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琅琊榜:梅长苏魂归梅岭后,飞流翻看他的手记画册时,在最后一页看到1行潦草的字迹:蔺晨,若你护不住飞流,便将琅琊阁赔给他当玩具
琅琊榜:梅长苏魂归梅岭后,飞流翻看他的手记画册时,在最后一页看到1行潦草的字迹:蔺晨,若你护不住飞流,便将琅琊阁赔给他当玩具
梅岭的雪,一下就是整月。
赤焰军七万忠魂埋骨于此,最后回来的,却只有那一袭素衣、早已病入膏肓的梅长苏。
他终究还是走了,像一片雪花融入大地,无声无息。
飞流跪在坟前,眼神空洞得像这漫天的飞雪。
他怀里紧紧抱着梅长苏生前最爱翻看的那本手记画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吹过,画册哗啦啦作响,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此刻却多了一行墨迹未干、字迹潦草的小字,透着那人一贯的狡黠与决绝,还有几分隐秘的担忧:
“蔺晨,若你护不住飞流,便将琅琊阁赔给他当玩具。”
飞流歪着头,看了许久,嘴角微微勾起,却比哭还难看。
01
风雪卷着枯叶,在金陵城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靖王萧景琰登基已有三年,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这盛世如林殊——不,如梅长苏所愿。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繁华盛世,反倒成了最寂寥的囚笼。
琅琊阁,藏经阁顶楼。
蔺晨倚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熟悉的白玉酒杯,杯中酒液微晃,映出他略显憔悴的容颜。
自从梅长苏魂归梅岭,这琅琊阁的少阁主便像是丢了魂,整日除了练琴、酿酒,便是发呆。
“哥哥。”
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低哑的呼唤打破了寂静。
飞流站在门口,手里依然攥着那本画册。
他看着蔺晨,目光中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一丝让人心惊的死寂。
蔺晨转过身,强打起精神,嘴角挂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怎么了?是不是晏大夫又逼你喝苦药了?告诉你,这回我可不会帮你藏。”
飞流没说话,只是摇摇头,一步步走到蔺晨面前。
他举起画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
“苏哥哥,写的。”飞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蔺晨愣了一下,接过画册。
他认得这字迹,那是梅长苏在生命最后时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时写下的。
那是他留给蔺晨的最后一道“密令”,也是他为飞流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蔺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算无遗策的麒麟才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算计。
他算尽了朝堂人心,却唯独算不清这生离死别之痛。
“我知道。”蔺晨深吸一口气,将画册合上,塞回飞流怀里,“他这是怕我欺负你,给你留的护身符呢。放心吧,只要我蔺晨还有一口气在,这琅琊阁就亏待不了你。”
飞流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骗子。”
蔺晨心头一颤。
“你每天……都在看天。”飞流指了指窗外的云,“你想,走。”
被戳穿了心事,蔺晨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飞流,人死不能复生。苏哥哥已经不在了,这琅琊阁……太大了,空荡荡的,我守着也累。”蔺晨转过身,背对着飞流,声音有些飘忽,“我想出去走走,去江湖上看看,或许……能去梅岭再陪他说说话。”
飞流的手猛地攥紧,画册的封面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你要……丢下我?”
“我没有……”
“苏哥哥说!”飞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焦急和恐慌,“你护不住我,就赔给我!你走了,谁护我?”
蔺晨猛地回头,却见飞流周身杀气凛然,原本单纯清澈的眼神此刻竟充满了野兽般的戒备。
他突然意识到,梅长苏的担忧并非多余。
这一年多来,他沉浸在丧友之痛中,确实忽略了飞流。
这个心智未开的孩子,世界里只有苏哥哥。
如今苏哥哥不在了,他就像是断线的风筝,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落脚点。
而自己,这个他唯一信任的“苏哥哥的朋友”,却还在想着逃离。
“飞流,我不会丢下你。我只是……”
“我不信!”飞流打断了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窗边。
蔺晨大惊:“飞流!”
等他追到楼下时,早已不见了飞流的踪影。
只有满地被掌风震碎的落叶,昭示着这孩子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02
琅琊阁山下,凉亭。
此时的江湖,并不太平。
虽然朝局已定,但赤焰军旧案的翻案,触动了许多暗处的利益。
一些当年参与构陷赤焰军的旁系家族、江湖上的邪门歪道,并未死心。
他们表面上臣服于新帝,暗地里却盯着琅琊阁,盯着那个曾经搅动风云的梅长苏留下的痕迹。
“听说那梅长苏已经死了?”
一个身着灰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坐在凉亭里,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手”罗煞,当年受过悬镜司的暗中指使,干过不少脏活。
“千真万确。死在了梅岭,连骨灰都撒了一半。”旁边一个瘦小的猴脸男子恭敬地回答,“现在琅琊阁只剩下一个蔺晨,还是个病恹恹的药罐子。至于那个叫飞流的傻子,据说自从梅长苏死后,就疯了似的,整天守着那本破画册。”
罗煞冷笑一声:“梅长苏那是天上的麒麟,我们动不得。可现在麒麟死了,剩下的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琅琊阁里藏着多少天下机密?若是能夺过来,何愁不能称霸武林?”
“可是,那飞流的武功……”
“武功再高,也是个傻子。没了梅长苏牵着绳子,他就是条疯狗。”罗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且,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蔺晨似乎心灰意冷,打算离开琅琊阁云游。只要他一走,这琅琊阁就是无主之地。”
“那我们何时动手?”
“不急。”罗煞摆摆手,“听说蔺晨最近在清点阁中重宝,准备带走一部分。我们等他离开的那天动手,顺便……把那个傻小子抓住。梅长苏的贴身护卫,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琅琊阁内乱作一团。
蔺晨发动了所有的暗哨,翻遍了周边的山林,却连飞流的影子都没找到。
“阁主,还是没有少阁主的踪迹。”晏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满是焦急,“这孩子平时最听苏先生的话,怎么突然就……”
蔺晨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是当年林殊用过的剑,后来一直挂在琅琊阁。
“是我不好。”蔺晨低声自责,“我只顾着自己的悲伤,忘了这孩子才是一无所有。苏哥哥不在了,他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那怎么办?这孩子武功高强,若是真起了心结,去江湖上胡乱杀人,或者被人利用……”晏大夫不敢往下想。
蔺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封锁琅琊阁下山的路。另外,给我备马,我要亲自去找他!”
就在这时,一个守阁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阁主!不好了!山下……山下来了好多黑衣人,看样子是要强攻琅琊阁!”
蔺晨眉头紧锁:“什么人敢在琅琊阁撒野?”
“领头的好像是……‘断魂谷’的罗煞!”
蔺晨心中一沉。
断魂谷是出了名的邪派,虽然不算顶尖,但手段阴毒,若是飞流落在他们手里……
“该死!”蔺晨一掌拍在栏杆上,栏杆应声而断,“飞流不在,阁中高手又大多在外执行任务,这帮人挑的可真是时候。”
03
琅琊阁山门,杀气冲天。
罗煞带着近百名手下,黑压压地堵在门口。
“蔺晨!我知道你在里面!”罗煞运足内力,声音如利锥般刺入阁内,“梅长苏已死,这琅琊阁也是时候换个主人了!识相的,就把阁中的‘琅琊榜首’秘籍和天下情报网交出来,否则,我就血洗琅琊阁!”
蔺晨白衣胜雪,站在山门之上,神色清冷。
“罗煞,你若是想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但若想动琅琊阁的一草一木,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哈哈哈哈!”罗煞狂笑,“你蔺晨虽然医术毒术双绝,但这一身武功,怕是早就生疏了吧?况且,你那个最厉害的跟班呢?那个傻子飞流呢?怎么,怕死躲起来了?”
蔺晨脸色一沉。
飞流不在,这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
“废话少说!”
蔺晨拔剑出鞘,身形如鹤般跃下。
剑光如水,瞬间卷入敌群。
战斗一触即发。
蔺晨的武功虽然不及梅长苏巅峰时期的智谋那般惊艳,但作为琅琊阁主,一身修为亦是深不可测。
他剑走轻灵,每一招都直指敌人要害,同时指尖暗藏毒粉,不少黑衣人刚一交锋便倒了下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罗煞带来的这群亡命之徒,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主。
他们结成阵法,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住蔺晨。
“蔺晨,你心乱了!”罗煞看准时机,手中铁胆猛地砸向蔺晨的后心,“你那个小主子死了,你也没了斗志,拿什么跟我们斗!”
蔺晨侧身避过铁胆,却因分神被一名刀客划伤了左臂。
鲜血染红了白衣,显得触目惊心。
“该死……”蔺晨暗骂一声。
他确实心乱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如何杀敌,而是飞流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安全。
“大家一起上!累死他!”罗煞见状,兴奋地大吼。
黑衣人蜂拥而上,蔺晨的剑势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长期的忧郁和饮酒,早已透支了他的身体。
此刻强行催动内力,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就在蔺晨即将被围困在中心之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
“滚开!”
一声稚嫩却充满暴戾的怒喝响彻山谷。
来人速度极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只见寒光一闪,围攻蔺晨的三名黑衣人瞬间飞了出去,胸口都多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飞流!”蔺晨惊喜交加。
飞流站在蔺晨身前,小小的身躯像是一座大山。
他手里没有剑,只有那本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画册。
他的头发凌乱,眼神通红,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你……你去哪了?”蔺晨喘着粗气问。
飞流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罗煞,声音低沉得可怕:“玩。玩具。”
蔺晨心中一凛。
玩?
什么玩具?
罗煞看着突然出现的飞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嘿嘿,傻子,你终于肯出来了。来,跟我走,我有好玩的给你。”
飞流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玩具?”
“对对对,我是你的玩具。”罗煞一边说着,一边给手下打眼色,准备偷袭。
“不好看。”飞流冷冷地评价道,“碎了!”
话音未落,飞流动了。
04
这一动,便是惊天动地。
如果说蔺晨的剑是流水,那飞流的拳就是狂风暴雨。
他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
“砰!砰!砰!”
的声音接连响起。
飞流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幼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那些黑衣人引以为傲的阵法,在他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罗煞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下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竟然倒下了一半。
“这是……这是什么武功?”罗煞吓得连连后退。
飞流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惊恐,他一拳轰碎了一个人的胸骨,反手抓住另一个人的脖子,轻轻一拧,便没了生息。
他的眼神空洞,只有机械般的杀戮。
“飞流!住手!他们已经输了!”蔺晨强忍着伤痛,大声喊道。
飞流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蔺晨。
那眼神里没有熟悉的依恋,只有陌生和……审视。
“你护不住我。”飞流指着蔺晨流血的手臂,“你,弱。”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蔺晨的心里。
梅长苏那行字再次浮现在脑海:“蔺晨,若你护不住飞流,便将琅琊阁赔给他当玩具。”
他终于明白了飞流的意思。
在飞流简单的逻辑里,苏哥哥走了,如果连蔺晨都保护不了他,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安全可言。
他要把这些威胁他的人,全都变成“玩具”,要么听话,要么——碎掉。
“飞流,我没想走,我只是……”蔺晨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骗子。”飞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罗煞,“苏哥哥说,赔给我。”
罗煞此时已经吓得腿软,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全身。
这个傻子,是个怪物!
“你……你别过来!我有毒!”罗煞颤抖着掏出一把毒粉,撒向飞流。
飞流不闪不避,任由毒粉落在身上。
他内力深厚,这种寻常毒药根本近不得身。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罗煞面前。
“我不喜欢,毒。”飞流抬起手,抓住了罗煞的脖子。
“饶命……饶命啊!我是断魂谷主,我可以给你钱,给你……”罗煞绝望地求饶。
“不要钱。”飞流的手指慢慢收紧,“要琅琊阁。苏哥哥……给我的。”
“什么?”罗煞一头雾水。
蔺晨在旁边听得心里发苦。
这孩子,把苏哥哥那句话当真了。
他觉得既然蔺晨护不住他,那蔺晨就要兑现承诺,把琅琊阁赔给他。
而眼前这些人,是阻碍他拥有“玩具”的绊脚石。
“飞流,把他放了。这种人不配脏了你的手。”蔺晨走上前,试图拉住飞流。
飞流却猛地甩开蔺晨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将蔺晨甩出去几米远。
“别碰我!”飞流吼道,“等我,拿到玩具!”
说完,他手中内力一吐。
“咔嚓。”
罗煞脖子一歪,当场气绝。
剩余的黑衣人见首领已死,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山下逃去。
飞流并没有追,他站在尸堆之中,手里的画册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他转过身,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蔺晨,一步步逼近。
蔺晨看着飞流那双染血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他不仅没能安抚好飞流,反而让这孩子彻底迷失在了杀戮的执念里。
“飞流,你想干什么?”蔺晨退后一步,靠在山门的柱子上。
飞流走到他面前,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着身后巍峨的琅琊阁。
“苏哥哥说,你护不住我,赔给我。”
飞流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输了。琅琊阁,是我的。我的,玩具。”
“你……”蔺晨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发干。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飞流盯着蔺晨,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玩具的一部分。不许,走。”
蔺晨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又笑得释然。
“好。”蔺晨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我不走。既然苏哥哥把你交给我,我就算把命赔给你,又何妨?”
05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味,直冲云霄。
蔺晨靠在山门斑驳的立柱上,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心里的痛远比身上剧烈千倍万倍。
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因为梅长苏的一句夸奖就能高兴半天,因为一颗橘子就能跟人分享的飞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恐惧和占有欲吞噬的、只会通过暴虐来寻求安全感的“怪物”。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他和梅长苏,太习惯保护他,却忘了教他如何面对失去。
“好,我答应你。”蔺晨睁开眼,目光不再闪躲,直视着飞流那双猩红的眸子,“我不走。琅琊阁给你,我也给你。我是你的……玩具。”
飞流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些。
他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随后,他伸出那只沾血的手,有些笨拙地在蔺晨干净的衣袖上擦了擦,像是要擦掉上面的污秽,却反而抹上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不许,坏掉。”飞流低声嘟囔着,“苏哥哥的玩具,要,好好的。”
说完,他一把抓起蔺晨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拖着他就往阁内走。
“飞流!轻点!我要被你捏死了!”蔺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真的一点都不懂得控制力道。
飞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紧紧扣着,仿佛一松手,蔺晨就会像苏哥哥一样化作青烟消失。
回到蔺晨的卧房,飞流把蔺晨往床上一扔,然后像个守财奴一样,开始把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往自己怀里塞。
那块祖传的玉佩、梅长苏留下的长剑、晏大夫最珍贵的药鼎……甚至连桌上的茶壶都不放过。
“你在干什么?”蔺晨无奈地扶额。
“藏起来。”飞流头也不抬,“都是我的。不给别人。”
蔺晨心中一酸,走上前,按住了飞流忙碌的手。
“飞流,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琅琊阁的,也就是你的。没人会抢走。”
飞流猛地抬头,眼神警惕:“你!你想,抢!”
“我不想抢。”蔺晨蹲下身,视线与飞流齐平,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我只是想告诉你,苏哥哥把你交给我,不是为了让你把琅琊阁当成一个藏在洞穴里的宝藏。他是希望,这里能成为你的家。”
“家?”飞流眼神迷茫,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深奥了。
“对,家。就是有安全感,不用担心被丢下,不用时刻准备战斗的地方。”蔺晨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些树,那些花,还有晏大夫,还有阁里的弟弟妹妹们,都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你要做这个家的主人,而不是守着一堆死物的守财奴。”
飞流似懂非懂,但他听得懂“主人”两个字。
苏哥哥以前,就是主人。
“我是……主人?”飞流指着自己。
“对,你是。”蔺晨肯定地点头,“我是你的……嗯,副手。或者就像你说的,你的大玩具。但我这个大玩具会帮你管家,帮你照顾人,好不好?”
飞流眨了眨眼,眼里的红光终于褪去了一些,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澈。
他看了看蔺晨,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放回了桌上。
“那你,听话。”飞流说道。
“我听话。”蔺晨苦笑,堂堂琅琊阁主,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向一个心智不全的少年许诺听话。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赎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晏大夫背着药箱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惊魂未定的弟子。
“阁主!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晏大夫一看到蔺晨手臂上的血迹,胡子都翘起来了,“那个杀千刀的罗煞,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蔺晨摇摇头:“罗煞已经死了。被飞流杀的。”
晏大夫愣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身上还沾着血迹的飞流,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变成了深深的心疼。
这孩子,终究还是被逼到了这一步。
“死了就死了,死得好!”晏大夫嘴硬地说着,手却利落地给蔺晨包扎伤口,“阁主,您受苦了。这孩子……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蔺晨看着正蹲在角落里、像只小兽一样警惕地盯着晏大夫的飞流,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晏大夫,传令下去。”蔺晨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从今日起,琅琊阁封阁三个月。对外只称我在闭关修养。另外,把飞流带回来的那本画册,给我找最好的工匠修复装裱,我要把它挂在正厅最显眼的地方。”
“啊?那是……”晏大夫有些不解。
“那是苏哥哥给他的遗嘱,也是给他的护身符。”蔺晨轻声说,“我要让他每天都能看到,时刻提醒他,苏哥哥从未真正离开过。”
接下来的日子,琅琊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蔺晨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诺,哪里也不去,整天陪着飞流。
他教飞流看账本——虽然飞流看两眼就睡着了;教飞流辨认草药——虽然飞流觉得那些草都不如橘子好吃;他甚至带着飞流去练剑,不再当他是被保护者,而是当他是平等的对手。
飞流依然话少,依然爱偷吃橘子,依然喜欢蹲在房顶上发呆。
但他眼里的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然而,江湖的雨,从来不会因为你想躲就能躲过。
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琅琊阁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来的,不是罗煞那种乌合之众,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机四煞”。
这四个人是当初滑族的一位流亡皇室所养的高手,武功极高,且擅长合击阵法。
他们此行的目的,直指梅长苏留下的那本手记画册。
江湖传言,那画册里藏着足以颠覆大梁朝局的惊天秘密,甚至有赤焰军埋藏宝藏的地图。
其实,那只是梅长苏随手涂鸦的杂记,里面画的除了风景,就是蔺晨睡觉打呼噜的丑态,哪里有什么秘密?
但这四人显然不信。
夜色如墨,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琅琊阁的广场上。
“蔺晨,交出画册,留你全尸!”领头的老者阴恻恻地说道。
蔺晨披衣而出,飞流紧随其后,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已经被修复好的画册。
“画册就在这里。”蔺晨冷声道,“你们想要,得过得了这一关。”
“一个小白脸,一个傻子,也配拦我们?”老者冷笑一声,“动手!”
天机四煞瞬间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们的刀法诡异莫测,刀气纵横,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中。
蔺晨拔剑迎战。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他不敢大意,使出了浑身解数。
然而,天机四煞的实力远超罗煞,四人联手,竟然隐隐压住了蔺晨。
“飞流!攻他们下盘!”蔺晨大喝一声。
飞流闻声而动,身形如蛇,贴地滑行,避开刀锋,一掌拍向其中一人的膝盖。
“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好小子,有点门道!”另一名煞手怒喝一声,反手一刀劈向飞流的后背。
飞流正要硬抗,突然,一道白影从旁边闪过,挡在了他面前。
“噗!”
鲜血飞溅。
蔺晨挡在了飞流身后,那把刀深深地砍进了他的肩膀。
“阁主!”晏大夫在远处惊呼。
飞流愣住了。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蔺晨,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许……坏掉……”
飞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蔺晨,却又怕弄疼他。
蔺晨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住的飞流,轻声说道:“飞流,记住,我是你的玩具。玩具……是拿来玩的,不是拿来替主人挡刀的。你搞反了。”
“苏哥哥说……你护我……”飞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啊,我是要护你。”蔺晨咬着牙,拔出肩膀上的刀,鲜血喷涌而出,“但护你,不是让你一直做个孩子。总有一天,我要离开,那时候,你得自己站着。”
“我不要你走!”飞流突然大吼,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潜能仿佛被彻底激发,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天机四煞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酝酿。
“不好!这小子要走火入魔!”老者惊恐地大喊,“快杀了他!”
四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飞流。
飞流没有躲。
他只是紧紧抱着那本画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梅长苏最后的笑容,还有蔺晨刚才为他挡刀的身影。
“坏人……都不许……欺负……我的玩具!”
飞流猛地睁开眼,瞳孔变成了深邃的墨色。
他双手一合,画册夹在掌心,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冲入了四人的刀阵中。
这一次,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内力爆发。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天机四煞的刀阵瞬间崩溃,四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飞流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摇摇欲坠的蔺晨。
“蔺晨!”飞流冲过去,接住了倒下的蔺晨。
蔺晨的鲜血染红了飞流的衣襟,也染红了那本画册。
“你……赢了。”蔺晨虚弱地笑了笑,“琅琊阁……真的……是你的了。”
“我不想要琅琊阁!”飞流哭着喊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蔺晨的脸上,“我要你!我要苏哥哥!为什么都要走!为什么!”
蔺晨艰难地抬起手,擦去飞流脸上的泪水。
“飞流,听着。”蔺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没有人会真正离开。苏哥哥在这里……”他指了指飞流怀里的画册,“而我……会在你心里。只要你记得,我们就一直都在。”
“我不信……我不信……”
“傻孩子。”蔺晨叹了口气,眼神开始涣散,“其实……苏哥哥那行字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飞流猛地凑近。
“蔺晨,若你护不住飞流,便将琅琊阁赔给他当玩具……但若他守住了琅琊阁,便告诉他,他已是真正的男子汉,可以……去闯荡……自己的江湖了……”
说完这句话,蔺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阁主——!”晏大夫和众弟子冲了上来,哭声震天。
飞流抱着蔺晨渐冷的身体,呆呆地坐在血泊中。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
纷纷扬扬的雪花,盖住了广场上的血迹,也盖住了天机四煞的呻吟。
飞流低下头,打开了怀里的画册。
最后一页,那行潦草的字迹依然清晰。
“蔺晨,若你护不住飞流,便将琅琊阁赔给他当玩具。”
在这行字的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淡淡的水渍,像是泪痕,又像是某种无形的墨迹。
飞流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画册,缓缓站了起来。
他将画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弯下腰,将蔺晨背了起来。
“我们去哪?”晏大夫哭着问。
飞流没有回答,只是背着蔺晨,一步步向着后山的梅林走去。
那里,有一棵新栽的梅树,树下埋着一只属于梅长苏的玉蝉。
飞流把蔺晨放在梅树旁,然后开始挖坑。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苏哥哥,蔺晨累了。”飞流一边挖,一边轻声说道,“他陪你睡觉。我,守着。”
“琅琊阁,是玩具。你们,也是。”
“但我是……飞流。”
“我要去看,苏哥哥看过的江湖。”
06
三年后。
金陵城的街头,多了一个流浪的武者。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长相清秀,总是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他很少说话,但如果有人问路,他会很热心地指给你看——虽然有时候是指错了方向。
他叫飞流。
此刻,他正坐在一家茶楼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述着那段传奇的往事。
“……再说那梅长苏,明明是个病秧子,却凭着一己之力,翻云覆雨,成就了靖王的一代霸业!可惜啊,天妒英才,最后还是魂归梅岭……”
“先生,那后来呢?那个琅琊阁主蔺晨呢?”有看客好奇地问。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听说那蔺晨在两年前也仙逝了。现在的琅琊阁,由一个名叫飞流的少年当家。那可是个奇人,武功盖世,却是个傻子……”
“噗。”
飞流嘴里的橘子汁喷了出来。
他擦了擦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傻子?”飞流摇摇头,“才不。”
他摸了摸怀里的画册。
那里,除了梅长苏的字,现在多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阁,阁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似火。
而在画的角落里,画着一只小小的橘猫,正趴在墙头晒太阳。
那是蔺晨临终前画的。
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蔺晨的手迹:“赠飞流。这江湖很大,但这阁里,永远有你的窝。”
飞流笑了笑,付了茶钱,走出茶楼。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白云苍狗,变幻莫测。
“苏哥哥,蔺晨,我今天去看了景琰。”飞流对着天空自言自语,“他胖了,但是看起来不高兴。他说,想你们了。”
“我也想。”
飞流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那是他收集的各地的特产,有南疆的蜜饯,有北地的皮毛,还有这金陵城的雨花石。
“我要回去了。”飞流轻声说,“琅琊阁的橘子熟了,该收了。”
他迈开步子,身形如风,瞬间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江湖路远,但他知道回家的路。
因为家,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心里那份永远割舍不下的牵挂。
那本画册里的最后一行字,不再是关于“玩具”的赌约,而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只要记着,就不算离别。
梅岭的雪,终会融化。
而春天的花,终会在琅琊阁的枝头,再次盛开。
飞流背着行囊,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风吹过,仿佛有人在耳边轻轻唤了一声:“飞流。”
飞流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没有人。
但他笑了。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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