槿汐应声而去,沉重的宫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窥探与嘈杂。

剪秋扶着甄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躯的微微颤抖。

“娘娘……”

剪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放肆。

甄嬛没有理会她,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三封信上。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木偶。

那三封信,用的是最上等的澄心堂纸,墨迹却是用寻常的松烟墨写的,字迹娟秀端庄,一如芳若姑姑平日的为人。

第一封信的开头,写着“纯元皇后”。

第二个信封上,是“圣母皇太后”。

而第三封,赫然写着“今上”。

甄嬛的呼吸骤然一滞。

纯元,是她一生都绕不开的影子。

她自己,是这场宫斗最终的赢家。

而今上,是她亲手扶上帝位的养子,弘历。

芳若为何要在这三者之间,画上这样一道血淋淋的关联?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张,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槿汐走上前,低声道:“太后,让奴婢来吧。”

甄嬛没有作声,算是默许了。

槿汐小心翼翼地拾起三封信,先将写给纯元皇后的那一封,呈了上来。

甄嬛没有立刻拆开,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芳若的音容笑貌。

她是宫里的老人,是教导她宫中礼仪的第一个姑姑,是为数不多见过纯元皇后,又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

芳若为人最是稳重,从不多言半句,也从不站队。

为何会在她登临权力之巅的这一天,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给她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奴婢对不起纯元……”

遗书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甄嬛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寒冰。

她接过槿汐手中的信,亲自拆开。

信纸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纯元皇后,奴婢罪该万死。当年之事,奴婢并非主谋,却做了帮凶。只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害了您,也害了您的孩子。奴婢有口难言,唯有一死,盼您在天之灵,能知奴婢今日之悔。”

孩子?

甄嬛的心狠狠一抽。

所有人都知道,纯元皇后是死于难产,一尸两命。

芳若信中所指的“孩子”,难道另有隐情?

“帮凶”二字,更是触目惊心。

当年的主谋是宜修,这早已是盖棺定论的铁案。

芳若这“帮凶”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示意槿汐打开第二封信。

这是写给她的。

“圣母皇太后,奴婢知您聪慧,定能看懂奴婢的苦心。奴婢今日之举,非为背叛,实为报恩。您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无以为报,只能用这条性命,为您揭开一桩被掩埋了二十余年的惊天秘密。您酷似纯元皇后,是您的幸,也是您的不幸。这紫禁城里,没有偶遇,只有算计。请您务必保重,前路……多艰。”

没有偶遇,只有算计。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甄嬛的心里。

她当年入宫,因貌似纯元而得宠,也因貌似纯元而失宠,最终又借着这张脸,一步步重回巅峰。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命运的巧合。

可芳若的话,却让她浑身发冷。

难道,从她踏入这紫禁城的第一天起,就落入了一个早已设计好的圈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最后一封信。

那封写给新君弘历的信。

槿汐的手也开始发抖,她看着甄嬛,等待着最后的示下。

“打开。”

甄嬛的声音嘶哑。

这封信的内容,同样简短,却比前两封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皇上,奴婢斗胆。您或许并非您以为的‘您’。身世之谜,血脉之源,皆藏于景仁宫废墟之下的一只白玉观音里。奴婢言尽于此,生死祸福,全凭天命。奴婢……更对不起您。”

轰!

甄嬛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把抓住身旁的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景仁宫!

那是宜修皇后的寝宫,早已被先帝下令封禁,成了一片废墟。

白玉观音!

她记得,那是当年皇上赏赐给宜修的,说是能送子。

芳若竟然让弘历去宜修的废宫里,寻找自己的身世之谜?

这简直是荒谬!

弘历是钮祜禄氏所生,养在圆明园,后由她抚养,身世清清楚楚,天下皆知。

芳若此举,究竟是临死前的疯言疯语,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甄嬛心底冒了出来。

她猛地看向芳若悬在半空中的尸身,那张曾经温和慈祥的脸,此刻在阴影中看来,竟是无比的陌生和狰狞。

“槿汐。”

甄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即刻传旨,寿康宫封宫。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杖毙。”

“另外,派人去景仁宫,就说哀家要取一样旧物。”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鹰隼一般。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上。”

第二章 暗流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重重宫阙尽数吞没。

寿康宫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阴冷。

芳若的尸身已被悄然移走,只在房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像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甄嬛端坐在上首,手中摩挲着一方温润的暖玉,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槿汐和小允子垂手立在下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西呢?”

甄嬛淡淡地开口。

小允子一个激灵,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物事,高高举过头顶。

槿汐上前接过,呈到甄嬛面前。

锦缎层层打开,露出一尊不过掌心大小的白玉观音。

玉质温润,雕工精湛,观音面容慈悲,手持净瓶,栩栩如生。

这正是当年先帝赐给宜修的那一尊。

甄嬛将玉观音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她用指腹一寸寸地抚过观音像的每一处细节,从发髻到衣褶,再到莲花宝座。

当她的指尖划过观音像的底座时,忽然微微一顿。

那底座与莲台的接缝处,似乎有一丝极不明显的缝隙。

若非芳若信中提及,任谁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甄嬛眸光一凝,取下发髻上的一根金簪,用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缝隙,轻轻一撬。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观音像的底座竟然应声而开。

里面是中空的。

没有纸条,没有信物,只有一小撮干涸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粉末。

除此之外,底座内壁上,还刻着几个细如蚊足的小字。

“乙丑年,冬月,十七。”

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

乙丑年冬月十七。

这个日子,她记得。

那一年,她还未入宫。

而史书记载,纯元皇后崩逝的日子,是乙丑年冬月二十九。

这只观音像里藏着的,是纯元皇后去世前十二天的日子。

而这些粉末……

甄嬛用金簪的另一头,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了杏花。

想起了舒痕胶。

想起了那些深埋在花盆底下,能让女子不孕的麝香。

宜修的手段,她领教得太多了。

“槿汐。”

甄嬛的声音有些发紧。

“去把温实初给哀家悄悄叫来。”

槿汐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甄嬛和小允子。

“今天去景仁宫,可有被人瞧见?”甄嬛的目光落在小允子身上。

小允子连忙跪下,叩首道:“回太后,奴才办事,您放心。奴才是趁着换防的空当,从最偏僻的角门进去的。景仁宫荒废多年,野草长得比人都高,别说人了,连只野猫都见不着。奴才找到这尊观音像时,它就倒在布满蛛网的佛龛里,想来是多年无人动过了。”

甄嬛微微颔首。

“此事,你知,我知,槿汐知。”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若有第四个人知道,哀家就摘了你的脑袋。”

小允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奴才明白!奴才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说一个字!谢太后不杀之恩!”

甄एन嬛不再理他,只是盯着那撮神秘的粉末,陷入了沉思。

芳若的信,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开始一圈圈地荡开。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是这后宫唯一的赢家,可以安享晚年。

可如今看来,真正的棋局,或许才刚刚开始。

芳若为何要用死来揭开这个秘密?

她信中所说的“身世之谜”,与这观音像里的粉末和日期,又有什么关联?

难道弘历的身世,真的与宜修和纯元有关?

这个念头,让甄嬛不寒而栗。

如果弘历的血脉有问题,那他皇位的正统性就会受到质疑。

而她这个将他扶上位的养母,圣母皇太后,又将置于何地?

只怕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她与弘历,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槿汐的声音。

“太后,温太医到了。”

甄嬛回过神来,沉声道:“让他进来。”

温实初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只是鬓角已添了几分霜白。

他走进殿内,先行了大礼。

“微臣参见圣母皇太E后。”

“温大人请起。”

甄嬛抬了抬手,示意槿汐将那尊白玉观音和里面的粉末,递到温实初面前。

“哀家请你来,是想请你瞧一样东西。”

温实初的目光落在那些暗褐色的粉末上,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取出一根银针,小心地沾取了少许粉末,放在烛火上烧灼。

没有烟,也没有异味。

他又将粉末置于舌尖,细细品尝。

片刻之后,温实初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抬起头,看向甄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骇然。

“太后……”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此物,名为‘离魂散’。”

“离魂散?”甄嬛蹙眉。

“是。”温实初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此药无色无味,寻常银针也试不出来。少量服用,会让人神思恍惚,嗜睡乏力,脉象与寻常风寒无异。但若长期服用,超过十日,便会耗尽心血,油尽灯枯而亡。外人看来,只道是此人忧思过重,体弱不治,绝不会想到是中了毒。”

甄一滴冷汗,从甄嬛的额角滑落。

乙丑年冬月十七。

离纯元皇后去世,还有十二天。

时间,刚刚好。

“此毒……可有解法?”

温实初摇了摇头,满眼沉痛。

“此毒阴狠之处,便在于它并非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慢慢侵蚀人的生机。一旦发现,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

“微臣斗胆,敢问太后,此物从何而来?”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当年纯元皇后的脉案,你看过吗?”

温实初一愣,随即点头道:“看过。卷宗上记载,皇后娘娘是因胎儿过大,导致难产血崩而亡。”

“那脉案,可有异样?”

温实初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若单看脉案,并无破绽。只是……微臣当时便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平日里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料,为何会临盆之际,突然变得那般虚弱?当时只以为是孕中辛苦所致,如今想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甄嬛的心,彻底凉了。

纯元不是死于难产。

她是被人用这“离魂散”,足足毒了十二天,耗尽了生机,才在生产时,无力回天。

而凶手,不只有宜修。

还有芳若这个“帮凶”。

可芳若为何要在二十多年后,用自己的性命,来揭发这一切?

她到底在怕什么?又想保护什么?

甄嬛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行小字上。

“乙丑年,冬月,十七。”

这个日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过去的黑匣子。

但匣子里究竟是宝藏,还是潘多拉的魔盒,无人知晓。

她挥了挥手,示意温实初退下,临走前,她又叫住了他。

“温大人,今日之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温实初躬身一揖,神情肃穆。

“微臣,什么都未曾见过,什么都未曾听过。”

温实初走后,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甄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桩旧案,牵扯出两个死人,一个活人。

而这个活人,是当今的天子。

她忽然觉得,这寿康宫,比当年的甘露寺,还要冰冷。

第三章 君心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皇帝弘历便来了寿康宫请安。

这是他登基以来的惯例,风雨无阻。

甄嬛早已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暖炕上,手中捧着一卷佛经,神态安详,仿佛昨夜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噩梦。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弘历一身明黄龙袍,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勃发,又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皇帝来了,快坐。”

甄嬛放下佛经,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昨儿个大典,累了一天,怎么不多歇会儿?”

弘历接过茶,笑道:“儿子不累。倒是皇额娘,昨夜歇得可好?”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孺慕之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甄嬛端茶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眸,迎上弘历的目光,微笑道:“哀家好得很。人老了,觉就少了。”

母子二人闲话家常,气氛一如往昔般温馨。

可甄嬛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芳若的信,她还压在枕下。

那封写给弘历的信,她该如何处置?

是毁掉,让这个秘密永远石沉大海?

还是……交给他?

甄嬛不敢想,如果弘历看到那封信,会是怎样的反应。

一个怀疑自己身世的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会去挖开景仁宫的废墟吗?

他会相信一个已死宫女的疯话,还是相信抚养他多年的养母?

君心难测。

即便这个君王,是她亲手教养大的。

“皇额娘?”

弘历的声音将甄嬛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您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甄嬛掩饰地笑了笑,“只是在想,芳若姑姑伺候了哀家半辈子,如今说走就走了,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看似无意地提起了芳若。

弘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儿子也觉得突然。芳若姑姑一向康健,怎会突然想不开,选在昨日……了结自己?”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还是只是怀疑?

“许是……年纪大了,睹物思人,想起了宫里的旧事吧。”甄嬛的语气很平淡,“这宫里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弘历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皇额娘说的是。”

他呷了一口茶,忽然道:“朕听说,芳若姑姑留下三封遗书?”

来了。

甄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她抬起头,面色如常地看着弘历。

“确有此事。”

“哦?”弘历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不知信中都写了些什么?”

甄嬛缓缓道:“一封是写给纯元皇后的,说她有罪,愧对故主。另一封是写给哀家的,感谢哀家多年的照拂。都是些人之将死的寻常话罢了。”

她刻意隐去了第三封信。

她在试探弘历。

如果他不知道有第三封信,那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知道……

那便说明,他早已在寿康宫安插了眼线。

她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弘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甄嬛的心上。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

“那……可还有别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甄...嬛的耳膜上。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

他果然知道。

她这个太后,才当了一天,皇帝的眼睛,就已经盯进了她的寿康宫。

一瞬间,甄嬛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愤怒,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凉。

她以为的母子情深,到头来,终究抵不过帝王的猜忌。

她缓缓地,从枕下取出了那最后一封信。

信封上的“今上”二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一封,是留给皇帝你的。”

甄嬛将信推到弘历面前,语气平静无波。

“哀家本想,芳若许是老糊涂了,写了些疯话,怕扰了皇帝的心,便想替你处置了。”

“既然你问起,那便自己看吧。”

她的姿态,坦荡得不带一丝一毫的心虚。

既然藏不住,那便不藏了。

她倒要看看,他这个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弘历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却没有立刻去拿。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母子二人,隔着一张小小的炕桌,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弘历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那封信有千斤重。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甄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她失望了。

弘历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完了信,然后,将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信封。

“疯话连篇。”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随手将信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

信纸遇到火星,瞬间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很快便化为灰烬。

“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皇额娘不必放在心上。”

弘历抬起头,重新看向甄嬛,脸上又挂上了那温和恭顺的笑容。

“时辰不早了,儿子还要去前朝处理政务,就不打扰皇额娘礼佛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龙袍,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儿子告退。”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稳健,没有丝毫的迟疑。

甄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弘历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靠枕上。

她看着炭盆里那最后一缕青烟,只觉得浑身冰冷。

弘历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正常的儿子,看到一封质疑自己身世的遗书,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除非……

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他早就有所怀疑。

芳若的死和这封信,不过是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测。

他刚才的平静,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掩饰。

他烧了信,是烧给她看的。

他在告诉她,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要再查下去了。

甄嬛闭上眼,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

羽翼丰满,心思深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四阿哥了。

他现在是皇帝。

一个会对自己养母,动用帝王心术的皇帝。

前路……多艰。

芳若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甄嬛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件事,她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不为别人,只为她自己。

她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养大了一条龙,还是一条……会反噬的蛇。

第四章 故人

暖阳高照,也驱不散慈宁宫里的清冷。

这里是太妃们的居所,富丽堂皇,却也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甄嬛到的时候,敬妃和端妃正在亭子里对弈。

敬妃冯若昭,端妃齐月宾,是她在这宫里仅剩的盟友了。

“妹妹怎么有空过来了?”

敬妃见了她,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端妃也扶着侍女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对着甄嬛点了点头。

她身子一向不好,能出来坐坐,已是难得。

“许久未见两位姐姐,心里想念得紧。”

甄嬛笑着,拉住敬妃的手,一同坐下。

宫人奉上新茶,三人围坐石桌,闲话家常。

“昨儿个皇上登基,妹妹荣升太后,真是天大的喜事。只可惜,我们姐妹如今是见一面都难了。”敬妃感慨道。

端妃咳嗽了两声,慢慢说道:“你如今是圣母皇太后,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以后行事,更要小心。”

甄嬛心中一暖。

这宫里,也只有她们二人,还会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她没有立刻说出芳若的事,而是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些旧事。

“说起来,我还记得刚入宫那会儿,是芳若姑姑教我礼仪。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她也……”

甄嬛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

敬妃闻言,也是一脸的惋惜。

“是啊,芳若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为人最是和善不过。听说是自尽的,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端妃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淡淡地说道:“能在宫里活到这个岁数的老人,哪个手上是干净的?哪个心里又没藏着事?熬不住了,自己了断,也算是一种解脱。”

她的话,一针见血。

甄嬛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说道:“姐姐说的是。只是我总觉得,芳若姑姑不是那般脆弱的人。她伺候过纯元皇后,又看着我们这一辈人争斗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会偏偏在皇上登基这一天,想不开呢?”

此话一出,敬妃和端妃都沉默了。

她们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甄嬛话里的深意。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良久,还是端妃先开了口。

“你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甄嬛知道,在她们面前,无需隐瞒。

她将芳若留下三封信,以及信中提及景仁宫白玉观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她隐去了关于弘历身世的那部分,只说是芳若临死前胡言乱语,提及了一些关于纯元皇后的旧事。

饶是如此,也足够让敬妃和端妃震惊了。

“离魂散?”

敬妃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棋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是说,纯元皇后……是被人毒害的?”

端妃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握着茶杯的手,不住地颤抖。

“宜修……她好狠的心!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

甄嬛看着她们的反应,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姐姐们是宫里的老人,比我更了解当年的事。我想请问两位姐姐,关于纯元皇后,关于芳若姑姑,你们还记得些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任何蛛丝马迹,都好。”

敬妃和端妃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敬妃先说道:“芳若这个人,一向谨小慎微,从不与人深交,也从不嚼舌根。要说特别……倒也有一件。”

“哦?姐姐请讲。”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路过翊坤宫,正瞧见华妃罚跪一个新来的小宫女。那宫女冻得嘴唇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是芳若路过,不知跟华妃说了句什么,华妃竟然就放了那个宫女。”

敬妃顿了顿,继续道:“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华妃那性子,何曾把我们放在眼里?怎么会听一个教习姑姑的话?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宫女,是钮祜禄家远房的一个亲戚。”

钮祜禄氏!

甄嬛的心,咯噔一下。

弘历的生母,就是钮祜禄氏。

端妃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起一件事,是关于纯元皇后的。”

“纯元皇后临盆前几日,精神一直不好,嗜睡得厉害。太医院都说是孕中常事,并未在意。只有芳若,曾偷偷向皇后进言,说觉得有些不对劲,劝皇后宣太医院的章院判来瞧瞧。”

“章院判?”甄嬛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端...妃解释道:“章院判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医术最高,为人也最是耿直。可惜,还没等皇后下旨,章院判就在出宫的路上,马车失控,摔断了腿,告老还乡了。”

“后来,给纯元皇后请平安脉的,就换成了宜修宫里常用的那个刘太医。”

马车失控?

告老还乡?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有的巧合,都是处心积虑的安排。

一个钮祜禄氏的小宫女。

一个被“意外”支走的太医。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此刻在甄嬛的脑中,慢慢地交织在一起。

芳若,她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教习姑姑。

她在这盘棋里,扮演的角色,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重要。

她对钮祜禄氏的庇护,对纯元皇后的提醒,都说明她并非宜修的死忠。

可她又为何会成为毒害纯元的“帮凶”?

她信中所说的“一念之差”,究竟是什么?

“妹妹。”

敬妃的声音打断了甄嬛的思索。

“这件事,牵连甚广。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朝局未稳,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端妃也附和道:“是啊。陈年旧案,就让它烂在土里吧。查出来,又能如何?死人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反而要惹一身腥臊。”

她们的劝告,是出于真心的关切。

甄嬛明白。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弘历的反应,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如果不弄清楚真相,只怕夜夜都无法安寝。

“姐姐们放心,我省得。”

甄嬛站起身,对着二人福了一福。

“今日多谢两位姐姐提点。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离开慈宁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甄嬛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线索越多,谜团反而越大。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织网的人,就藏在暗处,冷冷地看着她挣扎。

她必须找到那个叫章院判的老太医。

或许,只有他,才能解开这二十多年前的谜团。

第五章 鱼饵

章院判早已告老还乡,定居在京城外的一处小镇上。

要找他,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他不察觉,更不惊动皇帝的情况下,从他口中问出当年的真相。

甄嬛没有派小允子去。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想到了一个人。

卫临。

温实初的徒弟,如今太医院的院使。

卫临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聪敏,办事稳妥,更重要的是,他足够忠心。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宫中侧门悄然驶出,汇入了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车内,卫临正襟危坐,听着槿汐转述甄嬛的指令。

“……章院判年事已高,又受过惊吓,你此去,切不可操之过急。”

槿汐细细叮嘱道。

“就说你是他的旧识之后,慕名求医。先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时机成熟了,再慢慢打探当年的事。”

“微臣明白。”卫临躬身道,“请太后放心,微臣定不辱命。”

马车远去,甄嬛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放出了鱼饵,但不知道钓上来的,会是解开谜团的钥匙,还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风平浪静。

弘历依旧每日来请安,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再也没有提过芳若的信。

甄嬛也绝口不提。

母子俩,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甄嬛敏锐地感觉到,寿康宫的守卫,比往日森严了许多。

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一双无形的眼睛监视之下。

弘历在防着她。

这个认知,让甄嬛心寒,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查明真相的决心。

这天,她正陪着胧月和灵犀说话,小允子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甄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回太后,”小允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皇上……下旨了。”

“旨意上说,景仁宫年久失修,恐有坍塌之虞,着内务府即刻拆除,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

甄嬛的手,猛地攥紧了。

弘历这是要做什么?

他烧了信,现在又要毁了景仁宫。

他是在销毁证据!

他在害怕什么?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内务府的人,已经往景仁宫去了。”

甄嬛霍然起身。

不行,她必须去看看。

芳若的信里说,身世之谜,藏在白玉观音里。

如今观音像在她手上,可谁能保证,景仁宫的废墟里,没有留下其他的线索?

“备轿,去景仁宫。”

“娘娘!”槿汐连忙上前劝阻,“皇上刚下了旨,您现在过去,岂不是明着和皇上作对?”

“作对?”甄嬛冷笑一声,“哀家是他的母亲,想去看看先帝的旧人旧物,难道也不行吗?”

她心意已决,槿汐不敢再劝。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景仁宫时,内务府的工匠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残破的宫门被推倒,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曾经囚禁了宜修半生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地抹去。

甄嬛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

她不相信,宜修那样工于心计的女人,会只留下一个白玉观音。

一定还有别的。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工的太监,看到了甄嬛的仪仗,连忙跑过来请安。

“奴才参见圣母皇太后。”

“起来吧。”甄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要拆了这里?”

那太监谄媚地笑道:“回太后,皇上仁孝。说此地乃不祥之地,留着恐污了宫里的风水,早些拆了,大家心里都干净。”

好一个“仁孝”。

好一个“干净”。

甄嬛在心里冷笑。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个工匠的惊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个被撬开的地砖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工匠胆子大,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竟拖出来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

箱子上了锁,看起来沉甸甸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监工太监脸色一变,立刻呵斥道:“大胆奴才!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向甄嬛,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把箱子,抬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监工太监哪里敢违抗,连忙命人将箱子抬到甄嬛面前。

那是一把巨大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

“砸开。”

甄嬛下令。

工匠们找来铁锤,对着铜锁狠狠砸下。

“哐当”一声巨响,锁开了。

箱盖被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书信卷宗。

只有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婴儿的襁褓。

那襁褓是用最上等的云锦制成,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这是……皇子才能用的规制。

而在襁褓之上,还放着一块长命锁。

纯金打造,上面刻着两个字。

弘晖。

弘晖。

那是纯元皇后与先帝的第一个孩子,那个一出生便夭折的嫡长子。

甄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块长命锁,却又不敢。

为什么?

为什么弘晖的遗物,会出现在宜修的宫里?

而且是用这样隐秘的方式,藏在地砖之下?

这根本不合常理!

忽然,甄嬛的目光,被襁褓一角的一点暗红色痕迹吸引了。

那痕迹已经干涸,变成了褐色,像是……

血。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无比贴近真相的念头,疯狂地从她心底滋生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被摧毁的废墟,又想起弘历那平静得可怕的脸。

然而,就在她准备下令,让人彻查这襁褓来源的瞬间,一道明黄的身影,带着一群侍卫,出现在了景仁宫的门口。

弘历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以及她面前那个打开的箱子。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母子之间,那层温情的面纱,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猜忌与对峙。

第六章 摊牌

“皇额娘,您在这里做什么?”

弘历的声音传来,不辨喜怒,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缓步走来,龙袍的下摆拂过地上的尘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甄嬛的心上。

内务府的太监和工匠们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甄嬛缓缓站直了身子,迎上弘历的目光。

事到如今,再无退路。

“皇帝来得正好。”

甄嬛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哀家也正想问问皇帝,这箱子里,究竟是什么?”

她指着那套婴儿襁褓,眼神锐利如刀。

弘历的目光落在箱子上,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回答甄嬛的问题,而是转向那名监工太监。

“谁让你们打开这个箱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监工太监早已抖如筛糠,拼命磕头道:“皇上饶命!是……是太后娘娘下令……”

“拖下去,杖毙。”

弘历冷冷地打断了他。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太监拖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消失。

杀鸡儆猴。

他是在警告她。

甄嬛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皇帝这是做什么?是想杀人灭口吗?”

“皇额娘言重了。”弘历转过身,重新面对甄嬛,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罢了,脏了皇额娘的眼,儿子替您处置了。”

他走上前,亲自将箱盖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此地秽气,皇额娘凤体金贵,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他这是要将此事,强行压下去。

甄嬛看着他,忽然笑了。

“弘历。”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箱子里有什么?”

弘历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着甄嬛,眼神幽深如潭。

“皇额娘,”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为了您,也为了朕。”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甄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养子。

他的城府,他的心机,远超她的想象。

“哀家若是非要知道呢?”

甄嬛挺直了脊背,寸步不让。

她赌他不敢。

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她这个圣母皇太后,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但最终,都被一片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忽然挥了挥手。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槿汐、小允子等人,团团围住。

槿汐脸色大变:“皇上,您要……”

“皇额娘既然想知道,儿子自然会告诉您。”

弘历打断了槿汐的话,目光却始终锁在甄嬛身上。

“但不是在这里。”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皇额娘,移驾养心殿。”

甄嬛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养心殿。

那是皇帝的寝宫,也是处理政务,决定生杀予夺的地方。

他要将她,软禁起来。

第七章 真相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弘历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和甄嬛两个人。

那只紫檀木箱,就摆在他们中间的地上。

“说吧。”

甄嬛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你可以告诉哀家真相了。”

弘历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道:“皇额娘,您知道吗?朕从小,就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总是抱着朕,给朕唱一首很好听的歌谣。”

“朕一直以为,那个女人,是额娘,是您。”

“直到……朕无意中听到了两个老太监的对话。”

弘历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甄嬛。

“他们说,朕的生母,根本不是什么宫女钮祜禄氏。”

“他们说,纯元皇后当年,生的其实是一个皇子。”

“他们还说,那个皇子,没有死。”

甄嬛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真相会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这不可能!”她失声道,“纯元皇后明明是难产血崩,一尸两命!太医院的脉案,史官的记载,都清清楚楚!”

“是吗?”弘历冷笑一声,他走到那木箱前,一脚将箱盖踢开。

他从里面,拿出那件绣着金线的襁褓,展开在甄嬛面前。

“皇额娘请看。”

甄嬛定睛看去,只见在那襁褓的内衬里,用血,写着一行已经发黑的小字。

“吾儿弘晖,实为宜修所害。狸猫换太子,其罪当诛。盼后人见之,为吾儿昭雪。纯元绝笔。”

字迹潦草,却充满了无尽的血泪与怨恨。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坐不稳。

狸猫换太子!

这等只在戏文里才有的荒唐事,竟然真的在皇家上演了!

“当年,纯元皇后生产那日,宜修买通了太医和产婆,用一个早已备好的死婴,换走了刚出生的弘晖。”

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对外宣称,纯元皇后难产,嫡长子夭折。同时,又用‘离魂散’,慢慢耗尽了纯元皇后的生机,让她在绝望中死去。”

“纯元皇后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手指,在这襁褓上写下血书,并将弘晖的长命锁,一同藏在里面。她将这箱子,托付给了她最信任的人。”

“芳若。”甄嬛脱口而出。

“没错。”弘历点头,“就是芳若。可芳若,背叛了她。”

“宜修用芳若在宫外的家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交出了箱子。但芳若留了一个心眼,她偷偷将观音像的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

“那个被她救下的,钮祜禄家的宫女。也就是……朕名义上的生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甄嬛终于明白了。

芳若的愧疚,芳若的死,芳若留下的三封信。

她对不起纯元,因为她没能保护好她的孩子,没能揭发真相。

她对不起弘历,因为她让他顶着一个卑微的出身,在冷宫中长大,受尽白眼。

她对不起自己,因为她让这个秘密,压在心底二十多年,日夜备受煎熬。

她选择在弘历登基,甄嬛封太后的这一天自尽,就是要用自己的死,将这个惊天秘密,彻底引爆。

她要让当年的罪人,得到清算。

她要让真正的皇子,名正言顺。

“所以……”甄嬛的声音干涩,“你……你就是弘晖?”

弘历,不,或许应该叫他弘晖。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朕的生母告诉我这一切后,没多久就暴病而亡了。朕知道,她是被人灭了口。”

“从那天起,朕就知道,要想活下去,要想报仇,朕只能靠自己。”

“朕拼命读书,习武,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得比任何一个兄弟都出色。”

“朕知道您酷似纯元皇后,所以朕主动亲近您,讨好您,让您把朕当成亲生儿子。”

“因为朕知道,只有您,才能帮朕,坐上这个位子。”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剜在甄嬛的心上。

原来,她所以为的母子情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她只是他复仇路上,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那你为何……要瞒着我?”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瞒着您?”弘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皇额娘,您是聪明人。您告诉我,如果朕一早就将真相告诉您,您会怎么做?”

“您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纯元皇后,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子,去对抗当时权倾后宫的宜修皇后吗?”

“您不会。”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只会觉得,朕疯了。您会为了自保,离朕远远的。”

“所以,朕只能等。等到宜修倒台,等到您登上权力的顶峰,等到……朕自己,坐上这把龙椅。”

“只有这样,朕才有资格,为我真正的母亲,讨回公道。”

甄嬛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得,全对。

当年的她,在宫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又怎会去为一个虚无缥缥的“真相”,赌上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甄嬛看着他,“杀了哀家灭口?然后为你生母纯元皇后翻案,昭告天下,你是嫡长子弘晖?”

“不。”

弘历摇了摇头。

“朕不会杀您。因为朕还需要您。”

“朕的皇位,是您扶上来的。圣母皇太后的养子,这个身份,比什么所谓的‘嫡长子’,要稳固得多。”

“至于真相……”

他弯下腰,将那件带血的襁D褓,重新放回箱子。

“真相,就让它和景仁宫的废墟一起,永远埋在地下吧。”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弘晖。”

“只有大清的天子,爱新觉罗·弘历。”

“和他的皇额娘,圣母皇太后。”

他抬起头,看着甄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

“皇额娘,您是个聪明人。您知道,该怎么选择。”

第八章 共生

甄嬛在养心殿,待了整整一天。

当她再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槿汐和小允子焦急地等在殿外,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太后,您没事吧?”

甄嬛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回宫。”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登上了凤辇。

回到寿康宫,甄嬛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弘历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不断回响。

她的一生,从入宫起,就活在纯元的影子里。

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却没想到,她最大的成就,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也是纯元的。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愤怒,悲哀,不甘……

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可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还能怎样?

去揭发他?

说当今的皇帝,是冒名顶替的?

谁会信?

就算有人信,那又如何?

她这个“欺君罔上”的太后,第一个就会被推上断头台。

甄氏一族,也会被满门抄斩。

她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局吗?

不。

她不甘心。

弘历说得对。

她和他,早已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之间,没有母子情分,只有一种更牢固的关系。

共生。

他需要她这个圣母皇太后,来稳固他的皇位。

她也需要他这个皇帝,来保住她的荣华富贵,和她身后整个家族的安危。

想通了这一点,甄嬛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弘历又来请安了。

他似乎也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很好。

两人依旧坐在暖炕上,喝着茶,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仿佛昨天在养心殿那场惊心动魄的摊牌,从未发生过。

临走前,弘历忽然说道:“皇额娘,朕想追封芳若姑姑为‘和敬夫人’,厚葬于妃陵之侧,您看如何?”

甄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这是弘历在向她示好,也是在试探她。

她抬起头,微笑道:“理应如此。芳若姑姑伺候皇家一生,劳苦功高,当得起这份哀荣。”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儿子都听皇额娘的。”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甄嬛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一种冰冷、脆弱,却又坚不可摧的平衡。

从此以后,他们是最亲密的母子,也是最疏远的盟友。

他们将共同守着那个惊天的秘密,直到把它带进坟墓。

第九章 清算

与弘历达成共识之后,甄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温实初被她以“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赏赐了京郊的一处宅院,终生不得再入宫。

他知道的太多了。

只有让他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甄嬛才能安心。

卫临则被提拔为太医院院判,成了甄嬛在宫中,最信任的眼睛。

至于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章院判,卫临传回消息说,在他赶到之前,老人就已经“不慎”落水身亡了。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全部都断了。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痕G迹,都一一抹去。

甄嬛知道,这是弘历的手笔。

他比她想象的,更果断,也更狠辣。

除了清理知情人,弘历还做了一件事。

他下了一道旨意。

“追封故嫡长子弘晖为‘端慧皇太子’,其母纯元皇后,加谥‘孝敬宪’,入太庙,享万世供奉。”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谁也想不通,为何新君即位,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追封一个早夭的、几乎被人遗忘的皇子。

只有甄嬛明白。

这是弘历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祭奠他的亲生父母。

他不能为他们昭雪,不能认祖归宗,便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予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做完这一切,弘历开始以雷霆手段,整顿朝堂。

那些曾经依附于三阿哥和五阿哥的旧臣,被他以各种理由,或罢黜,或流放。

空出来的位置,则由他亲自提拔的寒门子弟和有功之臣补上。

不过短短数月,朝堂上下,便焕然一新,再无人敢质疑他这位新君的权威。

甄嬛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看着他,如何用铁腕和心计,将整个大清的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她时常会感到心惊。

却也有一种病态的安心。

因为他的皇位越稳固,她和甄家的地位,就越稳固。

这天,她正在御花园里散步,远远地,看见弘历陪着一个女子,在亭子里说话。

那女子身形窈窕,眉眼间,竟有几分……纯元的影子。

甄嬛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那个女子。

是富察家的嫡女,琅嬅。

也是弘历刚登基,就亲自册封的皇后。

看着他们相敬如宾,言笑晏晏的样子,甄嬛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叫她“莞莞”。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情爱,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这紫禁城里的男人,爱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女人。

而是一个影子。

一个叫做“纯元”的,永远不会褪色的影子。

第十章 影子

日子,就在这波澜不惊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弘历成了一个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勤于政务,整顿吏治,减免赋税,颇有开创盛世的气象。

甄嬛也成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太后。

她每日礼佛,含饴弄孙,不再过问任何前朝后宫之事。

他们母子,在人前,依旧是天下母子的典范。

只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份所谓的“亲情”,早已在景仁宫的废墟前,灰飞烟灭。

他们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利用,和对那个共同秘密的,心照不宣的守护。

这年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甄嬛披着斗篷,站在寿康宫的廊下,看着雪花簌簌落下。

弘历来了。

他没有打伞,龙袍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就那样一步步地,从雪地里走来。

“皇额娘。”

他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

“这么大的雪,皇帝怎么过来了?”甄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儿子刚从太庙出来。”弘历答道,“今日,是纯元皇后的忌日。”

甄嬛的心,微微一颤。

她看着他,只见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伤。

“进去坐吧,外面冷。”

甄嬛转身,往殿内走去。

弘历跟在她身后。

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宫人奉上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

“皇额娘,您说,人死后,真的有在天之灵吗?”

甄嬛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儿子信。”

弘历看着窗外的大雪,眼神悠远。

“儿子相信,额娘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朕。”

“看着朕,为她报了仇。看着朕,坐稳了这江山。”

甄嬛没有作声。

她知道,他口中的“额娘”,不是她。

“皇额娘,”弘历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些年,您……可曾怨过朕?”

怨?

甄嬛在心里,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字。

她当然怨。

她怨他从一开始就欺骗她,利用她。

她怨他让她的一生,都成了一个笑话。

可怨,又有什么用呢?

“你是皇帝。”

甄嬛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皇帝,是不会做错事的。”

弘历怔住了。

他看着甄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

“朕是皇帝。”

他站起身,对着甄嬛,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君臣之礼,而是真正的,儿子对母亲的,三跪九叩之礼。

甄嬛坦然地受了。

她知道,这一拜,是他对他名义上的母亲,钮祜禄·甄嬛,最后的告别。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再无亏欠。

只剩下君与臣。

弘历走了,依旧没有打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甄嬛独自坐在温暖的殿内,看着窗外那一片苍茫的白,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这一生,斗赢了所有人。

赢了华妃,赢了安陵容,赢了皇后。

可到头来,她却输给了命运,输给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叫做“纯元”的影子。

雪,越下越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槿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太后,宫外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要给您。”

甄嬛有些意外。

她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画着一株亭亭玉立的杏花。

而在杏花的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来源:闲谈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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