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延禧宫的残灯,映着安陵容枯槁如秋叶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苦杏仁的死气,甜得发腻,也苦得钻心。她望着眼前这位已然权倾后宫的熹贵妃甄嬛,涣散的瞳孔里竟燃起一丝诡异的清明。
“姐姐,”她气若游丝,唇边却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我快死了,最后送你一句好话……小心你梳妆台上的那把合欢扇,那把……你用了十七年的扇子。”
甄嬛心头一凛,那把扇子是她入宫不久时所得,早已视若故人。她不动声色,只当是安陵容临死前的疯话。可安陵容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那里面,藏着你的万劫不复。”
(01)故扇
杏仁的余味,似乎黏在了甄嬛的朝服上,一路带回了永寿宫。
夜已深,殿内烛火通明,将她满身的珠翠映得流光溢彩,却驱不散她心头那片因安陵容的遗言而投下的阴影。
“娘娘,您在想什么?”贴身姑姑崔槿汐端来一碗安神的百合莲子羹,见她怔怔地望着窗外,轻声问道。
甄嬛没有回头,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仿佛能看到延禧宫那片正在熄灭的灯火。“我在想,一个人在临死前说的话,究竟是真情,还是最后的诅咒。”
槿汐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娘娘的所指。“安小主……她一生要强,心机深沉,临终之言,恐怕也是想乱了娘娘的心神,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甄嬛缓缓摇头,端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她轻声道:“若只是寻常的诅咒,我不会在意。可她偏偏提到了那把合欢扇。”
槿汐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那把扇子,在永寿宫里几乎无人不知。它不是什么名贵的贡品,扇骨是寻常的紫檀木,扇面则是素净的湖州绢,上面用淡墨工笔绘着几株盛开的合欢花,旁边题了一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这把扇子,是甄嬛入宫第二年,由当时还在闺中的好友,苏沛兰亲手所制,托人送进宫的。苏沛兰是江南小有名气的才女,尤擅制扇,一手微雕技艺出神入化。她与甄嬛自幼相识,情同姐妹。这把扇子,寄托着宫外友人对她最纯粹的祝福。
十七年了。
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常在,到如今权势赫赫的贵妃,这十七年里,她经历过盛宠,也曾被废出宫,在甘露寺受尽欺凌;她痛失过挚友,也亲手将仇人送入地狱。多少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多少次心灰意冷的时刻,她都会拿出这把扇子,指尖抚过那清冷的扇骨,看着那句“愿得一心人”,心中便会生出一丝慰藉。
它早已不是一把扇子,而是她青葱岁月里,那段纯真友谊的唯一见证。
“安陵容怎会知道这把扇子?又怎会拿它来做文章?”甄嬛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甜羹,思绪却飘得很远。她与安陵容的争斗,贯穿了整个后宫生涯,彼此的手段、心计,都已了如指掌。安陵容擅长用香,擅长用那些看不见的阴谋,可这把扇子……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件会出现在她们之间争斗里的物件。
“或许……”槿汐沉吟道,“是她偶然听说了这把扇子的来历,知道它对娘娘意义非凡,故而用它来攻心?”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甄嬛点了点头,却依旧觉得心神不宁。她放下汤碗,对一旁的小宫女道:“去,把梳妆台下的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
很快,匣子被呈了上来。打开匣盖,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木香与岁月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把合欢扇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上,扇面微微泛黄,却依旧洁净。
甄嬛将它取出,小心翼翼地展开。合欢花在烛光下仿佛有了生命,那句小字依旧清晰。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扇骨,触感温润。十七年的光阴,似乎都凝聚在这小小的器物之上。
她反复端详,从扇坠的流苏,到扇骨的雕花,再到扇面的每一笔勾勒,都细细看过。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妥。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甄嬛自嘲地笑了笑,将扇子合拢,准备放回匣中。
就在扇子合上的一刹那,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主扇骨的顶端。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轻微的凹凸感。
她的心,猛地一跳。
(02)旧痕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
紫檀木扇骨经过十七年的摩挲,本该是通体圆润光滑,如婴儿的肌肤。可就在那主扇骨顶端,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地方,甄嬛的指甲盖轻轻划过时,却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阻滞。
就像一张完美的宣纸上,藏着一粒比尘埃还小的沙。
槿汐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娘娘,怎么了?”
甄嬛没有作声,只是将扇子举到烛火下,眯起眼睛,对着光仔细审视那个地方。那里的颜色比周围的木色要深上那么一丝丝,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她用指甲尖轻轻地、来回地刮擦着,那微小的阻滞感越发清晰。
这不是天然的木纹,更像是……一道被精心修补过的裂痕。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扇骨是中空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苏沛兰制扇的手艺堪称一绝,她最擅长的便是在米粒上刻字,在薄如蝉翼的玉片上雕花。要在扇骨上做手脚,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是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啊!
“槿汐,”甄嬛的声音有些发干,“去取一把最细的银针来。”
槿汐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不敢多问,立刻从针线笸箩里取来一根绣花用的银针,递了过去。
甄嬛接过银针,屏住呼吸,将针尖小心翼翼地对准那道微不可察的缝隙,轻轻往里探。
没有阻碍。
银针仿佛刺入了一块豆腐,悄无声息地没进去了一小截。
甄嬛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安陵容的话,不是诅咒,不是疯话,而是真的!这把她珍藏了十七年、视若精神寄托的扇子里,真的藏着秘密!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冷静。这里是永寿宫,她的地盘,无论里面藏着什么,她都还有时间应对。
她稳住心神,用银针顺着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地试探、撬动。那缝隙的闭合极其精巧,显然是用了某种特制的胶水,与木粉混合,再加以打磨上色,才做到了天衣无缝。若非安陵容的提醒,若非她今夜心血来潮,恐怕到死都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咔”的一声轻响,比蚊蚋的嗡鸣还要细微。
那主扇骨的顶端,一小块薄如指甲盖的木片,被她成功地撬了下来。
一个黑洞洞的小孔,出现在扇骨的截面上。
槿汐在旁边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甄嬛将扇子倒转过来,轻轻一磕。
一个被卷得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蜡丸,从那小孔里滑了出来,掉落在锦缎的匣子里,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主仆二人的耳边。
蜡丸呈暗黄色,表面光滑,显然是为了防潮防腐。它被制作得极小,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无法相信,这小小的扇骨之中,竟能藏下如此一个物件。
甄嬛的心跳得厉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蜡丸里包裹的,就是安陵容口中的“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用银针小心地刮开蜡丸的封口。随着蜡皮剥落,一张被折叠得如同米粒大小的素色纸条,露了出来。
纸张极薄,是上好的高丽贡纸,韧性极强,虽历经十七年,却并未腐朽。
甄嬛颤抖着手,将纸条一点点展开。
烛光下,一行行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蝇头小楷,映入她的眼帘。
那字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不是苏沛兰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她所认识的女子的。
那是……她父亲,甄远道的笔迹!
一瞬间,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她父亲的亲笔信,为何会藏在她用了十七年的扇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强迫自己定下神,目光落在纸条的内容上。
开头的称谓,就让她如坠冰窟。
“允礼亲王殿下钧启……”
(03)惊雷
允礼,果郡王。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甄嬛的心上。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张小小的纸条,仿佛要将它看穿。
纸条上的内容并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宫中风云诡谲,吾女嬛儿,性情刚烈,恐为奸人所害。殿下天潢贵胄,品性高洁,与小女两心相契,实乃良配。若他日时局有变,圣心难测,还望殿下念及旧情,于危难中施以援手,保全甄氏一族。届时,远道必将合族上下,拥戴殿下,以报再生之恩。此非为私情,实为社稷思,为天下苍生计也……”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熟悉的笔迹,那提及“吾女嬛儿”的口吻,无一不在昭示着写信人的身份。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封信……
这封信,若是在十七年前,或许还可被解读为一位父亲对女儿的担忧,以及对一位欣赏的王爷的私下请托。
可放在今天,放在她已是皇帝的贵妃,并为他生下双生子嗣的今天;放在果郡王允礼因“私情”而被皇帝猜忌,远戍边疆的今天……
这封信,就是一封不折不扣的谋逆之书!
“合族上下,拥戴殿下”……这是什么?这是在向一位王爷输诚效忠,这是在密谋一旦皇帝发生不测,甄家就要拥立果郡王为新君!
“为社稷思,为天下苍生计”……这更是将一桩私相授受的阴谋,粉饰成了匡扶社稷的义举!
甄嬛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父亲甄远道。父亲一生谨慎,忠君爱国,怎么会写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东西?
她又想起了果郡王。他们之间的情愫,本就是这深宫中最大的禁忌,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皇帝生性多疑,对她与允礼的关系早已心存芥蒂,只是苦无实证。而这封信,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它不仅能证明她与允礼早有私情,更能将这桩私情,直接上升到“勾结外臣,意图谋反”的滔天大罪!
届时,死的将不只是她和允礼。
她的孩儿,弘曕和灵犀,将会被视为“逆贼之后”;她的家族,甄氏一族,将会被满门抄斩!
这,就是安陵容所说的“万劫不复”!
一个经营了十七年的杀局,一个在她入宫之初就已经埋下的陷阱,在她最风光、最安稳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等待着被揭开。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槿汐见她面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她。
甄嬛的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纸条,此刻却重如千钧。她猛地攥紧手心,将纸条死死地捏在掌中。
“沛兰……苏沛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怨毒。
这把扇子是苏沛兰送的。那么这封信,也必然是经由她的手,藏进这扇骨之中。
十七年前那个温婉爱笑、与她灯下共读、信誓旦旦说要一生一世做好姐妹的女子,为何要如此害她?
是谁指使她的?
一个名字,如毒蛇般缠上了甄嬛的心头——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放眼整个后宫,有如此深沉的心机,有如此长远的布局,能在她入宫之初就预见到她与果郡王可能会产生的纠葛,并提前设下这惊天陷阱的,除了宜修,再无第二人!
当年,皇后或许只是想埋下一颗种子,以备不时之需。她可能也没想到,这颗种子,竟然在十七年后,真的等来了最适合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时机!
好狠的心计!好毒的手段!
甄嬛闭上眼睛,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她仿佛看到,皇后那张永远端庄慈悲的脸背后,正露出一抹得意的、阴冷的笑容。
而安陵容,大概是在为皇后做事的过程中,无意间窥得了这个秘密。她斗不过皇后,也斗不过自己,便在临死前,将这个秘密作为一份“礼物”送给了她。
这不是什么好意,而是一种报复。她要看着自己,如何被这个秘密活活折磨,看着自己和皇后,在这最后的棋局里,斗个你死我活!
“娘娘,这……这东西……”槿汐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奴婢立刻将它烧了,毁尸灭迹!”
“烧了?”甄嬛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清明,“你以为,皇后会只准备这一份证据吗?她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一定有办法让皇上知道这把扇子里藏着东西。我们烧了,只会坐实做贼心虚。到时候,死无对证,我们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槿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是啊,皇后算无遗策。她等了十七年,绝不会给甄嬛留下任何销毁证据的机会。或许,就在明天,甚至就在今夜,就会有某个“忠心”的奴才,向皇帝告密,说熹贵妃的扇子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论她如何选择,都必死无疑的死局。
(04)风声
一夜无眠。
甄嬛就那么枯坐到天明,手中的那张纸条,已被她的冷汗浸透,又被她掌心的温度烘干,变得皱皱巴巴。
天边的鱼肚白,透过窗棂照进殿内,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像一张催命符,宣告着审判日的来临。
她必须在皇帝得到消息之前,想出对策。
可是,能有什么对策?
信是真的,至少笔迹是真的。她父亲的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虽然她不信父亲会写这种东西,但在皇帝眼中,笔迹就是铁证。
她与允礼的情分,也是真的。虽然隐秘,但皇帝心中早已种下怀疑的种子,这封信,只会让那颗种子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人证呢?苏沛兰。
“槿汐,”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立刻派人出宫,去查苏沛兰。我要知道她这十七年,身在何处,见过何人,所有的一切!”
“是!”槿汐领命,匆匆而去。
甄嬛知道,这希望渺茫。皇后既然用了苏沛兰这颗棋子,就绝不可能让她活到现在,留下活口。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在脑中反复推演。
皇后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安陵容倒了,祺贵人也废了,皇后在宫中最重要的两枚棋子都已折损。而自己,因为揭发安陵容用暖情香迷惑君主,正得皇帝倚重。皇后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她这是要孤注一掷,用这埋藏了十七年的杀招,与自己同归于尽!
想通了这一点,甄嬛的心反而沉静下来。
既然是死局,那就要在死局中,寻找那一线生机。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头而上。
她重新将那张纸条展开,放在烛台下,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看得无比仔细。
父亲的字,她再熟悉不过。他的书法,师从前朝大家,风格雄浑,刚劲有力。但这封信上的字,虽形似,却总觉得……少了一点“魂”。
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就像一个模仿者,可以模仿其形,却模仿不了其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神韵。
还有,这纸张。高丽贡纸,在当年并不罕见。但这纸的成色,虽已泛黄,却黄得有些刻意,不像是自然存放十七年后的样子。
这些都只是她的直觉,根本无法作为证据。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殿外传来小允子的通报声。
“娘娘,皇上身边的李总管来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这么快!
她迅速将纸条和那个小小的蜡丸重新藏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神态。
“让他进来。”
皇帝的贴身太监李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先行了个大礼。“奴才给熹贵妃娘娘请安。”
“李总管免礼,这么早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甄嬛淡淡地问道,端起手边的茶杯,想借此掩饰自己指尖的微颤。
李长笑道:“皇上倒是没什么吩咐,是皇后娘娘。今儿一早,皇后娘娘派人去给皇上送早膳,席间说起,昨夜梦到了纯元皇后。说纯元皇后在梦里,夸赞熹贵妃娘娘您手上的一把合欢扇,说那扇子上的合欢花,画得极有神韵,想借来赏玩一番。”
甄嬛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好一招“梦到纯元皇后”!
皇帝一生最在意的,便是他的亡妻纯元。皇后此举,既抬出了纯元,又显得合情合理,让皇帝无法拒绝。
这哪里是想借扇子赏玩,这分明是要当着皇帝的面,拆穿扇子里的秘密!
“是吗?”甄嬛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不想臣妾的一把旧扇子,竟能入得了纯元皇后的梦。既是皇后娘娘想看,本宫自当奉上。”
她说着,朝一旁的浣碧使了个眼色。
浣碧会意,转身就要去取那个紫檀木匣子。
甄嬛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一旦这个匣子被李长带走,送到皇帝和皇后面前,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且慢。”甄嬛突然开口。
李长和浣碧都停住了动作,不解地望向她。
甄嬛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愁容。
“不巧得很,李总管。这把扇子,对臣妾意义非凡,乃是故人所赠。昨夜……臣妾睹物思人,不慎失手,将它摔在了地上。”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梳妆台前,亲手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子。
只见匣中,那把合欢扇的主扇骨,已经从中断裂,扇面也撕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人狠狠摔过一样。
李长顿时愣住了。
甄嬛拿起那把破损的扇子,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痛惜之色。“此扇伴随臣妾十七年,如今一朝损毁,臣妾心中实在难过。还请李总管代为回禀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说……扇子已坏,怕是不能给皇后娘娘赏玩了。改日,臣妾定当亲手画一幅合欢图,再向皇后娘娘请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神情也哀婉动人。
那把扇子,是她亲手弄坏的。就在刚才,李长进殿之前的那一刻,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皇后想要“物证”,那她就先将这“物证”毁去!
她赌的,就是皇后并不知道信的具体内容,只知道扇中有秘密。只要扇子坏了,秘密暂时无法取出,她就能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李长看着那把破扇子,面露难色。这可怎么回去复命?
但他也不敢得罪如今圣眷正浓的熹贵妃,只能躬身道:“是,奴才……奴才这就回去复命。娘娘也请节哀。”
看着李长离去的背影,甄嬛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她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皇后见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05)一线生机
李长走后,永寿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浣碧看着那把被故意损坏的扇子,心疼得快要掉下泪来。“姐姐,这……这可是沛兰姐姐送你的……”
甄嬛的眼神冷得像冰。“一个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不配我再叫她一声‘姐姐’。”
她将破损的扇子重新放回匣中,关上盖子,仿佛要将那段长达十七年的虚假情谊彻底封存。
“槿汐,查得怎么样了?”她转身问道。
槿汐刚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娘娘,奴婢派人去了苏沛兰的老家苏州,也问了京城里所有可能与她有联系的人。得到的只有一个消息——苏沛兰在十六年前,也就是送您扇子的第二年,便因一场急病,去了。”
“死了?”甄嬛的心沉入谷底。
果然,皇后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人证,彻底断了。
“不过……”槿汐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奴婢的人在苏州查访时,找到了一位当年曾与苏沛兰共事的老师傅。老师傅说,苏沛兰当年制扇时,曾向他请教过一种特殊的黏合剂,是用鱼鳔和一种西域传来的香料混合而成,说是能让木器黏合得天衣无缝,且百年不腐。这是那黏合剂的配方。”
甄嬛接过配方,迅速扫了一眼。
鱼鳔……西域香料……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安陵容!”她脱口而出,“安陵容最擅长的,就是制香!这西域香料,她一定知道!”
安陵容临死前,为何要提醒自己?仅仅是为了看她和皇后斗得两败俱伤吗?或许……她还留下了别的线索?
“去延禧宫!”甄嬛当机立断,“安陵容虽死,但她宫里的东西还在。去她平日制香的暖阁,把她所有的香料、香方,全都给我找出来!”
死马当活马医。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半个时辰后,安陵容宫中搜罗来的几十种香料和厚厚一叠香方,被摆在了甄嬛面前。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各种复杂诡异的香味。
甄嬛强忍着不适,拿起那些香方,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安陵容的字迹秀气又阴郁,如同她的人。香方上记录的,大多是些争宠固宠的香,甚至还有一些害人的阴损之物。
甄嬛看得心头发冷,但目光却丝毫不敢懈怠。
终于,在一张不起眼的、记录“安神香”的方子背面,她发现了一行极淡的、几乎要与纸张融为一体的小字。
那字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不蘸任何墨水,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勉强看清。
“乌拉那拉氏,以假乱真,仿‘赵体’,可瞞天子,难欺故人。其伪迹,墨迹入纸三分,而真迹,力透纸背七分。只因……墨不同。”
短短几句话,却让甄嬛瞬间醍醐灌顶!
乌拉那拉氏,指的自然是皇后宜修!
皇后竟然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而且模仿的是她父亲最擅长的书法“赵体”!这封信,根本不是父亲写的,而是皇后模仿的!
安陵容,竟然用这种方式,点出了破局的关键!
“墨不同……”甄嬛喃喃自语。
她猛地想起,父亲有一个极其私人的习惯。他所用的墨,从不假手于人,都是他亲自调配。他会在墨锭中,加入一味极罕见的草药“龙涎草”的粉末。这种草药,燃之无味,但入墨后,会让墨迹在彻底干透后,散发出一种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极其清淡的草木之香。
而更重要的是,龙涎草的粉末,会改变墨汁的渗透力。父亲的字,之所以能“力透纸背七分”,正是因为这独特的墨!
皇后可以模仿笔迹,却绝不可能知道这个只有甄家至亲才知道的秘密!
甄嬛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立刻取出那张被她藏起来的纸条,凑到鼻尖,屏住呼吸,仔细地嗅。
没有!
纸条上只有陈旧的纸张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扇骨的木香,完全没有那熟悉的龙涎草清香!
她又将纸条对着光,仔细观察墨迹的渗透程度。果然,如安陵容所言,墨迹只浮于表面,入纸极浅!
假的!这封信,是伪造的!
找到了!这就是那一线生机!
甄嬛紧紧攥着那张香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她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对槿汐下令:“去,传我的话,就说本宫思念故人,悲伤过度,不慎将皇上昔年赏赐的白玉簪摔碎了。请内务府最好的玉匠,立刻进宫修复!”
槿汐一愣,不明白为何突然要修簪子。
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皇后不是想借纯元皇后的名义,让皇上来看我的扇子吗?那我就借修复纯元皇后旧物的名义,主动请皇上来我永寿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在我的宫里,当着皇上的面,亲手拆开那把扇子,揭开这个埋藏了十七年的惊天阴谋!”
乾清宫的暖阁内,皇帝正批阅着奏折。李长将永寿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了。
“哦?扇子摔坏了?”皇帝的笔尖一顿,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倒是巧得很。”
皇后宜修侍立一旁,闻言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惋셔之色,“是臣妾的不是,不该提起纯元姐姐的旧梦,惹得熹贵妃伤心,竟损了心爱之物。”
她的话音刚落,永寿宫的小允子便匆匆赶来求见,说熹贵妃不慎摔碎了纯元皇后所赐的白玉簪,悲痛欲绝,请皇上移驾。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蹙。又是摔东西?
他放下朱笔,沉吟片刻,目光在皇后那张端庄的脸上扫过,最终缓缓道:“摆驾,永寿宫。”
(06)局中局
永寿宫内,气氛凝重如冰。
甄嬛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脸上带着哀戚之色,跪在地上。她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装着破损合欢扇的紫檀木匣子,另一个锦盒里,则是一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皇帝一踏入殿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是一支簪子,何至于此?”
跟在身后的皇后也柔声劝道:“是啊,妹妹快起来。姐姐知道你重情,但这簪子既是纯元姐姐所赐,想必姐姐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如此伤怀。”
甄嬛缓缓起身,泪眼婆娑地看向皇帝,声音哽咽:“皇上,臣妾……臣妾有罪。臣妾不仅摔碎了纯元皇后所赐的簪子,更毁了这把陪伴臣妾十七年的扇子。臣妾……心中有愧,更有惑。”
“惑?”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把破扇子上,眼神微微一动。
“是。”甄嬛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皇帝,那眼神中,没有半分平日的柔情,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与坦荡。“臣妾不解,为何昨夜安陵容刚死,今晨皇后娘娘便会‘梦到’纯元皇后,要赏玩臣妾这把从不示人的旧扇?更不解,为何这把扇子,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皇后娘娘要看的时候,就‘不慎’摔坏了?”
她的话,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向一旁看似关切的皇后。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叹息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在怀疑姐姐不成?姐姐只是……”
“皇后娘娘!”甄嬛打断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愤怒,“臣妾不敢怀疑您。臣妾只是想弄清楚,这把扇子里,究竟藏着什么,能让安陵容临死前念念不忘,也能让您,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它!”
说罢,她不等皇帝和皇后反应,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把破损的扇子拿了起来,用尽全力,狠狠地在矮几的边角上一磕!
“咔嚓!”
本就断裂的扇骨,这下彻底碎裂开来。十几根细长的紫檀木条,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放肆!”
而皇后的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得意的精光。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扇子里的东西暴露在皇帝面前,甄嬛就必死无疑!
甄嬛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怒喝,她跪在地上,从那堆破碎的扇骨中,捡起了那根断成两截的主扇骨。她将其中一截递到皇帝面前,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皇上,请看。这扇骨,是中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扇骨截面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在目。
“安陵容说,这里面,藏着臣妾的万劫不复。”甄嬛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抬起头,望着龙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臣妾今日,斗胆请皇上做个见证。当着您的面,将这里面的东西取出来。若真是臣妾的罪证,臣妾甘愿领受雷霆之怒,绝无半句怨言!若不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皇后。
“若不是,臣妾也要请皇上,还臣妾一个清白,查出究竟是何人,用这等阴毒的手段,布下这长达十七年的杀局,要置臣妾于死地!”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甄嬛,又看了看那中空的扇骨,心中的疑云与怒火交织。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甄嬛竟然选择了一种最刚烈、最极端的方式,将这个脓包当众挑破。
他没有退路,甄嬛也没有退路。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李长,把东西取出来!”
(07)墨迹的证言
李长战战兢兢地上前,从另一截扇骨中,小心翼翼地用银镊子夹出了那个被蜡丸包裹的纸条。
在皇帝的示意下,他当众剥开蜡丸,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呈现在了御前。
皇帝拿过纸条,展开。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时,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燃起,直冲头顶。
“甄远道!允礼!”
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变得血红,死死地瞪着甄嬛,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好一个‘为社稷思,为天下苍生计’!你们甄家,真是忠心耿耿啊!”皇帝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宫人都吓得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皇后看到皇帝的反应,心中狂喜。她知道,自己赢了!铁证如山,甄嬛这次,插翅难飞!
她立刻上前,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皇上!臣妾……臣妾万万没有想到,熹贵妃她……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臣妾有罪,是臣妾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才让这等逆贼混入宫中,祸乱朝纲!请皇上降罪!”
她这一番表演,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狠狠地在甄嬛身上踩了一脚。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面对这雷霆之怒和确凿的“罪证”,甄嬛非但没有崩溃求饶,反而挺直了脊梁。
“皇上,敢问,您凭什么认定,这封信,就是臣妾的父亲所写?”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镇定。
“凭什么?”皇帝怒极反笑,“这上面的字迹,与你父亲的奏折别无二致!难道,朕还会认错不成?”
“字迹可以模仿,但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甄嬛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没有一丝畏惧,“臣妾恳请皇上,做三件事。做完这三件事,这封信是真是假,自有公断。”
皇帝眯起了眼睛,他从甄嬛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力量。他倒要看看,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说。”
“第一,”甄嬛伸出一根手指,“请皇上立刻派人,去取一封家父的亲笔奏折来,两相对比。”
“准了。”
“第二,”甄嬛继续道,“请皇上将这张纸条,凑到鼻尖,仔细闻一闻它的气味。”
皇帝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他拿起纸条,放到鼻下,除了纸张的陈旧气味,并无异常。
“第三,”甄嬛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请皇上将这张纸条与奏折,一同置于强光之下,对比二者墨迹入纸的深浅。”
李长很快取来了甄远道的奏折。
两张纸,并排放在御案之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两份字迹,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笔锋、结构,还是神韵,都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皇后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甄嬛,你还能如何狡辩?
然而,甄嬛却看也不看那字迹,只是对皇帝说:“皇上,请闻奏折,再看墨迹。”
皇帝将信将疑地拿起那份奏折,凑到鼻尖。
这一次,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股极其清淡,却又确实存在的草木之香,钻入他的鼻腔。这股味道,与那张小纸条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甄嬛。
甄嬛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出那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家父有一习惯,制墨时,必会加入一味‘龙涎草’。此草无毒无味,唯入墨后,会散发此等清香,并能使墨迹渗透力大增。皇上请看,奏折上的墨迹,力透纸背,而这张纸条上的墨迹,却只浮于表面。敢问皇上,天下间,可有同一人,用同一种笔,写出的字,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墨香与笔力?”
一番话,如平地惊雷!
皇帝立刻拿起两张纸,对着殿外的天光仔细审视。
果然!
奏折上的字,墨色沉郁,仿佛刻入纸张之中;而那张小纸条上的字,虽然形似,却显得轻浮,墨色虚浮,渗透极浅!
一个惊人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张纸条,是伪造的!
(08)玉碎
“这……这怎么可能?”皇后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和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甄远道的墨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玄机!她苦心模仿了那么多年的笔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败在了这小小的气味和墨迹深浅之上!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是傻子。
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成了棋子,险些就冤杀了一位重臣和宠妃。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向身旁跪着的皇后。
“皇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皇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这……这一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是甄嬛!是她自导自演,故意用假信来诬陷臣妾!”
“自导自演?”甄嬛冷笑一声,她知道,最后的反击时刻到了。
“皇后娘娘,您这话真是可笑。若是我自导自演,为何要用一张足以让我甄氏满门抄斩的谋逆之信?若是我自导自演,安陵容又为何会临死前,特意点出这把扇子?”
她转向皇帝,再次叩首:“皇上,伪造信件之人,其心可诛。而能模仿家父笔迹到如此地步,又对臣妾与果郡王之事捕风捉影,加以利用,还能在十七年前就布下此局的人,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此人不仅要害臣妾,更是要离间皇上与宗亲、与朝臣的关系,动摇我大清的国本!”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皇帝的心上。
是啊,这不仅仅是后宫争宠的阴谋,这已经触及到了他作为帝王最敏感的神经——皇权、猜忌、谋逆。
皇后的辩解,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皇上,您要相信臣妾……”皇后还想挣扎,她爬到皇帝脚边,试图去拉他的龙袍。
皇帝却猛地一脚,将她踢开。
“够了!”他厉声咆哮,胸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乌拉那拉氏!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他指着甄嬛,对皇后吼道:“你说她自导自演?那朕问你,若非你今晨故意提起纯元,提起这把扇子,她会摔碎簪子,请朕过来吗?若非你做贼心虚,又怎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让朕看到这扇子里的‘秘密’?”
皇帝的质问,如同一道道催命符。
皇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经营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败在了自己布下的、最引以为傲的棋局上。
“皇上……”她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种疯狂的绝望,“是,是臣妾做的。可那又如何?甄嬛她难道就干净吗?她与允礼之间,难道就清清白白吗?你以为,她生的那对龙凤胎,就真的是你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皇后的脸上。
是甄嬛。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斗了一辈子的敌人,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
“皇后!你死到临头,还要妖言惑众,污蔑皇嗣,离间天家血脉!你该当何罪!”
皇帝看着皇后脸上鲜红的指印,又看着她那双怨毒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情分,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乌拉那拉·宜修,德行有亏,不堪为中宫表率。伪造前朝重臣信件,构陷皇子亲王,意图谋逆,罪无可赦。”
他缓缓说出那句决定了皇后最终命运的判词:
“着,废去后位,终身禁足于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09)十七年一梦
景仁宫的宫门,在皇后凄厉的诅咒声中,被轰然关闭,贴上了厚厚的封条。
一场持续了十七年的阴谋,终于尘埃落定。
永寿宫内,所有的宫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甄嬛和皇帝两人。
皇帝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惫。他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扇骨,和那张让他怒火中烧的假信,久久不语。
甄嬛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虽然她证明了信是伪造的,洗清了家族的谋逆之罪,但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依旧悬而未决——她与果郡王允礼的关系。
这封假信,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正是因为它戳中了皇帝内心最深处的怀疑。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把扇子……是谁送你的?”
甄嬛的心一紧,她知道,这是皇帝最后的试探。
“回皇上,是臣妾入宫前的一位闺中密友,苏沛兰所赠。”她如实回答。
“苏沛兰……”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朕记得,此女似乎是罪臣之女?”
甄嬛心中一凛。皇帝竟然知道苏沛兰的家世!
她不敢隐瞒:“是。沛兰的父亲,曾因文字狱获罪。但臣妾与她相交时,只知她才情出众,心地善良,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皇帝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知道,还是你故意引荐罪臣之女,与你来往?”
甄嬛跪了下去,低声道:“臣妾不敢。”
皇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猜忌和审视。
“甄嬛,你告诉朕,你与允礼,究竟是何时开始的?是在你出宫之前,还是……更早?”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刺甄嬛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是她夫君,又是九五之尊的男人。她知道,她的回答,将决定她和她孩儿的未来。
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全盘否认?还是半真半假地承认一些,以求宽恕?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支断裂的白玉簪上。那是纯元皇后的遗物,也是她今日破局的引子。
她忽然明白了。
在帝王心中,真相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相信什么。
甄嬛的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泪水中,有委屈,有悲愤,更有对他多年情意被如此猜忌的失望。
“皇上,”她凄然一笑,“您觉得臣妾与王爷是何时开始的,那便是何时开始的。您觉得弘曕与灵犀……那便是……您怎么想,都好。”
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皇帝。
这是一种最危险的赌博。
她赌的,是皇帝对她残存的那一丝情意,赌的是他作为帝王的自尊。
如果他认定她有私,那便是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承认皇嗣血脉存疑。这对任何一个男人,尤其是对一个帝王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皇帝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甄嬛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慌乱,一丝心虚。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澄澈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这种绝望,反而让他心中的怀疑,产生了一丝动摇。
是啊,如果她真的有鬼,此刻不该是极力辩解吗?为何是这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他想起了这些年,甄嬛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后宫,为他铲除异己。她聪明,有手段,但也同样为他付出了真心。
再看那封假信,内容写得何其恶毒,分明就是抓住了他对允礼的猜忌,无限放大。
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皇后的阴谋?是他自己,被嫉妒和猜忌蒙蔽了双眼?
皇帝缓缓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
“起来吧。地上凉。”
甄嬛知道,她赌赢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她赢得了皇帝的“信任”,却也彻底看清了这份信任的脆弱。
“那把扇子,和那张纸,都烧了吧。”皇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朕不想再看到它们。”
“是。”
“苏沛兰一案,朕会派人去查。至于皇后……”他顿了顿,“就让她在景仁宫里,自生自灭吧。”
一场惊天风波,就此被轻轻揭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甄嬛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了。就像那把合欢扇,再也无法复原。
她与皇帝之间那层看似温情脉脉的薄纱,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冷冰冰的猜忌与权衡。
(10)合欢终有时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皇后被废,禁足景仁宫,形同冷宫。后宫之中,熹贵妃甄嬛一家独大,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可是,甄嬛却觉得,永寿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冷。
皇帝依旧会来,依旧会对她温言软语,赏赐不断。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看不透的隔膜。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可以交心的亲密。
那把破碎的合欢扇,连同那张伪造的信件,早已被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但它们留下的阴影,却永远地笼罩在了紫禁城的上空。
甄嬛时常会在深夜惊醒,梦到安陵容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梦到苏沛兰温柔地将扇子交到她手中的样子,也梦到皇帝那双充满猜忌的血红眼睛。
十七年,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梦里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杀机。
她派去的人,最终查到了关于苏沛兰的真相。
苏沛兰的父亲,当年确实因文字狱获罪,但罪不至死。是时任主审官的甄远道,为了肃清朝纲,铁面无私,判了苏家满门流放。苏沛兰的父亲,在流放途中病死。
是皇后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苏沛兰,以替父报仇为诱饵,将她收为己用。苏沛兰接近甄嬛,赠送扇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完成任务后,苏沛兰也很快被皇后灭口,所谓的“急病身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真相大白,甄嬛心中却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感,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她想起那个在闺中与她一起吟诗作画的少女,想起她送扇子时,眼中那真挚的祝福。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或许,连苏沛兰自己都分不清了。
在一个落雪的冬日,甄嬛独自一人,登上了紫禁城的角楼。
放眼望去,白雪皑皑,覆盖了所有的琉璃瓦,也掩盖了这宫城里所有的肮脏与罪恶。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朵早已干枯的合欢花。
那是很多年前,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允礼从圆明园的合欢树上,为她摘下的。
她看着那朵枯花,想起了扇子上的那句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多么美好的愿望,却终究是痴人说梦。
在这四方城里,没有一心人,只有一颗猜忌、冷漠的帝王心。没有白头不相离,只有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
她赢了,赢得了最后的胜利,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可她也输了,输掉了曾经的自己,输掉了所有的天真与信任。
风雪渐大,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松开手,任由那朵干枯的合欢花,随着风雪,飘向远方,最终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世界里。
就像她那逝去的、长达十七年的青春旧梦。
历史升华与价值总结:
这篇故事,以一把扇子为引,串联起长达十七年的深宫恩怨。它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背叛与复仇的传奇,更是对封建皇权下人性扭曲的深刻剖析。
在紫禁城这座权力的炼狱里,纯真的友谊可以被仇恨利用,真挚的爱情沦为猜忌的牺牲品,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甄嬛的胜利,并非正义的凯歌,而是一个女性在极端环境下,为了生存,不得不放弃情感、磨砺心志,最终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悲剧。
那把被毁掉的合欢扇,象征着所有美好情感的破碎。当尘埃落定,权力在手,剩下的,唯有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与永无止境的警惕。这或许才是“爽文”背后,那抹最深刻、也最无奈的现实底色。
来源:闲谈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