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风,吹了二十年,也未曾吹散她心头的恨。
身为圣母皇太后的甄嬛,坐拥天下至高的尊荣,可每当午夜梦回,那杯她亲手奉上的毒酒,与允礼饮下后那双温柔而绝望的眼,依旧是她无法挣脱的梦魇。她恨极了那个高踞龙椅的男人,那个给了她无上荣宠,又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先帝。
这份恨,是她后半生所有权力的基石,也是她灵魂深处最刻骨的烙印。直到今日,在尘封的景仁宫里,当她指尖触碰到那封来自地狱的密信时,二十年的恨意轰然崩塌,化作了遍体生寒的恐惧。原来,她恨错了人。
第一章:景仁宫的尘埃
乾隆二十年,秋。
天高云淡,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碎芒,一派盛世气象。然而,位于后宫深处的景仁宫,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阴冷而沉寂。
宫门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随着内侍监总管李玉一声令下,两个小太监合力将其别扭地撬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陈腐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站在门外的甄嬛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发髻上只简单簪了支赤金点翠凤钗,通身的气派却比任何盛装都要迫人。身为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她已许久不曾亲临这等腌臢之地。
“太后,里头秽气重,您还是在廊下候着,让奴才们进去清扫吧。”李玉躬着身,声音里满是恭顺的担忧。
甄嬛没有应声,只是抬脚,径直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这里是废后乌拉那拉氏的故居。自打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这位名存实亡的皇后便被彻底遗忘在此,直到上个月,无声无息地病死在床榻上。皇帝弘历请示过她,是否要按皇后规制下葬。
甄嬛当时正在修剪一盆墨菊,闻言只是淡淡地道:“一个废后,不必惊扰皇陵了。寻个地方,葬了吧。”
弘历是个孝子,对她言听计计。于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便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今日,她鬼使神差地想来看看。
宫殿内的陈设还维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阳光从破损的窗棂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像一场无声的雪。甄嬛的目光扫过那张雕花的大床,那面布满蛛网的菱花镜,最终,落在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前。
她记得,很多年前,她和那个女人也曾有过片刻的“姐妹情深”。她们在这里对坐, 宜修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宫中的生存之道。那时的宜修,端庄、温和,像一尊完美的瓷器。谁能想到,那光滑的釉彩下,藏着最毒的蛇蝎之心。
“把这些东西,都清出去,一把火烧了。”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厌恶这里的一切,它们都在提醒她那些不堪回首的争斗与血腥。
“嗻。”李玉立刻指挥着小太监们动手。
搬动家具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甄嬛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枯黄的梧桐叶,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是一个同样萧瑟的秋日,养心殿内,药气与檀香交织。先帝,那个她曾爱过、后又恨之入骨的男人,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而阴鸷的眼神看着她。
“熹贵妃,朕待你,不薄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病气,却字字如刀。
她跪在地上,浑身冰冷。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了她与允礼的私情,知道了她腹中的孩子并非龙裔。
“朕给你一个机会,”他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你与果郡王,只能活一个。朕已备下两杯酒,一杯是毒酒。你亲自选一杯,送去清凉台给他。若他死了,你和你的家族,你宫里所有的人,都能活。若你选择自己死……朕会让他,还有你那对龙凤胎,生不如死。”
那一天,她亲手将毒酒送到了允礼面前。她记得允礼看着她,眼中没有怨,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疼惜。他毫不犹豫地饮下了那杯酒,倒在她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嬛嬛,好好活下去。”
从那一刻起,她对先帝的爱,便彻底死去,只剩下滔天的恨。这份恨,支撑着她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支撑着她一步步登上权力的顶峰。她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最不屑的女人,如何执掌他的江山;他最猜忌的儿子,如何成为一代明君。
“太后,您瞧,这……这是什么?”
一个年轻太监惊疑不定的声音将甄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回过头,只见那小太监正指着被挪开的梳妆台后方的墙壁。墙壁上,一块与周围颜色略有差异的砖块,显得格外突兀。
李玉经验老道,上前用手指轻轻一敲,发出中空的声音。他眼神一凛,对甄嬛道:“太后,这后面似乎有个暗格。”
甄嬛心中一动。乌拉那拉氏,这个女人至死都机关算尽,她会在这里藏些什么?是她谋害皇嗣的证据?还是贪墨的财宝?
她走上前,示意李玉打开。
李玉取来一柄小锤,小心翼翼地沿着砖缝敲击。很快,那块砖松动了,他伸手将其取下,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上了锁的黑漆嵌螺钿小匣子。
匣子被取了出来,上面的灰尘被拭去,露出精致的凤凰戏牡丹的纹样。甄äh,这是宜修当年最喜欢的样式。
“打开它。”甄嬛命令道。
锁很精巧,李玉费了些功夫才用一根铁丝捅开。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被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以为里面会是金银珠宝,或是害人的秘药。然而,匣子里没有珠光宝气,也没有阴森的瓶瓶罐罐。
只有一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纸张已经泛黄,却保存得极好。
甄嬛的目光凝固了。她让李玉将匣子呈上来,自己则戴上早已备好的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拈起了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清秀的“澜”字。是纯元皇后的闺名。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二章:凤座下的暗影
景仁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监和宫女都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位神情莫测的太后。
甄嬛的手指,停留在第一封信上,那信封上娟秀的“澜”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将她的思绪拉回了遥远的过去。纯元,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却影响了她一生的女人。乌拉那ara 宜修对纯元的恨,几乎贯穿了她的一生,甚至不惜在临死前,用纯元的名字来诅咒她。
她缓缓抽出信纸,展开。
信是 宜修 写给纯元的,那时她们都还未出嫁。字里行间,是妹妹对姐姐的孺慕与依赖,充满了少女的天真与期盼。她写道:“姐姐,额娘说,待你嫁给四阿哥后,我便也能时常入府看你了。真希望那一日快些到来。”
甄嬛一封封地看下去。
从最初的亲密无间,到纯元入府后 宜修 的一丝失落,再到纯元成为福晋后,宜修 信中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甘。那些被小心翼翼藏在字句下的怨毒,如同在花丛中悄然滋长的毒草,看得甄嬛心中发冷。
这些信,是 宜修 一生的心路历程,也是她如何从一个天真少女,一步步扭曲成一个恶毒皇后的铁证。
“呵,”甄嬛发出一声冷笑,“真是死不悔改。留下这些,是想让后人评说,她也有过无辜的曾经吗?”
她将信扔回匣中,觉得索然无味。这些东西,不过是印证了她早已知晓的一切。Y...ixiu 的可悲与可恨,她早已看透。
“李玉。”
“奴才在。”
“把这些,连同这宫里的一切,都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嗻。”李玉正要上前接过匣子。
“等等。”甄嬛却又忽然改了主意。她的指尖在匣子的边缘摩挲着,目光落在最底层的一叠信笺上。
那几封信的纸张、墨色,甚至折叠的方式,都与上面的截然不同。上面的信,都带着一丝陈旧的香气,而这几封,却只有纸张本身的味道。
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太后……”李玉有些迟疑。
“退下。”甄嬛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玉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并体贴地将殿门虚掩。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伸入匣中,取出了最下面的那几封信。
第一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她抽出来,展开。
信纸上是 宜修 的笔迹,但内容却让她瞳孔一缩。
这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从朝中大臣,到后宫妃嫔,甚至还有几个她从未听说过的、似乎是宫外的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做了简单的标注。
“安比槐之女,可用。”
“瓜尔佳氏,性躁,可激。”
“甘露寺静白,贪财,可买。”
……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 宜修 这些年来布下的棋子和陷阱。有些,甄嬛亲身经历过;有些,则是她闻所未闻的阴谋。这薄薄的一张纸,记录了一个皇后如何用二十年的时间,在紫禁城内外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甄嬛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原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可看到这张名单,她才惊觉,自己不过是在 宜修 设定的棋盘上,侥幸走到了最后。有太多次,她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只是她当时并未察觉。
她将这张名单放到一旁,拿起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信封同样是空白的。但当她抽出信纸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笔迹……
遒劲有力,铁画银钩,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沉静。
这不是 宜修 的笔迹。
这笔迹,她太熟悉了。在她还是莞贵人的时候,先帝曾手把手地教她写字。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宛宛类卿”。那时她以为是情深,后来才知是替身。
这是先帝的笔迹!
为什么先帝的亲笔信,会出现在 宜修 的秘密匣子里?
甄嬛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信的内容上。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皇后,六弟行事张扬,与朝臣过从甚密,于社稷无益。汝为中宫,当知分寸,约束其行。若有异动,即刻报朕。”
信的落款,是一个朱红的“阅”字印章,旁边是“雍正十年”的字样。
雍正十年……
那是她离宫修行,与允礼在凌云峰相爱的那一年。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皇帝的猜忌就已经像毒藤一样,缠上了允礼。而皇后,从一开始就是皇帝安插在允礼身边的眼线!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一直以为,皇帝对允礼的杀心,起于她回宫之后,起于那些关于她与允礼的风言风语。却没想到,这猜忌的种子,埋得如此之深。
宜修,这个恶毒的女人,她拿着皇帝的授意,究竟在允礼身边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是否故意夸大了允礼的“威胁”,向皇帝进了谗言?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甄嬛脑中闪过。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匣子里剩下的、也是最后一封信。
这封信的信封,终于有了字。
字迹是 宜修 的,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呈果郡王亲启”。
然而,信封的火漆完好无损,这说明,这封信,宜修 当年并没有送出去。
一封本该送给允礼的信,被 宜修 藏了起来。
甄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封信里,藏着所有秘密的答案。
她用指甲,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脆弱的火漆。
第三章:二十年的恨意
火漆剥落的瞬间,发出的轻微脆响,在寂静的景仁宫中,仿佛一声惊雷。
甄嬛的心,也随之狠狠一沉。
她将信纸从信封中抽出,动作缓慢得如同迟暮的老人。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二十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那股恨意。
那恨意,是养心殿里,先帝冰冷的眼神。
他坐在病榻上,咳嗽着,用一种审视蝼蚁般的目光看着她。“朕早就知道,你们情难自禁。”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天气,“只是没想到,你们的胆子这么大。”
她跪在地上,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弘曕和灵犀,她的孩子们,就在偏殿熟睡。她不敢想象,如果皇帝的怒火降临,他们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恨意,是她端着酒盘,一步步走向清凉台时,脚下仿佛踩着刀山火海。
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起了允礼的衣袂。他站在月光下,身姿如竹,笑容温润如玉,仿佛谪仙。看到她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星光。
“嬛嬛,你来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身后的杀机,丝毫没有怀疑她手中的托盘。
那恨意,是她看着允礼饮下那杯酒时,心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她想喊,想让他不要喝,可她身后,站着皇帝的影子,站着她全族的性命,站着她一双儿女的未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将那杯她亲手调换过的、本应是她喝的毒酒,一饮而尽。
他倒在她怀里,唇角溢出黑色的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抚摸着她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嬛嬛……活下去……”
他的身体,在她怀中一点点变冷。
那恨意,是在先帝弥留之际,她在他耳边吐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皇上,您可知道,您心心念念的弘曕和灵犀,都不是您的孩子。”她笑着,泪水却无声地滑落,“他们是臣妾与果郡王的私生子。您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为别人养了儿女。”
她看到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指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在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赢了。
她报了仇。
她让这个男人死不瞑目。
这二十年来,这份恨意就像淬了毒的蜜糖,让她痛苦,也让她强大。她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成为万人之上的太后。她冷眼看着后宫的风云变幻,看着那些曾经的敌人一个个凋零。她以为,这就是她人生的结局——在无尽的权力和无尽的孤独中,怀抱着对先帝的恨,慢慢老去。
可现在,这封宜修未曾送出的信,却像一把钥匙,要打开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潘多拉魔盒。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信纸上。
信纸上的笔迹,不再是 宜修,也不是先帝。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笔迹,雍容、端庄,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凡尘的、近乎冷酷的慈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却又带着一种手写的、鲜活的压迫感。
甄嬛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笔迹的主人。
是太皇太后。
先帝的母亲,那个常年居于寿康宫,一心念佛,从不干预前朝后宫之事,仿佛已经超脱于世外的老人。
在甄嬛的印象里,太皇太后一直是个温和而疏离的存在。她对自己,谈不上喜爱,也谈不上厌恶,只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她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无论是 宜修 的恶毒,还是华妃的跋扈,她都视而不见。
为什么……太皇太后的亲笔信,会出现在 宜修 的匣子里?
而且,这封信,本是要送给允礼的。
甄嬛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这几个人,太皇太后、皇后 宜修、果郡王允礼,他们之间,怎么会通过一封密信联系在一起?
她的目光,贪婪而又恐惧地,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允礼吾儿:”
信的开头,是一个亲昵而又沉重的称呼。
“见信如晤。哀家知你素有丘壑,心怀天下,然则,情之一字,最是误人。熹贵妃回宫,于你,于她,于大清,皆非幸事。皇帝生性多疑,猜忌之心已成,此局,无解。”
读到这里,甄嬛的呼吸一滞。太皇太后,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和允礼的私情,也看透了皇帝的猜忌。
她继续往下看。
“皇帝视弘历为储君之选,然其母出身,终是隐患。若熹贵妃再诞皇子,或你二人私情败露,弘历之位必将动摇,朝堂亦将大乱。爱新觉罗的江山,不容有此变数。”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甄嬛的心上。原来在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人眼中,她和她的孩子,她和允礼的爱情,都只是动摇国本的“变数”。
“哀家已与皇后言明。她会为你我传递讯息,亦会于关键之时,‘坐实’你与熹贵妃的流言,将皇帝的怒火,推至顶峰。”
什么?!
甄嬛如遭雷击。那些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她和允礼的风言风语,那些看似是祺贵人等人的手笔,背后真正的推手,竟然是皇后 宜修,而指使 宜修 的,是太皇太后!
她们……她们是故意的!她们故意激怒皇帝,故意将她和允礼逼上绝路!
为什么?
甄嬛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强迫自己看下去,她要知道答案。
信的最后一段,用一种近乎神谕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写道:
“皇帝将以你之性命,试探熹贵妃之心。此乃天赐良机。你只需顺势而为,饮下那杯酒。以你一人之死,可换三全之局……”
甄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全之局”四个字。
“其一,坐实熹贵妃之‘冤’,令其对皇帝恨之入骨,此生再无复合之可能,断绝其再生育之念,弘历之位固若金汤。”
“其二,以你之死,彻底打消皇帝对你身后势力的疑虑,保全你府中上下及一众门生故旧。”
“其三,亦是最要紧的一点……”
信纸在这里,有一个极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仿佛是写信之人,在此处有过片刻的停顿。
甄嬛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章:太后的笔迹
景仁宫的斜阳,将甄嬛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显得孤寂而脆弱。
她的世界,正在这片刻之间,分崩离析。
那封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太皇太后那冷静到残忍的字迹,仿佛一个个活了过来,在她眼前跳动、旋转,组成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森然的棋局。
她,甄嬛,是棋子。
先帝,是棋子。
皇后 宜修,是棋子。
甚至连她挚爱的允礼,也是一枚……心甘情愿的棋子?
不,不可能!允礼那么爱她,他怎么会愿意赴死?这一定是太皇太后的一厢情愿,是她强加给允礼的“忠诚”!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信纸的最后几行,寻找着推翻这一切的证据。然而,那冰冷的文字,却像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凌迟着她的希望。
“……其三,亦是最要紧的一点:以你之死,换取熹贵妃与她腹中孩儿的生机。皇帝设此局,本意是要你二人只活其一。你若不死,以熹贵妃刚烈之性,必饮毒酒自尽。届时,一尸两命,玉石俱焚。你素来聪慧,当知如何抉择。”
轰——
甄嬛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原来,允礼早就知道,那两杯酒,一杯是给他,一杯是给她。他早就知道,无论她如何选择,他都必须死。
如果她选择了自己喝,他会拦下,替她喝。
如果她选择了让他喝……他会顺从地喝下。
这是一个死局。从一开始,就是为允礼量身定做的死局。而设局的人,不是先帝,是那个在寿康宫里捻着佛珠的、看似慈悲的太皇太后!
先帝,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被愤怒和猜忌蒙蔽了双眼的、最好用的刀。
甄嬛瘫坐在椅子上,信纸从她指尖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她想起了那一天,在清凉台,允礼看着她的眼神。那不是赴死的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他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为她,为他们的孩子,铺平一条活路。
而她呢?
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心中燃起对先帝滔天的恨意。她按照太皇太后剧本里写好的那样,与先帝彻底离心,用冷漠和仇恨武装自己,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她以为自己是复仇的女神,是棋局的掌控者。
可笑!何其可笑!
她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最重要、也最可悲的一颗棋子。她的恨,她的爱,她的痛苦,她二十年来坚守的一切,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个她恨了二十年的男人……先帝……
甄嬛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临终前的模样。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一直以为,那是被她揭穿真相后的极致愤怒。
可现在想来……那眼神里,除了愤怒,是否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震惊和痛苦?
他是不是在说:“你……你竟然真的为了他,恨了我这么多年?”
他是不是在最后关头,才意识到,他亲手推开的,是他曾经最想留住的?他用一场自以为是的试探,永远地失去了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甄嬛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她恨错了人。
她真正的敌人,不是躺在皇陵里的先帝,也不是化为一捧骨灰的 宜修,而是那个早已含笑九泉、被尊为“仁圣”的太皇太后!
那个女人,用所有人的感情和性命,下了一盘惊天大棋。她算准了皇帝的多疑,算准了 宜修 的嫉妒,算准了允礼的深情,也算准了她的刚烈。
她赢了。
她用允礼的死,换来了弘历储君之位的稳固,换来了大清江山的“安定”。在她的逻辑里,这或许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一个亲王的性命,一个贵妃的爱情,在江山社稷面前,轻如鸿毛。
“呵呵……呵呵呵呵……”
空旷的景仁宫里,响起了甄嬛低低的、破碎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也不是喜悦的眼泪。
是荒谬。
是二十年爱恨情仇,一朝化为乌有的巨大荒谬。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那面布满蛛网的菱花镜前。镜中的女人,面容依旧美丽,眼角却已有了细微的纹路。她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睥睨天下的冷漠,而是一种……被掏空了的、死寂的茫然。
她是谁?
她是熹贵妃?是圣母皇太后?
不。
她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二十年来活在谎言里的可怜虫。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殿外的李玉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再也按捺不住,推门冲了进来。
他看到的,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太后,正扶着梳妆台,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传……传太医……”李玉惊慌失措地喊道。
“不必。”
甄嬛缓缓地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封信上。
她慢慢地弯下腰,将其捡起,然后,一字一顿地对李玉说:
“传朕旨意。”
“将景仁宫所有物件,悉数封存,运往寿康宫旧址。”
李玉一愣,寿康宫是太皇太后生前的居所,早已封存多年。太后这是何意?
甄嬛没有解释,她的眼神,越过李玉,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在佛堂深处,手捻佛珠,面带慈悲微笑的老妇人。
“朕,要亲自去祭拜一下太皇太后。”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她,她最‘疼爱’的儿媳,来看她了。”
第五章:密信与棋局
寿康宫的门,比景仁宫的更加沉重。
二十年的尘封,让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时光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檀香燃尽后留下的、混杂着岁月尘埃的独特气息。这里比景仁宫更洁净,也更没有人气,像一座精致的陵墓。
甄嬛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她曾经来过数次,却从未真正看懂过的佛堂。
佛堂正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面容慈悲,俯瞰众生。观音像前,摆着一个紫檀木的供桌,上面还放着太皇太后生前用过的经卷和木鱼。
甄嬛的目光,没有看那尊观音,而是落在了经卷旁的一个小小的黄铜香炉上。
她走上前,伸出戴着长长甲套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灰烬。
就是在这里。
当年,太皇太后就是坐在这里,一边敲着木鱼,一边用最平淡的语气,跟她说:“熹贵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知道你心里苦。但身为皇家的女人,有时候,个人的悲喜,算不得什么。”
那时,她以为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安抚与告诫。
现在想来,这分明是棋手对棋子的提醒与敲打。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让她遍体生寒的密信,又将那张写满名字的、宜修 的“阴谋之网”,以及那封先帝斥责 宜修 的短笺,一并放在了供桌上。
三封信,三段被掩埋的真相,构成了一盘血淋淋的棋局。
她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恨意,如同浓雾一般散去,露出了背后冷酷而清晰的脉络。
她开始复盘。
第一步,借刀杀人。太皇太后深知皇帝多疑,更知皇帝对允礼的兄弟之情中,夹杂着多少帝王的猜忌。她不动声色,只是通过皇后 宜修,将允礼的“不安分”——那些文人墨客的追捧,那些与朝臣的往来——恰到好处地递到皇帝面前。皇帝的疑心,是她最好的武器。
第二步,推波助澜。当她,甄嬛,从甘露寺回宫,成为皇帝与允礼之间最大的矛盾点时,太皇太后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指使 宜修,暗中散播她与允礼的流言。那些看似是祺贵人、安陵容等人的手笔,实则背后都有 宜修 的影子,而 宜修 的背后,是太皇太后。她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扳倒她,而是为了“坐实”她与允礼的私情,将皇帝的怒火彻底点燃。
第三步,请君入瓮。当皇帝的怒火和猜忌达到顶峰,设下“毒酒试心”之局时,一切都进入了太皇太后的掌控。她算准了皇帝的残忍,更算准了允礼的深情。她写下这封密信,通过 宜修,试图交给允礼。
甄嬛看着那封完好无损的信,心中又生出一个新的疑问。宜修 为什么没有把信送出去?
她闭上眼睛,宜修 临死前那张怨毒的脸浮现在眼前。
她忽然明白了。
宜修 这个女人,一生都在和纯元斗,和她斗。她嫉妒,她怨恨,但她骨子里,是爱着先帝的。太皇太后让她做这一切,承诺保她皇后之位,但 宜修 心里,恐怕对允礼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同情。更重要的是,她恨!她恨太皇太后将她当成一把刀,用完就丢。
留下这封信,是 宜修 的最后一招。
她大概是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斗倒甄嬛,这封信就是她要挟太皇太后的筹码。如果斗不倒,甚至死后,这封信若是能被甄嬛发现……那将是对甄嬛最大的报复!
让甄嬛知道,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她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只是一场笑话。没有什么比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支柱,更恶毒的报复了。
宜修,你真是……至死,都未曾让我失望。甄嬛在心中冷冷地想。
那么,允礼呢?
即便没有收到这封信,他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太皇太后信中那句“你素来聪慧,当知如何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需要明说,允礼自己,就能看透这盘死局。
他不是一个只懂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他只是将自己的锋芒,藏在了诗酒之下。他看得懂朝堂,看得懂帝心,更看得懂……他若不死,她和孩子必将万劫不复。
所以,他选择了死。
不是为了什么“爱新觉罗的大业”,不是为了什么“最后的忠诚”。
他是为了她。
为了护她周全,为了让他们的孩子能平安长大。
想通了这一层,一股比恨意更深沉、更绝望的悲恸,攫住了甄嬛的心。
她恨了二十年,恨错了人。
她爱了一辈子,却直到今天,才真正读懂他死亡的全部意义。
那不是一场谋杀。
那是一场,心甘情愿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
甄嬛伸出手,抚摸着供桌上冰冷的木鱼。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尊白玉观音上。
慈悲?
何等讽刺。
这位端坐于深宫,手握众生命运的老妇人,才是这紫禁城里,最冷酷无情的存在。她用佛经掩盖自己的权欲,用社稷的名义,行最残忍之事。她才是这盘棋局中,唯一的、真正的弈者。
而如今,棋局早已结束。
弈者已逝,棋子也死的死,散的散。
只剩下她,这个最后“赢”了的棋子,站在这空荡荡的棋盘上,品尝着这迟到了二十年的、荒谬绝伦的真相。
她拿起那三封信,走到香炉前。
她没有点火。
她只是将那几张薄薄的、却承载了无数人命运的信纸,一张一张,极为缓慢地,撕成了碎片。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落入香炉的灰烬之中。
她要将这一切,彻底埋葬。
就在她撕碎最后一角信纸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那封太皇太后密信的背面。
那里,似乎有字。
甄嬛动作一顿,将那块碎片凑到眼前。
那是几个极其微小的字,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随着她指尖的温度,那几个字,才渐渐清晰地显现出来。
是 宜修 的笔迹。
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甄嬛所有的认知。
密信背面,是 宜修 用药水留下的、只有在特定温度下才会显现的几个字,那字迹因怨毒而扭曲,像是来自地狱的诅咒:“太后密令:若果郡王迟疑,吾可以其孪生子性命相胁。”
第六章:霜寒彻骨
那一行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甄嬛的眼底,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以其孪生子性命相胁。”
孪生子……
弘曕,灵犀。
她的孩子!
前一刻,她还沉浸在允礼为爱牺牲的悲恸与感动之中。她以为,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温柔。
可 宜修 留下的这行字,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到脚,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太皇太后那盘“万全”的棋局,还有一道最阴狠、最毒辣的后手!
她算到了一切,甚至算到了允礼可能会有的片刻迟疑。为了确保这枚棋子绝对“听话”,她给了 宜修 最后的杀手锏——用他亲生骨肉的性命,来逼他就范!
甄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一手死死撑住冰冷的供桌。
她眼前,那场发生在清凉台的诀别,再一次以一种全新的、更加残酷的方式上演。
月光下,允礼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他的手,是否曾有过一丝颤抖?
他的眼中,那如释重负的解脱背后,是否还藏着一丝被至亲之人用亲生骨肉威胁的、彻骨的悲凉?
他看着她,说“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未曾说出口的绝望?他不仅仅是在赴死,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三个人的命。他、她,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
他别无选择。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甄嬛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挥手,将供桌上的经卷、木鱼、香炉……所有的一切,都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哗啦——”
器物碎裂的声音在空寂的寿康宫里回荡,惊得殿外的李玉等人脸色大变,却又不敢贸然闯入。
甄嬛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
恨!
前所未有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对先帝的恨,是掺杂了爱与失望的个人情仇;那么此刻,她对太皇太后的恨,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彻骨之恨!
那个老妇人!那个端坐在佛堂,满口慈悲,满口社稷的女人!
她不是在下棋,她是在用人命堆砌她的“大业”!她将所有人都视作草芥,将最神圣的亲情、最纯粹的爱情,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和牺牲的工具!
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这哪里是“仁圣”的太后?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甄嬛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尊白玉观音。
在散落一地的狼藉中,那尊观音像竟然完好无损,依旧保持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姿态,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失控与癫狂。
“慈悲?”
甄嬛一步步走过去,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也配谈慈悲?!”
她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向那尊观音像!
玉石沉重,纹丝不动。
“我让你慈悲!”
她再次发力,指甲因为用力而迸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染红了观音洁白的底座。
她像是疯了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那尊冰冷的石像,仿佛要将二十年来的所有痛苦、委屈、欺骗和愤怒,都倾泻在它身上。
终于,随着她最后一次用肩膀的猛力一撞,那尊沉重的白玉观音,失去了平衡。
它先是晃了晃,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倾倒。
“轰——”
一声巨响,白玉碎裂,慈悲的面容摔得粉碎,化作一地冰冷的碎片。
甄嬛瘫倒在地,望着那一地狼藉,仿佛看到了太皇太后那张伪善面具被彻底撕碎的模样。
她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泪流满面。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她二十年人生的全部真相。
她不是棋子,她和允礼,是祭品。是为了巩固弘历的皇位,为了所谓“爱新觉罗江山”的稳定,被献祭掉的、无足轻重的祭品。
她的儿子,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用她挚爱之人的性命,和他们被威胁的骨肉换来的。
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万人之上的尊荣,原来,从基座开始,就浸满了她最爱的人的鲜血和屈辱。
李玉终于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太后息怒!太后保重凤体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甄嬛却充耳不闻。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她的指尖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开出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花。
她的脸上,没有了悲,没有了喜,也没有了恨。
只剩下一种,比死亡还要沉寂的平静。
“李玉。”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奴才在。”李玉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传旨。”
“命宗人府,将废后乌拉那拉氏,追封为‘孝敬宪皇后’,以元后之礼,葬入皇陵,与先帝合葬。”
李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追封废后?还是以元后之礼?太后这是……疯了吗?!
满朝文武,整个天下,谁不知道废后是太后您的死敌?您这么做,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甄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再传旨,命内务府,重修寿康宫。这尊观音,碎得好。给哀家换一尊……纯金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冰冷的笑容。
“佛不渡我,我自成魔。从今往后,这紫禁城里,哀家的话,就是法旨。哀家的喜怒,就是天意。”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那封被她撕碎的、混杂在香灰中的信纸碎片。
太皇太后,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死了,这盘棋就结束了吗?
不。
你错了。
你用最卑劣的手段,教会了我最深刻的一课。
那就是,在这红墙之内,想要不当棋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甄嬛。
我,是钮祜禄·甄嬛。是这大清天下,真正的,主宰者。
第七章:帝王之哀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
给废后复位,甚至是以“孝敬宪”这样无上尊荣的谥号,与先帝合葬。这一举动,在所有人看来,都无异于一场政治地震。
弘历,也就是乾隆皇帝,第一时间赶到了慈宁宫。
“皇额娘,”年轻的帝王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忧虑,“您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那乌拉那拉氏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您此举,岂不是让天下人非议?让儿子……也难以向朝臣交代。”
甄嬛正在一方小小的暖炉上,亲手煎着茶。沸水在银壶中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如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心。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银箸拨弄着炭火,淡淡地道:“皇帝,你觉得,什么是罪?”
弘历一愣:“悖逆君父,残害皇嗣,嫉妒成性,此为大罪。”
“说得好。”甄嬛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锐利,“那若有一个人,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为了你这个皇帝的宝座稳固,便可以随意牺牲他人的性命,玩弄所有人的感情,甚至用襁褓中的婴儿做威胁……这,算不算罪?”
弘历听得心头一凛,他从自己母亲的话里,听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他小心翼翼地道:“皇额娘,您……指的是谁?”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将煎好的茶,倒入一只天青色的汝窑茶杯中,推到弘历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叫‘晚来香’。味道……很特别。”
弘历端起茶杯,却不敢喝。他总觉得,今天的皇额娘,很不一样。她身上那股萦绕了二十年的、淡淡的哀愁和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甄嬛看着他戒备的样子,忽然笑了。
“放心,茶里没毒。”她端起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地道,“皇帝,你可曾……恨过你皇阿玛?”
弘历大惊失色,连忙跪下:“皇额娘慎言!儿子对皇阿玛只有敬仰和孝顺,何来恨意?”
“是吗?”甄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你当真没有因为他对你额娘的冷落,因为他赐死你十七叔,而对他有过一丝怨怼?”
弘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这些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念头,竟然被皇额娘一语道破。
“哀家,恨了他二十年。”
甄嬛平静地吐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哀家恨他薄情,恨他寡恩,恨他亲手杀死了哀家心里最重要的人。哀家甚至在他临终前,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他,让他死不瞑目。”
弘历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知道皇额娘与皇阿玛之间心结甚深,却从未想过,竟到了如此地步。
“可是,弘历……”甄嬛的语气一转,带着一丝悠远的、复杂的悲悯,“直到昨天,哀家才发现,哀家恨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殿外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你皇阿玛……他这一生,或许比哀家,更可悲。”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被恨意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在她脑海中复苏。
她想起了,在她盛宠之时,他带她去汤泉宫。夜深人静,他褪去一身龙袍,与她并肩坐在星空下,叹息道:“嬛嬛,做皇帝,其实很孤单。这世上,没几个人敢跟朕说真话。”
那时的她,以为是情话。现在想来,那是一个帝王,在难得的片刻,卸下防备后,流露出的真实软弱。
她想起了,允礼死后,她对他冷若冰霜。有好几次,他来到她宫里,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她当时没有看懂的痛苦和挣扎。
有一次,他看着正在玩耍的弘曕和灵犀,低声对她说:“孩子们……长得真好。像你。”
她当时只觉得讽刺,冷冷地回了一句:“皇上的孩子,自然是好的。”
现在想来,他那句“像你”,或许并非试探,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期盼。他或许在心里,宁愿相信,这两个孩子是她的,而不是那个他亲手杀死的弟弟的。
她更想起了那场“毒酒试心”的戏码。
他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看似残忍,实则何尝不是一种绝望的赌博?他在赌,赌她对他还有一丝情分,赌她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允礼。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去验证一份可能早已不存在的爱。
当她“如他所愿”地毒杀了允礼后,他赢了这场试探,却输掉了所有。
他得到了一个“听话”的贵妃,却也得到了一个心死的女人。
他守住了帝王的尊严,却也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更深的孤寂。
他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
一个被皇权异化,被猜忌吞噬,被至亲(太皇太后)当做刀来使,最终在孤独和谎言中死去的帝王。
他的悲哀,不在于被戴了绿帽子,而在于他身为一个皇帝,连爱与被爱的权力,都被剥夺了。他渴望信任,却又本能地猜忌一切;他渴望温情,却又不得不表现出冷酷。
“皇额娘……”弘历看着母亲悲悯的神情,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弘历,给他复位皇后,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皇阿玛。”甄嬛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儿子的脸上,“你皇阿玛这一生,给了她嫡妻的名分,却从未给过她真正的爱。他心里,或许也曾有过一个‘宛宛’。但最终,他身边,什么都没剩下。”
“哀家让他恨着哀家死去,已经是一种残忍。如今,就让他和他名义上的妻子,在地下……做一对体面的夫妻吧。也算是……哀家替他还的一笔债。”
弘历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这不是政治,这是一种……迟来的和解。与先帝的和解,与过去那段血腥历史的和解。
“儿子……明白了。”弘历深深一揖,“儿子即刻去办。”
看着弘历离去的背影,甄嬛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帝,胤禛。
我不再恨你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去恨你。
你我,都不过是那盘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你的悲哀,是帝王的悲哀。
而我的……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对弈者
为废后复位的风波,在甄嬛的强势之下,很快便平息了。满朝文武,无人敢于质疑圣母皇太后的决定。他们只当是太后年岁渐长,心性变得慈悲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份“慈悲”的背后,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真相揭示。
甄嬛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日里,她依旧是那个在慈宁宫深居简出,礼佛、品茶、看戏的太后。但所有贴身伺候的人都感觉得到,太后变了。
她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深不见底。她很少再笑,即便笑,也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悲凉的意味。她的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下午,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那个真正的对手——早已故去的太皇太后,乌雅氏。
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认识”这位曾经的婆婆。
她召来了几个在寿康宫伺候过的、如今早已退休养老的老太监和老嬷嬷。起初,他们都战战兢兢,只敢说一些太皇太后如何仁慈、如何潜心礼佛的场面话。
甄嬛也不逼他们,只是给他们赐座,上好茶,然后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记得,太皇太后晚年,尤其喜欢听戏,是吗?”
一个姓王的嬷嬷连忙回道:“回太后,是的。太皇太后尤其喜欢听《长生殿》和《桃花扇》,都是些关于前朝旧事的戏。”
甄嬛心中一动。《长生殿》讲的是帝王爱情与江山社稷的冲突,《桃花扇》讲的是家国兴亡。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老人,听的戏,都与“国”有关。
“太皇太后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比如,喜欢见什么人?”
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想了想,道:“太皇太后深居简出,极少见外臣。不过……奴才记得,有几位上了年纪的、从龙入关时便在的老王爷、老贝勒,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会以请安的名义,来寿康宫坐坐。他们也不多话,就是陪太皇太后喝喝茶,说说当年关外的风光。”
老王爷,老贝勒。
甄嬛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敲。这些人,才是大清真正的根基,是八旗的定海神针。太皇太后维系的,不是与前朝大臣的关系,而是与满洲贵族核心的联系。
“哀家听说,太皇太后与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废后,关系并不亲近?”甄嬛又抛出一个问题。
王嬷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太皇太后是先帝的生母,皇后是先帝的嫡妻,这……婆媳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不过,皇后每日都会去请安,从未间断,是极孝顺的。”
“是吗?”甄嬛淡淡一笑,“那皇后每次请安,都会在里头待多久?”
“这……”王嬷嬷迟疑了,“有时候半个时辰,有时候……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多数时候,皇后娘娘都是将带来的汤品放下,与太皇太后说几句话,便退下了。”
甄嬛明白了。
每日请安,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传递重要信息,是在那偶尔的“半个时辰”里。而一盏茶的功夫,不过是维持表面的礼数。
太皇太后乌雅氏,这位从一个小小宫女,一步步走到权力之巅的女人,她的手段,远比后宫任何一个妃嫔都要高明。她不需要争宠,不需要斗狠,因为她早已跳出了这个层面。
她站在最高处,冷眼旁观。
她看着华妃的跋扈,利用华妃去打压其他妃嫔,也利用华妃的哥哥年羹尧去稳固朝堂。
她看着皇后宜修 的嫉妒,利用这份嫉妒,让她成为自己最忠实的“爪牙”,去剪除那些“不安分”的皇子和妃嫔。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多疑的皇帝,利用他的猜忌,去平衡朝堂势力,去铲除那些他认为有威胁的兄弟。
最后,她看到了自己,甄嬛。
她看到了自己的美貌,看到了自己的聪慧,更看到了自己与允礼之间那段不容于世的爱情。
于是,她将这一切,都编织进了她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一盘棋局里。
这盘棋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确保爱新觉罗的江山,万无一失地,传到她认可的、血统“纯正”的继承人——弘历手中。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谁会痛苦,谁会死亡,谁会含冤,谁会背负一生的枷锁……
她不在乎。
在她的眼中,所有人,包括她的亲生儿子,都只是为了这个宏大目标服务的工具。
甄嬛坐在慈宁宫的暖榻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密信中,太皇太后会用“吾儿”这样亲昵的称呼,来称呼允礼。
因为在那个老女人的心中,所有的皇子,只要流淌着爱新觉罗的血,都是她的“儿子”,都是可以为了“大业”而牺牲的棋子。允礼,与被她亲手送上皇位的胤禛,本质上,并无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不是皇帝那种掺杂了个人情感的猜忌与权衡。
而是一种,将自己彻底抽离,视天下为棋盘,视众生为棋子的、绝对的、非人的冷酷。
甄嬛端起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冰凉。
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曾经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甄嬛,那个曾经为了复仇机关算尽的熹贵妃,在这一刻,与那个端坐于寿康宫深处,俯瞰众生的太皇太后,仿佛有了一丝重叠。
她忽然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能赢。
因为她,没有心。
而自己,输就输在,曾经有过一颗真心。
那么,从今往后呢?
甄嬛缓缓地,将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要将她胸中最后一点余温,也彻底浇灭。
第九章:最后的棋子
想通了太皇太后,甄嬛便也想通了 宜修。
那个女人,是何其可悲。
她一生都在为了后位,为了嫡子的荣耀而战。她斗倒了华妃,斗倒了无数个得宠的妃嫔,最终,却还是输给了自己。
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纯元,是甄嬛。
其实不是。
她最大的敌人,是那个将她扶上后位,又将她当成一把刀来使的婆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后,来替她处理后宫的腌臢事,来替她扮演那个“恶人”。宜修 的嫉妒和野心,让她成为了最佳人选。
太皇太后承诺保她后位,于是,宜修 便心甘情愿地,为她传递消息,为她散播流言,为她将允礼逼上死路。
可 宜修 到底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她心中还有她可悲的爱情。她爱着那个给了她嫡妻名分,却从未正眼看过她的丈夫。当她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是在伤害自己丈夫的兄弟时,她心中必然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所以,她留下了那封信。
她没有送出去,也没有销毁。
她将它藏在最隐秘的暗格里。这是她最后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报复。
她赌对了。
二十年后,这封信,由她甄嬛亲手翻出,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宜修,你赢了。甄嬛在心中默念。你用你的死亡和这封信,完成了对我的终极报复。你让我知道,我这二十年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那么,允礼呢?
这是甄嬛心中,最后,也是最痛的一块拼图。
如果说,对先帝,她已释然;对太皇太后,她只剩冷酷的审视;对 宜修,她感到可悲又可笑。
那么对允礼,她只剩下无尽的、沉甸甸的哀恸。
她曾以为,他是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闲散王爷,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她错了。
他比谁都懂政治,比谁都懂帝心。
他知道皇帝的猜忌,知道太皇太后的算计,知道 宜修 的虎视眈眈。他更知道,他与她的爱情,在这深宫之中,是一条绝路。
当死亡来临时,他没有迟疑。
因为他知道,他的死,是能保全所有人的、唯一的解法。
宜修 在信后留下的那句“以孪生子性命相胁”,更是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不是死于爱情,也不是死于权谋。
他是死于一个男人,对他的爱人、对他的孩子,最深沉、也最绝望的守护。
他用自己的命,为她和孩子们,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城墙。
想通了这一切,甄嬛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之后的、彻底的平静。
她不再去想那些爱恨情仇,不再去纠结那些阴谋诡计。
她只知道,她脚下的这片土地,她儿子坐着的这张龙椅,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允礼用命换来的。
她要做的,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悲痛。
而是,守好这份他用生命换来的江山。
这天,她将弘曕和灵犀,叫到了慈宁宫。
弘曕早已出继给允礼,承袭了果亲王一脉。灵犀也已嫁作人妇,成了额驸的福晋。兄妹二人,都已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们看着自己的母亲,总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
甄嬛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他们的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允礼的影子。曾几何-时,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惧。
而现在,她可以坦然地面对了。
“弘曕”她开口,声音温和,“你十七叔,是个很好的人。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护好果亲王一脉的声誉和血脉。这是你身为他‘儿子’的责任。”
弘曕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郑重地点头:“儿子谨记皇额娘教诲。”
甄嬛又看向灵犀,眼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灵犀,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往后,要与额驸好好过日子。若有闲暇,多去看看你哥哥。”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是一种郑重的托付。
兄妹二人走后,甄嬛独自一人,走进了慈宁宫里那间小小的佛堂。
这里,没有供奉那尊被她亲手推倒的白玉观音。
取而代之的,是她命人从允礼的旧物中,寻来的一支他最爱吹的笛子。
那是一支普通的竹笛,却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甄嬛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支笛子,仿佛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允礼,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
弘历,也成了一个好皇帝。
你用性命换来的这一切,我都会替你,好好守着。
从今往后,这紫禁城,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到我了。
因为我的心,早已随着你,一同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夜。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钮祜禄·甄嬛”的,守护者。
第十章:红墙寂寂
乾隆三十年,江南。
一艘华丽的御舟,缓缓停靠在扬州码头。
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在皇帝弘历的陪同下,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南巡。
此时的甄嬛,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也赋予了她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沉静的威仪。她的头发早已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支简单的金凤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站在船头,望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一片繁华的江南春色,眼神平静无波。
这三十年来,她再也没有爱过,也没有恨过。
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太后,冷眼看着弘历的江山,在他的治理下,日益强盛。她看着他平定准噶尔,看着他修订《四库全书》,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史书上所说的“康乾盛世”的顶峰。
她兑现了对允礼的承诺。
她守住了这份江山。
弘历恭敬地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斗篷,轻声道:“皇额娘,江南风大,您当心身子。”
甄嬛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儿子。他是一个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的帝王。勤勉,聪慧,也同样……多疑。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男人的宿命。坐上那张龙椅,便再也做不回一个普通人。
“哀家无事。”甄嬛淡淡地道,“皇帝,你还记得,你十七叔吗?”
弘历一怔,随即恭敬地回道:“儿子自然记得。十七叔风雅过人,才情卓绝。”
“是啊,”甄嬛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他本该是那闲云野鹤,逍遥一生的。只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这是她第一次,在弘历面前,如此直白地谈论允礼。
弘历心中一动,他隐约感觉到,皇额娘似乎有什么心事,要对自己说。
甄嬛却没有再说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的盛世,这片允礼曾经最向往的江南,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澜。
允礼,你看到了吗?
这便是你我用性命和青春换来的世界。
它很美,也很吵闹。
只可惜,你我,都再也无法并肩站在这里,共赏这一片春光了。
当晚,甄嬛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凌云峰,禅房外,杏花如雪。
允礼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树下,对她微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一如初见时那般温柔。
她想朝他走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急得想哭,想喊他的名字。
允礼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身影,便随着那漫天飞舞的杏花,一点点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甄嬛从梦中惊醒,泪水,早已湿透了枕巾。
这是她三十年来,流的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
不是为了恨,不是为了悔。
只是为了,那一场,再也回不去的,少年绮梦。
南巡归来后不久,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于慈宁宫内,安详薨逝。
她走的时候,很平静。
李玉跪在床边,老泪纵横。他看到,太后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支陈旧的竹笛。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埋葬了太多的秘密与悲欢。在这里,个人的情感,无论是刻骨的爱,还是滔天的恨,都不过是权力棋盘上,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帝王之爱,薄如蝉翼;太后之谋,深如渊海。从甄嬛到太皇太后,她们既是这制度的受害者,也最终成为了这制度的执行者与化身。
真正的悲剧,并非某一个人的死亡,或是某一段情的幻灭,而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本身。它以江山社稷为名,以血脉传承为由,碾碎了人性中最真挚的部分,将所有人都变成了身不由己的孤家寡人。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盛世的功绩被载入史册,而那些消逝在红墙深处的叹息与泪水,终究,只化作了风中一缕无人问津的尘埃。
来源:闲谈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