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习惯了短剧的粗糙布景和柔光滤镜,刚点开实景拍摄的《生命树》还有点不适应,太真了,每个演员的脸都晒得黢黑,颧骨上的两坨高原红不像是化妆画出来的。杨紫饰演的女主白菊一出场头发蓬乱,感觉至少半个月没洗头,发丝都板结了。
习惯了短剧的粗糙布景和柔光滤镜,刚点开实景拍摄的《生命树》还有点不适应,太真了,每个演员的脸都晒得黢黑,颧骨上的两坨高原红不像是化妆画出来的。杨紫饰演的女主白菊一出场头发蓬乱,感觉至少半个月没洗头,发丝都板结了。
演员表里有胡歌,但我愣是没瞧出胡歌演的谁,看了半天才发现他居然演了一个藏族人——玛治县副县长、巡山队队长多杰,他的藏族口音和皮肤起鳞的状态就是我在藏地看到的当地人的样子,拍戏时站姐应该都找不到他。
这部剧是以白菊的视角展开的,但并没有聚焦在她或者多杰县长的个人英雄主义上,巡山队里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是近几年我看过最好的群像剧。
看到《生命树》这个剧名还以为讲的是植树种林、治理荒漠,没想到是取材自巡山护羚的英雄杰桑·索南达杰与奇卡·扎巴多杰的故事,以巡山队对抗盗猎分子为切口,讲述了在三江源头的青海高原上,一群人从90年代开始一直扎根在这里,用一生去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为生态环保事业而奋斗的故事。
只读了两年书的扎措,脾气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动不动就要替队友的阿爸教训队友。但他又出口成诗,富有哲理的藏族谚语张嘴就来。比如最出圈的这句:
雨跟着云走
羊跟着草走
好人跟着好人走
比扎措多读了四年书的桑巴被观众爱称“编制哥”,他参加巡山队是为了混个编制,希望破灭后要走,后来做梦梦见自己真的拿到了编制吃上了公家饭又跑回来了。这个角色有偷懒和油滑的一面,但他在对战盗猎分子的间隙,顶着苦寒也要坚持学英语,好多弹幕说宁愿自己拿不到编制也要让他拿。
贺主任是巡山队学历最高的队员,高中毕业,是多杰队长的得力助手,喜欢开小卖部的藏族姑娘,总是跟对方书信传情,但因为家贫一直羞于直接表白。
最特殊的是老韩,曾是盗猎者的一员,杀了五百多只藏羚羊,后来改邪归正加入了巡山队。不吃肉,唯爱喝酒。
还有牺牲的冬智巴,才刚满18岁,前一刻还眼睛亮亮地要带白菊看博拉木拉无人区壮美的日出,紧接着就倒在盗猎者的枪下,和地上的藏羚羊一样死不瞑目。
剧中每个角色都很真实鲜活立体,除了巡山队队员,我最喜欢的是梅婷饰演的援青医生张勤勤。她本是从南方来的“大小姐”,却扎根在博拉木拉这片贫瘠的土地几十年:暴风雪里拉着一匹瘦弱的马,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着给牧民看病;意外牺牲的同事留下孤女,她毫不犹豫收养回家,取名白菊,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白芍是一个系列的名字。
她是妻子和母亲,却不是妻母,而是地母。当地人喊她“康卓玛”,意思是活菩萨。
不成器的小儿子经不住诱惑当了盗猎者,后来迷途知返又差点被拐进无人区,张勤勤得知消息后拦住人贩子的车,救下儿子后扬起马鞭就是一顿抽。勒马开枪那个画面真是飒爽英姿五尺枪,大女主就该是这样的。
这部剧没有神话任何人,其他角色也不是非黑即白,都有自己的苦衷。比如巡山队很多人一开始是因为被“画饼”加入了巡山队,觉得之后会有编制能挣钱,年轻的队友牺牲后信念也会动摇,但最终还是坚持下来;李光洁饰演的林县长想裁撤巡山队专心发展经济,会上总是跟多杰拍桌子瞪眼睛,拉着几个富商到无人区采风遇上盗猎者,下意识也是拿起枪;白菊的弟弟白及为了挣钱背着姐姐扒羊皮,记者小邵想搞一个大新闻……
我带着惯性思维总想在这部剧中找一个“坏人”,每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坚定支持主角团的角色我都疑心ta是不是要腐化?幕后黑手该不会就是ta吧?
但事实证明是我狭隘了。
《生命树》并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任何人,人性是复杂的,没有完美的好人,是人都会动摇、会软弱、会权衡利弊,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林县长说了无数次要裁撤巡山队,但是在多杰被盗猎头目打伤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对县委书记裁撤巡山队的决定,肯定多杰做的工作很有意义,要替他把巡山队守好。
省城来的记者邵云飞本来是林县长邀请来报道玛治县的招商引资会的,他一出场就是一个不讨喜的角色,愣头愣脑地被拐卖进无人区干苦力,幸亏被巡山队解救。他日常除了给巡山队添乱,就是拿着照相机到处拍新闻素材,还缠着白菊让她讲冬智巴牺牲的故事,作为同行我都有点烦他。
但《生命树》并没有延续创作惯例把记者塑造成“秃鹫”一样的反派,小邵身为一名媒体工作者有他自己要坚守的新闻道德。林县长担心他写关于无人区盗猎的报道会影响招商引资,平时嬉皮笑脸的小邵收起笑容,义正言辞地解释:“新闻报道是要客观准确地反映社会现实,推动社会进步,满足公众的知情权。”
记者这个角色在剧中其实代表了观众的视角,跟着小邵的镜头我们才一步一步理解为什么巡山队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宁愿放弃经济发展,冒着生死危险也要守护藏羚羊。
给巡山队提供资金支持的广东老板也打破了我无奸不商的刻板印象,他为了开矿才出钱成立了巡山队,最后得知多杰不愿意成立经济开发区,而要建立自然保护区,等于他前期投入的一百五十万全打了水漂。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一百多万!他气得暴跳如雷,我以为他要狠狠揍多杰一顿,没想到他跳起来,只是用拳头在多杰胸口攘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没那么伟大,但最后还是叹口气又给了多杰十万,就当是为子孙后代做贡献,给自己积福报。
还有白菊的弟弟白及,一个不成器的毛头小子,总是给家里闯祸,为了挣钱不是偷偷加入盗猎团伙就是倒卖牧民的传家宝。但他本质并不坏,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当家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不顾一切冲到最前头。鲁莽是鲁莽点了,但也符合这个年纪的男孩的行事作风。
这几天沉浸式追剧,我一直在感叹:果然是活到了最容易心软和摇摆不定的年纪,看谁都觉得不容易,代入每个人的立场都觉得有道理,林县长想发展经济带领博拉木拉的牧民们脱贫致富,当地人穷得干净卫生纸都用不起用羊毛,很多妇女因此得了妇科病,张勤勤用自己的钱给她们买卫生纸。多杰受不了开矿和捕猎对脆弱三江源的摧毁,明面上服从组织安排找矿,实际去追剿盗猎者。
没有哪部剧像这部剧一样让我看得无比纠结,在无人区的极端环境中,良知与生存、法律与道义、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这些沉重的议题无不时时刻刻拷问着每个人。
感觉这部剧一直在抛出各种可以上《奇葩说》辩论的议题:
A
三个月不发工资还有生命危险的工作你辞职吗?
B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剥藏羚羊的皮能挣钱你干不干?
C
跟你出生入死的朋友被杀害了,有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枪毙凶手的机会你开不开枪?
D
丈夫一心扑在工作上,不管家里不操心孩子不说,还偷偷卖掉家里仅剩的资产补贴单位,作为妻子你伤不伤心?
E
身为医生连日常洗澡保持个人卫生都无法保证,政府好不容易同意拨款改建淋浴室,院领导却决定挪用这笔资金给牧区妇女免费发放卫生用品,你心不心寒?
有网友发了投票贴,问如果你是当地人,选择经济开发区和自然保护区?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前者,生态破坏的影响是遥远的未知,生病饿肚子是当下正在承受的现实。
这在2026年都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更不要说是在30年前了。而且我们现在只是在网上做假想题,原型人物们是用肉身去回答该如何抉择,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多杰想进无人区解救白菊等人,但没钱买汽油。县里早就让巡山队自负盈亏,广东老板也撤资了,情急之下唯一的办法指向了卖掉刚收缴的带着血的藏羚羊羊皮。
这处情节不是编剧为了增强戏剧冲突刻意编造出来的,而是发生在原型人物身上真实的故事。现实中曾经的英雄因为卖皮子瞬间变成了“狗熊”,跟自己亲手抓捕的盗猎者关在一起,被对方殴打和嘲笑“你也有今天”。
对于这样一群理想主义者来说,肉体的折磨固然难受,但比不上信仰崩塌的痛苦。前者是外部的打击,而后者是来自内心的自我攻击。
《生命树》展示了宏大叙事下普通人的困境和坚守,虽然很多人一开始并不是抱着多么崇高的信仰来打击盗猎和支援边疆,但出发点的不同不影响他们最终携手走在了同一条艰难的道路上,并在前进的过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从来没有天生的英雄,只有在绝境中艰难地往前走的普通人。
这才是没有神话(光环)的现实主义,不需要喊伟光正的口号,就像扎措说的那句朴素的道理:雨跟着云走,羊跟着草走,好人跟着好人走。
或许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像巡山队和张勤勤医生那样无私奉献,但也能被30年前的这群人感动。
这个剧的题材可能会让不少人感觉太过沉重而错过,其实并不压抑,白菊和记者欢喜冤家式的搭配还有点好磕。基本每一集都有大事情发生,而且事件的走向不在观众的经验范围之内,这也有赖于这片高原上曾经发生的故事就是那么传奇。
有位青海IP的网友很感谢这部剧,她说人们总习惯用贫瘠来形容这片土地,但这里的富饶是朝下的。就像剧中的富商调侃的那样,博拉木拉无人区地下埋藏着丰富的矿产,当地人属于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如果因为题材小众而错过这部剧就太可惜了,“广阔的天地生不出狭隘的爱”,《生命树》就是为了传递这份大爱。
本文主笔:Yuki
孟大明白对此文亦有贡献
来源:剧迷综艺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