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翠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二十三年了,这个画面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如今终于成真。她的丈夫,她的女儿,终于团聚了,虽然只有短暂的片刻。
文/鼎客儿
翠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二十三年了,这个画面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如今终于成真。她的丈夫,她的女儿,终于团聚了,虽然只有短暂的片刻。
“时间不多。”余则成松开晓光,看向翠平,“台湾的人很快会发现我离开。我必须马上走。”
“去哪里?”翠平急切地问。
“回大陆。”余则成说,“有同志接应,今晚就走。你们不能跟我一起,太危险。等安全了,我会联系你们。”
“不,我要跟你一起。”翠平抓住他的手,“二十三年了,我不想再分开。”
“翠平,听我说。”余则成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这次回去很危险,海上可能有拦截。我不能让你和晓光冒险。你们先回大陆,等我消息。我保证,一定回去找你们。”
“爸……”晓光哭着说,“您一定要回来。”
“一定。”余则成看着女儿,“爸爸欠你二十三年,一定加倍补偿。”
远处传来脚步声。余则成立刻警觉起来:“你们快走,从那边楼梯下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承认认识我。”
“则成……”翠平泪如雨下。
余则成忽然捧住她的脸,在额头深深一吻:“翠平,等我。这次不会太久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露台的阴影中。
翠平和晓光按照指示,从另一侧楼梯下楼,匆匆离开酒店。回到旅馆,她们一夜无眠,紧紧抱在一起,等待消息。
天亮时分,王先生来了,神色凝重。
“余同志已经上船了。”他说,“但台湾方面发现了,派了快艇追赶。现在情况不明。”
翠平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等了二十三年,最后还是要失去他?
接下来的三天,是翠平生命中最漫长的三天。她和晓光待在旅馆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望着窗外的海,等待消息。
第三天下午,王先生终于来了,这次脸上带着笑容。
“成功了!”他说,“余同志安全抵达!现在在广东,很安全!”
翠平和晓光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二十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们可以见他吗?”翠平急切地问。
“现在还不行。”王先生说,“他需要接受审查和汇报工作。但最多一个月,你们就能团聚。”
一个月。比起二十三年,一个月太短暂了。翠平点点头:“我们等。”
她们返回北京,开始新一轮的等待。但这次的等待充满希望,因为知道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就在这片土地上,在某个地方,同样在思念她们。
晓光照常上班,翠平也回到省城继续教书。但生活已经不同了——希望像阳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翠平开始收拾房子,把余则成当年的东西找出来:他的几件旧衣服,他的书,他的笔记。她还买了一张新床,换了新被褥,准备迎接他的归来。
每天晚上,她继续写信,但不再用密写药水,而是用普通的钢笔,写真正的信:
“则成:今天阳光很好,我把你的书拿出来晒了晒。那些书你教过我,每一本都有我们的回忆。晓光周末回来,我们一起包了饺子,她拌馅,我擀皮。她说等你回来,要让你尝尝她的手艺。则成,快点回来吧,这个家等了你二十三年,终于要完整了。我等你,像过去每一天一样等你。”
信不再放进铁盒子,而是放在床头柜上,等他回来一封封读。
一九七二年三月五日,惊蛰。
这天早上,翠平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准备去上课。忽然有人敲门,很轻,但很坚定。
翠平的心跳加快了。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余则成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提着一个小皮箱,头发理短了,胡子刮干净了,虽然瘦,但精神很好。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翠平。”他微笑着叫她的名字。
翠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二十三年了,这个场景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她却不知所措。
余则成放下皮箱,张开双臂:“不认得我了?”
翠平这才回过神,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二十三年的思念,二十三年的等待,二十三年的坚强与脆弱,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她哭得像个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
余则成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湿润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翠平泣不成声。
许久,翠平才平静下来。她拉着余则成进屋,关上门,仔细端详他。他真的老了,脸上有了老年斑,手上有新的伤疤,但眼神依然清澈,笑容依然温暖。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翠平问。
“组织上告诉我的地址。”余则成说,“审查结束了,我可以回来了。翠平,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翠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着余则成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水,手一直在抖。
“晓光呢?”余则成问。
“在北京上班,周末回来。”翠平说,“我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
“不急,让她好好工作。”余则成环顾四周,“家里……和我想象的一样。”
“哪里一样?”
“有你的味道,有生活的气息。”余则成握住她的手,“翠平,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翠平摇头,“只要你回来,什么都不辛苦。”
两人静静坐着,手握着手,仿佛要将二十三年的分离都补回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余则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打开皮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袖扣——和翠平那只是一对。
“你那只还在吗?”他问。
翠平从颈间取出那枚袖扣,红绳已经褪色,但袖扣依然闪亮。余则成接过,将两只袖扣并排放在掌心。分开二十三年,终于团聚了。
“还有这个。”余则成又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贴满了小小的纸片,每一张上都写着字,“在台湾的时候,我也给你写信。虽然无法寄出,但我都留着。现在,可以给你了。”
翠平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看。那些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繁体到简体,记录着他在台湾的每一天:对她们的思念,对工作的坚持,对回来的渴望。最后一页写着:
“今日终于可以回家。翠平,晓光,等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们了。二十三年,我终于可以亲口说:我回来了,我爱你们,永远。”
翠平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抬起头,看着余则成,笑了,又哭了。
“我也给你看一样东西。”她站起身,从书架顶层取下那四个铁盒子,一一打开,里面是二十三年来的信,整整齐齐,按年份排列。
余则成看着那些信,眼眶红了。他拿起最早的一封,展开,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稚拙:
“则成:今日抵河北,一切安好。孩子动了,像在打招呼。想你。”
又拿起最近的一封
:“则成:今日惊蛰,春雷响了。我想,你也该回来了。我等你,像过去每一天一样等你。”
“二十三年,每一天?”余则成的声音哽咽了。
“每一天。”翠平点头,“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写信。这些信,是我对你的思念,是我的等待,是我的全部。”
余则成将翠平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从今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补偿你,再也不分开。”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这是一个平常的春日早晨,但对翠平和余则成来说,这是他们等了二十三年的团圆日。
周末,晓光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父亲在教母亲下棋——就像很多年前,在天津那间小书房里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爸,妈。”晓光轻声叫。
余则成抬起头,看见女儿,立刻站起身:“晓光。”
晓光放下行李,走到父亲面前。二十三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想象过父亲的样子,想象过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爸爸……爸爸……”她一遍遍地叫。
“哎,爸爸在。”余则成抱着女儿,声音哽咽,“爸爸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翠平在一旁看着,眼泪无声滑落。这个画面,她等了二十六年,晓光等了二十三年。如今终于实现了,她的家,终于完整了。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做的。晓光拌馅,翠平擀皮,余则成包饺子——他手法生疏,饺子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厨房里热气腾腾,笑语不断,是二十三年来这个家里最温暖的一顿饭。
吃饭时,余则成问起晓光的工作。晓光讲起她的数学研究,讲起她对未来的打算。余则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骄傲。
“我们的女儿,真优秀。”他对翠平说。
“像你。”翠平微笑。
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春夜的风还有些凉,但三个人挤在一起,很温暖。
“爸,给我讲讲台湾吧。”晓光说。
余则成想了想,缓缓讲起他在台湾的日子:基隆港的雨,台北的街道,阿里山的日出,还有那些不能言说的危险与坚持。他讲得很平静,但翠平和晓光听得心惊胆战。
“您不怕吗?”晓光问。
“怕。”余则成诚实地说,“但想到你们,就不怕了。我想,我一定要活着回来,见到你们,补偿你们。”
“您回来了,就是最好的补偿。”翠平握住他的手。
夜渐深,晓光去睡了。余则成和翠平还坐在阳台上,手握着手,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则成,你还记得天津机场那天吗?”翠平轻声问。
“记得。”余则成说,“我做鸡的样子转圈,很傻吧?”
“不傻,我懂了你的意思。”翠平靠在他肩上,“你留下的名单救了很多人,你留下的金条我一分未动,你留下的女儿很优秀。现在,你把自己也带回来了。”
“翠平,谢谢你。”余则成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把晓光养得这么好,谢谢你这些年一个人扛起这个家。”
“不用谢。”翠平抬头看他,“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同甘共苦。只是这苦,太长了点。”
“以后都是甜的了。”余则成搂紧她,“我保证。”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岁月的回响。但这夜,这月,这相拥的两个人,终于不再分离。
二十三年,海棠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燕子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他们从青丝等到白发,从青春等到中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海已渡,舟已归。霞光满天,岁月静好。
一个月后,余则成被安排到省文史馆工作,整理和研究历史资料。这是他主动要求的——他经历了太多,知道太多,想把这些记录下来,留给后人。
翠平继续教书,但调回了古典文学教研室。她可以重新讲她热爱的诗词,讲《古诗十九首》,讲“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每次讲到这里,她都会想起那些等待的岁月,想起那本送到台湾的《中华文化读本》,想起终于归来的丈夫。
晓光每周都回家,带着新买的书,新学的菜谱,或者工作中的趣事。家里常常充满笑声,是二十三年不曾有过的热闹。
周末,一家人会去公园散步。余则成和翠平走在前面,手牵着手;晓光跟在后面,拿着相机,记录下这些珍贵的时刻。有年轻的学生看见,会羡慕地说:“看那对老夫妻,多恩爱。”
是的,他们老了,但爱不老。二十三年的等待,让这份爱更加深沉,更加珍贵。
春天,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余则成和翠平站在树下,花瓣飘落,洒在他们肩头。
“则成,你还记得那年春天,在天津,海棠花也这样开吗?”翠平问。
“记得。”余则成摘下一朵花,别在翠平鬓边,“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梳着两条辫子。”
“现在老了。”
“不老,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在机场看着我,眼泪汪汪却坚强地不哭的翠平。”
翠平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花瓣的脉络:“则成,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啊,终于等到了。”余则成握住她的手,“翠平,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但不要这么长的等待了,好吗?”
“好。”翠平点头,“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再也不分开。”
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粉色的雪。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这是一个平常的春日午后,但对余则成和翠平来说,这是他们用二十三年等待换来的,最珍贵的团圆。
海已渡,舟已归。霞光满天,余生共度。
【第五章(下)完】【全文终】
本文为《潜伏》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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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