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越想要太平,往往越得不到太平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06 11:34 1

摘要:最近历史剧《太平年》在全网刷屏,该剧罕见的以五代十国为背景,向观众展示了一幅风起云涌的乱世画卷,开播以来口碑爆棚,我忍不住看了几集,确实不错,但今天不打算和各位聊剧情,就谈谈我对该剧片名的一点想法。

最近历史剧《太平年》在全网刷屏,该剧罕见的以五代十国为背景,向观众展示了一幅风起云涌的乱世画卷,开播以来口碑爆棚,我忍不住看了几集,确实不错,但今天不打算和各位聊剧情,就谈谈我对该剧片名的一点想法。

我觉得《太平年》这个名字,很恰当地概括了该剧的主旨,五代乱世,兵连祸结,民不聊生,老百姓最大的愿望,就是早一点结束战乱,让大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其他的都无所谓。

其实不仅是五代十国,“太平年”是中国历朝历代从上到下的共同理想,北宋张载有句名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你看,儒家研究了一辈子学问,最终目的无非是“为万世开太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稳稳居家过日子。

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尤其在和平年代待久了的我们而言,这个理想听上去一点也不激动人心,“太平年”,这不是我们年复一年都在经历的吗?我们已经对其像空气一样习以为常,儒家竟把它当做至高理想,这未免太“没出息”了吧。

有意思的是,“太平年“虽然看似平常,但在古代中国,真正”太平“的时代却屈指可数,历朝历代的所谓”盛世“大多维持不了多久,短则几十年,长则一百多年,其余时间就是各种大小战争不断,稍微了解一点历史就不难发现,每个朝代都会爆发战争,不是农民起义,就是军阀叛乱,要么便是外族入侵,若再遇上个天灾,王朝直接下线,人口随之减半,整个社会重新洗牌。

如果把古代中国与同时期的欧洲做个比较,中国古代的战争无论从规模到烈度都要远超欧洲,欧洲爆发的大规模战争主要集中在古典时代,即古希腊古罗马时期,以及宗教改革以后,在漫长的中世纪,欧洲不仅战争较少,战争规模也相当有限。

反观中国,从战国到晚清,战争连绵不断,而且伤亡巨大,秦灭六国的战争让六国军队的伤亡超过200万,汉匈战争导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三国时期叠加各种天灾人祸,人口更是从汉末的5000多万锐减至1000多万,曹操的诗句——白骨荒于野,千里无鸡鸣。正是这一乱世的生动写照。

欧洲直到17世纪才爆发了又一场惨烈的战争,即号称西方历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三十年战争”,这场战争主要发生在德国境内,起源于宗教冲突,日后演变为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会战,人口损失达五六百万。

但这个数字和中国比起来依旧是小巫见大巫,19世纪的太平天国起义,导致大清损失了2000万人口,甚至还有人觉得这个数字太保守了,太平天国战争的总伤亡数很可能超过了一个亿!要知道,这已经超过了二战全世界的伤亡人数。

战争给社会带来的破坏是巨大的,生于春秋乱世的儒家,对战争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以至于被干出了PTSD,近乎偏执地将“太平”作为终极理想,只要哪个帝王有能力平定天下,他们便即刻双膝下跪,高呼万岁。

于是就有了后来鲁迅对中国历史的著名定义:

中国只有两个时代—— 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然而讽刺的是,当儒家孜孜不倦地追求“太平”,“太平年”反而成了最奢侈的理想,尽管历代帝王从儿时就接受“治国平天下”的教诲,但每个王朝都没能逃脱在内乱中崩溃的结局。正如古代老百姓把“吃饱肚子”作为人生目标,看似很低不难实现,到头来仍免不了忍饥挨饿,你越想要太平,太平就越不可及,你越想吃饱,反而得天天饿肚子,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隐藏着中国古代社会治理的结构性困境。

众所周知,古代中国是一个农业社会,传统农业受制于自然条件,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遭遇马尔萨斯陷阱。

马尔萨斯陷阱由19世纪英国经济学家马尔萨斯提出,简单地说就是在传统农业社会,粮食的增产赶不上人口的增长速度,如果一个社会人口越来越多,饭迟早会不够吃,于是就会产生饥荒,饥荒会引发内乱,导致社会重新洗牌,回到原点。

这套理论很多人都挺熟悉,中国历朝历代的治乱兴衰,大多数都能用马尔萨斯陷阱加以概括,但真实的历史远比这复杂得多。

马尔萨斯陷阱只考虑了人口与生产力的关系,这是一个纯粹的经济学模型,却忽视了另一个关键变量,那就是权力与政治的运行。

中国传统社会之所以会爆发周期性内乱,除了存在马尔萨斯陷阱以外,还与社会的运行机制有关。

从秦朝至清末,中国是一个皇权专制不断加强的社会,尤其是到了明清,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由于缺乏严格的约束和监督机制,当权力向民间汲取资源的时候,基本上不会有任何阻碍。

比如秦朝征用大量民力修建长城,直接点燃了秦灭亡的导火索;汉武帝为了讨伐匈奴肆意敛财,导致全社会差点破产;隋炀帝大搞面子工程,把国家都给搞没了;明朝万历三大征让民间不堪重负,为明朝的灭亡埋下了伏笔,除了以上这些,还有皇帝为满足个人享乐向民间的各种索取和摊派,类似的故事数不胜数,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也许有人会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皇帝本人,他们要么穷兵黩武,要么贪图享乐,要么心理变态,实在挑不出啥毛病,就让所谓的“奸臣”来背锅,按照这个逻辑,如果换成一个“贤君”,情况是不是会好一点?

很遗憾,即使有所谓的好皇帝上台,老百姓的日子仍不好过,甚至还可能越来越糟糕。

因为皇帝的下面还有一个庞大的官僚系统,真正支撑传统社会运转的不是皇帝,而是官僚系统。

随着社会日趋稳定,皇权就会通过官僚系统不断向下延伸扩张,直至社会的各个角落。

根据明代官员刘体乾的统计,汉朝全国的官员数量有七千五百员,唐朝有近一万员,宋朝极盛时期则达到了三万四千员,到了明朝,这个数字则飙升至12万人。

在王朝建立的初期,官员数量往往较少,以宋朝为例,根据历史学家张宏杰的描述,北宋初期的内外官员总共才5000余人,四十年后这个数字翻了一倍,再过四十年则翻了四倍,这还仅仅是官员的数量,并不包括吏的数量。

为什么古代的官僚系统会越来越庞大?

一方面是因为社会发展导致治理成本增加,毕竟疆域扩大了,人口增多了,政府治理也会趋向复杂化,但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官僚系统自身。

官僚系统垄断了公共品的供给,所谓公共品,就是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一些举措,比如兴修水利,维持治安,拱卫边疆等等。这些公共品因为投入巨大,基本上都是由政府垄断的,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谁来评估产出?

垄断意味着缺乏竞争,也意味着你不需要像企业那样考虑投入产出比,你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究竟能创造多少回报,这是难以估量的,所以官僚系统可以不停地增派人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增派管事的。

这其实和某些大企业很类似,当子公司遇到挑战或陷入经营困境的时候,上级部门往往会空降一群领导下来,美其名曰“指导工作”,实则是给下级员工增加负担,原本听一个人就行,现在则要听两三个人的意见,最关键的是,所有事情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做!

随着管事的人越来越多,权力寻租的现象就会普遍化,这也很好理解,原本我只需要贿赂一两个官员,如今来了一堆,想要办点事就必须把他们都伺候好了。同样的,朝廷向地方征税,由于缺乏严格的监管机制,中途往往被层层截流,最后进入国库的数字大打折扣。

比如大清广东的粤海关,在英国人接手管理之前是大清腐败最严重的部门,整个海关从上到下无一不贪,让所有来中国做生意的外国商人苦不堪言。粤海关甚至公然违反朝廷的明文规定,不对商人公布税率,这就意味着商人来华做生意成了开盲盒,海关官员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即便如此,他们还得重金贿赂这些官员,才能确保货物的正常流通。

治理成本上升叠加腐败横行,不断加重着民众的负担,历代帝王也不是没做过努力,比如裁撤冗员,减轻赋税,减少宫廷花销,但收效甚微。根本原因就在于,即使你征税的数量少了,可该花钱的地方还得花,能贪污的地方继续贪,老百姓可能名义上少交了一部分税,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苛捐杂税,或者把旧税新税一起合并计算!

明朝的一条鞭法就是典型,这原本是一项利民措施,就是把各项税收合并为一条,并改为用银两支付。可结果是农民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政府加征了新的徭役,还把新税并入到田亩税中,减税成了一场荒唐的闹剧。

更讽刺的是,当朝廷打算裁撤冗员或者搞税制改革的时候,往往就是王朝拐点的开始,为什么要减税?因为老百姓已经吃不消了,而一旦老百姓吃不消,政府就无法获得足够的财政收入,朝廷已经缺钱了,这时候你想起来要改革,即便成功那也是一时的,整个官僚体系与既得利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不仅蚕食着民众利益,也蚕食着皇权自身。

当然,这一切都是皇权无限延伸种下的恶果,当一个社会的权力运行已经超出了全民的供养能力,而它又必须靠继续压榨来维持自身运行的时候,整个社会就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再加上马尔萨斯陷阱决定了资源上限,这就让王朝覆灭成了必然,大治之后必有大乱,这与帝王是否贤明,臣子是否忠君无关,因为它就是一个系统局。

说到底,所谓“太平年”只是王朝上半场的一小段黄金岁月,想要真正实现“万世太平”,在传统社会的运行机制里是不可能的。儒家眼里的“太平年”,往往标志着一位雄才伟略的帝王横空出世,但他们未曾意识到,帝王的野心和能力越大,权力就越不受约束,官僚系统搜刮民脂民膏的能力也会不断加强,汉武帝、朱元璋都是历史上著名的有为之君,但也让整个社会因为他们而窒息。

儒家的根本问题,是把“太平”的希望寄托在少数人的超神发挥上,这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社会的繁荣稳定源于商业和贸易,只有把全民的蛋糕做大,才能降低发生贫困和饥荒的风险;其次是约束权力,尤其是防止权力对社会资源的肆意汲取,缓解当权者与民众的矛盾。

很多人严重低估了商业的价值,商业不仅能促进经济繁荣,还能驯化权力和暴力。

一方面,商业能积累起巨大的财富,而商业的发展源于私有财产保护和技术创新,如果统治者仍像往常那样一味索取和压榨,只会扼杀民间的创业与创新热情,成熟的商品经济根本不可能产生,所以政府不得不转变角色,从传统的汲取型向现代的服务型转变。

另一方面,商业能让人与人保持良性竞争。在传统社会,无论政治斗争还是军事斗争都是零和博弈,失败的一方往往身首异处,血流成河。但商业竞争并非如此,商业竞争是非零和的,赢得一方能得到市场的奖励,输掉的一方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商业还能促进合作,正所谓“和气生财”,一个天生好斗的人,在商业社会是无法取得成功的,你可以勾心斗角,你可以机关算尽,但决不能诉诸武力,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你拥有或失去的,无非是金钱而已。

当然,以上这些答案在传统社会里永远也找不到,因为古人无法预知日后的全球化、工业革命和民主运动,这些都是一个社会实现动态平衡的必要条件,才得以让“太平年”成为日常,而不再是一种奢望。

来源:啸瞰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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