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琅琊榜》番外:梅长苏病逝后,靖王日日对着赤焰军牌位发呆,飞流忽然递来密信,靖王看完当场呕血:林殊竟没真死?
“陛下,夜深了。”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赤焰帅府祭堂内回响,带着一丝不忍。
身着素色龙袍的萧景琰置若罔闻,只定定地望着那新立不久的“赤羽营主帅林殊”牌位,眸中是一片燃尽的死灰。
三载了。
他君临天下,海晏河清,坐拥万里江山,却换不回那人一句“景琰,别怕”。
“吱呀”一声轻响,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衣袂带起一阵寒风。
是飞流。
少年怀中抱着一只橘子,另一只手却捏着一封信,直直递到萧景琰面前。
“苏哥哥,给你的。”
萧景琰眼睫微颤,接过那封火漆封缄的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他缓缓撕开,只看了一眼,指尖便骤然冰冷,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直冲天灵。
“噗——”
一口心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溅在那冰冷的牌位上,宛若啼血的杜鹃。
第一章 寒骨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暖意驱不散帝王眉宇间的寒霜。
萧景琰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堆着如山的奏折,朱笔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紫檀木盒中。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
自三日前从祭堂呕血昏厥,被高湛连扶带抱地弄回寝宫后,他便将此信锁入盒中,不许任何人碰触。
“陛下,沈大人与蔡大人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高湛躬着身子,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尊沉默的雕像。
萧景焉的视线终于从木盒上移开,落在那两摞泾渭分明的奏折上。
左边,是沈追呈上的,条分缕析,皆是国计民生。
右边,是蔡荃递来的,铁画银钩,全是刑狱法度。
这是他最得力的臂助,是他与小殊一同拣选的中流砥柱,是大梁未来的希望。
可此刻,他看着这些奏章,心中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慰藉。
那封信上的字迹,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脉。
那笔锋,那风骨,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是林殊的字。
是那个十七岁鲜衣怒马的金陵少年郎,而不是那个缠绵病榻、字迹虚浮的梅长苏。
“让他们进来。”
萧景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纸磨过。
沈追与蔡荃应声而入,行至御前,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
萧景琰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二人。
沈追面有忧色,而蔡荃则是一贯的冷峻,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探寻。
“二位爱卿有何要事?”
沈追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报,双手呈上。
“启禀陛下,江左十四州秋粮已尽数入库,臣拟了一份调拨章程,请陛下御览。另,户部核算,今年税赋较之去年,多出三成,实乃盛世之兆。”
这本是天大的喜讯,意味着国库充盈,百姓安乐。
若是往日,萧景琰定会龙颜大悦。
今日,他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奏报推至一旁。
“准了。”
沈追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蔡荃的眼神制止了。
蔡荃出列,声音如冷铁相击。
“陛下,刑部接到密报,南境边陲有异动,似有前朝余孽作祟,煽动蛮族,意图不轨。臣请旨,派遣悬镜司暗中查探,以防生变。”
南境。
萧景琰握着朱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信中,也提到了南境。
“此事,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朕有些乏了,你们退下吧。”
沈追与蔡荃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疑云丛生。
陛下这几日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
二人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萧景琰起身,一步步走到那紫檀木盒前。
他的手,在盒盖上停留了许久,终是颤抖着将其打开。
信纸已经有些褶皱,是被他反复摩挲所致。
“景琰,见字如面。”
仅仅四个字,便让他眼眶发烫。
信中内容并不长,只说故人未死,只是身陷囹圄,不得脱身。又说南境将有大乱,请他务必当心,最后落款,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图样,形似一只蜷缩的蝎子。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可那字迹,那称呼,分明就是林殊。
这世上,除了他,谁还敢如此称呼当今天子?
若这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若这是假的呢?
若这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他的、诛心的局呢?
他想起梅长苏临去北境前,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
“景琰,朝局已定,你我之间,不必再有这些猜忌与试探了。”
是啊,他答应过他,要做好这个皇帝。
可如今,他却为了这一封真假莫辨的信,乱了方寸。
萧景琰闭上眼,将信纸攥在掌心。
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跪在了门外。
“陛下。”
是列战英。
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他未曾传召之时,靠近养心殿的人。
“何事?”
“飞流……不见了。”
列战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急。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眸中厉色一闪。
“何时不见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禁军搜遍了整个皇城,都未曾找到他的踪迹。”
萧景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飞流是送信之人。
他早该想到的。
送信之人,便是最大的破绽。
敌人,又怎会留下这个破绽?
他快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拉开沉重的殿门。
门外,夜色如墨,寒风凛冽,吹得廊下的宫灯疯狂摇曳。
列战英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萧景琰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黑暗的尽头。
飞流武功奇高,性子单纯,这宫中无人能伤他,更无人能悄无声息地将他带走。
除非……
是他自己走的。
或者说,是带他来的人,又将他带走了。
“传朕旨意。”
萧景焉的声音,冷得像冰。
“关闭九门,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列战英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这不只是为了一个失踪的少年。
更是为了那封信。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第二章 墨字惊魂
禁城之内,风声鹤唳。
羽林卫的铁甲摩擦声,巡夜禁军的呵斥声,宫人们压抑的啜泣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紫禁之巅。
萧景琰一夜未眠。
他就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夜色,直到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高湛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陛下,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萧景琰没有回头。
“高湛,你说,这世上可有死而复生之事?”
高湛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垂下眼帘,恭顺地回答。
“奴婢愚钝,只知人死如灯灭。”
“是啊,人死如灯灭……”
萧景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若那灯,根本就没灭呢?”
高湛心中巨震,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他伺候了三代君王,见惯了风浪,却从未见过如今的陛下这般模样。
那是一种介于狂喜与绝望之间的癫狂。
“陛下,龙体为重。”
他只能如此劝慰。
萧景琰缓缓转过身,接过那碗参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将空碗递还给高湛,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的那封信。
他看了一夜。
每一个字,每一笔,都像是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这字迹,确是林殊少年时的笔法。
张扬,锐利,带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劲头。
与梅长苏后期那内敛沉静的字迹,判若两人。
伪造笔迹之人,或许能模仿其形,却绝难模仿其神。
尤其是信中有一处细节。
“南境”的“境”字,右边的“竟”字,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带有一个极小的上挑。
这是林殊少年时写字的一个无意识的习惯,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当年萧景琰还曾取笑过他,说他这笔锋,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林殊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他笑着说:“我林家的男儿,本就该翱翔九天!”
往事历历在目,音容宛在。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萧景琰心中尘封已久的闸门。
怀疑的堤坝,瞬间崩塌。
他开始疯狂地相信,这封信是真的。
小殊没死。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信中说,他身陷囹圄。
是什么样的囹圄,能困住那个算无遗策的麒麟才子?
信中又说,南境将有大乱。
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个蝎子图样,究竟代表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必须找到飞流。
只有找到飞流,才能知道送信的究竟是何人,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小殊的下落。
“战英。”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喊了一声。
列战英的身影立刻出现在殿门外。
“臣在。”
“人,找到了吗?”
列战英的头垂得更低了。
“回陛下,尚未……不过,在搜查蒙大统领旧府时,发现了一处暗格。”
“暗格?”萧景琰的眉头紧紧蹙起。
“是。暗格中空无一物,但内壁上,用利器刻了一个字。”
“什么字?”
列战英顿了顿,声音艰涩。
“‘鸽’。”
鸽子。
萧景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梅长苏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
江左盟的传信,靠的不是驿站,而是鸽子。
这世上,能将信鸽使得出神入化的,除了江左盟,便只有……琅琊阁。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送信之人,是琅琊阁少阁主,蔺晨?
那个放浪形骸,看似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至极的江湖浪子。
若真是他,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飞流是蔺晨从掖幽庭救出来的,也只听蔺晨和梅长苏的话。
能悄无声息地将飞流带入宫中,又能安然带他离去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蔺晨一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长苏病逝于北境,是蔺晨亲口对他说的。
他甚至还带回了梅长苏的遗物,一枚珍珠。
如今,他又为何要送来这样一封信,告诉他林殊未死?
是真是假?是善是恶?
萧景琰只觉得自己的头颅快要裂开。
他扶着御案,缓缓坐下。
他不能乱。
他是皇帝。
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大梁的国祚。
他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开始重新审视这盘棋局。
假设,林殊真的未死。
那么蔺晨此举,便是为了求救。
林殊陷入了连琅琊阁都无法解决的困境。
这个困境,与南境有关。
假设,这是一个骗局。
那么敌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自乱阵脚。
再引他将注意力投向南境,好在京中行不轨之事。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不能轻举妄动。
“传旨。”
萧景琰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解除全城戒严。”
列战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陛下?”
“朕说,解除戒严。”萧景琰的声音不容置喙,“对外宣称,是宫中走失了一只御猫,如今已经寻回,不必再惊扰百姓。”
“可是飞流……”
“他会回来的。”
萧景琰打断了他。
“另外,拟一道密旨,派人即刻送往琅琊山。”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列战英的心上。
“朕要问问蔺少阁主,他那里的鸽子,最近可曾往南飞过?”
列战英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这是试探。
更是警告。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这步棋,都已落在了明处。
他领了旨,正要退下。
萧景琰却又叫住了他。
“战英。”
“臣在。”
“从今日起,调派一队影卫,暗中守护皇陵。”
列战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皇陵?
陛下为何会突然下达这样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
那封信里,到底还写了什么?
第三章 禁城风声
一道“寻猫”的旨意,如同一阵微风,吹散了笼罩在金陵城上空的阴霾。
百姓们松了口气,官员们却愈发觉得诡谲。
能让天子下令封锁九门的,又岂会是一只小小的御猫?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沈追与蔡荃更是忧心忡忡。
他们数次求见,都被高湛以“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这位新君,素以刚直勤勉著称,登基三年来,从未有一日懈怠早朝。
如今这般闭门不出,委实反常。
他们不知道,养心殿内,萧景琰正在下一盘险棋。
一盘以整个大梁江山为棋盘,以他自己为棋子的险棋。
那封信,被他用火漆重新封好,压在了镇纸之下。
他不再去看,却也无法不去想。
他派去琅琊阁的密使,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七日才能返回。
这七日,于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他召见了沈追,与他商议来年春耕事宜,一谈便是一个时辰。
他又召见了蔡荃,仔细询问了南境异动的卷宗,每一个细节都盘问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去了太后宫中请安,陪着静妃说了半个时车的闲话。
他表现得越是如常,沈追与蔡荃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他们能感觉的到,一层无形的压力,正在朝堂上空凝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日。
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抵京城。
蛮族部落突然集结,攻破了边境三座城寨,烧杀抢掠,气焰嚣张。
守将霓凰郡主率兵抵抗,却因兵力悬殊,被困于青冥关,形势危急。
消息传来,满朝震动。
主战派与主和派在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认为,蛮夷小族,竟敢挑衅天威,当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
主和派则顾虑,南境地势险要,瘴气弥漫,大军远征,粮草辎重皆是难题,且国库刚刚充盈,不宜再动刀兵。
萧景琰端坐于龙椅之上,冷眼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臣子们。
他的心中,一片雪亮。
来了。
信中所言,应验了。
南境大乱,与“故人”身陷囹圄,这两件事,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敌人这是在逼他。
逼他做出选择。
是派兵增援,还是固守京城?
若派兵,京中兵力空虚,正中敌人下怀。
若不派兵,霓凰郡主危在旦夕,南境失守,他将成为大梁的千古罪人。
更重要的是,霓凰是林殊的未婚妻子。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见死不救。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阳谋。
对方算准了他的性情,算准了他与林殊、与霓凰之间的情谊。
“陛下!”
兵部尚书出列,声如洪钟。
“霓凰郡主乃我大梁南境屏障,青冥关更是咽喉要道,不容有失!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驰援南境!”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众武将纷纷跪倒在地。
萧景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忠臣的激愤,也看到了某些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朝堂之上,有内鬼。
“此事,容朕再议。”
他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留给满朝文武一个决绝的背影。
退朝之后,萧景琰没有回养心殿。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宫城的最高处,望向南方。
那里,有他最敬爱的姐姐,有他最信任的战友。
还有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生死不明的……故人。
“小殊,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对着虚空,轻声问道。
风,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东宫之中,与还是太子的祁王兄,与还是赤焰少帅的林殊,一同俯瞰着这片锦绣江山。
祁王兄曾说:“景琰,为君者,当有取舍。”
林殊则说:“景琰,战场之上,没有取舍,只有生死。”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交战。
他该如何取舍?
他该如何破这个生死局?
夜,渐渐深了。
列战英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陛下,琅琊阁的信使,回来了。”
萧景琰猛地转身。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信使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属下无能,在回京途中遭遇截杀,幸得……幸得一白衣公子相救,才保住了这封信。”
萧景琰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信笺。
信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朱砂画出的,展翅欲飞的鸽子。
鸽子的喙,指向西南方。
而在鸽子的下方,还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
“故人非人,其心可诛。”
萧景琰怔怔地看着那行血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故人非人……
其心可诛……
蔺晨这是在告诉他什么?
难道,那封信,真的有诈?
可那笔迹,那细节,又该如何解释?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列战英又呈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断箭。
“陛下,这是从刺客身上找到的。”
萧景琰接过断箭,瞳孔猛地一缩。
箭羽的末端,用金丝缠绕,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图样。
一只蜷缩的蝎子。
第四章 琅琊问道
琅琊山顶,云雾缭绕。
蔺晨一袭白衣,临风而立,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少阁主,京城那位皇帝,已经看到您的信了。”
蔺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悲悯。
“看到了,未必就懂了。”
他松开手,那白鸽振翅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他会懂的。”青年笃定地说道,“毕竟,他是那个人拼了性命也要保住的人。”
蔺晨转过身,看着他。
“飞流送信回来,可曾说了什么?”
“他说,皇帝哭了。”
蔺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
“哭,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轻声说道。
“当年赤焰军七万忠魂埋骨梅岭,他哭了。三年前,长苏灯尽油枯于北境,他也哭了。”
“可哭过之后,这天下,还是要他来扛。”
青年默然。
他知道,少阁主说的是事实。
“蝎子已经露出了尾巴。”青年转移了话题,“我们布在南境的眼线回报,献王余孽与南楚密探勾结,在边境制造混乱,目的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皇陵。”
蔺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意料之中。”
“只是,属下不明白。”青年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为何不直接将真相告知陛下?反而要用这种故弄玄玄的方式?”
“直接告诉他?”蔺晨挑了挑眉,“告诉他,有人模仿了林殊的笔迹,写了一封假信给他?告诉他,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
“那位陛下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他生性多疑,又极重情义。你越是告诉他信是假的,他心中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就越是会生根发芽。”
“到头来,他只会认为是我们琅琊阁在欺瞒他,甚至会怀疑我们与敌人有染。”
“唯有让他自己去查,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痛。”
“当他亲手揭开这个血淋淋的真相时,他才会彻底清醒过来。”
“清醒地认识到,死人,是不会复生的。”
“清醒地认识到,他如今是皇帝,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使气的靖王了。”
青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这对陛下而言,是否太过残忍?”
“残忍?”
蔺晨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与七万亡魂相比,与长苏耗尽的十三年心血相比,这点残忍,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坐稳这个天下,就必须斩断所有的软肋。”
“而林殊,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我如今,不过是替长苏,为他补上这最后一课罢了。”
蔺晨站起身,走到崖边,望向金陵的方向。
“棋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看这位天子,如何破局了。”
“希望他,不要让长苏失望。”
青年的目光,也随之望去。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遥远的紫禁城中,一个孤独的帝王,正面临着他登基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而此刻的金陵城,皇宫之内,气氛已是凝重到了极点。
萧景琰将自己关在御书房,整整一日。
无人知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直到黄昏时分,殿门才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帝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下达了一连串的旨意。
第一道,命蒙挚率领三万禁军,即刻出发,星夜驰援南境。
第二道,命沈追与蔡荃暂代监国之职,处理朝中一切政务。
第三道,也是最令人费解的一道。
他宣布,将于三日后,亲往皇陵,祭奠先祖。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南境战事吃紧,陛下不坐镇京中,统筹全局,反而要去祭拜皇陵?
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时间,劝谏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宫中。
萧景琰却是一概不理。
他心意已决。
他知道,那只蝎子,已经等不及了。
皇陵,便是他们为他准备的,最后的陷阱。
他要去。
他必须去。
不仅为了破局,更为了……求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生与死的答案。
第五章 龙榻孤影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皇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萧景琰身着一袭玄色劲装,正在铜镜前,一丝不苟地束着头发。
镜中的人,面容清瘦,下颌的线条紧绷,一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凛冽的杀意。
这不像是一位君王。
更像是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士。
高湛捧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静静地候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
“陛下,夜寒露重,还是多添件衣裳吧。”
萧景...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不必了。”
“此去皇陵,朕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看看,我大梁的军人,从不畏惧寒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高湛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知道,陛下一旦做了决定,便无人可以更改。
萧景琰束好长发,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剑。
那把剑,样式古朴,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先帝御赐的佩剑,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握过剑了。
指尖抚过冰冷的剑鞘,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纵马沙场的峥嵘岁月。
想起了那个永远跟在他身边,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少年。
“景琰,你的剑法太直,不懂变通,以后上了战场,我可得护着你点。”
言犹在耳,斯人已逝。
萧景琰的眼神,暗了暗。
他缓缓拔出长剑。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照出他冰冷的脸庞。
他盯着剑刃,看了许久,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高湛惊骇欲绝的动作。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陛下!”
高湛失声惊呼,就要上前。
“别过来。”
萧景琰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将受伤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吮吸了一下。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疼痛,让他混沌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他需要这种清醒。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高湛。”
“奴婢在。”
“朕若回不来,就辅佐太子。”
高湛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您万万不可说这种不祥之语啊!”
“朕只是以防万一。”
萧景琰收剑入鞘,转过身,扶起了老泪纵横的高湛。
“朕相信沈追和蔡荃,但他们终究是外臣。太子年幼,宫中,还需要你这个老人看着。”
“这是朕,唯一能托付的人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后事。
高湛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养心殿。
殿外,列战英早已率领一队精锐的影卫,等候多时。
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这是萧景琰登基之后,秘密组建的队伍。
他们不属于禁军,不属于巡防营,更不属于悬镜司。
他们,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是天子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出发。”
萧景琰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是!”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从皇宫到皇陵,快马疾驰,也需一个时辰。
一路上,万籁俱寂。
萧景琰的心,却在狂跳。
他不知道,皇陵里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是天罗地网,还是……一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真相。
故人非人,其心可诛。
蔺晨的这八个字,像魔咒一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了最北的雪原之上,化作了风,化作了雪,守护着大梁的边疆。
可内心深处,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万一呢?
万一有奇迹呢?
这种矛盾的心情,几乎要将他撕裂。
皇陵,遥遥在望。
那座沉睡在山谷中的巨大陵寝,在月色下,像一只匍匐的巨兽,散发着阴森而又庄严的气息。
这里,长眠着大梁的历代先帝。
也长眠着,他那被冤死的兄长,祁王萧景禹。
他选择在这里做个了断,或许,也是想让皇兄和先祖们,亲眼见证。
见证他,如何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清明天下。
队伍在陵寝外围停下。
萧景琰下了马,独自一人,向着陵寝的入口走去。
列战英想要跟上,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守在外面。”
“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香烛味道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神道两侧,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一步步,走得极稳。
穿过神道,便是主墓室。
那里,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牌位。
然而,当他踏入主墓室的那一刻,他却愣住了。
墓室中央,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埋伏重重。
那里,只静静地摆放着一张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而在棋盘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色囚衣的男子。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消瘦,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
可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萧景琰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男子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缓缓地,转过了头。
月光,透过墓室顶端的天窗,倾泻而下,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被病痛与岁月折磨得几乎脱了相的脸。
苍白,憔悴,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萧景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无比熟悉的,虚弱的笑容。
“景琰,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萧景琰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自己如雷的心跳。
他一步步,如同梦游般走向那个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踏在刀尖。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却又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幻影。
那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一丝歉疚,还有一丝……决绝。
“坐吧。”他指了指棋盘对面的空位,“陪我,下完这盘棋。”
萧景琰依言坐下,目光却死死地锁住对方,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推到他面前。
“你所有的疑惑,答案,都在这里。”
萧景琰颤抖着拿起锦囊,解开系带。
然而,当他看清锦囊中那唯一的一件东西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了极点。
那不是信,不是字条,而是一枚小小的,用冰蚕丝串起的……赤焰军手环。
而手环下方的丝线上,赫然系着一枚漆黑如墨的药丸。
第六章 冰火余烬
那枚药丸,萧景琰认得。
那是乌金丸。
天下至毒之物,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而那枚赤焰手环,更是如同烙印一般,烫伤了他的眼睛。
那是当年,他与林殊一同在军中打造的,每一名赤焰军的将士,人手一枚。
“这是……什么意思?”
萧景琰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景琰,你看这盘棋。”
“黑子大势已去,被白子围困,已无任何生路。”
“若是你,该如何落子?”
萧景琰的目光,艰难地从那枚乌金丸上移开,落到棋盘之上。
诚如对方所言,黑子败局已定,无论下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无解。”他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不。”
那人摇了摇头,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一个自寻死路,却又石破天惊的位置。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这一子落下,看似自绝生路,却能搅乱全局,为外围的同伴,争取到一线生机。”
萧景...琰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林殊之死”来做的局。
而眼前这个人……
“你不是小殊。”
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终于看清了。
眼前之人的眉眼轮廓,确实与梅长苏有七八分相似。
但那双眼睛,却不一样。
梅长苏的眼睛,是内敛的,是沉静的,是背负了太多过往的沧桑。
而这个人的眼睛,虽然也在刻意模仿那份沉静,深处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疯狂。
“我是不是林殊,重要吗?”
那人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重要的是,陛下您,愿意相信我是谁。”
“我是谁,决定了您今日,是生,是死。”
“你究竟是谁?”萧景琰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缓缓站起身,张开了双臂,“我,只是一个引路人。”
“一个,引陛下一同去见祁王殿下,见七万赤焰忠魂的引路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主墓室的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将萧景琰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萧景琰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献王,萧景宣。
那个本该被他终身圈禁,在府中苟延残喘的皇兄。
“四哥,别来无恙啊。”
萧景宣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陛下了。”
萧景琰的目光,从萧景宣脸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假扮林殊的人身上。
“是你,把他放出来的?”
“不止呢。”
萧景宣得意地大笑起来。
“我还要多谢你,把蒙挚调去了南境,把京城的防务,交给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如今,这金陵城,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而你,我亲爱的弟弟,今夜,就要葬身于此,为你那冤死的祁王兄,陪葬了!”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看着那个白衣囚徒。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究竟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赤焰军的遗孤。”
“也是,当年被祁王殿下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幸存者。”
“我的命,是祁王殿下给的。所以,我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迎上萧景琰的目光。
“陛下,您不也一样吗?”
“若非为了给祁王兄和林家平反,您又怎会走上夺嫡这条路?”
“我们,是同一种人。”
“不。”萧景琰摇了摇头,“我们不一样。”
“我所求的,是一个清明天下,一个黑白分明的世道。”
“而你,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动手吧。”
萧景琰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萧景宣。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究竟有多少斤两。”
萧景宣的脸色,因他的轻蔑而涨得通红。
“给我上!杀了他!”
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如饿狼扑食般,冲向了萧景琰。
剑光,血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萧景琰的剑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不一会儿,他的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的玄色劲装。
那个假扮林殊的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杀戮,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似乎,早已预见了这个结局。
就在萧景琰渐渐力竭,即将被乱刀砍中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从墓室外传来。
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咽喉处,都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天降神兵,从天窗和入口处,涌了进来。
是影卫。
列战英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翻飞,瞬间便清出了一片空地,护在了萧景琰身前。
“陛下,臣救驾来迟!”
萧景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可能!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列战英冷笑一声。
“你以为,陛下真的会单刀赴会吗?”
“从你们踏入皇陵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萧景宣看着形势瞬间逆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一把抓住那个白衣囚徒,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
“否则,我就杀了他!”
他对着萧景琰,疯狂地吼道。
“萧景琰!你不是最在乎这个林殊吗?”
“你若是不想他死,就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萧景琰看着那个被劫持的“林殊”,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悲悯的笑容。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对准的,却是那个白衣囚徒的心口。
“放开他。”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然后,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萧景宣,和那个白衣囚徒。
他们谁也没想到,萧景琰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你疯了?”萧景宣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可是林殊啊!”
“他不是。”
萧景琰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殊,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他誓死守护的疆场上,死得其所。”
“他是我大梁的英雄,是赤焰军的骄傲。”
“而不是像你这样,被人当做棋子,苟活于世的,可怜虫!”
最后那句话,他是对着那个白衣囚徒说的。
那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怕的,不是萧景琰的剑。
而是他那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目光。
第七章 南境惊变
就在皇陵之中,杀机毕露,剑拔弩张之际。
千里之外的南境青冥关,却迎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转机。
被围困多日的霓凰郡主,正率领着疲惫不堪的将士,做着最后的抵抗。
城墙之下,蛮族士兵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可他们,依旧像疯了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向着城头发起进攻。
霓凰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握着长枪的手,虎口早已迸裂。
她知道,青冥关,守不住了。
京城的援军,迟迟未到。
她已经做好了,与这座雄关,共存亡的准备。
就在她准备率领亲兵,冲下城墙,做最后一搏时。
“郡主!您看!”
一名副将指着远方,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霓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尘土飞扬,一面黑色的“蒙”字大旗,正迎着朝阳,猎猎招展。
是禁军!
是蒙挚大统领的援军!
他们到了!
城墙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绝处逢生。
蛮族的军队,显然也发现了这支援军。
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了一丝骚乱。
蒙挚率领的三万禁军,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蛮族军队的后方。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砍瓜切菜一般,将敌人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霓凰郡主见状,精神大振。
“开城门!”
“随我杀!”
她一马当先,率领着城中的守军,如猛虎下山,冲入了敌阵。
内外夹击之下,蛮族军队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一场惨烈的围城之战,就此落下了帷幕。
蒙挚跃下战马,走到霓凰面前,抱拳行礼。
“郡主,末将来迟,让您受惊了。”
霓凰收起长枪,对他还了一礼。
“蒙大统领言重了。若非您及时赶到,青冥关危矣。”
她看着蒙挚身后,那士气高昂的禁军,心中却有些疑惑。
“蒙大统领,陛下为何会派您前来?”
“京中防务,一向由您亲自掌管,轻易不可离京。如今您来了,那京城……”
蒙挚哈哈一笑。
“郡主放心。”
“陛下早有安排。”
“在我离京之前,陛下便已下旨,命沈大人与蔡大人监国,并从西山大营,调了五万兵马,入驻京畿,拱卫皇城。”
“如今的京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霓凰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她又蹙起了眉头。
“陛下,似乎早已料到南境会有此一劫?”
“何止是料到。”蒙挚压低了声音,“陛下还让我给您带了一句话。”
“陛下说,‘蝎子’已经出洞,南境的乱局,只是前菜。”
“真正的好戏,在南楚。”
霓凰的脸色,瞬间一变。
“南楚?”
“不错。”蒙挚点了点头,“陛下推断,此次蛮族叛乱,背后定有南楚的影子。”
“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攻占青冥关,而是想借此,拖住郡主您的穆王府兵力。”
“好让他们在南境的其他地方,行不轨之事。”
霓A凰冰雪聪明,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们是想,借道南境,奇袭我大梁腹地?”
“正是。”
“好大的胆子!”霓凰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郡主,陛下的意思是,让您不必追击那些残兵败将。”
“请您即刻整顿兵马,随我一同,南下。”
“去抄了南楚的老巢!”
蒙挚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陛下。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看似被动,实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敌人自投罗网。
霓凰郡主没有丝毫犹豫。
“好!”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开拔!”
她转过身,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金陵的方向。
她不知道,此刻的金陵,正在发生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水牛了。
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位,真正可以庇护这片江山的,铁血帝王。
第八章 金殿雷霆
皇陵地宫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萧景琰一剑在手,与献王萧景宣的叛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他的那句“他不是林殊”,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个白衣囚徒。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不……我就是……”
他还在试图辩解,声音却虚弱得像蚊蚋。
萧景宣也有些慌了。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这个“林殊”。
若是连萧景琰自己都不信了,那这张牌,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萧景琰!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他是不是林殊,你比谁都清楚!”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杀了他,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罢了!”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看着那个白衣囚徒,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卫峥。”
白衣囚徒的身体,猛地一僵。
“当年赤焰军的副将,卫峥,被药王谷所救,藏于你江左盟中。”
“此事,天下间,除了我,梅长苏,蔺晨,以及少数几人,再无外人知晓。”
“你既是林殊,那你说说,卫峥如今,身在何处?”
白衣囚徒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秘密,他不知道。
策划这一切的人,没有告诉过他。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你背后的那个人,也并非无所不知。”
他转过头,看向萧景宣。
“皇兄,收手吧。”
“看在父皇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哈哈哈……”
萧景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萧景琰,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影卫,就能护你周全?”
“我告诉你,我的人,早已控制了皇陵外的所有要道!”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
地宫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
和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护驾!护驾!”
萧景宣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冲到入口处,向外望去。
只见皇陵之外,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身披重甲的士兵,将整个皇陵,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将领,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正是从西山大营,奉旨前来护驾的戚猛将军。
“不可能……这不可能……”
萧景宣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西山大营的兵符,明明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萧景琰的手中,正把玩着半块虎形的兵符。
“你在找这个吗?”
萧景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你买通了兵部的一个小小司库,就能拿到真的兵符?”
“皇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天真。”
萧景宣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萧景琰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举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向那个白衣囚徒刺去。
既然要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是那个白衣囚徒。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反手制住了萧景宣。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殿下,您败了。”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夺过萧景宣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
他看着萧景琰,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陛下……能死在您的面前……也算……死得其所了……”
说完,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到死,他都没有说出,自己究竟是谁。
或许,他自己,也早已忘了。
他只是一个,活在“林殊”这个名字的阴影里,可悲的替代品。
萧景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彻底傻了。
萧景琰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那张棋盘前,拿起那枚落在天元之位的黑子。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他轻声念道。
然后,他将那枚黑子,缓缓地,放回了棋盒之中。
这场闹剧,结束了。
第九章 局中之局
三日后,金銮殿。
萧景琰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肃然。
殿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雷霆风暴,即将来临。
献王谋逆一案,牵连甚广。
短短三日,刑部与大理寺的监牢,便已人满为患。
蔡荃手持一份长长的名单,出列奏报。
“启禀陛下,逆王萧景宣一党,已尽数抓获。经审讯,其同党上至六部官员,下至宫中内侍,共计一百三十七人,皆已招供画押,罪证确凿。”
“臣请陛下,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份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他熟悉的臣子。
如今,却成了阶下之囚。
“准奏。”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按大梁律法处置,不得姑息。”
“至于逆王萧景宣……”
他顿了顿。
“赐白绫一条,留他个体面吧。”
毕竟,是兄弟一场。
“陛下仁慈!”
蔡荃躬身领命。
待他退下,沈追又出列。
“陛下,南境传来捷报。蒙大统领与霓凰郡主,已率大军攻入南楚境内,连下三城,南楚王庭震动,已派使臣前来议和。”
“好!”
萧景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传朕旨意,命蒙挚与霓凰,不必理会什么议和。”
“一直打到他们俯首称臣,割地赔款为止!”
“犯我大梁天威者,虽远必诛!”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就此被化解于无形。
待退朝之后,萧景琰独自一人,来到了天牢。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关着一个人。
那个假扮林殊的,赤焰遗孤。
萧景琰没有杀他。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他。
“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那人靠在墙角,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是誉王,萧景桓,对吗?”
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那人耳边炸响。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满是震惊。
萧景琰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献王愚蠢,他没有这个脑子,布下如此周密的局。”
“而你,虽然忠心,却也只是一个执行者。”
“能想出这个‘死人复生’的计策,能模仿林殊的笔迹,能知道那么多赤焰军的秘辛,还能在南境和朝中,同时安插下棋子……”
“放眼整个大梁,除了那个死而不僵的萧景桓,朕想不出第二个人。”
那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一开始。”
萧景琰说道。
“从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
“小殊的字,虽然可以模仿,但他的风骨,却无人能及。”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为难我。”
“他若还活着,只会躲在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角落,默默地看着我,守护着我。”
“而不是,给我写一封信,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
“因为他知道,我是皇帝。”
“我的肩上,担着整个大梁的江山社稷。”
“任何事情,都不能,也不配,与这江山社稷相提并论。”
“包括,他自己。”
说到最后,萧景琰的眼眶,有些红了。
那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我们都小看了你。”
“也小看了,你与他之间的情谊。”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给我个痛快。”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天牢。
他对身后的狱卒说道。
“给他一顿好饭,一杯毒酒。”
“让他,走得安心些。”
毕竟,他也曾是,赤焰军的一员。
第十章 故人非故
一场泼天的风波,终是尘埃落定。
金陵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繁华。
只是,养心殿的灯火,却比以往,亮得更久了。
萧景琰变得比从前更加勤政。
他每日批阅奏折,直到深夜。
他与大臣们商议国事,常常忘了时辰。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填满自己心中的空洞。
高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
这一日,琅琊阁的信使,再次来到了宫中。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蔺晨的亲笔信。
信中,蔺晨用他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语气,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解释得清清楚楚。
原来,誉王萧景桓在被赐死之前,早已用金蝉脱壳之计,逃了出去。
他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联络旧部,与南楚勾结,伺机报复。
那个赤焰遗孤,便是他寻到的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蔺晨的琅琊阁,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异动。
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萧景琰,便是如他自己所说,想借此机会,给这位新君,上一堂课。
一堂关于帝王心术的,血淋淋的课。
信的最后,蔺晨写道。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陛下,往前看吧。”
萧景琰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他知道,蔺晨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该往前看了。
他站起身,走出了养心殿。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座,早已被封存的赤焰帅府祭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堂内,依旧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那块“林殊”的牌位上,溅落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他走到牌位前,静静地站了许久。
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无悲伤,也无迷茫。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小殊,我来看你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叙说家常。
“你放心,我们的那个天下,我已经守住了。”
“以后,我也会,一直守下去。”
“直到,我来见你的那一天。”
说完,他对着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祭堂。
门外的阳光,正好。
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高湛远远地看着,发现陛下的脊梁,似乎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他知道,那个曾经为情所困的靖王,已经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位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位真正的,帝王。
而就在萧景琰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祭堂的房梁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蔺晨看着萧景琰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了供桌之上。
然后,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祭堂内,轻轻回荡。
“长苏,你的这头水牛,总算是出师了。”
来源:影视大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