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十三年,深秋。紫禁城寿康宫的殿门,在一声沉闷的巨响后,被贴上了封条。
鎏金的铜锁,锁住的不是前朝妃嫔,而是当今的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甄嬛。
她隔着窗棂,静静看着那个亲手扶上帝位的儿子,身着龙袍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无比修长、冷漠。弘历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他只是抬了抬手,禁军便如潮水般将寿康宫围得水泄不通。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她苍白的发丝。甄嬛缓缓抚上心口,那里曾为两个男人剧烈地跳动过,如今,只剩一片死灰。她低声呢喃,话语被风吹散:“这世上最凉薄的,果然是帝王心。”
第一章 寿康宫的囚笼
寿康宫从未如此安静过。
往日里,即便太后深居简出,不喜热闹,但每日晨昏定省的妃嫔、前来问安的宗室,还有各宫送来的节礼、流水般的赏赐,总能让这座宫殿维持着它应有的尊贵与体面。它是大清国最尊贵的女人的居所,是后宫权力的终极象征。
而现在,它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甄嬛已经三天没有出过正殿的门了。守在殿外的,不再是她熟悉的侍卫,而是一张张陌生的、毫无表情的面孔。他们属于禁军,只听命于皇帝。他们不说不动,像一排排冰冷的石像,将寿康宫与整个紫禁城彻底隔绝。
伺候她多年的贴身侍女槿汐、浣碧,还有那些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宫人,一夜之间全被调离,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小印子的年轻太监。他低眉顺眼,举止恭敬得无懈可击,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属于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太后,该用药了。”小印子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声音平滑得像一块绸缎。
甄嬛靠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榻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身上盖着一床金线鸾凤纹的锦被,华贵无比,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瘦的石榴树上,那是她刚入宫时,亲手种下的。如今,果实落尽,只剩凋零的枯枝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她自己。
“哀家没病,拿走。”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小印子躬着身,没有动,只是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皇上吩咐了,太后凤体违和,需得静养。这药是太医院的刘院判亲手开的方子,能安神定心。”
安神定心?甄嬛心中冷笑。弘历这是怕她这个“疯癫”的母亲,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吧。
三天前,她不过是在与弘历的争执中,情绪激动之下,失手打碎了他最爱的一只汝窑笔洗。那只笔洗,据说是先帝雍正留下的遗物。
她还记得弘历当时的表情。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高声呵斥。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拾着那些碎瓷,眸光深沉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皇额娘,”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您累了,以后,就在寿康宫里好好歇着吧。朝前朝后的事,不必您再操心了。”
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她半生的尊荣画上了句号。
没有旨意,没有罪名,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理由。他就这样,将自己的生母,囚禁在了这方寸之地。
甄嬛缓缓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小印子,以及他手中那碗药。她的眼神锐利依旧,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匕首,即便蒙尘,锋芒仍在。“皇上让你来的?”
“奴才奉皇上之命,前来伺候太后。”小印子答得滴水不漏。
“李玉呢?”她问。李玉是弘历的贴身总管,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小印子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李总管……另有要务。”
甄嬛的心,又沉了一分。连李玉都不能近她的身了。弘历这是要将她彻底变成一个聋子、瞎子。
她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不是深秋的凉,而是发自内心的绝望。她这一生,斗倒了皇后,熬死了皇帝,将无数敌人踩在脚下,她以为自己赢了,赢得了这天底下最安稳的后半生。
可她忘了,她最大的“作品”,那个她倾尽心血扶上皇位的儿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对手。因为他不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洞悉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软肋。
“药,放下吧。”甄G嬛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小印子如蒙大赦,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桌上,行礼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甄嬛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她慢慢伸出手,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药汁倒映出她苍老的面容,两鬓霜白,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这张脸,曾让两个帝王为之倾倒,也曾让无数女人为之嫉恨。可如今,它只是一张写满了疲惫与失败的地图。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刚入宫的、天真烂漫的甄嬛。她曾对玄凌(剧中允礼的原型)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后来,她对允礼说,这宫里的风水,养不活情爱。
一语成谶。
她慢慢将药碗凑到唇边。药味苦涩,一如她这漫长而荒唐的一生。
她没有喝,只是将药汁缓缓倒入了身旁的一盆兰花中。那是允礼最爱的“建兰”,也是这宫里,唯一还带着他气息的东西。
她看着黑色的药汁渗入土壤,喃喃自语:“允礼,你若看见我今日的下场,是会笑我,还是会……心疼我?”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那盆兰花,在药汁的浸润下,叶片似乎更显萎顿了。
第二章 帝王的探视
幽禁的第五日,弘历来了。
他来的时候,甄嬛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打盹。连日的忧思与愤懑,让她本就不算康健的身体愈发虚弱。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人缠斗。
“皇上驾到——”
小印子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殿内的死寂。
甄嬛猛地惊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鬓和衣襟,想要坐直身体,却发现四肢酸软,使不上力气。
弘历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疏离。他的身后没有跟着大批的宫人,只有李玉低着头,亦步亦趋。
看到李玉,甄嬛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下。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弘历走到榻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帝来了,坐吧。”甄嬛的声音有些虚弱,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弘历没有坐,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关切,更多的,是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深沉。
“皇额娘近来凤体可好?刘院判的药,可有按时服用?”他开口问道,语气是标准的嘘寒问暖,却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冷漠。
甄嬛的心又冷了下去。她知道,他这是在兴师问罪。那碗她日日倒掉的药,小印子必然已经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皇帝今日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弘历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这是他不悦的征兆。“皇额娘是儿子的生母,儿子的江山,有一半是皇额娘为儿子打下来的。儿子关心皇额娘的身体,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实则字字诛心。
他在提醒她,她的荣华富贵,她的太后之尊,都系于他一人之身。他能给她,自然也能收回。
甄嬛闭了闭眼,将涌到喉头的怒气强压下去。她知道,此刻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换上一副疲惫而哀伤的神情,叹了口气:“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气。那日……是哀家失态了。只是那笔洗是先帝爷的心爱之物,哀家看到它,就想起先帝爷刚去时的那段日子,心里……难受。”
她将一切都推到了对先帝的“思念”上。这是最安全,也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弘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指尖却冰冷得像一块玉。
“皇额娘说的是。儿子也时常思念皇阿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儿子还记得,皇阿玛在世时,最重规矩。他说,这紫禁城里,什么都可以错,唯有规矩不能错。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甄嬛的心猛地一颤。
她听懂了。他不是在说先帝,他是在说她和允礼!
那段被她深埋心底,以为已经随着允礼的死而彻底尘封的往事,终究还是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弘历,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把剑刺下来。
“皇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皇额娘,”弘历打断了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儿子知道,您心里一直觉得委屈。觉得这宫里,欠了您许多。”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您也该知足了。毕竟,您得到了这世上女人能得到的一切。至于那些……得不到的,就让它烂在过去,不好吗?”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股龙涎香的霸道气息,却让她如坠冰窟。
这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她,安分地当她的太后,不要再妄图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禁忌,否则,他不仅能囚她,更能毁了她珍视的一切,包括允礼在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念想。
甄嬛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弘历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谦恭有礼的模样。
“皇额娘好好歇着,药要按时喝。儿子改日再来看您。”他淡淡地说完,转身便走。
李玉一直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有看甄嬛一眼。在与她擦身而过时,他的脚步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停顿,袖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落在了甄嬛的榻边。
弘历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甄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许久,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摸向刚才李玉经过的地方。
指尖触及到一个小小的、硬硬的纸卷。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纸卷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和弘历指尖的温度,竟是如此相似。
第三章 故人的消息
夜深人静。
甄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个小小的纸卷。她不敢点灯,小印子就睡在外间的脚踏上,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惊动他。
纸卷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她熟悉的,属于李玉。
“慎郡王府被查,旧人凋零,福晋病重。万望太后保重凤体,静待时机。”
慎郡王,允禧。那是允礼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甄嬛的指尖瞬间冰凉。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弘历,他终究还是动手了。
他不仅要囚禁她,还要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牵挂,连根拔起。慎郡王府是允礼血脉的延续,也是她当年为了保全自身,刻意疏远的一方势力。她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弘历念在叔侄情分上,会放过他们。
她错了。帝王之家,最不需要的就是情分。
“旧人凋零,福晋病重……”这八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允禧的福晋,是她当年的好友玉娆的女儿。那些“旧人”,更是当年王府里,知道她和允礼往事的最后几个见证者。
弘历这是在清洗,在抹去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皇位合法性的痕迹。而她,这个最大的“痕迹”,被他用最体面的方式,锁在了寿康宫里。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对皇后宜修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赢了?先帝对你的爱,从来都不是真的。”
如今,这句话仿佛一个回旋镖,狠狠地打回了她自己身上。她以为自己掌控了弘历,掌控了这后宫,可到头来,她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被暂时搁置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一整夜,甄嬛都没有合眼。
她躺在黑暗中,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自己的一生。从天真少女到心机深沉的熹贵妃,再到权倾朝野的皇太后,她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顶峰。她得到了荣华,得到了尊贵,却也失去了所有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她的第一个孩子,死于宫斗。
她深爱的男人,死于君王的猜忌。
她最好的姐妹,眉庄,死于难产。
就连她曾经以为可以相伴一生的敬妃,也在岁月的流逝中,与她渐行渐远。
现在,连她唯一的指望,那个她视如己出的儿子,也要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天快亮的时候,她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微热,头脑昏沉。她以为是夜里着了凉,没有在意。可到了午后,高烧来势汹汹,她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冷得发抖。
小印子发现不对,慌忙去请太医。
来的依旧是刘院判。他隔着一道明黄色的纱帐,为甄嬛诊了脉,眉头紧锁。
“太后这是……急火攻心,又添了外感风寒,郁结于内,高烧不退。情况……有些凶险。”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小印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刘院判,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这要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刘院判擦了擦额头的汗,开了一副猛药,又嘱咐用烈酒擦拭身体降温。
殿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和酒气。甄嬛躺在病榻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
她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浮在苦海上的孤舟,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她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四章 昏沉的梦魇
高烧让甄嬛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看见了刚入宫时的自己,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装,站在御花园的杏花树下,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那个自称“果郡王”的男人,笑着对她说:“杏花虽美,可结出的果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若做人,千万不要像杏花一样。”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凌云峰。清冷的禅房,青灯古佛,还有那个抱着她,说要带她远走高飞的男人。允礼的脸在梦里是那么清晰,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说:“嬛嬛,等我回来,我带你和我们的孩子,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可他没有回来。
梦境变得血腥而扭曲。她看见允礼倒在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她送他的珊瑚手串。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角的泪,和着鲜血一起滑落。
“不——!”她在梦中尖叫,却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咽。
紧接着,她看到了年幼的弘历。那个时候,他还叫弘历。他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叫她“额娘”。她将他揽入怀中,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帝王之术。她告诉他:“弘历,你要记住,在这宫里,要想活下去,就不能有真心。对任何人,都不能有。”
小弘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一双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看着她:“那……儿子对额娘,也不能有真心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愣住了,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傻孩子,额娘是不同的。”
是啊,她以为她是不同的。
梦里的场景飞速变换。她看到自己在雍正的病榻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弘历是他的亲生儿子,而静和公主,却是她与别人所生。她看到雍正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看到自己登上太后之位,接受百官朝拜。那一天,她穿着最华丽的朝服,头戴凤冠,风光无限。弘历就站在她的身侧,扶着她,母子二人,是这大清国最尊贵的象征。
可现在,梦境的最后,一切都变成了寿康宫里这冰冷的囚笼。
弘历的脸在眼前放大,他的眼神不再是儿时的清澈,也不是登基时的孺慕,而是她被囚禁那天,那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皇额娘,您该知足了。”
“那些得不到的,就让它烂在过去,不好吗?”
冰冷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不……不是这样的……弘历……”甄嬛在病榻上挣扎着,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意识也逐渐模糊。她仿佛能看到黑白无常,就站在她的床边,拿着冰冷的锁链,准备将她带走。
她这一生,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她还没有问问弘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皇位,还是为了报复?报复她对先令帝的不忠,报复她心中藏着另一个男人?
她还没有为允礼和他的家人,讨回一个公道。
她还没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对守在床边的小印子说:“去……去告诉皇上……就说……哀家……不行了……”
她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不相信,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会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母子情分。她要赌,赌他心里,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点人性。
说完这句话,她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一片落叶,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五章 最后的对峙
弘历再次来到寿康宫时,已是深夜。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乎令人窒息。刘院判和几个太医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小印子更是面无人色,一看到皇帝,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哭带嚎:“皇上!您快去看看吧!太后她……她已经没气儿了!”
弘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印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
榻上的甄嬛,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她的手垂在床边,那只常年戴在腕间的翡翠镯子,因为手腕的消瘦而显得空空荡荡。
“皇额娘!”弘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扫向跪在地上的太医:“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你们好生医治吗?!”
刘院判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太后……太后她郁结于心,高烧不退,药石罔效……臣等……臣等已经尽力了啊!”
“尽力了?”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养着你们太医院,不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刻说一句‘尽力了’的!若是救不回太后,你们就全都给她陪葬!”
帝王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寿康宫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弘历不再理会他们,他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要去探一探甄嬛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愤怒,有焦虑,有悔恨,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甄嬛,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缓缓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了一条眼缝。
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床边。是弘历。他来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开了口。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弘历的耳中。
“弘历……”
弘历浑身一震,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皇额娘,儿子在。”
“你……是不是……一直都恨我?”甄嬛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濒死前的澄澈。她死死地盯着弘历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个答案。
“恨我……不是先帝的女人,恨我……心里有别人,恨我……让你……让你这个皇帝……血统不纯……”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
弘历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母亲那双浑浊却执着的眼睛,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见他不语,惨然一笑。那笑容在她灰败的脸上,显得无比凄凉。
“是了……你当然恨……你坐上了这个位子……就容不得一点瑕疵……我……我就是你最大的瑕疵……”
她喘息着,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你放心……我快死了……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些秘密了……你的江山……稳了……”
她以为,这番话会换来弘历的一丝动容,或是一句辩解。
然而,没有。
弘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波澜一点点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凑得更近,用一种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几乎是气音的语调,说了一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弘历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带着龙涎香,钻入她冰冷的身体。他的声音,不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是儿子的孺慕,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皇额娘……你以为儿子是在囚禁你?”
“错!”
“儿子是在救你!白莲教的逆党已经进京了!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他们知道了你和十七叔的事,要拿这个做文章,动摇我大清的国本!儿子……儿子除了将你锁在这寿康宫,还能如何护你周全?!”
“你不能死……你死了,儿子怎么办!”
第六章 惊天的真相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甄嬛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死了吗?
不,她若是死了,绝不会有如此清晰的震撼。那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将所有的怨恨、不甘、绝望,都烧成了灰烬。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难以置信地聚焦在弘历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她熟悉的冷漠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她已经几十年未曾见过的、属于少年弘历的惊惶与无助。那是一种害怕失去至亲的、最纯粹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甄嬛的声音依旧微弱,但已经不再是弥留之际的虚无,而是带着一丝急切的求证。
弘历见她有了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所覆盖。他看了一眼跪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太医和宫人,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皇额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信儿子,儿子绝不会害你。你必须活下去!刘院判!”
他猛地直起身,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厉声喝道。
刘院判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到床前:“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人参也好,灵芝也罢,一天之内,必须让太后的烧退下去!否则,朕摘了你的顶戴,让你全家去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弘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臣……臣遵旨!遵旨!”刘院判汗如雨下,连声应诺。
弘历又转向小印子:“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后!任何汤药,都必须亲眼看着太后喝下去!若再有差池,你也不用活了!”
“奴才遵命!奴才遵命!”小印子磕头如捣蒜。
安排完一切,弘历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甄嬛。他的眼神充满了安抚与决绝,仿佛在说:皇额娘,撑下去,一切有我。
随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但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却让整个寿康宫在甄嬛的感知中,彻底变了模样。
原来,这不是囚笼,而是堡垒。
原来,那些冷漠的禁军,不是狱卒,而是守卫。
原来,小印子的监视,不是为了折磨她,而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
原来,弘历的冷酷与决绝,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一种被帝王身份扭曲、压抑,只能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来表达的,深沉而笨拙的爱。
他怕啊。
他怕那些流言蜚语会像跗骨之蛆,毁掉他母亲的清誉。
他怕那些乱臣贼子会像嗜血的豺狼,伤害他母亲的性命。
他怕他这个至高无上的天子,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所以,他选择用一道圣旨,一座宫殿,将她与世间所有的危险隔绝。他宁愿让她误会,让她怨恨,甚至让她在孤独中死去,也不愿让她受到一丝一毫来自外界的伤害。
这是何等霸道,又何等悲哀的守护。
想通了这一切,甄嬛的心中,五味杂陈。那股支撑着她与弘历对抗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心疼。
心疼那个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却在面对自己的母亲时,只能用这种笨拙方式来表达关心的儿子。
也心疼自己。她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自以为看透了人心,却直到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才看清身边人最深沉的用心。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她的心底猛然升起。
她不能死。
她若死了,弘历怎么办?他一个人,如何去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涛骇浪?她若死了,岂不是正中了那些逆党的下怀?
她这一生,从未输过。这一次,也绝不能输。
当刘院判颤抖着双手,将一碗滚烫的参汤送到她唇边时,甄嬛没有再像往日那般抗拒。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将那苦涩而滚烫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都咽了下去。
她要活下去。
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用整个天下作为囚笼来保护她的傻儿子。
第七章 病榻上的军机处
奇迹发生了。
在那碗浓郁的参汤下肚后,甄嬛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当天夜里,她出了一身透汗,折磨了她数日的高烧,竟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她的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寿康宫依旧是那座寂静的宫殿,但甄嬛的心境,已然天翻地覆。她不再觉得窗外的禁军面目可憎,反而从他们挺拔的身姿中,读出了一丝令人心安的忠诚。她也不再厌烦小印子的“监视”,甚至会主动询问他外面的天气。
弘历没有再来。但他每日都会派李玉送来各种珍稀的补品,从长白山的上品野山参,到东海的极品血燕,流水般地送入寿康宫。李玉每次来,都只是放下东西,恭敬地请个安,不多说一句话。但他看向甄嬛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欣慰。
甄嬛知道,这是弘历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在等。等她恢复元气,等她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七日后,甄嬛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这天夜里,李玉在送完补品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屏退了左右,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折,恭敬地呈到甄嬛面前。
“太后,这是皇上让奴才转交的。”
甄嬛接过密折,展开。借着烛光,她看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事件。
密折上,详细记录了“白莲教”这个前朝余孽组织,如何在近几年死灰复燃,并像毒藤一样,将根须渗透到朝堂的各个角落。他们散布流言,煽动民意,其核心目标,就是利用“先帝宾天蹊跷,当今圣上血统存疑”的说法,来动摇国本。
而她和允礼的旧事,正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密折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的,都是已经被白莲教或明或暗收买、控制的朝中官员。其中几个名字,甚至曾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甄嬛的指尖微微发冷。她从未想过,在她安享太后尊荣的这些年里,朝堂之下,竟已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皇上……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甄嬛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玉低声回答:“回太后,皇上登基之初,便已察觉端倪。这几年,皇上一直在暗中布局,派粘杆处(清朝的特务机构)四处查探。直到半年前,才基本摸清了白莲教的底细。只是……他们行事太过诡秘,核心人物一直隐藏在幕后,难以捉摸。”
“那慎郡王府……”甄嬛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后明鉴。”李玉叹了口气,“慎郡王爷生性豁达,与世无争,但王府里的一些旧人,却被逆党钻了空子。皇上查抄王府,一是为了敲山震虎,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二也是为了将福晋和几位小主子置于禁军的保护之下,以免被逆党挟持利用。福晋并未病重,只是皇上对外放出的烟雾罢了。”
原来如此。
所有的狠戾与无情,都只是为了保护。弘历这孩子,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甄ähän将密折缓缓合上,心中已有了计较。
“李玉,你回去告诉皇帝。”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说哀家知道了。让他放手去做,不必再有顾忌。哀家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些时日。这寿康宫,以后就是他的第二个军机处。有什么拿不准的人,拿不准的事,只管来问我。”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告诉他,钮祜禄氏的女人,一辈子没输过。他的额娘,也绝不会让他输。”
李玉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奴才……奴才替皇上,谢太后!”
从那天起,寿康宫的性质,彻底变了。
白日里,它依旧是囚禁着失宠太后的冷宫。而当夜幕降临,这里便成了大清帝国最核心的参谋总部。
弘历开始以“探病”为由,频繁地在深夜造访。母子二人,摒弃了所有的隔阂与猜忌,在昏黄的烛光下,展开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沙盘推演。
弘历有帝王的决断和最新的情报,而甄嬛,则拥有无人能及的经验和对人性的洞察。她对朝中那些老臣的脾性、派系、软肋了如指掌。弘历提出的每一个计划,她都能迅速找出其中的漏洞,并提出更完善、更阴狠的补充。
“吏部侍郎张廷玉,看似中立,实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想让他帮你,得先给他点甜头。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是一直想谋个肥差吗?”
“户部尚书钱峰,是先帝爷提拔上来的老臣,忠心可嘉,但为人迂腐。对付他,不能用强,要用‘情’。你明日,可以去他府上,赐一幅先帝爷的御笔,再聊聊家常,比下一百道圣旨都管用。”
“至于那个白莲教的妖首……他们既然想用哀家的‘丑闻’做文章,那哀家,何不就陪他们唱一出大戏?”
甄嬛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宫斗冠军的兴奋光芒。
弘历看着母亲眼中重燃的斗志,心中既是敬佩,又是心安。他知道,那个无所不能的皇额娘,回来了。
一场围绕着皇权、阴谋与守护的惊天大网,在寿康宫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悄然张开。
第八章 将计就计的诱饵
“皇额娘的意思是……诈死?”
深夜的寿康宫里,弘历听完甄嬛的计划,一向镇定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愕。
甄嬛端起一杯温热的牛乳,轻轻呷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运筹帷幄的淡然笑意:“置之死地而后生。白莲教那帮逆党,处心积虑想拿哀家的事做文章,无非是想逼你自乱阵脚。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哀家‘不堪受辱’、‘含恨而终’。那我们,何不成全他们?”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个节拍,都仿佛敲在弘历的心上。
“你想想,如果哀家‘病逝’于这寿康宫,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甄嬛循循善诱。
弘历的眉头紧锁,帝王的思维飞速运转起来:“他们会大肆宣扬,是儿子不孝,逼死了生母。然后,他们会趁着国丧期间人心惶惶,散布更多关于儿子身世的谣言,甚至……甚至会伪造证据,比如,所谓的‘十七叔遗物’,来煽动宗室和朝臣,逼儿子退位。”
“没错。”甄嬛赞许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他们抛出‘证据’的那一刻。”
她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着精光:“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第一步,对外放出消息,说哀家病危,已经水米不进,只剩一口气了。让整个紫禁城,都知道哀家时日无多。”
“第二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在哀家‘驾崩’之后,你要以‘皇太后遗愿,欲归葬山陵,不愿久留宫中’为由,安排一场盛大而仓促的移灵仪式。队伍要出城,目的地,就定在西山脚下的皇家陵寝。”
弘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皇额娘是想……引蛇出洞?”
“正是。”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莲教的妖首,必然会认为,那所谓的‘证据’,会藏在哀家的梓宫之内,或是随行的遗物之中。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紫禁城到西山,几十里的路程,足够他们动手了。”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儿子明白了。儿子会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不。”甄嬛却摇了摇头,“网不能太大。太大,会惊了鱼。你要做的,是示敌以弱。”
她伸出两根手指:“护送梓宫的队伍,不能太庞大,要看起来像是仓促之间拼凑的。明面上的禁军要少,但粘杆处的精锐,必须化作寻常的脚夫、仆役,混杂其中。真正的主力,要埋伏在距离西山十里外的一处隘口,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动手的最佳地点。”
“哀家,就是那个最昂贵的诱饵。”甄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你,弘历,就是那个手持屠刀的猎人。这一场戏,要演得逼真,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皇额娘……”
“哀家说的不是自己。”甄嬛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李玉,必须跟着梓宫。他是你身边最得力的人,白莲教的人也一定认识他。有他在,这场戏才真。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此行……九死一生。”
弘历沉默了。他看了一眼侍立在旁,始终低着头的李玉。李玉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
许久,弘历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儿子……都听皇额娘的。”
计划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太后病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寿康宫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皇帝每日都来探视,每次都待到深夜才满面愁容地离开。后宫的妃嫔们也纷纷前来请安,虽然被挡在殿外,但哭哭啼啼的哀声,却能传出很远。
一切都演得天衣无缝。
只有甄嬛自己知道,她每日都在喝着最滋补的汤药,养精蓄锐。她甚至开始研究弘历送来的西山地形图,将每一个山丘,每一条小径都牢记于心。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将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生死博弈的兴奋感。
她不是那个行将就木的太后,她是钮祜禄·甄嬛。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笑到最后的女人。
七天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寿康宫的钟声,被敲响了。
一声,两声……共计九九八十一响。
圣母皇太后,薨。
整个紫禁城,瞬间被巨大的悲恸所淹没。白幡高挂,宫人缟素。弘历在寿康宫的灵前,哭得几度昏厥。
没有人知道,在层层帷幔之后,那个本该躺着太后遗体的梓宫里,空无一物。
而真正的甄嬛,早已在李玉的掩护下,通过一条只有历代帝后才知晓的密道,悄然离开了寿康宫,藏身于即将出城的、一辆装载着“陪葬品”的普通马车之中。
一场惊天豪赌,拉开了序幕。
第九章 西山隘口的猎杀
出殡的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紫禁城的西华门。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百官的跪送。一切都显得仓促而压抑,完美地印证了“太后病逝突然,圣上悲痛欲绝,欲尽快入土为安”的说法。
队伍的最前方,是弘历亲自扶灵的巨大梓宫。他身着重孝,面容憔悴,步履蹒跚,一个悲痛欲绝的孝子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玉跟在他身侧,双眼红肿,神情哀戚。
甄嬛就藏在队伍中间,一辆毫不起眼的、拉着几箱“故衣”的马车里。车厢狭小而颠簸,混合着木箱和布料的霉味。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天色阴沉,细雨霏霏,更添了几分悲凉的气氛。道路两旁的百姓,远远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甄嬛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是暗流涌动。她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窥视着这支队伍。那些是白莲教的探子。
队伍行进得不快。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远,道路也变得愈发崎岖。两旁的树林愈发茂密,气氛也愈发诡异。
当队伍行至距离西山约十里的“一线天”隘口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携着破空之声,从两侧山壁的密林中爆射而出!箭矢的目标,并非是前方的梓宫,而是队伍中后段的护卫!
“有刺客!保护皇上!”
禁军护卫们瞬间反应过来,举起盾牌格挡。但刺客的箭法极为精准狠辣,眨眼间,便有数名护卫中箭倒地。
紧接着,上百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刺客,如同鬼魅一般,从林中现身,手持钢刀,直扑队伍而来!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皇帝,也不是梓宫,而是那些装着“陪葬品”的马车!
“动手!”
一直低着头的李玉,眼中哀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猛地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刺破雨幕,是行动的信号!
原本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护卫队伍,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那些看似普通的“脚夫”和“仆役”,纷纷从扁担、货箱中抽出雪亮的兵刃,他们正是粘杆处的精锐!
一场惨烈的厮杀,在狭窄的隘口中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着血水,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甄嬛所在的马车,成为了被攻击的重点。数名黑衣人冲了过来,挥刀便砍。
就在此时,赶车的“车夫”猛地一拽缰绳,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回身一脚,将一名黑衣人踹飞出去,同时从座位下抽出一把短刀,与另一人战在一处。
车厢内,甄嬛稳住身形,心跳如鼓,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她知道,这只是前菜。真正的大鱼,还没有出现。
果然,就在双方陷入胶着之时,一个身着白衣、未曾蒙面的中年男人,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山壁上飘落,径直落在了甄嬛所在的马车顶上。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负手而立,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厮杀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钮祜禄氏,出来吧。”白衣男人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知道你没死。交出允礼的血书,我留你一个全尸。”
他,就是白莲教的教主!
车厢内,甄嬛的心猛地一沉。血书?允礼何曾留下过什么血书?这是圈套!
她没有出去。
白衣教主见状,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跺向车顶!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楠木车顶,竟被他一脚踩出了一个大洞!木屑纷飞,直射甄嬛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从旁边的一辆马车中飞射而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白衣教主后心!
“逆贼休得猖狂!”
出手之人,竟是李玉!他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前方的队伍,潜伏到了这里!
白衣教主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与剑尖轰然相撞!
“当!”
李玉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口喷鲜血。他虽然是粘杆处的高手,但与这白衣教主相比,显然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螳臂当车。”白衣教主不屑地说道,再次抬脚,准备彻底毁掉这辆马车。
“住手!”
一声清脆而威严的娇喝,从车厢内传出。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却微微颤抖的手掀开。甄嬛身着一身素服,缓缓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破碎的车辕上,任凭冷雨打湿她的发鬓,目光却如炬,直视着眼前的白衣教主。
“你想要的东西,不在哀家这里。”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场的威严,“它在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白衣教主眯起了眼睛:“哦?是吗?”
“你以为,哀家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辆随时可能被毁的马车里吗?”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哀家早已将它……藏在了先帝爷赐予皇帝的金丝软甲之内。此刻,那件软甲,就在皇帝身上。”
“你若杀了我,皇帝悲愤之下,一把火烧了软甲,你将永无证据。你若想从皇帝身上拿到它……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白衣教主脸色一变。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异变再生!
“放箭!”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隘口的两端同时响起!
只见隘口的前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千名手持强弓的禁军!他们早已埋伏在此,将整个隘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身着重孝、但眼神中已满是杀气的皇帝弘历!
他不是诱饵,他才是真正的猎人!
“嗖嗖嗖嗖嗖!”
万箭齐发!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形成了一张无差别的死亡之网,将隘口内的所有黑衣人,连同那白衣教主,一同覆盖!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白衣教主脸色剧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他怒吼一声,运起全身功力,想要突围。
但,太迟了。
在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下,个人的武功,显得如此渺小。
甄嬛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被早已等候在旁的粘杆处高手,护着退回了车厢。
她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以及箭矢入肉的“噗噗”声。
当一切重归寂静时,她再次掀开车帘。
隘口之内,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白衣教主身中数十箭,死死地钉在了一块山壁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弘历手持滴血的长剑,一步步从尸体堆中走来。他身上的孝衣,已被鲜血染红。他走到马车前,看着安然无恙的甄嬛,脸上那紧绷的杀气,瞬间融化。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之中,声音哽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皇额娘……儿子……来迟了。”
第十章 尘埃落定
雨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西山隘口这片修罗场上,也照在跪倒在地的帝王和站在车辕上的太后身上。
甄嬛看着满身血污的弘历,看着他那双因为后怕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她缓缓走下马车,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傻孩子。”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没有来迟,你来得,刚刚好。”
她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一道血痕,就像多年前,擦去他因为贪玩而蹭上的泥点一样。
弘历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那双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皇额娘,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甄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遍地的尸骸,最终落在了那个被钉在山壁上的白衣教主身上,“传哀家懿旨,也是皇帝旨意。白莲教妖言惑众,意图谋逆,如今妖首已诛,但余孽未清。命九门提督,协同粘杆处,按名单索骥,彻查到底,凡涉案者,无论官阶,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她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铁血的威严。这不再是后宫妇人的懿旨,而是与帝王并肩,扫清寰宇的号令。
弘历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子遵旨!”
他转过身,面对着劫后余生的禁军和粘杆处高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威严:“将所有逆党尸首,悬于京城九门之上,示众三日!让天下人都看看,与我大清为敌,是何下场!”
“嗻!”
震天的应和声,在山谷中回荡。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就这样,在母子二人的联手之下,被彻底粉碎。
回宫的路上,不再有伪装的仓促和悲戚。甄嬛换乘了弘历的御驾,宽大而平稳的龙辇,将外界的风雨彻底隔绝。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许久,弘历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皇额娘,儿子……之前对您……”
“都过去了。”甄嬛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哀家知道,你是为了护着哀家。只是……你这法子,也太笨了些。”
弘历的脸,竟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儿子……儿子当时也是乱了方寸。那些流言,字字诛心,儿子怕……怕伤了皇额娘。”
“哀家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甄嬛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只是没想到,到老了,还要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大清国的天子。他的眉眼间,依稀还有着雍正的轮廓,但那份杀伐决断的帝王之气,却青出于蓝。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苦难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她失去了挚爱,却得到了一个愿意用性命和天下,来护她周全的儿子。这份爱,或许扭曲,或许沉重,却是这冰冷的紫禁城里,最真实、最滚烫的存在。
回到寿康宫,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殿门上的封条被撕去,禁军悄然撤离。槿汐和浣碧,也都被悄悄地接了回来,一见到甄嬛,便哭成了泪人。
寿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尊贵与体面,甚至比以往更甚。每日来请安的妃嫔宗室络绎不绝,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所有人都知道,圣母皇太后不仅没有失宠,反而因为一场“大病”,与皇帝的母子之情,愈发深厚了。
没有人知道那场西山隘口的猎杀,它被彻底地从史书上抹去,只留下一笔:“乾隆十三年秋,白莲教余孽作乱,帝亲率禁军,于西山平叛,妖首伏诛。”
甄嬛的晚年,过得异常平静。
她不再干涉朝政,也不再理会后宫的纷争。每日只是在宫里养养花,看看书,偶尔,弘历会带着他的皇子皇孙们,来陪她说说话。
她看着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们,绕着弘历的膝盖,甜甜地叫着“皇爷爷”,叫着她“皇祖母”,总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叫她“额娘”的小弘历。
她知道,世间终究没有两全法。她负了允礼的深情,却成全了弘历的江山。
临终前,甄嬛躺在病榻上,弘历守在她的床边,就像那次她“病危”时一样。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但她能感觉到,弘历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弘历……”她轻声呼唤。
“儿子在。”弘历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哽咽。
甄ähän笑了,那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安详与满足。
“哀家这一生……值了……”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权力与情感总是被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帝王的爱,往往不是春风化雨,而是雷霆万钧。它可能表现为无上的尊荣,也可能表现为一道冰冷的禁令。
乾隆皇帝弘历,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复杂的帝王之一,他对养母孝圣宪皇后(甄嬛的历史原型)的孝顺,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在这份极致的“孝”背后,是否也隐藏着对身世流言的恐惧,和对母亲过往的复杂情感?
本篇故事,借“幽禁”这一戏剧化的外壳,试图探寻的,正是帝王之家那种极端环境下的亲情羁绊。弘历的“囚”,是源于恐惧的“护”。甄嬛的“悟”,是在生死关头,勘破了权力表象下,那份同样深沉却笨拙的爱。在皇权这面冷硬的棱镜下,所有的情感都会被折射得面目全非。
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的“有情”,代价太大,方式太烈,以至于常人无法看清,也无法承受。世间唯他一人,甘愿以性命护她周全,而他护她的方式,却是将她锁进一座用天下铸就的牢笼。这,便是帝王最大的深情,与最大的悲哀。
来源:闲谈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