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九十年代中期,秦岭深处的一座无名荒山。
一名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一处被藤蔓遮蔽的破败院落。院子里坐着个独臂老人,正用一块发黑的磨刀石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年轻人讨了碗水喝,看着老人空荡荡的袖管和满脸的刀疤,忍不住问:“大爷,看您这身板,年轻时当过兵吧?听说以前这山外头就是大名鼎鼎的独立团,您认识李云龙吗?”
老人磨刀的手顿了一下,刀锋划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寒光。
“不认识。”老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是个逃荒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鬼,哪配认识什么大团长。”
年轻人没敢再问,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再多问一句,或许就会看到老人怀里那张藏了半个世纪、早已泛黄变脆的旧照片。
01
一九四四年,平安县城。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渐渐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木头、砖石,还有烧焦的血肉混杂在一起的特有气息。黑色的烟柱像死神的触手,依旧在废墟上空盘旋。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坐在城楼的一处断墙上,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炮火熏黑的石像。他怀里紧紧抱着几块碎布,那是他新婚妻子秀芹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他不说话,不喝水,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周围的战士们远远地站着,没人敢靠近,大家都知道,团长的心随着那声“开炮”已经碎了。
城楼下,警卫员段鹏带着几个战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滚烫的瓦砾上,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清理山本一木的指挥部废墟。
大家都知道,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全军覆没,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段鹏的任务很简单,找到山本的尸体,确认死亡,给团长一个交代,也给全团牺牲的兄弟一个交代。
“排长,这味儿太冲了。”一个小战士用湿毛巾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这都被炸成渣了,还能找着啥?”
“找不着也得找。”段鹏冷着脸,手里的铁锹用力铲开一块烧红的横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山本的脑袋,团长那口气就咽不下去。”
他们在废墟里翻找了两个小时,直到太阳升起,阳光刺眼地照在焦黑的土地上。
“排长!这儿!快来看!”角落里传来了喊声。
段鹏扔下铁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在一堆坍塌的砖墙下,压着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块黑色的焦炭。但那身残存的军服碎片和领章上那颗被熏黑的金星,依然能辨认出大佐的军衔。
“是山本那老鬼子吗?”战士问道。
段鹏没说话,他蹲下身,从腰间拔出刺刀,挑开了尸体胸前烧焦的衣物,露出了里面的皮肤。虽然烧得惨不忍睹,但大致的身形还在。
段鹏伸出手,那是一双练过铁砂掌的手,粗糙且有力。他抓起尸体的右手。那只手已经被火烧得蜷缩起来,皮肉外翻,指骨森森。
段鹏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只是看一眼,他用力掰开了那只僵硬的手,手指在尸体的虎口、食指关节和掌心处细细地摸索。
随着摸索的进行,段鹏的眉头越皱越紧,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对劲。
山本一木是特种兵专家,是玩冲锋枪的顶尖高手,常年高强度的射击训练和战术动作,会在手上留下特定的痕迹。虎口应该有厚厚的茧子,食指关节会因为扣动扳机而轻微变形,掌心会因为握持战术匕首而粗糙不堪。
可这具尸体的骨节虽然粗大,摸上去却透着一股子“软”。虎口处的茧子很薄,而且位置不对,更像是长期握笔或者拿指挥刀摆样子磨出来的,而不是玩枪玩出来的。
这不是山本一木的手。
段鹏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死的不是山本,那真正的山本去哪了?
“排长,咋了?是不是这老鬼子死得太惨,把你恶心着了?”战士见段鹏发愣,忍不住问道。
段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站起身,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灰,声音有些发干:“没事。死得透透的了。把领章扒下来,尸体……埋了吧。”
“好嘞!”战士们欢呼一声,开始动手处理尸体。
段鹏却转过身,借口去检查其他地方,独自一人走向了废墟的深处。他的目光像鹰一样在瓦砾间搜索,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还留下了什么。
在一面即将倒塌的承重墙夹层里,他发现了一个被炸得严重变形的保险柜。保险柜的门半掩着,显然是在爆炸前被人打开过或者被气浪冲开了。
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几根金条和大洋,甚至还有几份没烧完的地图。段鹏没有看那些财物一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保险柜最里面的一个暗格。
那里的缝隙中,塞着一个边缘已经被火燎黑的牛皮纸袋。
段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迅速伸手将纸袋抽了出来。
纸袋很轻,里面只有几张纸。他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份“鼹鼠”的联络记录,上面用日文和中文混杂地记录着赵家峪团部布防图的泄露时间、接头地点。而在最后一张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签收回执。
那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那个特殊的“钩”笔,以及那种带着文人狂草气却又透着当兵狠劲的风格,段鹏太熟悉了。
在整个独立团,能写出这手字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一个,就是此时正带着后勤部队在城外打扫战场、负责清点缴获物资的徐长青。
徐长青,人称“老徐”,是独立团的老人,专门负责后勤和参谋工作。他平时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戴着一副那个年代少见的圆眼镜。这几年,独立团能吃上饭、穿上衣,武器弹药能及时补充,全靠他精打细算。就在前几天,老徐还因为在突围战中掩护两名伤员,背上挨了鬼子一刺刀,到现在伤口还没好利索。
“这不可能……”段鹏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那熟悉的字迹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眼球。如果是老徐,那秀芹嫂子的死,赵家峪几百乡亲的命,独立团团部的几乎覆没,还有这一路突围牺牲的无数兄弟,全是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战友一手造成的?
为什么?
段鹏觉得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楼。李云龙那孤独的身影依然在那儿。
团长已经快垮了。如果这时候告诉他,山本没死,而害死秀芹的内鬼可能是他最信任的老兄弟徐长青,团长会怎么样?
他会疯的。他会不顾一切地拔枪崩了老徐,甚至可能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双重打击而彻底崩溃。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独立团刚刚经历重创,人心浮动,如果这时候爆出负责后勤的老徐是汉奸,整个团的军心就彻底散了。
段鹏咬了咬牙,把那几张纸狠狠地揉成一团,塞进了贴身的衬衣里,贴着胸口,那纸仿佛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肉生疼。
“段鹏!找到山本那老鬼子没?”远处传来了魏和尚的大嗓门。
段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他大声回道:“找到了!烧成灰了!拼都拼不起来了!”
这是段鹏这辈子第一次对战友撒谎,也是他这辈子背负的最沉重的一个谎言。
02
平安县城战役虽然结束了,但战争并没有停止。
从抗日战场的硝烟,到解放战场的烽火,段鹏始终像个影子一样,默默地跟在李云龙身后。而在他的视线里,永远多了一个关注的目标——徐长青。
那份档案成了段鹏的心魔。他把它缝在了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日夜不离身。
每一次战斗,只要老徐在场,段鹏的枪口都会有意无意地偏向老徐的方向。他在观察,在等待,甚至在祈祷老徐露出狐狸尾巴,好让自己一枪崩了他,结束这该死的折磨。
可是,老徐表现得太完美了。
一九四八年,淮海战役的冬天。
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苍茫。独立团所在的阵地已经断粮三天了。战士们饿得要把皮带煮了吃,伤员躺在战壕里,因为寒冷和饥饿,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死去。
“团长,不能再等了,我带人去搞粮食!”徐长青站了出来,他的脸颊深陷,眼窝发青,但眼神依然坚定。
“外面全是敌人的封锁线,你怎么搞?”李云龙瞪着眼,“那是送死!”
“送死也比饿死强!”徐长青整理了一下破旧的棉袄,“我熟悉那边的地形,我有办法。”
那天晚上,徐长青带着二十几个后勤兵,推着独轮车消失在风雪中。段鹏主动请缨跟了过去,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他想,如果老徐是去投敌,那就在雪地里解决了他。
然而,并没有投敌。
他们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硬是从一个废弃的粮仓里抢出了五千斤粮食。回来的路上,遭遇了敌人的巡逻队。
枪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掩护粮食!段鹏,你带人先走!”徐长青趴在雪窝里,手里拿着两颗手榴弹,大声吼道,“我来断后!”
“你他娘的疯了?”段鹏回头骂道,“你是文职!”
“文职也是兵!”徐长青眼镜上全是霜,他猛地推了段鹏一把,“快走!团长和兄弟们等着这口吃的!”
段鹏愣了一瞬,那一刻,他看着徐长青的眼睛,那里面的焦急和决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颗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掀翻了徐长青,他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老徐!”段鹏下意识地冲回去,把徐长青背了起来。
回到阵地时,徐长青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怀里还死死护着一袋给伤员的细粮。
那晚,李云龙看着昏迷不醒的徐长青,虎目含泪,抓着徐长青的手骂娘:“老徐,你他娘的给老子挺住!等仗打完了,老子请你喝三天三夜的大酒!你要是死了,老子去阎王爷那闹去!”
站在一旁的段鹏,手揣在怀里,隔着衣服捏着那份发烫的档案。他看着李云龙通红的眼睛,又看着担架上脸色惨白的徐长青,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老徐是内鬼,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如果是为了潜伏,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那个夜晚,段鹏独自一人坐在战壕里,看着漫天的风雪,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难道是自己搞错了?难道那字迹只是巧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说。这个秘密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03
日子就这样在硝烟和鲜血中一天天过去。
新中国成立了,大家都评了功,授了衔。李云龙当了军长,住进了宽敞的干部楼。徐长青转业到了地方,在一个重要的工业部门当了一把手,负责军工生产。
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只有段鹏,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
他拒绝了提干的机会,申请回了老家,当了个普通的民兵连长。但他并没有真的闲着,他一直在查。他利用自己当侦察兵时积累的人脉和手段,暗中调查徐长青的过往,同时也关注着边境的消息。
一九五五年,段鹏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从云南边境寄来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很模糊,是在丛林里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正行走在热带雨林中。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领头的一个人背影依然挺拔。他手里拄着一把指挥刀,那刀鞘上的纹路,段鹏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山本一木的家传军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用的是剪报拼贴的:“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需要交易。”
段鹏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的推测应验了。当年平安县城的那具尸体,果然是替身。山本一木没有死,他带着几个心腹残部,混在乱军中逃到了边境,干起了雇佣兵的买卖。而且,他显然还在盯着独立团的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交易?谁在和山本交易?
段鹏把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徐长青所在的城市。他意识到,山本没死的消息,徐长青可能早就知道,甚至可能一直在和山本有联系。
时间来到了一九六八年。风暴席卷了整个大地。
那个时候,谁都不能幸免。李云龙性格刚烈,宁折不弯,很快就成了被冲击的对象。
段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里干活。他扔下锄头,连夜坐火车赶到了李云龙所在的城市。他想带人把老首长救出来,哪怕是抢,也要把人抢走送到山里藏起来。
但是他晚了一步。
他潜入关押点的时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李云龙已经被折磨得脱了相,昔日的英雄,如今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稻草堆上。
“团长!”段鹏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跪在了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段鹏,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是长辈看到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也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段鹏啊……你怎么来了?”李云龙喘着气说,“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快走。”
“团长,跟我走。”段鹏抓着李云龙的手,那是双曾经握着大刀砍鬼子的手,如今却瘦得皮包骨头,“咱们回山里,谁也找不到咱们。”
李云龙摇了摇头,抽回了手:“我李云龙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死去的兄弟。我要是走了,这盆脏水就永远洗不清了。我不能当逃兵。”
“可是他们……”
“没有可是。”李云龙打断了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记住,咱们独立团的人,头可断,血可流,脊梁骨不能弯。”
段鹏泣不成声。
临走前,李云龙突然叫住了他。
“段鹏,”李云龙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嘱托,“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对活着的人更好。咱们独立团的名声,是用血换来的,那是几千个兄弟的命,不能毁在自家人手里。”
段鹏浑身一震,惊恐地看向李云龙。
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团长一直都知道?知道内鬼的事?知道徐长青的事?
第二天,李云龙自杀的消息传来。
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一条消息:原本已经被打倒的徐长青,因为“主动揭发”李云龙的“军阀作风”和“反动言论”有功,被重新启用,官复原职。
据说,徐长青在大会上发言,历数李云龙当年的“罪行”,言辞激烈,字字诛心。
段鹏坐在回乡的火车上,听着广播里徐长青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不是信任,是信仰。
他摸出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刺刀,开始在磨刀石上磨。一下,两下,三下。
他要去杀人。
04
一九七四年,深秋。
这是一个注定要发生点什么的夜晚。雷雨交加,狂风呼啸,仿佛老天爷也在为这世间的不公而怒吼。
徐长青住的小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独。自从复职后,他并没有过上众星捧月的日子,反而越来越孤僻,家里常年没有访客。
此时,徐长青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房门被推开了,没有锁。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段鹏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他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飞快的刺刀,站在门口。
徐长青抬起头,借着闪电的光亮,看了段鹏一眼。他的脸上并没有惊讶,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你来了。”徐长青的声音很苍老,“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来的。”
“我来了。”段鹏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段鹏一步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份被油纸层层包裹、保存了三十年的档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当年的字迹,这是你通敌的铁证。”段鹏盯着徐长青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二十多年了,我忍了你二十多年。当年我不杀你,是怕团长伤心,怕动摇军心。现在团长走了,你也该下去给他磕头赔罪了!”
徐长青看着那份档案,那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没有辩解,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你为了往上爬,连团长都卖。”段鹏拔出了刺刀,刀尖指着徐长青的喉咙,“山本一木没死,他在边境等你很久了吧?你留着这条命,就是为了继续给他当狗吗?你这个汉奸!”
“汉奸……”徐长青咀嚼着这个词,突然苦笑了一声,“是啊,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汉奸。”
“难道不是吗?”段鹏的刀尖刺破了徐长青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你揭发团长,踩着他的尸体往上爬,这账怎么算?”
徐长青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那一刀刺下来。
“动手吧。”徐长青说,“杀了我,你就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段鹏的手在颤抖。杀人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这毕竟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可一想到惨死的秀芹,想到含冤而去的李云龙,怒火就冲昏了他的头脑。
“去死吧!”段鹏大吼一声,手腕发力,准备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段鹏的手腕突然被徐长青一把抓住了。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那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你真的以为,杀了我事情就结束了吗?”徐长青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血丝,那是积压了半辈子的痛苦和疯狂。他另一只手迅速拉开了身后的抽屉,从里面抓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狠狠地摔在段鹏面前。
“你自己看!看清楚了再杀我!看看把你逼疯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徐长青嘶吼着。
铁盒子的盖子摔开了,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委任状,只有一叠黑白照片和一封信。
段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借着又一道闪电的惨白光亮,他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平安县城战役前的一家茶馆。照片拍得很清晰,上面坐着两个人,正相谈甚欢。其中一个是穿着便装的山本一木,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阴冷笑容。
而坐在他对面,正接过山本手里的一袋大洋的人,并不是徐长青。
那张脸,段鹏太熟悉了。那浓眉大眼,那憨厚的笑容,那是独立团最勇猛的营长张大彪的亲弟弟——张小彪。
那个在突围战中为了掩护团部牺牲,被追认为烈士,被李云龙称为“好样的小子”,甚至为了纪念他而特意多喝了两碗酒的张小彪!
段鹏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他僵硬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长青,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徐长青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了下来,滴在那个铁盒子上。
“当年的内鬼,根本不是我。”徐长青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个字迹,是我模仿的。真正的‘夜枭’,是张小彪。”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你胡说!”段鹏吼道,但他手里的刀已经垂了下来,“那份档案上的签名明明是你的笔迹!那种特殊的钩笔,只有你会写!”
“是我模仿的。”徐长青惨笑着,指着那份档案,“当年清理战场,我比你更早发现那份档案的草稿。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看到那上面是张小彪的名字时,我都傻了。他是大彪唯一的弟弟啊!大彪那是团长的心头肉,是咱们团的战神,是为了独立团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英雄。如果让团长知道,害死秀芹、出卖团部的竟然是他最器重的大彪的亲弟弟,团长会怎么样?大彪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样?”
段鹏愣住了。他想起了张大彪,那个每次冲锋都在最前面的汉子,那个视独立团荣誉高于生命的营长。
“张小彪那时候欠了赌债,被山本的人盯上了。”徐长青声音沙哑,仿佛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他以为只是卖点无关紧要的消息,换点钱还债。没想到山本要的是团部的位置。事情发生后,张小彪吓傻了。在突围的时候,他是故意去堵枪眼的,他是想死,想一了百了,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那你为什么要模仿笔迹?为什么要顶这个雷?”段鹏感到窒息。
“我不顶,这事儿就包不住!”徐长青锤着桌子,发出砰砰的声响,“山本那个老狐狸,他在撤退前故意留下了那份档案,他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想让独立团身败名裂!如果我把真相交上去,大彪这辈子就毁了,咱们独立团‘英雄团’的称号就成笑话了!世人会说,李云龙带出来的兵出了汉奸,还是烈士的弟弟!这让团长以后怎么带兵?怎么面对牺牲的兄弟?”
徐长青喘着粗气,继续说道:“所以我把原始档案的一部分毁了,伪造了一份用我的笔体写的假情报。我想着,只要我不承认,团长没证据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这屎盆子我扣自己头上,总比扣在烈士头上强!至少,张大彪还是英雄,独立团还是那个铁打的独立团!”
“那山本……”
“山本没死,他也知道我没死,更知道我把这事儿扛下来了。”徐长青指着那个铁盒子,“这些年,他一直在用底片威胁我。他要我提供情报,我没给,哪怕他威胁要杀我全家,我也没给过他一个字的情报。他就逼我在这次运动中整垮李云龙。他说,如果我不揭发李云龙,他就把张小彪通敌的照片公之于众,让李云龙死后还要背上‘带兵无方、包庇汉奸’的骂名,让张大彪的烈士墓碑被人砸烂!”
段鹏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站稳。
他终于明白了李云龙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对活着的人更好。咱们独立团的名声,不能毁在自家人手里。”
原来团长早就猜到了。团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徐长青的反常?但他知道老徐在背黑锅,也隐约猜到了真相可能更加残酷。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信任,甚至在最后时刻,为了保全独立团的颜面,为了不让老战友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他宁愿自己背负骂名去死,也不愿让这件事曝光。
徐长青为了保住独立团的最后一点颜面,为了保住已经牺牲的战友的名声,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卑鄙小人,甚至不得不亲手把李云龙推向深渊。
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忠诚,这是一种何等痛苦的牺牲。
“山本在哪里?”段鹏收起了刀,声音冷得像冰。
“中缅边境,一个小镇上。”徐长青从铁盒底层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手颤抖着递给段鹏,“这是我这么多年查到的地址。我老了,去不了了。而且我是干部,我动不了,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山本留着我,就是觉得我软弱,觉得我是个为了名声可以出卖灵魂的人,他想看我痛苦一辈子。”
徐长青看着段鹏,浑浊的眼里多了一丝祈求,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段鹏,这是最后一道命令,不是团长的,是我老徐求你的。去把那个祸害除了,把底片拿回来。然后……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段鹏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背负了半辈子骂名、众叛亲离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恨吗?恨。怜吗?也怜。
他拿起桌上的地图,转身走进了雨夜。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老徐,保重。”
这是段鹏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徐长青看着段鹏消失的背影,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徐长青死在了书房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张大彪和张小彪兄弟俩的合影,死因是心力衰竭。
05
半个月后,中缅边境,一个名叫“勐拉”的小镇。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毒贩、逃犯、雇佣兵混杂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腐烂水果的气息。
镇子边缘的一座木屋里,住着一个名叫“田中”的老人。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养了几只鸟,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侨民。
这天夜里,月光惨白。
山本一木虽然已经七十岁了,但他依然保持着特种兵的警觉。他睡觉时,枕头下永远压着一把上膛的手枪。
当木屋的门锁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时,山本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伸手摸向枕头下。
但他慢了。
或者说,来的人比他更快,更狠。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按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山本拼命挣扎,试图用腿去踢对方的要害,但对方的身体像是一座山,纹丝不动。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山本看到了一张布满风霜、胡子拉碴的脸。这张脸很陌生,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让他瞬间想起了三十年前的平安县城,想起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独立团。
“你……是谁……”山本因为窒息,脸色涨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段鹏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苟活了半辈子的老鬼子,看着这个毁了无数人的一生、让独立团背负了沉重枷锁的恶魔。
段鹏从腰间拔出那把锈迹斑斑的刺刀。这把刀,曾经跟着他杀过鬼子,也差点杀了自己的战友。如今,它终于要饮到它最该饮的血。
山本的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认出了那把刀,那是八路军常用的刺刀。
“噗。”
一声闷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刺刀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山本的心脏,将他钉在了床板上。
山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在了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段鹏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看着山本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直到完全变成死灰色。
他在屋子里搜了一圈,动作熟练而冷酷。在墙角的暗格里,他找到了那个装着底片和原始文件的防水油布包。
段鹏走到屋外的空地上,找了个铁盆,划着了一根火柴。
火苗窜了起来,舔舐着那些罪恶的证据。底片卷曲、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文件化作灰烬,随着夜风飘散。
火光映照在段鹏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火焰,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也随着这把火烧尽了。那是他的愤怒,他的仇恨,还有他的青春。
一切都结束了。
山本死了,老徐死了,团长也早已不在了。那个关于背叛、关于忠诚、关于名誉的沉重秘密,终于随着这把火,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段鹏走回屋里,拔出那把刺刀。他在门槛上用力一磕。
“当”的一声脆响,刺刀断成了两截。
他将断刀扔进了路边深不见底的草丛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06
画面切回九十年代中期,秦岭深处。
年轻人听完老人的沉默,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那股悲凉而厚重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背起包,准备离开。
“小伙子。”身后的老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年轻人回过头。
老人依旧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把已经磨得锃亮的匕首,那是后来他又找的一把普通匕首,不再是那把断掉的刺刀。
“回去别乱说。”老人淡淡地说,“没有什么独立团,也没有什么特种队,更没有什么大英雄。这山里,只有一个磨刀的瞎老头。”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爷,我懂了。您保重。”
年轻人转身走远了,身影消失在山林的小径上。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段鹏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头上,像极了当年平安县城那场大火的颜色。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他看到了。
他看到李云龙挥舞着大刀,站在城头大喊:“兄弟们!冲啊!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看到魏和尚摸着光头,憨笑着说:“俺想吃肉。”
他看到张大彪摔了帽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全营都有,上刺刀!”
他看到徐长青戴着眼镜,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默默算账,时不时抬头温和地笑一笑。
还有那个年轻的张小彪,羞涩地站在哥哥身后,喊了一声:“团长好。”
那些人,都还活着。他们都在对着他笑,招手让他归队。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十年未曾有过的笑容。两行清泪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庞滑落,滴在磨刀石上,瞬间洇开。
这世上,再无亮剑。
只剩下一把残缺的刀鞘,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传说,慢慢腐烂在尘埃里,直到与这大山融为一体。
来源:九申篮球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