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古龙之一 杜雷和傅红雪的决斗

西瓜影视 港台剧 2026-02-07 17:59 6

摘要:《天涯明月刀》中的傅红雪,三十七岁,迫近中年,历尽沧桑,因失去翠浓而内心孤独,厌倦一切,名利于他并无任何吸引力。

申时还没有到,拔刀的时刻却已到了。

刀一拔出来,就只有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

杜雷的脚步终于停下来,面对着傅红雪,也面对着傅红雪手里那柄天下无双的刀。

他一心要这个人死在他的刀下,可是在他心底深处,最尊敬的一个人也是他!

傅红雪却仿佛还在遥望着远方,远方恰巧有一朵乌云掩住了太阳。

太阳不见了,可是太阳永远也不会死。

人呢?

杜雷终于开口:“我姓杜,杜雷。”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道:“我来迟了。”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道:“我是故意要你等的,要你等得心烦意乱,我才有机会杀你。”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忽然笑了笑,道:“只可惜我忘了一点。”

他笑得很苦涩:“我要你等我的时候,我自己也同样在等!”

傅红雪道:“我知道!”

杜雷忽又冷笑,道:“你什么事都知道?”

傅红雪道:“我至少还知道一件事。”

杜雷说:“你说。”

傅红雪冷冷道:“我一拔刀,你就死。”

杜雷的手突然握紧,瞳孔突然收缩,过了很久,才问道:“你有把握?”

傅红雪道:“有!”

杜雷道:“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还不拔刀?”

——《天涯.明月.刀》第七章决斗第一节

话语权的无声易主

《天涯明月刀》中的傅红雪,三十七岁,迫近中年,历尽沧桑,因失去翠浓而内心孤独,厌倦一切,名利于他并无任何吸引力。

杜雷则热切于名人榜的排名,以击败傅红雪证明自己的存在。这也是他约战傅红雪的原始动力。所以杜雷不但主动约战,更像是带着剧本上场的演员。

杜雷的剧本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他用傲慢的俯视姿态先说了两句话:

告诉傅红雪自己是谁;来迟了。

傅红雪的回答,都只有三个字:

我知道。

这三个字,是对杜雷的漠视: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没有达到目的后,杜雷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是故意来迟,让你心乱,有机会杀掉你。

这不是示弱,也不是放低姿态,而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强大和自信——可以向你和盘托出我的底细,只因我有战胜你的信心。

这依然是俯视的姿态,试图进一步压迫傅红雪,制造对敌人的心理优势,在心理上击溃对手。

傅红雪的回答,还是三个字:我知道。

显然,这背后的潜台词,是你玩的这套把戏,我都知道,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杜雷发现压制无效后,试图转换方式,吐露出自己同样在等的事实。

在这时,他不再是俯视,而换为平视的方式了。

傅红雪的回答,依然是我知道。潜台词是:

我等你,你等我,改变不了结局,对局势的掌控权,在我这里,没在你那。

杜雷的冷笑,“你什么事都知道?”的质疑反问,全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虽然强自镇静,但焦灼紧张已经显露无遗。

傅红雪说“我只知道一件事”,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依然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在他内心,对局势的控制权牢牢在手。

杜雷没有跟着问“什么事”,而是同样的陈述“你说”。

若是追问什么事,那代表着主动交出了话语权,你说两个字,甚至带有命令的成分,此时的杜雷,仍在尽最后一丝努力去抗争,试图抓住话语权。

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表情的傅红雪,终于用冷冷的声调说出“我一拔刀,你就死”,这是叙述一个客观的结论,一个不容置疑的判决,直指残酷的结果。

杜雷的手握紧、瞳孔收缩,这是高度压力下极其紧张的外在表现。他说出的是:“你有把握?”

注意这是一个反问句,在事实上让渡了话语权,转而向傅红雪寻求答案,开始从平视转为仰望。

傅红雪的回答是极为简短的一个字:是。完全击溃了杜雷的内心,

当杜雷说出“为什么还不拨刀”时,自信已经消散,态度已经卑微,话语权已经交出。这不是挑战,而是祈求傅红雪来终结这场荒谬的表演。

一声轻雷,乌云间忽然有雨点落下。

“我不拔刀,就因为我有把握!”

傅红雪的声音仿佛很远,还在乌云里:“一个人要去杀人的时候,往往就像是去求人一样,变得很卑贱,因为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他才会着急,生怕良机错失。”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他说得很慢,仿佛生怕杜雷受不住。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每个字都会像刀锋般刺入杜雷的心。

杜雷整个人都已抽紧,甚至连声音都已嘶哑:“你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你不急?”

傅红雪点头。

杜雷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拔刀?”

傅红雪道:“你拔刀的时候!”

杜雷道:“我若不拔刀呢?”

傅红雪道:“你一定会拔刀的,而且一定会急着拔刀!”

——《天涯.明月.刀》第七章决斗第三节

傅红雪的回答,是对杜雷的全面打击和压制:我有把握,你没有绝对的把握。潜台词是:你着急,怕失去机会,甚至为了制造机会让我等,只是因为你没有绝对的把握。将杜雷的行为,概括为“卑贱的乞求”。

这不是平等的对话,而是高高在上的神对人的审判,至此,话语权已完全的易位,杜雷已完全崩溃,人已抽紧,声音嘶哑,开始承认傅红雪有绝对的把握,连续追问“什么时候拨刀、我若不拨刀呢”。

杜雷试图占领话语权到交出话语权,再到对傅红雪话语权的认可,从俯视转为仰望,态度从傲慢转为卑贱的乞求。至此,战斗的胜负已分,结果已定。

带着创伤上场的杜雷

日正当中。

杜雷从会宾楼走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影子正好被他自己踩在脚下。

他脚上穿的价值十八两银子一双的软底靴,还是崭新的。

每当他穿着崭新的靴子践踏自己的影子时,他心里就会感到有种奇特的冲动,想脱掉靴子,把全身都脱得光光的,奔到街心去狂呼。

他当然不能这样做,因为他现在已是名人,非常有名。

现在他做的每件事都像夜半更鼓般准确。

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无论要在那地方耽多久,他每天都一定在同样的时候起居饮食,吃的也一定是同样的菜饭。

有时他虽然吃得要发疯,却还是不肯改变!

因为他希望别人都认为他是个准确而有效率的人,他知道大家对这种人总怀有几分敬畏之心,这就是他最大的愉快和享受。

经过十七年的苦练,五年的奋斗,大小四十二次血战后,他所希望得到的,就是这一点。

他一定要让自己相信,他已不再是那个终年赤着脚没鞋穿的野孩子

——《天涯.明月.刀》第四章黑手的拇指第二节

杜雷是带着剧本上场的,同时也带着童年的心理创伤。

自己的影子被自己踩在脚下——影子是自己的投射,被踩在脚下,心理创伤就会浮现。

创伤浮现,产生冲动,想脱掉鞋子,脱光,狂呼。

这是杜雷的内心。

但在表面上,他刻板,自律,定时起居饮食,吃同样的饭菜。这是做给外界看的,维护自己的形像,收获别人的敬畏,陶醉在虚荣的名声中。

这是杜雷的剧本,他是一个认真的演员,不折不扣的按剧本表演另外一个自己,隐藏起真实的自我。

真实的自我,是终年赤着脚没鞋穿的野孩子。

作者在杜雷出场时,要揭示的是他的两个人格,表面的杜雷和真实的自我。

直接告诉读者,那是告知,最低级的表达手法。古龙使用的,是不动声色的展示,用靴子这个特定的意象,向读者展示。

脚踩到自己的影子,由脚自然延伸到靴子,再给靴子一个特写,一个强调,用践踏影子的动作,描绘他内心的冲动,展示内心人格和心理创伤——终年赤着脚没鞋穿的野孩子。

内心的冲动,能不能成为现实?当然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作者继续展示不能的原因,也写出杜雷另一个人格——准确而有效率的人。

核心动作,是靴子踩到影子,牵引出人物的表里两层,揭示出杜雷的童年心理创伤和两个人格。

核心意象,是十八两银子的靴子,承担了双重象征的靴子,既是他作为社会名人的奢侈品,也是他卑贱童年的掩盖物。

决战时脱掉靴子,撕裂衣服,狂呼,是童年创伤再现,压抑人格的爆发。

靴子的最终叙事价值完全实现。

战斗的过程

杜雷握刀的手上已凸出了青筋。

他没有快刀,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迟早总会拔刀的!,

冰冷的雨点,一滴滴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他面对着傅红雪,面对着这天下无双的刀客,心里竟忽然又想起了他那卑贱的童年。

——大雨滂沱,泥泞满街。

——他赤着脚在泥泞中奔跑,因为后面有人在追逐。

——他是从镖局里逃出来的,因为他偷了镖师一双刚买来的靴子。靴子太大,还没有跑出半条街,就已掉了。

——可是那镖师却还不肯放过他,追上他之后,就将他脱光了绑在树上,用藤条鞭打。

现在他面对着傅红雪,心里竟忽然又有了那种感觉,被鞭打的感觉。

一种无法形容的刺激和痛苦,一种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刺激和痛苦。

雨更大,地上的泥土已变为泥泞。

他忽然脱下了那双价值十八两银子的软底靴,赤着脚,踏在泥泞上。

——傅红雪仿佛已变成了那个用藤鞭打他的镖师,变成了一种痛苦和刺激的象征。

他突然狂吼,撕裂自己的衣裳。

他赤裸着在暴雨泥泞中狂吼,多年的束缚和抑制,已在这一刹那间解脱。

于是他拔刀!

——拔刀时就是死亡时。

于是他死!

死不但是刺激,也是痛苦。这两样事本是他永远都无法同时得到的,可是“死”的这一瞬间他已同时获得。

——《天涯.明月.刀》第七章决斗第三节

场景的融合——雨点打在脸上的触感,触发童年回忆。

雨成为一个连接点,一个触发器,让创伤回忆的环境重演。暴雨,泥泞——外部环境的完全重合,必然将杜雷拉回到童年回忆。

所以,这里需要一场雨。

为了营造这场雨,古龙将决战时间设定为未时,又让杜雷故意迟到,在傅红雪等待的这段时间,又多次描写了乌云、凉风、雷声。

雨是自然产生的,不是刻意的安排。

杜雷的回忆也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不是生硬的插入。

多次出现的乌云和凉风,同时也充当了场景转换的枢纽。笔墨丝毫没有浪费。

踩到自己的影子时就有狂呼、脱鞋、脱衣冲动的杜雷,在失去话语权后,被傅红雪的话语鞭打,高度压迫之下,创伤环境重建,创伤记忆被触发,内心的冲动必然无法遏制。

至此,作者释放了杜雷这个“终年赤着脚没鞋穿的野孩子”的完整回忆——偷盗靴子,在暴雨泥泞中被追逐,被绑在树上鞭打。

如果说踩到自己的影子,意味着自我被践踏所引起的创伤反应,那尚且可以控制的话,来自傅红雪的压迫,环境重现,记忆被完整释放,必然是十倍百倍的强烈冲击。

杜雷的爆发成为必然,如同弹簧一样被压缩到了极致,雨成为记忆闪现的爆点。

充当伪装道具的靴子、衣服被悉数剥脱,内心的自我被完全释放、袒露,主动去迎接拥抱死亡。

这场战斗,没有动作,只有心理博奕。

王家卫说,古龙是一个流氓,一个有才气的流氓,我在拍电影时,会想如果让古龙来写,他会怎么写。

我也想,这场战斗,如果让王家卫来拍,他会怎么拍?

他会不会用长篇的独白,让杜雷念出自己的内心,直到遇上了傅红雪?

乌云、凉风、雷声、雨

为了制造杜雷回忆的触发器,古龙在决战中制造了一场雨。

但这场雨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天气的自然变化,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傅红雪与杜雷决斗的中间,另一个叙事线索正在进行——孔雀和拇指带着他们的武器走街过巷,去杀燕南飞。

两条线是同时进行的。

串连起两条线的,是时空,环境和时间。

杜雷和傅红雪决斗前的对话时,天空出现了乌云。

傅红雪却仿佛还在遥望着远方,远方恰巧有一朵乌云掩住了太阳。

太阳不见了,可是太阳永远也不会死。

杜雷质问傅红雪为何不拔刀的时间,是未时三刻,也就是现在时间的13时45分,此时,乌云掩住日色,风中有了凉意。

现在刚过未时三刻,乌云刚刚掩住日色,风中刚刚有了一点凉意。

这阵风也吹在去杀燕南飞的拇指和孔雀脸上。

由风完成了场景的转换,视角切转到去杀燕南飞的拇指和孔雀身上。

拇指和孔雀途中遇到了完成扰乱傅红雪心神任务后的倪慧,倪慧忽来忽去,孔雀追问刺杀燕南飞的原因而不得,此时乌云掩住了日色——这是个象征,答案谜团般被隐藏在乌云中。

孔雀没有再问。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巧有一片乌云掩住了日色。

明月心在同样的环境下绣花。

这片乌云掩住日色的时候,明月心正面对着小窗前的一片蔷薇绣花。

由乌云再次完成场景转换,视角切换到绣花的明月心身上。

屋子里很安静,也很暗,窗外的日色已完全被乌云掩没。

现在未时已将过去。

孔雀走进屋子,乌云掩没日色,未时已将过去——将雨,将近下午两点。

孔雀出手,杀拇指后,开始下雨。

一声轻雷,乌云间又有雨点落下。

雨是在孔雀杀了拇指后开始下的,是在孔雀与明月心对峙的场景中下的。

决斗地点就在明月楼对面的倪家废园。雨下在明月楼,当然也下在倪家废园。

所以对峙中的傅红雪和杜雷也听到了雷声,触到了雨点。

一声轻雷,乌云间忽然有雨点落下。

至此,引发杜雷回忆的触发器正式启动。

为了营造这场雨,作者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孔雀与拇指杀燕南飞,孔雀杀拇指,明月心击溃孔雀,并不需要这场雨,也不需要环境的扰动。

有没有这场雨,无关大局。

但是对于杜雷就不一样,最需要这场雨的,是杜雷。没有这场雨,杜雷的回忆仍处于半死亡状态,不能完整复活。

但这场雨,却是在明月心与孔雀交锋时下起来的。

答案是:古龙在极力的抹去杜雷与傅红雪之战中雨的突然与刻意感,甚至,不惜将读者的感官完全置于刺杀燕南飞的紧张环境中,将雨的存在降到最低点。

但是,当读者放下杜雷和傅红雪时,放下这场雨时,将会发现,下在倪家废园的同一场雨,却全是为了杜雷精心准备的盛典。

来源:娱七娱九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