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临终前终于对甄嬛坦言:娘娘,果郡王那碗毒酒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04 01:47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苏培盛临终前终于对甄嬛坦言:“娘娘,果郡王那碗毒酒,皇上压根没下旨”

景泰七年,冬。紫禁城落了整夜的雪,将琉璃瓦、朱红墙裹上一层肃杀的白。翊坤宫内,暖炉烧得极旺,熏香是上好的百合,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沉沉死气。太监苏培盛已是油尽灯枯,躺在榻上,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望向坐在床沿的妇人。她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甄嬛。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细纹,却未曾夺走那份睥睨的威仪。苏培盛干裂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是挤出破碎的音节。“娘娘……”他喉头咯咯作响,一口浊气涌上,“老奴……有罪。”甄嬛为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冰凉:“都过去了。”苏培盛却猛地抓住她的手,枯瘦的指节如鹰爪般用力,眼中迸出骇人的光:“娘娘,果郡王那碗毒酒……皇上,根本没下旨!”

01

大行皇帝驾崩的第三年,新帝已经坐稳了江山。身为圣母皇太后,甄嬛的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平静,也更寂寥。这偌大的紫禁城,像一个华美而冰冷的囚笼,她便是笼中最尊贵的那只鸟,日日对着雕梁画栋,梳理着沾满血腥与权谋的羽翼。

这一日,内务府的小太监整理先帝遗物时,在养心殿一处书格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尘封的紫檀木匣。匣子无锁,打开来,里面只有一枚小小的、雕琢成合欢花样式的珊瑚佩。

这枚珊瑚佩,甄嬛认得。

是允礼的。是那年圆明园中,他第一次向她剖白心迹时,亲手系在她腕上的。后来几经波折,此物遗失,她以为再也寻不见了。此刻,它却静静躺在那个男人的遗物里,那个亲手将允礼送上绝路的男人。

“还有别的么?”甄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未曾离开那枚珊瑚佩分毫。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几乎埋进地砖里:“回太后,匣中……匣中还有一封信笺,只是……只是被水汽浸得厉害,字迹大多都模糊了,只隐约能辨认出‘桐花台’、‘毒酒’几个字样。”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桐花台,是她亲手为允礼奉上那杯毒酒的地方。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和贴身侍女槿汐。槿汐看着甄嬛煞白的脸色,担忧地唤了一声:“太后?”

甄嬛没有应声。她拿起那枚珊瑚佩,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那年冬日的寒气,刺入她的骨髓。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往事深埋,以为时间的尘埃足以掩盖一切伤痛。可这枚小小的佩饰,如同一把锋利的钥匙,轻易便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恨意,如毒藤般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她恨那个男人的多疑与凉薄,恨他连最后一丝温情都不肯留给她和允礼。他不仅要允礼的命,更要她亲手去送。这是怎样一种诛心的残忍?

可……为什么这枚珊瑚佩会和那封提及“毒酒”的残信一起,被他珍藏在养心殿的书格夹层?一个帝王,会将构陷自己兄弟、逼迫自己爱妃的罪证,如此郑重地收藏起来么?

逻辑上的悖谬,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甄ähän坚固的心防。

她缓缓将珊瑚佩攥紧在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槿汐,”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查。去查当年桐花台一案,所有经手过的宫人、侍卫,但凡还活着的,拟一份名册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内务府总管。”

槿汐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太后要查的,是连自己心腹都不能完全信任的陈年秘案。

她俯身领命:“奴婢遵旨。”

看着槿汐离去的背影,甄嬛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入,吹得她鬓边的发丝微微飘动。她望着庭院中那棵了无生气的合欢树,目光深远而冰冷。

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个男人留下的,究竟是嘲讽,还是……另有隐情?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它挖出来。哪怕要将这腐朽的宫闱,再翻个底朝天。

02

槿汐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一份薄薄的名册便呈到了甄嬛面前。名册上的人名不多,大多已在这些年的宫廷倾轧中或死或黜,只剩下寥寥数人。

排在首位的,是夏刈。

时任禁军副统领,负责桐花台外围的警戒。据说,当年就是他亲手接过了那份赐死果郡王的密旨。

甄嬛的指尖在“夏刈”二字上轻轻划过。此人如今已是禁军大统领,深得新帝信赖,轻易动不得。直接召见,只会打草惊蛇。

她沉吟片刻,对槿汐道:“传旨,就说哀家近日偶感风寒,夜里睡不安稳,让夏刈安排些得力的宿卫,在翊坤宫外加强巡防。然后,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替哀家犒劳,单独‘赏’他一杯御酒。”

槿汐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甄嬛的用意。这“赏”酒,名为犒劳,实为试探。

当夜,月色清冷。夏刈接到旨意,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前来翊坤宫外巡查布防。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角划到颧骨,平添了几分煞气。

槿汐提着一壶温好的美酒和两碟精致小菜,出现在他面前。

“夏统领辛苦了,”槿汐笑得温婉和煦,“太后特意嘱咐奴婢,备了些薄酒,为您驱驱寒。”

夏刈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末将不敢,此乃末将分内之职。”

“太后的一片心意,夏统领就别推辞了。”槿汐不由分说,将酒杯递到他手上。

夏刈不敢违逆,只得接过,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槿汐状似无意地闲聊道:“夏统领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太后时常夸您办事沉稳,值得信赖。想来也是,毕竟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夏刈放下酒杯,神色恭敬:“太后谬赞。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说起来,”槿汐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奴婢记得,当年桐花台那桩事,似乎也是夏统领经手的?唉,如今天人永隔,想起来都叫人唏嘘。”

提到“桐花台”,夏刈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神一黯,沉声道:“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是啊,不提也罢。”槿汐幽幽一叹,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着他的表情,“只是奴婢总觉得奇怪。先帝爷虽然后来……性情变得多疑,但对果郡王,终究是兄弟情分。那日赐下的,不过是一杯薄酒,为何偏偏要劳动夏统领您亲自接旨,还动用了整个禁军封锁桐花台?这阵仗,倒不像是赐死一个闲散王爷,反倒像是……在防着什么人去劫法场似的。”

这番话,句句诛心。

空气瞬间凝固。夏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槿汐,迸射出危险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是一种回答。

槿汐心中了然,却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她提起酒壶,又为他斟满一杯:“夜深了,夏统领再喝一杯暖暖身子,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留给了夏刈一人。

回到殿内,槿汐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甄嬛。

甄嬛静静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心虚了。当年之事,禁军的参与程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封锁桐花台,名为防范外人,实则……是怕里面的人,出不来。”

“太后的意思是……”

“那杯酒,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允礼一个人准备的。”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他防的,是我。他怕我带着允礼一起死。”

这个猜测让槿汐倒吸一口凉气。

“可……可圣旨上白纸黑字,写的就是赐死果郡字样啊。”槿汐不解。

甄嬛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残破的信笺上。“问题,或许就出在这‘圣旨’上。”她缓缓道,“传哀家懿旨,明日,召内务府掌印太监苏培盛,来翊坤宫回话。”

03

苏培盛来的时候,步履有些虚浮。他毕竟是上了年纪,又是从先帝朝一路风霜走过来的,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

他恭恭敬敬地给甄嬛请了安,垂手站在殿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苏总管,坐吧。”甄嬛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奴才不敢。”苏培盛腰弯得更低了。

甄嬛也不勉强他,自顾自地拨弄着茶盏的盖子,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哀家近日常做噩梦,”她缓缓开口,像是闲话家常,“总梦见先帝。梦见他坐在养心殿里,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什么。哀家想走近些看看,却怎么也看不清。”

苏培盛的眼皮跳了一下,依旧低着头:“太后思念先帝,乃是人之常情。”

“是啊,人之常情。”甄嬛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说起来,苏总管是伺候先帝笔墨最久的人。先帝的朱批,寻常人模仿不来,但若是苏总管你……想必能仿个七八分像吧?”

话音未落,苏培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发颤:“太后明鉴!奴才对先帝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借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模仿圣上的笔迹啊!”

甄嬛看着他匍匐在地的身影,眼神冷冽如冰。

“忠心耿耿?”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当年桐花台那道赐死允礼的密旨,是你去传的吧?”

苏培盛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奴才。”

“圣旨的原件呢?”甄嬛步步紧逼。

“按宫中规矩,此类密旨,事后……事后都已焚毁。”

“焚毁了?”甄嬛冷笑,“真是干净利落。苏培盛,你跟了先帝一辈子,应该最清楚他的性子。他生性多疑,尤其到了晚年,更是刻薄寡恩。他若真想杀一个人,会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又是封锁桐花台,又是让你这个掌印太监亲自去传一道‘事后焚毁’的密旨?”

“这……”苏培盛一时语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

甄嬛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哀家再问你一遍,”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苏培盛的心上,“那道圣旨,真的是先帝亲笔所书么?”

苏培盛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能感觉到太后那双凤眸里射出的寒光,仿佛能洞穿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他知道,今日若有一个字说错,他这条老命,连同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都将万劫不复。

他咬紧牙关,伏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太后,千真万确,是……是先帝的朱批御笔。奴才……亲眼所见。”

他说谎了。

甄嬛看得清清楚楚。在他回答的瞬间,他的左手小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或心虚时下意识的小动作,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早已了然于心。

甄嬛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久到苏培盛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那目光冻僵了。

“好。”良久,甄嬛只说了一个字。

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起来吧。人老了,别总跪着。”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苏培盛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躬身告退。他走出翊坤宫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恐惧与……悲哀。

殿内,槿汐走到甄嬛身边,低声道:“太后,他撒谎了。”

“哀家知道。”甄嬛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不仅撒谎,还在极力掩盖什么。能让他这个在宫里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如此失态,甚至不惜欺瞒哀家,那背后藏着的东西,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那我们接下来……”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他越是掩饰,就越是暴露了方向。”甄嬛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他想把事情都揽在自己和先帝身上,恰恰说明,这件事里,还有第三个人。一个……他拼了命也想保护的人。”

0.4

苏培盛的反应,让甄嬛确定了调查的方向。伪造圣旨是泼天的罪名,苏培盛不敢认,却又极力维护,这说明幕后之人,一定与他关系匪浅,甚至地位高到能让他甘冒奇险。

在皇宫之中,能让掌印太监如此维护的,除了主子,还能有谁?

甄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影子——敬妃,如今的敬贵妃。

敬妃与苏培盛是同乡,入宫后一直互相扶持,情分非比寻常。更重要的是,敬妃当年虽与自己结盟,但她对允礼,始终抱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她害怕甄嬛会为了允礼,做出有损胧月公主前程的事情。

难道是她?为了永绝后患,买通苏培盛,伪造了那道圣旨?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藤蔓般疯长。甄嬛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她不怕与敌人明刀明枪地斗,却最怕被自己曾经信任的人,在背后插上一刀。

她没有立刻去质问敬妃。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的契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新帝为示仁孝,下旨重修圆明园,并请两位太后移驾,暂住于园中避暑。圆明园,那是甄嬛与允礼定情之地,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

移驾那日,仪仗浩浩荡荡。甄嬛与敬贵妃同乘一车,一路无话。

到了圆明园,甄嬛以“睹物思人,心绪不宁”为由,独自一人住进了偏僻的蓬莱洲。而敬贵妃,则住在了离皇帝寝宫最近的九州清晏。

入夜,甄嬛屏退左右,只带着槿汐,悄悄来到了桐花台。

这里早已荒废,台榭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结。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

甄嬛就站在这片废墟之上,站了很久。

“槿汐,”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会不会有魂魄?”

槿汐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低声道:“太后……节哀。”

“哀?”甄嬛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哀家这一生,都在失去。从家人,到朋友,再到……他。你说,这偌大的天下,还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她慢慢蹲下身,用手指拂去地面的一片尘土,露出下面冰冷的石板。就是在这里,她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了他的唇边。他接过酒杯时,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他说:“嬛儿,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心甘情愿。”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蒸发,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甄嬛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与槿汐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隐入一旁的假山之后。

片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

是敬贵妃。

她独自一人,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步履迟缓地走上桐花台。她没有带任何随从,神情肃穆而哀伤。

她走到甄嬛方才站立的地方,停下脚步,将灯笼放在地上。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纸钱元宝。

她蹲下身,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开始一张一张地焚烧纸钱。火光跳跃,映着她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脸。

“王爷,”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一晃这么多年了。你若在天有灵,该知道,姐姐我……也是身不由己。”

“当年之事,错不在嬛妹妹。她也是被蒙在鼓里。要怪,就怪这宫里的人心,太毒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躲在假山后的甄嬛,浑身冰冷。

敬妃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她最后的幻想。果然是她!她竟然真的有脸,在这里假惺惺地祭拜允礼!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背叛感,直冲甄嬛的头顶。她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当面质问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

但她忍住了。

她看到敬妃烧完纸钱,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了烧尽的纸灰上。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桐花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等到敬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甄嬛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纸灰前,捡起了那个锦囊。

锦囊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甄嬛颤抖着手,将纸条展开。

月光下,一行娟秀的小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那熟悉的笔迹,让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这笔迹,不是敬妃的。

而是……她自己的。

05

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写着八个字:“熹贵妃安,勿念,速归。”

字迹是她的,墨迹也是她惯用的松烟墨。这是当年她身在宫外,被接回宫前,写给宫中友人报平安的信笺中的一句。这样的信笺,她写过不止一封,送给过敬妃,也送给过眉庄。

为何一张本该在多年前就已销毁的废纸,会出现在敬妃祭拜允礼的锦囊里?

甄嬛将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细微的小字,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那一行字是用针尖划出,字迹潦草而急促,与正面的娟秀字体截然不同。

“桐花台,酒有毒,速走,勿回头。”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苏”字。

甄ähän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敬妃写给允礼的忏悔信。这是当年事发前,苏培盛写给允礼的警告!

苏培盛不敢用自己的笔迹,更不敢用宫里的纸墨,于是他找了一张自己写过的废弃信笺,在背面用针尖刻下了这句救命的警示。他将这张纸条藏在锦囊里,托付给敬妃,让她想办法在事发前交给允礼。

敬妃……她收到了这张纸条。

可是,她没有送出去。

她选择了隐瞒。她眼睁睁地看着允礼走上了桐花台,喝下了那杯毒酒。然后,她将这张薄薄的纸条,藏了这么多年。每年今日,她都来此祭拜,是忏悔?还是炫耀?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允礼本有机会活下来的!

是敬妃,是这个她曾经倚为臂膀、托付女儿的“好姐姐”,亲手断送了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为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为了胧月。为了她自己的荣华富贵。在敬妃看来,只要允礼活着,只要甄嬛心中还存着那份情爱,就是对她和胧月最大的威胁。所以,允礼必须死。

多么可笑。她查了这么久,怀疑了先帝,怀疑了苏培盛,却从未想过,真正将允礼推向深渊的,竟然是这个最不起眼的、看似与世无争的女人。

而苏培盛……他为何要在纸条上落款?他是在赌。他在赌允礼能逃出生天,也在赌万一事败,这张纸条能成为指证敬妃的铁证。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敬妃,也把绞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个老狐狸,他什么都知道。

甄嬛将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没有哭,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多年的姐妹情谊,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场无声的背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太后……”槿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扶住摇摇欲坠的甄嬛,“我们……我们回去吧。”

甄嬛没有动。她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是苏培盛的住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见苏培盛。她要亲口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要让他把所有的秘密,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她转身,步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向宫外走去。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决绝的、扑向火焰的飞蛾。

她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苏培盛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她更不知道,那个她即将从苏培盛口中听到的、关于那碗毒酒的最终秘密,将彻底颠覆她对整个事件,乃至对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的全部认知。

甄嬛赶到苏培盛的住所时,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满屋的药味也掩盖不住死亡的气息。她屏退所有人,坐在床边,将那张从锦囊里找到的纸条,摊开在他的眼前。

“苏培盛,你看着哀家。”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哀家只问你一次。当年,除了敬妃,你还做了什么?”

苏培盛浑浊的眼中流下一行老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抓住那张纸条,却又无力垂下。他看着甄嬛,眼中是无尽的悲哀与愧疚。他张开干裂的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终于挤出了一句让她天旋地转的话:

“娘娘……那碗毒酒……皇上根本……没下旨……”

06

石破天惊。

甄嬛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苏培盛那一句破碎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将她辛苦构建起来的认知与仇恨,劈得粉碎。

没下旨?

怎么可能!

桐花台上,那道盖着玉玺朱印的密旨,是夏刈亲手呈上,是她亲眼所见。白纸黑字,字字诛心。若不是皇帝的旨意,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赐死一位亲王?

“你……说什么?”甄嬛的声音在颤抖,她俯下身,几乎将耳朵贴到苏培盛的嘴边,生怕自己听错了一个字。

苏培盛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他涣散的目光望着头顶的帐幔,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皇上……皇上他……他只是想试探您……”苏培盛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那晚,皇上传老奴去养心殿……他准备了两杯酒,一杯……是毒酒,一杯……是寻常的合欢酒。”

甄嬛的心脏骤然紧缩。

“皇上说……他把选择权,交给您。”苏培盛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那是对帝王心术最极致的恐惧,“他想看看,在您心里,是他这个夫君重要,还是……还是果郡王重要。如果您让果郡王喝了那杯合欢酒,那么……您就过不了他心里的那道坎。他会留王爷一命,但您和六阿哥……在宫里的日子,就到头了。”

“如果您……亲手毒死了果郡王,那么……您就彻底是他的人了。他会信您,会保您一世荣华。”

何其残忍!何其恶毒!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两把都淬了毒的刀,一把插在心上,一把插在身上,无论选哪一把,都是万劫不复。

甄嬛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终于明白,当年她走进桐花台时,皇帝为何会在远处的高楼上,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她。他不是在监视行刑,他是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考验人性的惨剧。

“那……那道圣旨……”甄嬛的声音嘶哑。

“是假的。”苏培盛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是老奴……是老奴伪造的。”

甄嬛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上,茶具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跟随了皇帝一辈子,也跟随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太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奴不能让您选啊,娘娘!”苏培盛突然激动起来,回光返照般地撑起半个身子,死死抓住甄嬛的衣袖,“老奴跟了皇上一辈子,太懂他了!那是一个死局!无论您怎么选,都是输!您若保了王爷,皇上的猜忌会像毒蛇一样,缠着您和六阿哥一辈子!您若杀了王爷,您的心……就死了!皇上要的是一个没有心的您,可老奴知道,您若没了心,也就不是您了!”

“所以……所以老奴斗胆,做了一个局。”他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低,“老奴模仿皇上的笔迹,伪造了那道赐死密旨,盖上了……之前偷偷拓印的玉玺印泥。老奴让夏刈拿着假圣旨去桐花台,就是要告诉您,这不是选择,这是命令。您没有选择的余地,您只是在遵旨行事。这样……这样您的心里,能好过一些……”

“至于那两杯酒……”苏呈盛的眼神彻底暗淡下去,“老奴在送酒的路上,把那杯合欢酒……换成了毒酒。老奴要确保……王爷必死无疑。只有他死了,这个局才能做得天衣无缝。只有他死了,皇上的疑心才能彻底根除。只有他死了,您和六阿哥,才能真正在这宫里……活下去。”

疯了。

这个奴才,他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他以自己的方式,替她做了那个最残忍的选择。他以为这是在保护她,却不知道,他亲手将她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名为“愧疚”的地狱。

“你……你……”甄嬛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恨皇帝的无情,但她更恨苏培盛这自作聪明的“忠心”!

苏培盛看着甄嬛那张因震惊、愤怒、悲痛而扭曲的脸,脸上露出一个解脱般的、诡异的笑容。

“娘娘……老奴……有罪。老奴把这个秘密……守了一辈子……好累……”

“那封残信……那枚珊瑚佩……是老奴故意让人发现的。老奴快死了,不能……不能让您恨皇上一辈子。他虽无情……但他对您……终究是……是……”

最后的话,湮没在喉咙里。

苏培盛头一歪,抓着她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死了。

带着他那扭曲的忠诚,和他那自以为是的守护,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甄嬛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世界在她周围分崩离析。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原来并没有下那道最绝情的命令。她信了一辈子的人(敬妃),却在她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而这个她从未完全信任的老奴,却用一种最极端、最可怕的方式,“保护”了她。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她赢了这天下,却输得一败涂地。

殿外,风雪更大了。甄嬛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了多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那哭声,不像一个权倾天下的太后,更像一个走投无路、失去了一切的孤女。

07

苏培盛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甄嬛早已死寂的心湖,激起的却是滔天巨浪。她把自己关在翊坤宫里,整整三日,水米未进。

槿汐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进去。她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透出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足以将人吞噬的、毁灭性的虚无。

第四日清晨,门开了。

甄嬛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亮得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槿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传哀家懿旨。”

“太后……”

“传旨!”甄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槿汐心中一颤,立刻跪下:“奴婢在。”

“其一,追封苏培盛为忠襄公,以亲王之礼下葬,入皇陵。其二,传敬贵妃,到桐花台旧址见哀家。让她一个人来。”

两条懿旨,一条比一条令人震惊。一个太监,封公赠王礼,这是开朝以来闻所未闻的殊荣。而另一条,则充满了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槿汐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桐花台。

这里已经被宫人们连夜打扫干净,但荒废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甄嬛就站在高台的正中央,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风吹起她的广袖,猎猎作响。

敬贵妃来了。她换上了一身同样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

“妹妹怎么突然传召姐姐来此?这里……太凄凉了。”她走上前来,想去拉甄嬛的手。

甄嬛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姐姐,”甄嬛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你还记得这里吗?”

敬贵妃心中一突,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自然记得。这里……是果郡王的伤心地。”

“是吗?”甄嬛轻笑一声,“哀家倒觉得,这里不是他的伤心地,是他的枉死地。”

敬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妹妹何出此言?”

甄嬛没有回答她,而是从袖中取出了那个锦囊,以及里面那张写着“速走,勿回头”的纸条。

她将纸条递到敬贵妃面前。

“姐姐可认得此物?”

在看到纸条的那一瞬间,敬贵妃维持得堪称完美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看来姐姐是认得了。”甄嬛将纸条收回,“当年,苏培盛将此物交给你,让你转交允礼,救他一命。你收下了,却没有送出去。哀家说的,可对?”

事已至此,再多的伪装都是徒劳。

敬贵妃惨然一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没有狡辩,只是颓然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朱红的柱子上。

“是。”她承认了。

“为什么?”甄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为什么?”敬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抬起头,直视着甄嬛,眼中充满了泪水与怨毒,“你问我为什么?甄嬛,你凭什么问我为什么!”

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变得尖利:“你一回宫,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皇上所有的恩宠!你有了六阿哥,有了你心心念念的果郡王!你什么都有了!可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胧月!她是我的命!可你呢?你为了你的风花雪月,为了你的情郎,你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前程!”

“我怕!我每天都在怕!我怕你有一天会带着你的野种,跟着你的情郎私奔!我怕皇上一怒之下,会迁怒于我,迁怒于胧月!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女儿!我只是想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下去!”

她的控诉,字字泣血。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就让他去死?”甄嬛一字一顿地问。

“是他该死!”敬贵妃嘶吼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你这颗心就定不下来!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刀!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对你,对我,对胧月,甚至……对皇上!”

“说得好。”甄嬛点了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看得敬贵妃毛骨悚然。

“姐姐说得都对。为了自己的女儿,牺牲一个外人,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甄嬛缓步向她走去,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那么,哀家今日,也想跟姐姐做一笔买卖。”

她走到敬贵妃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让敬贵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胧月是个好孩子,哀家也很喜欢她。哀家想,让她去和亲,嫁到准格尔去,为我大清换来三十年的边境太平。姐姐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么?”

敬贵妃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不……你不能……”她抓住甄嬛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甄嬛!你不能这么对我的胧月!她是你的女儿啊!”

“我的女儿?”甄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也更冷了,“姐姐忘了么?胧月是你养大的,她叫你‘额娘’。她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像你,也早就不是我的姐姐了。”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敬贵妃的手指。

“姐姐放心,哀家会为胧月准备最丰厚的嫁妆,给她公主的最高封号。她会成为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这是她的福气。”

“不!甄嬛!我求你!我给你磕头了!”敬贵妃彻底崩溃了,她跪倒在地,抱着甄嬛的腿,放声大哭,“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杀了我吧!你冲我来!不要动我的胧月!求求你!”

甄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甄嬛的声音冷得像冰,“哀家要你活着。要你在这深宫里,日日夜夜地活着。看着你的女儿远嫁他乡,骨肉分离。品尝着哀家当年,眼睁睁看着允礼死去的滋味。”

“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高台。

身后,是敬贵妃绝望到极致的、凄厉的哭喊。那哭声,在空旷的桐花台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08

对敬贵妃的处置,只是第一步。甄嬛心中的那盘棋,才刚刚开始。苏培盛的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让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冷酷的视角,重新审视过去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她回到养心殿,那个她曾经无比厌恶,如今却不得不日日面对的地方。她让槿汐搬来了所有先帝晚年的起居注和朱批奏折。她要亲自查验,要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挖出那个男人藏在帝王面具下,最真实的、也最不堪的一面。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看就是数日。

起居注上,记录着皇帝每日的言行。甄嬛发现,在允礼死后的那段时间里,皇帝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曾因一件小事,杖杀了好几名宫人。但同时,他又多次在深夜独自前往倚梅园,一坐就是一整夜。

倚梅园,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而在那些朱批奏折中,甄嬛更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一份弹劾年羹尧余党的奏折上,皇帝用朱笔写下了一句旁批:“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这八个字,说的是谁?是那个恃才傲物、最终自取灭亡的年羹尧?还是……另有所指?

最让甄嬛心惊的,是她在书格的又一处夹层里,找到了一幅画。画上没有署名,没有印章,只画了一个女子的背影。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妃子常服,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合欢树下,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边的流云。

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是她自己。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菀菀,朕的菀菀。”

那熟悉的称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甄嬛的心上。

“菀菀”,那是纯元皇后的闺名。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影子。她为此痛苦,为此决绝地离宫。可这幅画,画的是她甄嬛,他写的,却是“朕的菀菀”。

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了纯元,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超越纯元的、独一无二的甄嬛?

她又想起了苏培盛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他虽无情……但他对您……终究是……”

是什么?

是爱?是愧?还是一个帝王对自己所有物不容侵犯的占有欲?

甄嬛看不懂,也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暴君,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薄情郎。他是一个被皇权异化、被猜忌包裹、被孤独吞噬的可怜人。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去试探爱,又用最笨拙的方式去珍藏爱。

他赐允礼死,或许不只是因为猜忌,更是因为嫉妒。他嫉妒允礼能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那种爱,是他身为帝王,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想通了这一层,甄嬛心中的恨意,竟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悲哀。

他们三个人,允礼,她,还有他,都是这场权谋与爱情悲剧里的牺牲品。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允礼死了,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而他,则在孤独和猜忌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甄嬛将那幅画,连同那枚珊瑚佩,一起放回了紫檀木匣中。她没有烧掉它们,也没有再去看它们。她只是将匣子锁上,放在了书架的最顶层,一个再也不会轻易触碰到的地方。

有些事,不必原谅,但可以选择放下。

放下,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她走出书房,天光大亮。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槿汐迎上来,低声道:“太后,夏刈统领在外求见。”

甄嬛的目光一凝。

夏刈。那个手持假圣旨,封锁了桐花台的刽子手。

她淡淡地道:“让他进来。”

该清算的,还有最后一笔账。

09

夏刈走进殿内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忐忑。这几日宫中风云变幻,苏培盛破格厚葬,敬贵妃形同被打入冷宫,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眼前这位深居简出的圣母皇太后。

“末将参见太后。”夏刈单膝跪地,头盔放在一旁。

甄嬛坐在上首,没有让他起身。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的骨髓。

“夏统领,”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哀家听说,你当年在禁军中,是以一手模仿字迹的绝活,才得了先帝的青眼,是吗?”

夏刈的心猛地一沉,额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末将……末将不敢欺瞒太后,确有此事。”他艰难地回答。

“很好。”甄嬛点了点头,“那么,哀家再问你。当年桐花台的那道密旨,你第一眼看到时,便知是伪造的,对不对?”

夏刈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后竟然连此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承认,是欺君罔上,死罪。不承认,是欺瞒太后,同样是死罪。

甄嬛看着他煞白的脸,冷笑一声:“看来,哀家是说对了。你不仅知道圣旨是假的,你还知道,这是苏培盛伪造的。但你没有声张,而是选择将错就错,封锁了桐花台,眼睁睁地看着果郡王饮下毒酒。夏刈,你好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如平地惊雷。

夏刈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重重地磕头:“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末将……末将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甄嬛的语气充满了嘲讽,“谁逼你了?是苏培盛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

“不是……是……”夏刈语无伦次,汗如雨下,“是先帝……是先帝的意思!”

“住口!”甄嬛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脏水往先帝身上泼?先帝若真有此意,何须一个奴才来伪造圣旨!”

“是真的!太后!”夏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道,“那晚,苏总管拿着假圣旨找到末将。末将当时就看出了破绽,不敢执行。可苏总管对末将说,这是皇上的‘局’!皇上就是要用一道假圣旨,来试探所有人的忠心!试探娘娘您,试探果郡王,也试探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苏总管说,皇上的意思是,谁要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谁就是不忠!谁要是敢违逆这个‘局’,谁就是想看着皇家兄弟相残,看着天下大乱!末将……末将愚钝,信以为真。末将以为,只要顺着皇上的心意,把这场戏演下去,就能保全自身……末将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杯酒……真的有毒啊!”

夏刈声泪俱下,悔恨交加。

甄嬛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夏刈没有说谎。这番说辞,完全符合苏培盛那老狐狸的行事风格。他不仅伪造了圣旨,还编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将所有人都拖下了水,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这个杀人棋局上的棋子。

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可怕的算计!

这个苏培盛,他不是忠,他是愚忠,更是奸忠!他以“保护”为名,行的是掌控和欺瞒之事。他算计了她,算计了允礼,算计了敬妃,算计了夏刈,甚至……连那个他侍奉了一辈子的皇帝,也被他算计了进去。

他让所有人都活在了他编织的谎言里,互相猜忌,互相怨恨。

甄嬛忽然觉得很累。为这样一群人,这样一些事,耗尽了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她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夏刈,心中的杀意,竟然慢慢淡了。

杀了他,又能如何?允礼能活过来吗?她逝去的青春能回来吗?那些被谎言和权谋扭曲的岁月,能重新来过吗?

不能。

“起来吧。”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夏刈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哀家乏了。”甄嬛挥了挥手,“当年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你是新帝倚重的禁军统领,往后,好好当你的差,护好这紫禁城的安宁,护好皇帝的周全。就算是……为你自己赎罪了。”

夏刈怔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赐死,被流放,被罢官夺爵……却唯独没有想过,会被如此轻易地放过。

他看着上首那个面容憔悴却依旧威仪无双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女人能从一个无权无势的贵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她的胸襟与格局,早已超越了后宫的恩怨情仇。

夏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响彻大殿。

“末将……谢太后不杀之恩!此生此世,定为太后、为皇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说完,他站起身,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甄嬛缓缓闭上眼睛。她没有原谅夏刈,就像她没有原谅敬妃一样。她只是选择,不再追究。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仇人,不是他们。

真正的仇人,是这堵将人异化成鬼的宫墙,是那把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名为“皇权”的利剑。

10

处置了夏刈,厘清了所有恩怨,甄嬛却并没有感到解脱。那盘缠了她半生的死局,虽然解开了,露出的却是更加血淋淋的、荒诞的真相。

她开始频繁地去寿康宫,陪伴在太妃们的身边,听她们说一些陈年的、无关痛痒的旧事。她也会带着弘曕,在御花园里散步,教他读书写字。她不再过问朝政,也不再召见任何人。她像一尊被供奉起来的玉佛,华美,庄严,却了无生气。

新帝来看过她几次,见她总是郁郁寡欢,便提议道:“皇额娘,开春了,不如朕陪您去甘露寺上柱香吧?也算……出去散散心。”

甘露寺。

听到这三个字,甄嬛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她人生中最苦,却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在那里,没有熹贵妃,只有甄嬛。没有君臣之别,只有允礼。

她点了点头:“好。”

春日里,山路上的野花都开了。甄嬛没有坐轿,而是在槿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寺庙还是当年的样子,青灯古佛,梵音袅袅。

甄嬛在佛前上了一炷香。她没有求合家安康,也没有求国泰民安。她只是静静地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想。

从大殿出来,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后山的那片竹林。

就是在这里,允礼为她吹奏长相思,为她驱赶烦人的蝴蝶。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还是当年的乐曲。

她走到一棵竹子前,看到上面刻着几个已经模糊的字。

是她当年刻下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看着这行字,甄嬛的眼眶,终于湿润了。但这一次,流下的泪,不再是滚烫的,而是温凉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行字,就像在抚摸一张久违的、年轻的脸。

“允礼,”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我来看你了。”

“这盘棋,我解开了。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我们都不过是命运的棋子罢了。”

“你说得对,情深不寿。可若没有那一段刻骨的深情,这漫长而冰冷的一生,又该如何度过?”

“我不悔。爱过你,我不悔。”

“如今,尘埃落定。你且安息。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带着你的那一份,看着弘曕长大,看着这天下,海晏河清。”

一阵风吹来,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甄嬛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竹林,然后毅然转身,向山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步履不再踉跄,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她的人生,还远未到终点。她不再是为仇恨而活的熹贵妃,也不再是为爱情而活的甄嬛。

她是圣母皇太后。

她将用余下的生命,去守护这个由无数人的鲜血和眼泪换来的江山。

这,是她与这个凉薄的世界,最后的和解。

来源:工业新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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