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琅琊榜》:靖王登基后,竟命人抄了梅长苏的故居,大臣们不解,他怒吼:他当年骗了我所有人
《琅琊榜》:靖王登基后,竟命人抄了梅长苏的故居,大臣们不解,他怒吼:他当年骗了我所有人
大梁新元三年,初雪。
金陵城笼在一片肃杀的寂静里。
太和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天子眉宇间的彻骨寒意。
御阶之下,中书令沈追、尚书令蔡荃两位股肱之臣,正伏地叩首,老泪纵横。
“陛下,万万不可啊!”
“苏先生于国有功,于陛下有恩,清名满天下,岂能因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便查抄其故居?”
御座之上,年轻的帝王萧景琰面沉如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缓缓扫过两位老臣,目光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厚。
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穿心脏的、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悲凉的眼神。
良久,他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大殿。
“匿名信?”
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
“朕倒是希望,那只是一封匿名信!”
萧景琰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指着殿外苏宅的方向,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骗了朕!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第一章 雪夜诡信
三日前,同样是一个雪夜。
养居殿内,烛火摇曳,将萧景琰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他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案头的一枚玉蝉。
这玉蝉是梅长苏离京前赠予他的,质地温润,雕工寻常,却承载着一段无人能及的君臣际遇,一段生死相托的兄弟情义。
林殊……长苏……
这两个名字,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成为他内心最柔软也最坚定的支撑。
自登基以来,他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不负挚友用性命铺就的这条清明之路。
每当疲惫之时,他便会握住这枚玉蝉,感受那份冰凉下的暖意,汲取前行的力量。
殿外,传来内侍监高湛苍老而恭谨的声音。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萧景琰嗯了一声,正欲起身,目光却被奏折堆下一角露出的素白信封吸引。
那信封无名无款,只在封口处用火漆烙着一个奇特的纹样。
像是一朵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只浴火的飞鸟。
他心头一跳,这纹样他从未见过。
高湛随他目光看去,也是一愣。
“此信何时在此?老奴竟未曾察觉。”
宫中戒备森严,一封信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之上,这本身就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萧景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封信,而是沉声问道。
“今日有谁,曾近过这张御案?”
高湛躬身回想,一一禀报。
“白日里,只有中书令与尚手令呈递过政事堂的会总,之后便是老奴与几位小黄门整理文书,再无旁人。”
萧景琰的眉头皱得更深。
沈追与蔡荃是他一手提拔,忠心耿耿,断无可能。
高湛更是宫中老人,侍奉三代君主,谨小慎微。
至于那些小黄门,根本没有胆量,更没有机会。
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封信。
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挥手示意高湛取来银针与清水。
在确认信纸无毒后,他才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信纸上没有半句废话,只有一行用朱砂写就的蝇头小楷。
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剑气。
“欲知麒麟真相,子时三刻,西郊敬亭,一见分晓。”
麒麟。
这两个字如一根钢针,狠狠刺入萧景琰的眼中。
天下皆知,“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这说的是梅长苏。
然而,在这封诡异的信里,“麒麟真相”四字,却带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高湛也瞥见了信上内容,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此乃奸人诡计,意在动摇国本,万万不可轻信!”
萧景瞻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抚过那行朱砂字,指腹传来一种熟悉的、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这是某种特殊的书写习惯,下笔时,腕力会有一个瞬间的停顿与加压。
他这一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习惯。
那个人,是林殊。
是当年在九安山上,他扶着那个病骨支离的人写下调兵手谕时,无意间瞥见的。
一个荒谬到让他浑身冰冷的念头,自心底最深处浮起。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它看穿。
不可能。
长苏早已病逝于北境,尸骨埋于梅岭,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亲眼看过战报,亲手为他立了衣冠冢。
这世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拥有和林殊一模一样的书写习惯。
那么,这封信……
高湛见他神色变幻,心知不妙,颤声道。
“陛下,此地凶险,或为调虎离山之计,请陛下三思!”
萧景琰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高湛,替朕备马。”
“便服。”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章 敬亭残碑
西郊敬亭,早已荒废多年。
此地曾是前朝一位失意文人的隐居之所,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被荒草与夜色吞没。
萧景琰独自一人,一袭黑衣,如鬼魅般融入这片萧索的景致。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
因为那封信上的笔迹,让他无法信任任何人。
如果这真是一个与林殊有关的局,那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约定之时已至,亭中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座残破的石碑,在月光下透着青灰色的光。
萧景琰立在暗处,如一尊耐心的石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寸动静。
他当了十数年的郡王,在军中历练,在朝堂沉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易怒的靖王。
他有足够的耐心。
一刻。
两刻。
三刻。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中的寒意愈发刺骨。
赴约之人,始终没有出现。
萧景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这真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或者,对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的反应?
他缓缓踱步而出,走到那座残碑前。
碑上刻着一首早已模糊的诗,讲述着主人怀才不遇的愤懑。
萧景琰的目光,却被碑座下的一处不起眼的划痕吸引。
那划痕极新,像是刚刚被人用利器刻上去的。
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
那不是一个字,也不是一个符号。
那是一幅微缩的地图。
线条极其简单,只勾勒出几条交错的街道,以及一个被着重标记出来的建筑。
萧景琰的呼吸,在看清那建筑轮廓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是苏宅的布局图。
是他当年亲手画给梅长苏,让他挑选的宅邸。
这世上,除了他和梅长苏,以及工部的营造官,再不可能有第四个人,对这座宅子的原始结构了如指掌。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苏宅后花园的那片梅林。
并在其中一棵老梅树下,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一个惊雷在萧景琰脑海中炸开。
对方没有失约。
对方用这种方式,给了他第二个提示。
这不是一个玩笑。
这是一个延续了数年,甚至更久的秘密,正通过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他揭开冰山一角。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双拳。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必须回去。
立刻。
马上。
他要亲自去那片梅林,去那棵树下,看一看,究竟埋藏着什么能被称之为“麒麟真相”的东西。
他转身,正欲离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自身后袭来。
是箭!
萧景琰久经沙场,对危险的直觉早已深入骨髓。
他想也不想,猛地向一侧翻滚。
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深深钉入了他方才站立的地面。
箭尾的羽毛,兀自嗡嗡作响。
剧毒。
见血封喉。
萧景琰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不是试探。
这是灭口!
对方引他来此,并非要与他相见,而是要他的命!
是谁?
是写信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不等他细想,第二支、第三支弩箭,已从不同的方向,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他笼罩而来。
黑暗中,影影绰绰,不知埋伏了多少杀手。
萧景琰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磕飞来袭的箭矢。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恋战。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他孤身一人,一旦被拖住,必死无疑。
他虚晃一招,身形暴退,朝着来时的路疾冲而去。
身后的杀手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雪夜的荒野上,一场无声的追杀,就此展开。
萧景envs琰的脑中,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他想通了一件事。
对方的目标,或许并非是他。
而是那个秘密。
有人不希望他知道那个秘密。
所以,才会在他得到线索之后,立刻痛下杀手。
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苏宅的梅林之下,一定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个梅长苏至死,都未曾告诉他的秘密。
第三章 梅林枯骨
萧景琰摆脱追杀,回到宫中时,天已蒙蒙亮。
他身上沾着泥雪,玄色的衣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狼狈不堪。
高湛在殿外守了一夜,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却在看到他凝重如铁的神色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
“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养居殿,违者,斩。”
萧景琰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高湛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下,并亲自带人守住了殿门。
殿内,萧景琰脱下夜行衣,换上常服。
他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他走到御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笔,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将敬亭残碑上那幅微缩地图,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图上那个小小的叉。
梅林。
那片梅林,是苏宅最美的景致。
也是长苏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他曾无数次在那片梅林中,与长苏对坐弈棋,谈论国事。
那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都无比熟悉。
他实在想不出,那里能藏着什么。
但昨夜的追杀,让他明白,这件事已超出他的掌控。
他不能再以皇帝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去查。
他必须用一种更隐秘,也更决绝的方式。
午后,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所有的召见。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扮作一名寻常的内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皇宫。
金陵的街道,华灯初上,一派繁华安宁。
谁也想不到,帝国的君主,正独自一人,走在这熙攘的人流之中,心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秘密。
苏宅,依旧保持着梅长苏离开时的原貌。
萧景琰登基后,下旨将其列为禁地,派专人打扫看护,不允许任何人居住或改动。
这里,是他为挚友保留的一方净土,一个精神上的归宿。
守卫苏宅的禁军,都是他最心腹的将士。
见到他出示的令牌,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放行。
萧景琰穿过熟悉的回廊与庭院,径直走向后花园。
晚风拂过,梅林中传来簌簌的声响。
冬日的梅花尚未开放,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平添了几分诡异。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棵老梅树。
这棵树,他记得。
因为树干上有一道天然的、酷似闪电的裂痕。
长苏曾笑言,此树有雷霆之姿,与他这位未来的天子,倒是相配。
言犹在耳,斯人已逝。
萧景...琰心中一阵刺痛。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取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短铲,开始在树下挖掘。
泥土很松软,显然是新近被人翻动过。
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挖了约莫三尺深,短铲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事。
不是石头。
那是一种带着奇特弹性的触感。
萧景琰心中一紧,他丢开短铲,用手拨开泥土。
一个黑色的油布包,出现在眼前。
油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
他颤抖着手,解开层层包裹的油布。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信件或账册。
而是一具早已腐朽的、小小的骸骨。
从骸骨的形态来看,那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
骸骨的胸腔处,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
匕首的样式,他认得。
那是当年赤焰军中,发给少年营的制式武器。
而在那具小小的骸骨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块腰牌。
腰牌由玄铁打造,虽埋于地下多年,却未曾锈蚀。
上面用阳文刻着一个名字。
庭生。
萧景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庭生?
怎么会是庭生?
那个他在掖幽庭中救出,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如今已是边关一员小将的庭生?
他不应该活得好好的吗?
他每年都会给自己写信,汇报军中情况,字里行间,满是孺慕之情。
如果庭生早就死了,埋骨于此……
那么,那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那个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庭生”,又是谁?
一个彻骨的寒意,从萧景琰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想起梅长苏当年将庭生交给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想起他曾不止一次地,用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教导庭生为君之道。
想起庭生在许多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心机。
过去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化作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梅长苏交给他的,根本不是祁王遗腹子。
而是一个被精心挑选和培养的、用来替代真正庭生的棋子!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四章 密室暗账
巨大的震惊与背叛感,几乎将萧景琰击垮。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粗糙的梅树干上,大口地喘息着。
夜风灌入肺腑,冰冷刺骨。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那个算无遗策、为国为民的梅长苏,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祁王兄长唯一的血脉,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那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念想。
梅长苏明知这一点,却用一个假的孩子,偷梁换柱。
这简直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他的信任与情感。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翻滚。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林氏的牌位前,质问那个他曾无比敬重的亡魂。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不。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以长苏的为人,他做任何事,必有其深意。
他用一个假的庭生,替换掉真的,一定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或许比庭生的身份本身,更加骇人。
萧景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检查那个油布包。
在包裹骸骨的油布最底层,他发现了一行用特殊药水写下的隐形字。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会显现。
“欲知全局,当归原处。”
原处?
什么地方是原处?
萧景琰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苏宅。
这里,是梅长苏在金陵的起点。
但不是他整个计划的起点。
他的计划,始于琅琊阁,成于江左盟。
而他身份的“原处”……
萧景琰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府!
那个早已被查封,化作一片废墟的赤焰帅府!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忽然明白了那封匿名信的真正用意。
写信人,并非要与他相见,也并非要杀他。
从敬亭的地图,到梅林的骸骨,再到这句隐晦的提示……
对方是在引导他。
一步一步,引导他去揭开一个被梅长苏刻意掩盖的、庞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最终答案,就藏在林府的废墟之下。
念及此,萧景琰不再犹豫。
他将骸骨与腰牌重新用油布包好,藏入怀中。
然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再次悄然离开了苏宅,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当年的林府,位于金陵城的北面。
赤焰一案后,这里被付之一炬,十几年来,一直被官府封禁,俨然成为一座鬼宅。
萧景琰轻易地翻过残破的院墙。
眼前,是满目的断壁焦土。
月光照在烧得漆黑的梁柱上,如同巨兽的骨骸,狰狞而悲凉。
这里,曾是他少年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和小殊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演武场上比剑,一起偷喝林帅珍藏的好酒……
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已湮没在十三年前那场冲天的大火里。
萧景琰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在废墟中穿行,寻找着林殊的院落。
很快,他找到了。
虽然早已面目全非,但他还认得院子里的那棵老银杏树。
树也被烧死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树干。
按照长苏的行事风格,如果真有秘密,一定会藏在最不可能被人发现,却又对他自己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上。
儿时,他和小殊曾把偷偷藏起来的零食,用绳子吊在井里,以躲避大人的检查。
这里,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基地。
他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底一片漆黑,堆满了残砖烂瓦。
他没有犹豫,将随身携带的绳索一端系在井口的石栏上,另一端握在手中,缓缓滑入井底。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
他在砖瓦堆中摸索了片刻,很快,便触到了一块松动的井壁砖石。
他用力一推。
砖石向内凹陷,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旁边看似完整的井壁,竟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的石阶。
萧景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举着微弱的光,一步步走了下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牛皮包裹的账册。
萧景琰随手拿起一卷。
展开。
火光下,那上面记录的内容,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大梁景佑二十六年,北境防线换防,克扣军粮三万石,转卖大渝商人,得银十二万两,入户部侍郎张成敬私库。”
“景佑二十七年,江淮大水,朝廷赈灾银五十万两,经由漕运总督何文道之手,层层盘剥,最终落入灾民手中者,不足十万。余下四十万两,三成归何,七成……上缴东宫。”
“景佑二十八年,为构陷赤焰军,伪造通敌文书,买通西境守将,出卖军情,致使我军前锋营三千将士,尽数没于敌手……”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账册,详细到令人发指。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是每一次分赃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账册。
这分明是一部足以颠覆整个大梁朝堂的罪恶史!
而所有账册的最后一页,都盖着同一个印章。
那是一个奇特的纹样。
一朵燃烧的火焰,一只浴火的飞鸟。
与那封匿名信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萧景琰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梅长苏的复仇,从来就不是从他回到金陵才开始的。
早在十三年前,甚至更早,一个以林氏父子为核心的、无比庞大的秘密情报网络,就已经在暗中运作。
他们监察百官,记录罪证,其势力之广,渗透之深,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赤焰军,根本不是一支单纯的军队。
它是一柄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这,或许才是他们真正被剿灭的原因。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让某些人,不得不以“谋逆”的罪名,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抹杀。
第五章 麒麟之局
萧景琰一卷一卷地翻看着那些账册。
他的脸色,由最初的震惊,变为铁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名字。
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重臣,那些他曾经敬重甚至倚仗的元老,几乎有一半,都出现在了这本死亡名册上。
他们盘根错节,互为羽翼,形成了一张笼罩整个大梁的巨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赫然指向了两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一个,是早已被扳倒的废太子,萧景宣。
另一个,却是当今的太后,他的母妃,静妃。
账册中,有一份独立的卷宗,专门记录了静妃入宫后,与林府之间的所有秘密通信。
她利用医女的身份,在后宫之中,为林家传递情报,甚至……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用药理,不动声色地影响着后宫的格局。
她不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妃子。
她从一开始,就是林家安插在皇宫里,最深的一颗棋子。
萧景琰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聪慧与隐忍,是为了在残酷的后宫中自保。
他从未想过,那份隐忍之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梅长苏的复仇,也并非他一人之功。
而是继承了林家与静妃数十年的布局,在内外合力之下,才得以完成。
那么,长苏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他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如果他早知道朝局腐败至此,如果他早知道母亲的真实身份,他会……
萧景琰的心中,忽然一片冰凉。
他会怎么做?
以他当年的性子,他会立刻拿着这些罪证,冲到父皇面前,要求彻查。
他会不顾一切地为祁王兄长和林家翻案。
而结果呢?
结果只会是打草惊蛇,让那些人销毁证据,联合反扑。
最终,他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连同整个靖王府,以及暗中的静妃,全都搭进去。
他明白了。
梅长苏不是不信任他。
他是在保护他。
他用欺骗的方式,让他远离这个最肮脏、最危险的旋涡中心。
他为他设计了一条最“干净”的路。
让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凭借战功与民望,一步步走进权力中心。
而梅长苏自己,则化身地狱归来的恶鬼,在阴诡的角落里,为他清除所有的障碍。
他把所有的罪,所有的脏,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只为让他萧景琰,能以一个清白无暇的储君形象,登上那个至尊之位。
这就是“麒麟之局”的真相。
不是辅佐。
是献祭。
是用梅长苏自己,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作为祭品,为大梁,也为他萧景琰,献祭出一个朗朗乾坤。
想通了这一切,萧景琰再也支撑不住。
他跪倒在地,将脸深深埋入那些冰冷的账册之中,发出了野兽般压抑而痛苦的悲鸣。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长苏是并肩作战的挚友。
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
他看到的,永远是长苏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面。
而那冰山之下,长苏独自背负了多少黑暗与沉重,他一无所知。
他甚至,还在为“庭生”的真相而愤怒,而感到被背叛。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
悲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坚硬如铁的冷静。
他将所有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知道,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公之于众。
这张牵连了太多人的巨网,一旦撕破,引起的动荡,足以让刚刚稳定的新朝,再次分崩离析。
他必须等。
等到他将朝中所有关键位置,都换上自己的心腹。
等到他有足够的把握,能用最稳妥的方式,将这些毒瘤,一个一个地剔除。
但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假的庭生,是谁?
梅长苏费尽心机,用一个假的孩子换掉真的,绝不是为了让他继承大统。
以长苏对他的了解,知道他绝不会因祁王血脉,就动了传位给他的念头。
那么,这个棋子的真正用途,是什么?
萧景琰走出密室,重新将井口封好。
他抬起头,望向金陵城上空那轮清冷的明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假的庭生,在离京前往边关前,曾向他讨要了一件东西。
一张金陵城的详细防卫图。
当时,他说,是想研究金陵的城防布局,以备将来带兵勤王。
萧景琰不疑有他,便给了他。
现在想来……
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恐惧,攫住了他。
梅长苏的局,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和辅佐他登基吗?
有没有可能,在这盘大棋之下,还藏着另一盘,更可怕的棋?
一个,连他萧景琰,都只是其中一环的棋局?
他必须立刻下令,查抄苏宅。
不是为了泄愤。
而是他猛然意识到,苏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梅长苏一个外来的白衣客卿,为何能轻易购得那样一处位置绝佳的宅邸?
他当年只以为是自己面子大,现在想来,漏洞百出。
那座宅子,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最终的秘密。
他回到宫中,天已大亮。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上了太和殿。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这道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理喻的命令。
他要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逼出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要知道,到底还有谁,是梅长苏棋盘上的人。
他要知道,这盘棋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便有了引子的那一幕。
沈追和蔡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萧景琰站在高高的御阶之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雪原。
长苏,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你留下的这个“庭生”,这颗看似无害的棋子,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满目决然。
“来人!”
“查抄苏宅!”
“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东西找出来!”
禁军如虎狼般冲入苏宅。
昔日清雅宁静的院落,转瞬间一片狼藉。
书画被撕碎,桌椅被劈开,连地砖都被一块块撬起。
沈追与蔡荃两位老臣,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心痛如绞。
萧景琰立在梅林前,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宅邸的某个方位。
那是梅长苏的书房。
一个时辰后,一名禁军校尉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找到了!”
“在……在苏先生书房的暖炕下,发现一条暗道!”
萧景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
暗道幽深,通向地底。
尽头,是一间比林府密室还要大上数倍的地下石室。
然而,当火把的光亮照亮整个石室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萧景琰自己,都瞬间血液凝固,如见鬼魅。
石室里没有财宝,没有兵器,只有……
第六章 沙盘天下
石室里,赫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沙盘。
那沙盘的精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并非金陵城,也非大梁一国。
而是囊括了北燕、南楚、大渝、东海,以及西域诸国在内的,整个天下的舆地形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是每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都用不同颜色的砂石,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这座沙盘之上,还插着无数面小小的旗帜。
黑色的,代表着各国已知的军事要塞和兵力部署。
而红色的,则插在一些极其隐秘、看似荒无人烟的地方。
北燕的铁矿山,大渝的产粮区,南楚的水师船坞……
那些,是足以左右一个国家命脉的经济与战略节点!
萧景琰踉跄着走到沙盘前,他的手抚过那些冰冷的砂石,仿佛能感受到构建这一切的人,那宏大到令人战栗的目光。
这不是一个谋士的沙盘。
这是一个帝王的棋局。
一个,以整个天下为棋盘的棋局。
在沙盘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
上面摆放的,不再是罪证账册。
而是一排排标着“北燕卷”、“大渝卷”、“南楚卷”的卷宗。
萧景...琰颤抖着手,取下“北燕卷”。
打开第一页,标题赫然写着——《北燕皇室继承人序列心理剖析及干预方案》。
里面,详细记录了北燕几位皇子的性格弱点、癖好、人际关系,以及……如何利用这些弱点,不动声色地影响北燕的储君之争。
他再拿起“大渝卷”。
里面是《大渝粮价波动规律及战略调控可行性报告》。
其中详述了如何通过江左盟控制的漕运和商路,在关键时刻,引爆大渝国内的粮食危机,从而引发内乱,使其无力南侵。
一卷,又一卷。
经济、军事、政治、人事……
梅长苏,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组织,竟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建立了一个覆盖整个大陆的情报分析与战略决策中心。
他们像一个幽灵,俯瞰着这片土地,将所有国家的命脉,都牢牢攥在了手中。
萧景琰终于明白。
复仇,只是一个开始。
辅佐他登基,也只是其中的一步。
梅长苏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区区一个大梁。
他要的,是结束这片土地上,持续了上百年的纷争与战乱。
他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固的、由他暗中掌控的和平秩序。
他不是在辅佐一个君王。
他是在……创造一个时代!
而在所有卷宗的最后,萧景...琰发现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吾弟景琰,亲启。”
是长苏的笔迹。
这一次,是真的。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用颤抖的手指,撕开了封口。
第七章 吾弟亲启
“景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发现了一切。”
“请原谅我的隐瞒与欺骗,非我所愿,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信的开头,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如万钧雷霆,劈开了萧景琰最后的认知。
“赤焰之案,并非始于谢玉与夏江的构陷,而是源于父帅的一个计划,一个名为‘烛龙’的计划。”
“父帅洞悉天下大势,预见到北方游牧民族即将统一,届时必将合力南下,大梁、大渝、南楚任何一国都无法独抗。百年之内,中原必将陷入战火,生灵涂炭。”
“为免此浩劫,父帅欲以赤焰军为根基,暗中联合有识之士,建立一个超越国家的组织,整合天下资源,徐图一统,以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华夏,来对抗未来的威胁。”
“此计划,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然,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梁帝的猜忌,谢夏的贪婪,只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真正要我们死的,是那些害怕统一、希望天下永世分裂的各国权贵。”
“梅岭一役,七万忠魂埋骨,‘烛龙’组织亦随之覆灭。我侥幸存活,苟延残喘,所思所想,便是继承父帅遗志。”
“但我深知,以一人之力,已无法重现‘烛龙’之辉煌。唯一的办法,便是扶持一位胸怀天下、坚韧不拔的君主,由他来完成这未竟之业。”
“景琰,那个人,就是你。”
“我为你清扫了朝堂,为你铺平了道路,甚至为你准备好了掌控天下的工具。这个地下的沙盘,这些卷宗,就是我留给你最大的遗产。”
“至于庭生……”
信写到这里,字迹微微有些潦草,似乎写信之人,也带着极大的痛苦。
“真正的庭生,在掖幽庭中,因一场风寒,早已夭折。我找到他时,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知你视祁王兄长如神祇,若知他血脉断绝,必将痛不欲生,甚至一蹶不振。我不能让你倒下。”
“于是,我寻遍天下,找到了一个与庭生年岁相仿、且同样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儿。他是前朝被灭的滑族,玲珑公主的远房子侄。”
“我救下他,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谋略心术,将他培养成一把最锋利的剑。我让他替代庭生,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我骗了你,景琰。我用一个谎言,维系了你心中最后的光。”
“但这个‘庭生’,也是我为你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身负滑族复国的使命,内心充满了对大梁的仇恨。但他同样受我十年教养之恩,内心充满了矛盾。”
“我将金陵防卫图给他,是给他一个选择。”
“若你是一位合格的君主,能让大梁国泰民安,他心中的恩,便会大过仇。他会成为你最忠诚的利刃,镇守一方。”
“若你……让你被权力腐蚀,变成第二个梁帝,那么,他心中的仇,便会压倒一切。届时,他会利用那张图,联合滑族旧部,从内部,给你最沉痛的一击。”
“景琰,我将评判你的权力,交给了你的敌人。”
“因为我相信你。”
“相信你,永远是那个一心只为天下的萧景琰。”
信,到此结束。
萧景琰手里的信纸,飘然落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有的欺骗,所有的算计,背后都是如此沉重而深远的爱与信任。
他不是棋子。
他是长苏用生命和整个未来,去豪赌的那个……唯一的希望。
第八章 帝王之担
“陛下……”
沈追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试探和担忧。
他与蔡荃,跟随着萧景琰进入密室,同样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
他们虽然没有看到信的内容,但仅凭这座沙盘和那些卷宗,便已大致猜到了梅长苏那惊天纬地的图谋。
萧景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已不再是之前的悲痛与愤怒。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如渊的眼神。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还有些意气用事的青年帝王,彻底蜕变成了一位深不可测的君主。
“沈卿,蔡卿。”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今日之事,你们所见所闻,皆为大梁最高机密。”
“出此门,忘此地。若有半句泄露……”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位老臣心中一凛,立刻伏地叩首。
“臣等,遵旨!”
“臣等,今日只见陛下心忧故人,前来苏宅凭吊,未见其他。”
萧景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位肱骨之臣,值得信任。
他走过去,亲手将他们扶起。
“苏先生之谋,远迈古今。他为大梁,为天下,做得太多。”
“而朕,以及诸位,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他画下的这张蓝图,变为现实。”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巨大的沙盘。
“这份担子,过去,他一个人扛了十三年。”
“从今往后,由朕来扛。”
这一刻,沈追和蔡荃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交接。
麒麟才子的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真正属于雄主萧景琰的时代,刚刚开始。
萧景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苏宅被彻底封锁,列为皇家禁苑,由最精锐的禁军日夜看守。
所有参与查抄的人员,都被调往京畿之外,委以重任,终身不得回京。
对外,则宣称,查抄苏宅,乃是因发现有前朝余孽藏匿其中,与苏先生无涉。
一场滔天风波,被他用雷霆手段,强行压下。
朝野上下的议论,渐渐平息。
没有人知道,在那座看似普通的宅邸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从此,养居殿的灯火,夜夜通明。
萧景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吸收那些卷宗里的知识。
他研究各国的经济命脉,分析敌国将领的性格,推演沙盘上的每一次攻防。
他开始理解,梅长苏为何能在谈笑间,让一个庞大的帝国俯首称臣。
那不是阴谋诡计。
那是基于海量信息和精准分析之上的,绝对的实力碾压。
他变得沉默,威严,心思难测。
大臣们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一夜之间,拥有了洞察人心的能力。
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提拔一个看似无能的官员,却能让一州之地迅速安定。
否决一个看似完美的战术,却能避免一次惨痛的失败。
他的旨意,时常令人费解,但事后,却无不证明其高瞻远瞩。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吃力而坚定地,接过梅长苏的棋盘。
第九章 新的棋手
新元五年,春。
北燕遣使来朝,名为恭贺大梁国运昌隆,实则意图试探虚实。
朝堂之上,北燕使臣态度倨傲,言语间多有挑衅,意图在外交上压大梁一头。
满朝文武,或愤怒,或隐忍。
萧景琰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不发一语。
直到北燕使臣,提出要与大梁“切磋”骑射,并点名要与禁军大统领蒙挚比试时,他才缓缓开口。
“蒙卿年事已高,就不劳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使臣。
“不过,既然使臣有此雅兴,朕也不能拂了你的面子。”
“这样吧,朕让礼部,从民间为你们寻一位对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以民间人士,对抗北燕最精锐的武士?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北燕使臣更是仰天大笑,以为萧景琰是怯战,在故弄玄虚。
三日后,校场比试。
礼部寻来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来自江左地界的青年。
那青年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看上去没有半点武功底子。
北燕一方,派出的则是号称“箭神”的王帐第一勇士。
结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无论是马上骑射,还是百步穿杨,那江左青年都以毫厘之差,险胜一筹。
他的箭术,没有北燕勇士那般刚猛,却透着一股羚羊挂角般的巧劲与精准。
仿佛经过无数次计算,总能在最关键的刻,多胜那么一分。
北燕使团,颜面扫地,灰溜溜地离去。
退朝后,养居殿。
蒙挚一脸兴奋,又带着满腹疑惑。
“陛下,您从哪儿找来这么个高手?连我都看不透他的路数!这简直是……简直是第二个小殊啊!”
萧景琰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拿起御笔,在一份来自江左盟的密报上,画了一个圈。
密报上写着:“‘飞鸟’计划第一阶段成功。北燕已知我方‘民间’亦有能人,短期内不敢再生觊觎之心。”
那个青年,正是江左盟按照梅长苏留下的《特殊人才培养手册》,秘密训练出的新生代特工之一。
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次比试,量身定做。
蒙挚看着皇帝那深沉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畏。
眼前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和梅长苏处处维护的靖王了。
他已经成了一位合格的,甚至比他们想象中更出色的棋手。
而这样的棋局,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断上演。
大渝爆发蝗灾,粮价飞涨,就在其即将出兵劫掠大梁边境之时,一批神秘的商队,忽然从南楚运来大量平价粮食,瞬间稳定了其国内局势,消弭了一场战祸。
南楚水师欲扩建船坞,威胁东海航线,其国内最大的木材产地,却离奇地爆发了一场山火,烧了整整一个月,使其计划搁浅。
萧景琰的旨意,依旧那般简短而神秘。
而大梁的国力,却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中,蒸蒸日上。
四海之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平。
各国之间,偶有摩擦,却总会被一些“意外”事件所化解,无法升级为大规模的战争。
只有少数人知道,在这份和平之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准地调控着整个天下的平衡。
第十章 未尽之棋
新元十年。
大梁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萧景琰已不再年轻,鬓角染上了风霜,但目光却愈发深邃明亮。
他已能熟练地运用那间密室里的一切。
江左盟,以及梅长苏留下的那个名为“烛龙”的影子组织,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帝国机器,成为了他维护天下和平最锋利的武器。
这一日,他收到了来自北境的一封信。
信,是庭生写的。
十年过去,那个被他寄予厚望,也曾让他心生警惕的青年,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他牢牢地守卫着大梁的北境防线,十年间,未让北燕铁骑越雷池一步。
他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梅长苏留下的那道选择题。
信中,除了汇报军务,还提了一件事。
“儿臣于近日,在大渝与北燕边境的交界处,发现有异族部落活动的迹象。其人高鼻深目,不类中原,所用兵器与战法,皆与我等所知不同。其势虽微,然其志不小,恐为心腹之患。”
萧景琰看着信,缓缓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大梁,越过了北燕与大渝,投向了更遥远的、代表着西域的黄色沙土区域。
在那里,一片空白。
梅长苏的布局,终究还是有其极限。
他为萧景琰扫清了中原的障碍,规划了未来十年的道路。
但十年之后,更遥远的地方,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萧景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畏惧。
他只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带着一丝欣慰与战意的微笑。
他走到林殊的牌位前,为他上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如同时光倒流。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雪中拥裘而立,指点江山的白衣青年。
“长苏,”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与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对话。
“你留下的棋盘,我已经学会了。”
“接下来的这盘棋,该由我来下了。”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金陵。
一个属于萧景琰的,波澜壮阔的天下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西域的荒漠深处,一支崭新的力量正在崛起,他们的首领,看着舆图上富庶的中原,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新的战争,无可避免。
只是这一次,棋盘上的对手,不再是梅长苏所熟悉的那些人了。
来源:敏锐海风dlXg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