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猛地听到这个问题,估计不少《半生缘》的老读者都得愣一下。啥?那个害她家破人亡、强占她身子的祝鸿才?曼桢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爱?
顾曼桢爱过祝鸿才吗?
猛地听到这个问题,估计不少《半生缘》的老读者都得愣一下。啥?那个害她家破人亡、强占她身子的祝鸿才?曼桢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爱?
但最近,这个话题突然又被翻了出来。源头呢,是97剧版《半生缘》里,曼桢对姐姐曼璐说的一句台词。她含着泪,声音都在抖:“我爱过他……我现在不爱他了。”
好家伙。这句话一出,简直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
要知道,在张爱玲的原著里,曼桢对祝鸿才,从头到尾只有恐惧、厌恶和憎恨。她被他设计失身,囚禁,生下孩子,好不容易逃出来,心里只有“这一辈子都完了”的灰败。爱?这个字眼儿,跟这段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剧版这个改编,当年就吵翻了天。现在又被翻出来,讨论热度居然一点没减。
大家吵的点无非是:这改编,到底是画蛇添足,还是神来之笔?
01
先说说剧版这个设定本身。
编剧可能觉得,光是“受害者”和“施害者”的关系,太黑白分明了?不够“复杂”,不够“深刻”?非得给曼桢的心里,塞进一点对祝鸿才的“爱意”,才能显出人性的纠结和命运的残酷。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情节。
被囚禁的日子里,祝鸿才偶尔也会对她好。带点小点心回来,说两句软话。曼桢生病,他甚至会守在旁边。这些微小的、间歇的“善意”,在极端孤立无援的环境下,被放大了。
心理学家有个说法,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大概就是,受害者为了生存,在极度恐惧中,可能会对施害者产生一种扭曲的情感依赖。
剧版曼桢那句“我爱过他”,往这个方向理解,好像也说得通。
那不是正常的爱。那更像是一种精神溺水后,抓住浮木的错觉。是痛苦到了极致,大脑为自己找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爱过他”,然后紧接着是“我现在不爱他了”。这更像是一种切割。用承认“爱过”,来宣告那段可怕经历的彻底终结。告诉自己,那一切都过去了,连同那份扭曲的依赖感,也一起埋葬了。
02
但很多读者和观众,不买这个账。
心疼曼桢的人,觉得这简直是二次伤害。已经那么惨了,为什么还要给她安上一个“爱过强奸犯”的罪名?这哪里是挖掘人性深度,这分明是给苦难镶上恶俗的金边。
有网友说得挺直接:“这就好比,你被人捅了一刀,快死了。然后有人过来跟你说,其实捅你那会儿,你是有点喜欢那把刀的吧?这不胡扯吗!”
大家愤怒的点在于,这种改编,无形中模糊了是非的边界。好像受害者所受的苦,因为她可能“动过一点心”,就变得没那么纯粹,没那么值得同情了。
甚至,有点替祝鸿才开脱的意思。
你看,他都对你“好”过了,你都“爱过”他了,那后来的恨,是不是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这感觉,特别不舒服。
张爱玲笔下的曼桢,她的悲剧力量,恰恰在于她的“不原谅”,她的“永远无法和解”。她被命运碾过,浑身是伤,但她精神上从未屈服。她对祝鸿才,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否定。这种决绝,才是她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所在。
而一句“爱过”,像是一盆温水,试图去融化这块冰。结果冰没化,反而把水弄脏了。
03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对这个改动,反应这么大?
也许是因为,我们太想保护曼桢了。在读者心里,她早已不只是一个虚构人物。她成了某种象征。象征所有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却依然努力保持清醒和骄傲的女性。
我们无法接受她身上,有任何一点“不洁”的情感。哪怕那是被迫的,扭曲的。
但反过来想,这种“必须完美受害者”的心态,是不是也是一种绑架?
我们要求曼桢的情感必须纯粹,恨就必须恨得彻骨,不能掺杂任何杂质。这跟她那个要求“女人必须贞洁”的旧社会,在逻辑上是不是有点像?都是用一套绝对的道德标准,去框定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特别是在极端环境下的人,情感就是会复杂,会矛盾,会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剧版那句台词,如果不去美化它,而是把它看作一种精神创伤的真实症状,或许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那不是爱。那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下的心理畸形。承认它存在,恰恰说明了伤害之深,深到可以扭曲一个人的基本情感认知。
04
还有个角度,也值得琢磨。
曼桢和祝鸿才的关系,真的只有“欺凌与被欺凌”这一层吗?
在原著那些冰冷的叙述缝隙里,我们其实能看到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祝鸿才发达后,对曼桢,有一种奇怪的“敬畏”。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得到她的手段也卑鄙。这种自卑和占有欲混在一起,让他对她,除了粗暴,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种笨拙的、试图讨好的姿态。
而曼桢,在长久的囚禁和共处中,她对这个人,除了恨,有没有可能,也产生了一种极其深刻的“了解”?
她知道他所有的虚弱、卑鄙和可怜。这种“了解”,在日夜相对的囚禁生活里,有时会滋生出一种可怕的“亲密”。不是爱情的亲密,而是像狱卒和囚犯之间,那种互相消耗、互相定义的关系。
他们成了彼此地狱里,最熟悉的风景。
这种关系,比单纯的恨,更让人不寒而栗。它揭示了一种更普遍的悲剧:人与人之间,有时会被命运用最丑陋的方式捆绑在一起,撕扯不开,只能在相互折磨中,看清对方也看清自己全部的不堪。
05
吵来吵去,其实核心就一个问题:我们该用怎样的眼光,去看待虚构人物的内心世界?
是紧紧抱住原著,一个字都不许改?还是允许不同的改编,给出不同的解读可能性?
剧版《半生缘》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林心如演的曼桢,说出那句“我爱过他”时,眼神里的痛苦和迷茫,确实让很多观众记到了现在。
它可能不符合张爱玲的原意。但它确确实实,引发了长达二十多年的讨论。
这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价值。
至少它让我们去想:爱和恨的边界,真的那么清晰吗?在极端情境下,人的情感会如何异化?我们对于“受害者”的想象,是不是有时也太过于简单和理想化了?
每次看到曼桢的故事,心里都堵得慌。关于那句“爱过”,我想了很久。
我觉得,我们或许不必执着于那是不是“爱”。那更像是一种创伤的证词。是一个人在被击碎后,灵魂碎片扭曲的反光。它不美好,但它真实——真实地反映了暴力对人的摧毁,可以深入骨髓,篡改情感本身。
与其争论曼桢该不该“爱过”,不如多看看她后来是怎么活的。逃出生天,自食其力,抚养孩子。哪怕心里有个洞,也努力把日子过下去。
这才是曼桢最打动我的地方。不是她的“纯洁”,而是她的“韧性”。
那句引发风暴的台词,就当是编剧抛给我们的一个苦涩的话头吧。让我们在心疼曼桢之余,也去想一想人性中那些晦暗不明、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角落。
毕竟,真实的人生和人性,往往比任何小说都更复杂,更经不起追问。
大家怎么看呢?你觉得曼桢有可能对祝鸿才,产生过一丝一毫类似“爱”的情感吗?
来源: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