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殷顶着箭雨第一个爬上云梯,城墙上的守军简直疯了,箭像下雨一样往下泼。突然一支重箭“噗”一声正中他面门,箭杆还在颤,血顺着他的铁盔往下淌。
王殷的成名战,是讨伐杜重威那场攻城战。
王殷顶着箭雨第一个爬上云梯,城墙上的守军简直疯了,箭像下雨一样往下泼。突然一支重箭“噗”一声正中他面门,箭杆还在颤,血顺着他的铁盔往下淌。
王殷满嘴是血,咬断箭杆,含糊嘶吼:“给老zi……上城!”
身边的亲兵都吓傻了,这都不死?医疗兵想把他拖下去,他一把推开,单手挥刀继续砍。那一刻,他头上还插着半截箭杆,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这一战,打出了他的“天命”人设。
要知道,那可是五代,受伤感染基本等于死亡。王殷不仅活了下来,几个月后又能骑马打仗了。军中开始传:“王指挥使有神明护体,阎王爷不敢收。”
郭威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澶州兵变前夜,郭威私下找他喝酒,拍着他肩膀说:
郭威:“敬方啊,我这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这‘不死之身’了。”
王殷只是闷头灌酒,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神明护体?不过是乱世里,贱命一条,敢拿命换前程罢了。
王殷的“勇”,底层是极度的“怕”。
他怕什么?怕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悄无声息地烂掉。所以他要赌,用最惨烈的方式赌一个出头之日。
那一箭穿嘴,不是荣耀,是他递给这个乱世的投名状,看,我连这都能活,还有什么不敢的?
但你要是以为王殷就是个莽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战场上是阎王,回家秒变“小绵羊”。他母亲王氏,一个普通老太太,坐在刺史府后堂,王殷四十多岁的人了,进门先整衣冠,规规矩矩跪下:“儿给母亲请安。”
王殷当刺史时,判错了一个案子,冤枉了百姓。老太太知道后,拿着拐杖敲地:
王母:“你这官怎么当的!百姓叫你青天父母,你就是这么当父母的?”
王殷立刻跪下:“儿子糊涂,请母亲责罚。”
然后他扭头就对管家喊:“取家法来!当着母亲的面,打我二十板子!”
管家不敢动手,王殷竟然自己抢过竹板,真就往腿上抽。啪啪作响,老太太别过脸去抹眼泪,他又爬过去:“母亲别气坏了身子,儿子该打。”
装的吧?为了博孝名?起初我也这么想。但细节出卖了他。
他交朋友、收礼、甚至部下提拔,真的事事请示母亲。有个想巴结他的商人送来玉璧,王殷看了一眼,说:“我得问问家母。”对方都懵了:大哥,你可是管着几万军队的人啊!
这不是表演,这是他的“情感锚点”。
五代十国,今天称帝明天掉脑袋,道德伦理崩得稀碎。王殷在战场上见惯了背叛、杀戮、人吃人。他需要一块绝对干净、绝对安全的精神自留地。
母亲,就是他心里最后一块“自留地”。
他对母亲的孝,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虔诚。好像只要这份孝心还在,他就还没完全变成乱世里那些冷血怪物。
这是一种心理补偿: 我在外面杀多少人,造多少孽,回家还能做个“好人”。
晋高祖石敬瑭为此嘉奖他,郭威也因此信任他。看,连皇帝都觉得,能孝必能忠。
但他们都忘了,极端的“孝”,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让渡。
澶州兵变,是王殷人生的最高光,也是转折的开始。
汉隐帝要杀郭威和他的诏书刚到,是王殷截住消息,连夜飞马去找郭威。
王殷冲进郭威大帐,满头大汗:“郭公,京里来刀了!咱们要么等死,要么……”
郭威盯着他,沉默良久:“敬方,你可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万劫不复。”
王殷抽出刀,砍在桌案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这条命早该死在城头了,跟您干,值!”
那一刻,他们是过命的兄弟。
郭威称帝后,把龙兴之地邺都交给王殷,还把整个河北的兵权都给了他。王殷去邺都上任,郭威送出汴梁城外三十里,拉着他的手:“河北,我就交给你了。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王殷跪地起誓,眼泪都下来了。我相信那一刻,他是真心的。
但权力这东西,太腐蚀人了。
王殷在邺都,渐渐变了。他开始大修府邸,广纳美女,赋税收得比谁都狠。手下劝他:“帅爷,百姓怨声载道,是不是缓一缓?”
王殷冷笑:“乱世里,谁拳头硬谁说话。我守着大周的北门,要点钱粮怎么了?”
最要命的是,他开始享受那种“土皇帝”的感觉。
皇帝祭祀天地,他负责安保,居然上书要求:“郊祭事关重大,请拨禁军两千,铠甲兵器加倍。”
奏折送到郭威手里,郭威的眼神瞬间冷了。
要知道,郭威自己就是兵变起家的。他太清楚一个武将握着精锐部队靠近皇帝,意味着什么。
“他要干什么?” 这句话,郭威是喃喃自语说的。
王殷被召进汴梁,他以为只是寻常述职,还带了不少河北特产。
滋德殿里,郭威没跟他叙旧,没问河北军事,第一句话就是:“王殷,邺都的百姓,说你比契丹人还狠。你怎么说?”
王殷愣了,赶紧跪下辩解。郭威慢慢走下御阶,蹲在他面前,忽然问了一句和军事完全无关的话:“当年你嘴里穿箭,疼吗?”
王殷抬头,看到郭威眼里有泪光。他鼻子一酸:“疼……但想着跟着陛下打天下,就不疼了。”
郭威点头,声音发颤:“是啊……打天下。可现在,天下太平了吗?”
这句话一问,王殷浑身冰凉,他懂了。
郭威站起身,背对着他:“你去登州吧。养老。”
那不是商量,是判决。殿外卫士进来“护送”他出去。王殷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着郭威的背影嘶喊:“陛下!我王殷对天发誓,从没想过背叛你!从来没有!”
郭威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王殷可能真没想过造反,他只是……习惯了当一方诸侯,习惯了说一不二,忘了坐在汴梁的那位,已经不是当年的“郭大哥”,而是皇帝。
在皇权面前,所有的战功、忠诚、甚至过命交情,都脆弱得像张纸。
王殷死在去登州的路上,死得悄无声息。
一辆破马车,两个押送差役,王殷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飘雪。他头上还有当年箭伤的疤。
他忽然对差役说:“给我碗酒。”
差役递过来,他喝了一口,笑了笑:“这酒……没邺都的烈。”
然后镜头慢慢拉远,马车在雪地里变成一个小黑点。
“周太祖广顺三年冬,前邺都留守王殷,卒于流放途中。”
没有挣扎,没有遗言,甚至没有一句交代。
这个曾经在万军之中嘴插利箭犹自咆哮的猛将,就这么没了,死得比普通人还窝囊。
为什么郭威一定要他死?
三个原因,刀刀见血:
第一,功高震主,是原罪。 你王殷在河北经营多年,军队只认你不认皇帝,这本身就该死。
第二,不懂收敛,是蠢。 天下初定,皇帝正要整顿吏治收拢民心,你还敢横征暴敛?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第三,你动了皇帝的“安全红线”。
要兵要甲护驾?呵,五代十国的皇帝,哪个不是被“护驾”的将军搞下的?郭威自己就是这么上位的!
所以王殷必死, 这不是忠奸问题,是五代权力游戏的终极规则,武将的生存空间,是被皇帝一点点挤压干净的。
你越能打,死得越快。
来源: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