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为了避开原著里不明不白的死局,我故意处处惹夫君厌烦,只盼着他能厌弃我、休了我,好让我脱身保命。
我是万人迷男主齐丛的炮灰原配谢晚吟。
为了避开原著里不明不白的死局,我故意处处惹夫君厌烦,只盼着他能厌弃我、休了我,好让我脱身保命。
可我万万没料到,这位传闻中的夫君,竟是一朵过分纯善、温润得近乎不真实的白莲花。无论我做得多离谱、多刻意刁难,他从来都不恼,只会无条件包容、原谅我,完美得如同不染尘埃的圣人。
久攻不下,我彻底放弃了挣扎,索性主动开口,提出要与他和离。
往日里那般亲和温润、眉眼含柔的美人,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暖意瞬间散尽,竟带着几分骇人的戾气,一把将我按在了他的膝头。
「和离?」
他脸上那层白莲花的假面,碎得彻底,语气里满是偏执与疯狂,俯身咬着我的唇,力道重得像是要将我拆吃入腹:「除非我死,否则你想都别想!」
01
端坐在洞房的菱花镜前,等着夫君齐丛前来揭盖头时,我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坠入一场荒诞的梦境。
梦里,这世间不过是一本万人迷爽文。而我的夫君齐丛,便是那本书里无人能及的盛世白莲——论容貌,他倾国倾城,眉目间自带清冷温润之气;论性格,他温和纯善,待人接物无半分瑕疵;论家世才学,更是得天独厚,无可挑剔。
这般完美的齐丛,引来了京中无数男女的倾心追捧,有人费尽心思想要攀附,有人不顾一切想要靠近,却都被他一句「一生只娶一人」挡在了门外。
这些痴心不已的配角,到了后期,全都心甘情愿地成为齐丛的垫脚石,助这位隐于民间、实为圣上私生子的少年,一步步踏上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我谢晚吟,不过是齐丛早年遵旨迎娶的发妻,一个在成婚不久后便离奇身亡、死因始终成谜的炮灰原配。
梦境里的剧情刚看到大半,那句反复出现的「亡妻谢晚吟」,便让我浑身一震,硬生生从噩梦中惊醒。
许是太过惊恐,我竟丝毫没察觉,洞房里除了我,还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直到那道气息渐渐靠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我才后知后觉地心头一紧——来人不是齐丛。
大婚当日,洞房花烛夜,竟有陌生男子混了进来……莫非,是哪个对齐丛爱而不得、迁怒于我的男配,前来寻我报复?
02
我心头一慌,猛地从床沿站起身,刚要扬声呼喊侍女,眼前却突然一晕,浑身发软,又踉跄着跌坐回了床边。
一股诡异的热意,从小腹处缓缓升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我忍不住蹙紧眉头,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般阴私的手段……喜欢齐丛的人,果然个个都带着几分偏执。
犹豫片刻,我终究还是压下了呼救的念头。这人既然敢在我新婚夜闯进来,分明是想毁我名声,即便我真的喊来了人,届时浑身是嘴,也未必能说清道明,反倒会落得个不清不楚的下场。
我甚至忍不住猜想,原著里我那不明不白的死,会不会就与今夜这件事有关。
我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试图分散体内的燥热,可面前的少年却显得有些急躁起来。
他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稚气,这般一听,倒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喂,你怎么还不晕倒?难不成,是在硬撑着等齐哥哥回来?」
少年在洞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杂乱,看得我愈发头晕目眩。
「我也不想为难你一个女子,可谁让你用这般不正当的手段,骗齐哥哥娶了你呢?」
「齐哥哥就像天上的神仙,清冷高洁,世间无人能配得上他。就算他一时糊涂娶了你,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玷污他!」
我沉默着,心里满是无奈——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干脆给你那宝贝齐哥哥下药,反倒来为难我一个无关之人?
少年却依旧絮絮叨叨,像只聒噪的小雀,嘴就没有停歇的时候:「你也不用怕,这蒙汗药只是让你睡上一夜,没有半分毒性。你就别硬撑了,赶紧睡吧,别等齐哥哥了。」
蒙汗药?
我心头一怔,暗自吐槽——哪家的蒙汗药,药效是这般模样?分明是被人换了药,这少年还被蒙在鼓里。
我咬着下唇,死死忍住体内的异样,生怕泄露出半分不该有的声响。可那少年见我僵坐在床沿,始终一言不发,犹豫了片刻,竟缓缓朝我走近了两步。
「喂,你、你怎么不说话……」
话音未落,他竟伸手,轻轻掀起了我头上的红盖头。
这本该由新郎亲手揭开的盖头,就这般被一个陌生少年草率掀起,我蹙着眉,抬眸看向面前的人——果然是梦里见过的那张脸。
他是齐丛众多追求者中,最单纯也最执拗的一个,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皇子,裴知瑾。
裴知瑾像是看呆了一般,目光死死落在我紧咬的唇上,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半晌,他捏着盖头的手猛地一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又飞快地将盖头甩了下来,重新遮住了我的视线。
「你、你竟然连我也想引诱?狐媚子!你就不知羞耻吗!」
我满脸茫然——???
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位三皇子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不过是咬着唇忍难受,怎么就成了引诱他?
趁他手忙脚乱、心神不宁之际,我飞快拔下发间的金钗,轻轻抵在自己的脖颈处,装出一副决绝的模样。
「三殿下,请你速速离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决绝,「若是我今日死在这洞房里,齐郎这辈子,都绝不会原谅殿下的。」
这话果然管用,裴知瑾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紧张地盯着我脖颈间的金钗,身体僵硬地后退了几步,语气也软了下来:「别激动,不就是一瓶蒙汗药吗,你至于这般拼命吗……」
我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用力,将金钗又往脖颈处送了一寸,冰凉的钗尖轻轻贴着肌肤,带着几分威慑力。
裴知瑾瞬间慌了神,像是炸毛的小猫一般,狼狈地转身冲向门口:「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齐丛,生怕自己的举动,会让齐丛对他生出半分不满。
大门「砰」的一声阖上,门外却突然传来裴知瑾懊恼的砸墙声,还有一句含糊不清的低语,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不对啊……顾闻霁给我的,难道根本不是蒙汗药……」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淡淡醉意的轻柔嗓音,便被夜风吹了进来,温润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清冷:「三殿下,您为何会在我齐家后院?」
是齐丛。
03
裴知瑾一听到齐丛的声音,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懊恼,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走岔路了」,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敢有。
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可我体内的灼热感,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席卷了全身各处,让我浑身发软,几乎支撑不住。
我暗自懊恼,心里把裴知瑾埋怨了千百遍——好好的一个皇子,偏偏被人当枪使,到头来,受苦的却是我。
他口中的顾闻霁,乃是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心思深沉,是个实打实的野心家。可即便如此,这位摄政王,也同样沉沦在齐丛的容貌与气质里,对他倾心不已。
想来,裴知瑾也是被顾闻霁算计了。三皇子天真单纯,只想给我下一瓶蒙汗药,保住他齐哥哥的清白;可顾闻霁却打得一手一石二鸟的好算盘,他想借裴知瑾的手,给齐丛扣上一顶不清不楚的帽子,同时,也能将我和裴知瑾一同拖下水,彻底除掉我这个齐丛的发妻,也打击一下裴知瑾这个竞争对手。
这般阴私狡诈的手段,倒也配得上摄政王的身份,只不过,比起他平日里看不起的后宅妇人,也未必光明多少。
我正暗自腹诽,眼前却忽然一亮——头上的红盖头,终于被人轻轻揭开了。
一抹早已见过无数次,却依旧每次都会让人失神的殊色,陡然闯入我的视野。齐丛素来偏爱淡色衣衫,清冷如莲,可今日是大婚之日,他身着一袭大红喜袍,墨发以玉冠束起,往日里刻意收敛的妖冶之气,此刻彻底展露无遗,仿佛雪山之巅的雪莲,褪去了冰晶的清冷,露出了底下最靡丽动人的色彩。
我一时看得失神,竟忘了体内的燥热——万人迷果然名不虚传,即便知晓他是个惹祸精,即便知道自己只是个炮灰,也依旧会被他的容貌所惊艳。
齐丛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润悦耳,似乎并不在意我刚才的失神与无礼。可当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被咬伤的唇上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没有多问,依旧是那副温润体贴的模样,轻声说道:「夫人若是太过紧张,也无妨。若是还没准备好,我今夜便去偏房歇息,齐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你不必勉强自己……」
他后面的话,我已然听不清了。或许是万人迷天生便有一股魔力,或许是体内的燥热彻底冲垮了我的理智,从我看清他那张脸、听到他那声低语的瞬间,脑海里便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那两瓣殷红的唇。
我双目失神地盯着他的唇,终究是按捺不住,微微俯身,咬了上去。
凉凉的,带着几分淡淡的茶香与花蜜的清甜,口感软糯,当真像是那雪山之巅的雪莲成了精,让人一旦触碰,便再也无法放手。
我不知道自己咬了多久,眼前的红与白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许是沾染了他身上的清冷气息,许是那股奇异的清甜压下了燥热,体内的灼热感,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微微抬眸,对上了齐丛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满是温润与包容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错愕与狐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一刻,我残存的零星理智瞬间回笼。
哦,我把万人迷夫君,轻薄了。
嗯,这下,我是真的死定了。
04
第二日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没有丝毫异样的气息,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与喜婆昨日偷偷塞给我的画册上,那些含糊其辞的描述,截然不同。
我陷入了沉思——这般看来,这位万人迷夫君,或许是下面的那个?
正盘算着,要不要借着昨日轻薄他的由头,主动提出和离,彻底脱身,房门却被轻轻推开,齐丛走了进来。
清晨的晨光,透过窗棂,泼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眉目温润,容貌比窗外的初阳还要耀眼几分,看得我又一时失了神,硬生生错过了提出和离的最佳时机。
齐丛见我呆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温润:「夫人醒了便好,收拾妥当,我们该上路了。」
我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反问道:「上路?谁要上路?是、是要送我上路吗?!」
我不过是一时糊涂,轻薄了他一下,就算他再生气,也不至于要取我的性命吧?
直到我满怀惊恐,磨磨蹭蹭地爬上了马车,齐丛才慢悠悠地开口,给我解释缘由。
按照齐家的规矩,新婚第二日,新媳妇本该向公婆敬茶问安,可齐丛的母亲早逝,齐家的家风又格外特殊,因此,新媳妇入门后,需要前往奉国寺,为齐丛的母亲亲手供一盏长明灯。
唯有供了这盏灯,才算真正得到了齐家的认可,才算得上是齐丛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这份所谓的「殊荣」,在我梦里看到的剧情里,直到故事快结局时,都没有第二个人得到过。
换言之,我这一去,便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坐稳「齐丛唯一妻子」这个位置——
「这不就是个活靶子吗……最招人恨的活靶子啊……」我趴在马车车窗上,生无可恋地低叹。
我的声音不大,齐丛大抵是没听清,微微抬眸,看向我,轻声问道:「嗯?夫人刚才说什么?」
我连忙挣扎着扭开头,不敢去看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声音艰涩地哀求道:「别、别叫我夫人了好不好……」
再这么叫下去,我只会更拉仇恨,死得更快啊。
齐丛被我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弄得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看向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十分纵容地改口道:「好,那便唤夫人的闺名,晚吟,可好?」
我耳根一热,暗自暗骂一声可恶——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真应该让那位三皇子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狐媚子,谁才是最会勾人的那一个。
05
抵达奉国寺后,齐丛刚一进门,便被几个闻讯赶来的小和尚团团围住。那些小和尚一个个满脸崇拜,簇拥着他,前去准备供灯所需的物件。
我这个本该供灯的主角,反倒被排挤到了一边。见没人搭理我,我索性趁乱溜到了大殿,想拜拜佛,求个平安。
传闻奉国寺的佛祖十分灵验,说不定,能保佑我平安脱身,避开原著里的死局。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添些香火钱,背后却突然传来几道刻意压低,却又能恰好让我听清的「窃窃私语」声。
「你看,那就是齐公子的妻子?」
「看着也很普通啊,没什么特别的气质,也就脸蛋长得好看些,指不定敷了多少脂粉呢。」
「不过是个商户家的女儿,你还指望她能有什么高雅气质,能配得上齐公子吗?」
很好,竟敢当着我的面,这般议论我、轻视我。
也好,既然她们把我当成软柿子捏,那我便顺了她们的意——毕竟,比起那些疯疯癫癫的男配,这些只会动口不动手的姑娘家,已经算是安全的了。
我缓缓站起身,正想转头去找齐丛,假装受了委屈,好让他厌弃我几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一个身着华服的大小姐,猛地从背后撞了上来。
这是……故意碰瓷?
那大小姐的丫鬟和朋友,立刻一拥而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一边快步堵住了我的去路,个个面带怒色,语气刻薄。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长眼?竟敢撞到我们家小姐!我们家小姐可是尚书府的嫡女周落月,小心我们家尚书大人治你的罪!」
我心头一动,飞快在脑海里回想原著剧情——尚书大人?六部尚书,皆是年过半百的老者,身后没有什么疯狂的男配撑腰,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权势,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
安全。
我松了口气的动作,或许太过明显,周落月一行人,瞬间便误会了。
「不过是个商户女,竟然还敢瞧不起我们尚书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果然是市井出身,愚昧无知,也配站在齐公子身边?」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群只会叽叽喳喳、动口不动手的姑娘家,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几百只麻雀在聒噪,心烦意乱。可转念一想,她们家世显赫,我如今寄人篱下,若是真的闹起来,吃亏的终究是我。
反正被她们嘲笑几句,也不会少一块肉,干脆忍一忍,等齐丛来接我便是。
我正打算躺平认嘲,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周落月,却缓缓抬眸,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语气轻柔,却字字扎心:「城西谢家的女儿?你这般平庸无奇的人,怎么好意思嫁给齐哥哥?你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愧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就连骂人,都能说得这般轻声细语,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最是伤人。
从做了那个噩梦开始,便一直隐隐不安的心口,此刻又被狠狠戳了一下。我抬眸,死死盯着周落月,实在没忍住,说出了一句心里话:「周大小姐既然这般在意齐哥哥,当初为何不主动登门提亲,努力追求他呢?是不够喜欢,还是不敢?如今我嫁了他,你又来这般为难我,大家都不开心,你就满意了?」
分明是自己当初不争取,如今见别人得了先机,又来事后懊悔、迁怒他人,这般做法,与鼻涕掉进嘴里才想起甩,有什么区别?
但凡她们之中,有一个人当初愿意主动提亲,以齐丛那副「一生只娶一人」的执拗性子,这个招人恨的活靶子,也未必会落到我头上!
周落月显然是把我的话,当成了炫耀,气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
她猛地扬起手,显然是想给我一巴掌,教训我一番。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正要躲开,却见周落月的神色突然一变,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声音哽咽,满是委屈:「齐哥哥,我只是想来和谢小姐打个招呼,没有恶意,可谢小姐为何要这般欺辱我,是落月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无奈地抹了把脸,缓缓转头——果不其然,齐丛正神色莫名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们这边。
不是吧……这剧情,怎么看都像是她们合起伙来,演我一个人?
不确定,再看看。
06
被齐丛看到这一幕,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他能因此看清我的「粗俗无礼」,厌弃我的「得理不饶人」,主动提出休妻,或是同意和离,我反倒能趁机脱身,求之不得……
可我刚生出这个念头,一只带着几分凉意的手,便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齐丛身上,还残留着佛寺的香火气息,清清淡淡,沁人心脾。他的容貌如玉,音色温润,仿佛是神坛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可此刻,他的声音里,却莫名带着几分不符合他性子的强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齐某此生,只会有晚吟一位妻子,夫妻一体,不分高低,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若是各位看不惯齐家,或是看不惯我齐丛,大可直言不讳地告知于我,只是,还请各位莫要为难我的妻子。」
话落,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落月这下,是真的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齐丛在京中出名,除了他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便是他那温润体贴、博爱众生的性子,是京中人尽皆知的「白莲花」,从来没有人听过他说过半句重话,更没有人见过他这般护着一个人,今日,倒是头一次破了例。
见周围那几位世家小姐,个个面色难看,一言不发,齐丛才缓缓缓和了神色,转过头,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语气轻柔:「晚吟,我们去供灯,好不好?」
说罢,他便牵着我的手,径直朝大殿深处走去,没有再看周落月等人一眼。
只是简单的牵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比昨夜那场荒唐的吻,更让我面红心跳——不是因为羞涩,纯粹是被周围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吓得浑身发紧。
我紧张得掌心都冒出了冷汗,黏腻地贴在齐丛的手上,心里暗自懊恼,生怕他会嫌弃。可齐丛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侧头,疑惑地问道:「晚吟,你怎么这般紧张?」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讪讪地说道:「有、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来奉国寺,有些拘谨。」
齐丛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柔声宽慰道:「不必紧张,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我娘在天有灵,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心里暗自苦笑——我紧张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啊。
就在刚才,一阵冷风从殿门外吹进来,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周落月等人下山后,齐丛为我出头、当众护着我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若是仅仅只是齐丛娶妻,或许有些偏执的男配,还能按捺住心思,可一旦「齐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消息传出去,那些对齐丛爱而不得的人,只会更加疯狂,而我这个「红颜」,只会成为他们的首要报复目标……
「嗯?晚吟,怎么不走了?」齐丛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我抬眸,看了一眼眼前这位一无所知、依旧温润浅笑的大美人,缓缓闭上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轻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腿软,许是山间风大,着凉了吧。」
07
果不其然,从奉国寺回来还不到半个月,便有人给我这位「齐丛此生唯一的妻子」,送来了一张帖子——是长公主的邀请。
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姐姐,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她的邀请,我自然是推辞不得。
这位长公主,素来张扬跋扈,行事不羁,喜好美色的名声,更是在京中人人皆知。她丝毫不在意自己驸马的脸面,府中养了不少年轻貌美的侍从,当年,更是在齐丛十六岁那年,见他容貌出众,便动了心思,想要将他掳回府中,据为己有。
不过,这位长公主也有自己的软肋,便是她唯一的儿子,韩鸣。当年,正是因为韩鸣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长公主才终究心软,放弃了掳走齐丛的念头。
这般说来,齐丛的万人迷属性,虽然让他惹上了不少麻烦,平白多了许多危险,却也在不经意间,护住了他好几次。
这次长公主邀请我和齐丛一同赴宴,想必,也是因为韩鸣的缘故。以长公主的性子,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会在乎齐丛是否娶妻,唯有韩鸣,才会这般在意齐丛的心意,在意他是否爱上了别人。
长公主举办的诗会,分了男女两席,我和齐丛一进门,便被侍女们强行分开了——齐丛被引去了男席,而我,则被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恭敬又强硬地「请」到了长公主面前。
刚一见面,长公主便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惊艳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语气热络:「难怪能让小齐丛动了真心,谢家小姐,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眉眼间,倒是有几分让人心动的韧劲。」
她说着,手便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摩挲,眼神灼热,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看得我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传闻只说长公主喜好美色,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她竟是男女通吃!
见我脸色难看,神色拘谨,长公主遗憾地松开了手,随即挥了挥手,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下人,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谢小姐,你合我眼缘,我也不为难你,」长公主缓缓走到我面前,靠在软榻上,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应该也能猜到,我找你来,是想说什么。我倒是不介意你和小齐丛如何相处,更不介意你们夫妻恩爱,可我家那个不肖子,却无法接受小齐丛心里有别人,所以,本宫今日,想和你做个交易。」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示意侍女将几本册子,扔到了我面前的桌上。
我低头一看,只见那些册子里,既有京城繁华地段的商铺田庄地契,也有面额巨大的银票,甚至,还有一沓厚厚的、写着年轻男子名字的卖身契——想来,便是她府中那些侍从的。
「你们现在还年轻,性子执拗,总觉得忠贞不渝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长公主妩媚的红唇微微轻挑,修长的指甲,轻轻点着我的心口,缓缓下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可事实上,人活一世,及时行乐才是正道,不必被那些世俗规矩,束缚了自己。」
「这些侍从,都是干干净净的,容貌气质虽然比不上小齐丛,却也都是难得一见的清秀佳人。只要你肯帮我一个忙,想办法让我儿韩鸣,能与小齐丛亲近几分,不必太过刻意,只要让小齐丛多看他几眼便好,这些东西,就全都是你的。」
原来即便是万人迷,在这些上位者眼中也只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明明只要点头,我不但能大赚一笔,还可以彻底摆脱齐丛这个万人迷。
可或许是长公主的香薰过于浓郁,我总觉得胸口发闷,有些上不来气,呼吸不顺畅,自然就不想点头。
「殿下,齐丛不是物件,我没有资格……」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长公主的房门被人暴躁地砸开。
长公主不悦回眸,却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无奈又纵容地翻了个白眼。
裴知瑾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看见衣衫完整的我后,才松了口气。
长公主见状哼笑:「怎么那招子专往别人媳妇身上看,不知道先和姑姑打个招呼?」
裴知瑾显然对长公主害怕得紧,大概小时候也没少被占便宜。
他结结巴巴地问了声好后,直接趁长公主不注意,偷偷拽住了我。
「姑姑,我找她有事,就先走了!」
在长公主微妙的笑意中,裴知瑾头也不回,扯着我就跑了。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裴知瑾好像是怕我被长公主磋磨,特地来救我的。
啊,爱屋及乌吗?
他果然对齐丛爱得深沉。
08
跑到没人的地方,裴知瑾才停下他的逃窜。
一回头,看见他自己还拉着我的手不放,裴知瑾跟被轻薄了一样,嗖地抽回了手。
「你!男女授受不亲,你都是有夫之妇了,怎么还能和我牵手呢!」
我嘴角抽搐:「怪妾身没来得及甩开殿下。」
裴知瑾瞪大眼:「我那不是为了从老妖婆手里救出你吗!」
本以为他会顺势要我报恩,帮他去齐丛面前说好话,或是像长公主一样,帮他创造些接近齐丛的机会。
谁知裴知瑾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告诉别人啊,我,我真的是为了救你才拉你手的,你千万别说出去。」
我若有所思:「不告诉齐丛?」
谁知向来一口一个「齐哥哥」的人,这次却没有多激动,反而蔫头耷脑地看了我一眼。
「我上次……上次不是想给你下蒙汗药,让你睡过新婚夜嘛,结果被齐哥哥抓包了。事后我被父皇狠狠罚了一通,直到今天才能出来。」
我心里:活该啊。
我嘴上:「齐丛太小题大做了。」
裴知瑾又看了我一眼。
既没有同仇敌忾地认同我,也没有替他齐哥哥抱不平。三皇子巴掌大的脸皱成了一团,纠结再三才开口问道:「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
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我不说话,裴知瑾急了,把他的手伸到我眼前晃荡。
「我被罚抄了那么久,你该消气了吧!而且我被骗了,那根本就不是蒙汗药,那是、那是……」
那是把我往死亡边缘又推了一把的催情药。
呵呵。
「总之,我现在救了你一次,又被罚过了,你必须原谅我!」
裴知瑾急了,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手。
虽然气他之前下药,但他毕竟帮我从长公主那里脱了身,何况与皇子交好总没有坏处。
我无奈点头:「妾身没有怪过殿下,此番的确是要多谢殿下相救。」
裴知瑾的确好哄,一句话就能让他笑出来。
他就这么单方面把我认作了朋友,也不肯回男席,一直拽着我东聊西聊。
「谢家的商队真的去过西域那边吗?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你给我讲讲嘛。」
我嘴皮子都要讲干了,正想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一转弯,突然看见了齐丛就在不远处和人说话。
看样子是在谈论公务?
我福至心灵,摁住了喋喋不休的裴知瑾,问他。
「你和齐丛那么熟,知不知道他讨厌什么?」
09
裴知瑾想了半天,最后告诉我,齐丛没有讨厌的东西或者人。
「齐哥哥脾气很好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发火。即便是被酒鬼缠上调戏,也只是叮嘱对方的下人照顾好主子,没有半点动怒。」
我:「……」
还真是神坛上走下来的圣人啊。
脾气这么好,我得做出多伤天害理的事,才能把他气得休妻。
「那殿下讨厌什么样的人?」我换了个角度问,想了想,更直白点,「如果殿下以后娶妻了,对方做什么会让你忍不住要和离?」
裴知瑾没多想,听我这么问,十分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给我数。
「首先不能打扰我处理公务——我日后是要封王的,父皇说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耽误正事。
「然后,我不喜欢多疑善妒的女子,感觉和这种人生活很累。
「作天作地还没有正事干的也不行,我是娶妻,不是请个祖宗回来……
「哦哦,最重要的是不能和别的男子纠缠不清!」
打扰工作、多疑善妒、无理取闹、好吃懒做、戴绿帽子……
我逐条记下,并打算一一实践。
裴知瑾提出的这些,的确条条踩中一般男子的底线,想必就算齐丛脾气再好,天天面对一个五毒俱全的妻子,也很难一直心平气和。
我想过了,若是我主动提出和离,就算齐丛能原谅我,背地里那些疯狗男配可不会领情,只会觉得我落了齐丛面子。
但只要惹了齐丛厌烦,届时再和离,我对那群疯狗们就一点威胁也没有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再惦记我的小命。
计划通!
探头往那边看了看,确定齐丛正一脸严肃地谈论公务,我直接抓住机会跑过去捣乱。
我跑得有些急,所以没听见身后,裴知瑾看着我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如果是你的话,这些小事我也不是不能忍。」
10
先前离得有些远,齐丛他们的谈话声我听不真切。
直到走到了他身侧,我才听见他称呼对方为——
「顾大人。」
……是顾闻霁。
我惊讶地去看之前站在阴影中,被挡住面容的男人。
顾闻霁作为原著中戏份最多的男配,相貌自然不俗,眉眼间的傲气显得整个人格外盛气凌人,只是过于傲慢反而显得阴鸷,少了几分正气。
被官场千锤百炼的野心家光是站着就能吓哭小孩,可齐丛的气势却半点不弱于他。
万人迷光环吗?
我没有多想,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齐丛,不许聊了!这里好生无趣,我要回家!」
齐丛讶异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满脸不耐,担心地问道:「晚吟……是有人欺负你吗?」
旁边的顾闻霁冷冰冰地扫了我一眼,讥笑道:「如此泼辣的蠢妇,谁能欺负得了她。」
我忍着尴尬,学着裴知瑾的样子大吵大闹:
「齐丛!你也觉得我泼辣是不是!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根本看不上我,你……」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齐丛肩上。
本以为就算是活菩萨也该有三分气性,被无缘无故指责,再好的脾气也该生出些许不满。
结果齐丛竟然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
清浅的香气萦绕鼻尖,我大脑一片空白,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齐丛就这么搂着我,不顾摄政王瞬间铁青的脸色,十分敷衍地说了声:「下官失陪。」
说完不待顾闻霁回话,径直带着我离开。
之后他更是不顾韩鸣的挽留,连长公主的面子也不给,直接告辞。
有人替齐丛鸣不平:「妇道人家当真不懂事,这不是害齐公子得罪人吗?也就是仗着齐公子脾气好,换作是我,定然直接休妻!」
齐丛为难地看了那人一眼,他脾气好,从不与人争执,何况人家是为了他说话。
犹豫再三,齐丛只是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我夫人只是身体不适,她不是故意的。」
我:「……?」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果然,那人听后面色一红,看着齐丛的眼神中痴迷更甚。
只是视线飘到窝在齐丛怀中的我时,绕指柔全都变成了刮骨刀。
但闹着要离席的是我,齐丛只是帮我说话而已,能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个不善言辞的白莲花而已。
应该是我想多了。
11
回去后,我开始严格实施我的和离计划。
既然打扰工作没什么用,那就开始多疑善妒。
我把青涟居里所有的丫鬟侍女全都调走了。
当晚,齐丛下职回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院子陷入了沉思。
我干咳一声,理不直气也壮。
「是你说的,齐家人世代只娶一妻,不纳妾不狎妓,那你留那么多貌美的丫鬟做什么?」
齐丛温声细语地劝我:「总要有人伺候夫人起居,夫人若是不喜之前那几个,换一批……顺眼的也可以。」
我心里直犯嘀咕。
他也太好说话了些。
该不会是欠了我爹钱吧?
虽然心里稍有愧疚,但不妨碍我坚持扮演一个合格的妒妇。
我继续趾高气扬:「我不管,你的侍女们和我只能留一个,你自己看着办。」
这副惟妙惟肖的悍妇模样,把我自己都气得有些牙痒痒,可齐丛竟然还能保持微笑。
「夫人不喜欢,那就让她们去别处,这点小事自然全凭夫人开心。」
我傻眼了。
不是白莲花吗,不是善良心软的在世活佛吗,为什么不替无辜的丫鬟们争取一下,也让我好借题发挥呢!
「我可是要一个不剩地赶走你的侍女,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齐丛轻声打断了我:「夫人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是,这。
我迟疑地看着齐丛带笑的美人面。
这位万人迷……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我被这个猜测震撼到了,以至于忽视了一个奇怪的事——
那些被我调去其他院子的丫鬟们,好像不只是离开了青涟居。
从那夜过后,整个齐家,都再也不见她们的踪影。
12
自打我调走了那些丫鬟们,伺候齐丛起居的任务就落到了我头上。
齐丛爱洁,日日下职回来都要沐浴更衣,因为我说不许他接近其他女子,最后烧水倒水就莫名其妙成了我的活。
若是换成原著里那群疯魔男配,自然是愿意干的,说不定他们还会偷偷喝光齐丛的洗澡水。
可我显然不是一个变态,对没有觊觎齐丛的肉体。
半个月折腾下来,我手都要抽筋了。
原来妒妇这么不好当!
我被迫放弃了妒妇环节,让管家调回了一批丫鬟。
倒是齐丛晚上回来,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青涟居,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
「我还是更喜欢和晚吟独处,其实不用她们侍奉也可以的。晚吟不是也不喜欢我和旁人说话吗,要不还是赶走吧?」
我惊恐摆手:「不不不,我还是喜欢热闹点的环境,人多好啊,人多好。」
齐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吗?晚吟喜欢就好。」
倒是没再说要调走丫鬟们。
这么一折腾,我委实疲软了良久。
老老实实瘫了一阵后,还是裴知瑾给我送上了新的主意。
三月三,要到了。
13
三月三上巳节,按照习俗,需要穿花衣逛花市。
裴知瑾为此早早找上了我。
「小爷也不是多想和你出去玩,只是怕你无聊而已,」裴知瑾跷着脚,一双杏眼躲在茶杯后瞄我,「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齐丛虽然平易近人,但许是因为太过惹人注目,这种喧嚣热闹的节日,他一向只待在家中看书。
从不例外。
何况除了大婚那日,他更是没穿过青白二色以外的常服,想让他出去过上巳节实在是不可能的……
我和裴知瑾四目相对。
裴知瑾缓缓瞪大眼:「不可能,齐哥哥从不爱凑这种热闹的。」
我捂嘴假笑:「他不答应,我就闹。」
无理取闹嘛,还是裴知瑾亲口支的招呢。
裴知瑾的确了解齐丛,齐丛也的确喜洁喜静。
因此,在我捧出那件色彩缤纷到辣眼睛的花衣,并闹着要齐丛陪我去人最多的那条闹市街时,即便是齐丛,脸色也难看了一瞬。
向来温顺可亲的人收了笑容,竟看着比顾闻霁那黑面鬼还要吓人。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一动,僵滞的气氛重新开始流转。
没等我开口,齐丛没事人一样接过了那件奇葩的花衣,眉眼温润语带纵容。
「夫人的爱好很不一般。」
白莲花还是那朵白莲花,好像先前吓人的样子全是我的错觉。
我眨了眨眼,尬笑道:「传统嘛。」
虽说是传统,但其实也鲜少有人穿浮夸到这个程度的花衣,男子更是罕见。
毕竟这种衣服谁穿上都好看不起来……我身边这位除外。
在齐丛出现前,上巳节的中心的春朝花色,在他出现后,整条街都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高亢尖叫。
没人再分神去赏什么浅碧深红,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定在了我身旁这朵大白莲身上。
呃,现在是彩莲了。
明明是足以娱亲的彩衣,却因为那张过于好看的脸,硬是被压下了轻浮可笑,凭空抬高了身价和档次。
我甚至看到有人被美到晕厥,昏倒前还在嘶吼——
「我一生行善积德,看见花神大人是我应得的!」
被人指着鼻子叫花神的齐丛:「……」
几次三番被人从齐丛身旁挤开,头发乱得像刚被顺产出来的我:「……」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彻底绝望了呢,哈哈。
还是齐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差点又一次被挤出人群的我。
他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动作轻柔地帮我捋好了被挤乱的发丝。
「世人初时大多只看重皮相,他们不了解你罢了,并非晚吟不够好。」
是说我内在美吗?
他纯澈的双眸中此刻只倒映着一个缩小版的我,仿佛纵然身处鲜花繁锦之地,能入他眼的也只有我一人。
我纠结地抿紧双唇。
「可是……我爹说过我不止心地善良,而且美若天仙。」
我爹说的。
我爹不能骗我啊。
齐丛:「……」
齐丛面无表情地收回原本放在我发间的手。
「嗯,岳丈大人说得对。」
14
上巳节除了穿花衣逛闹市,最重要的其实是祓除畔浴。
但看见仿佛下饺子一样熙攘的东湖水,我莫名心虚,没敢逼齐丛和其他人一起泡浑汤。
没想到齐丛竟然主动微笑询问:「不用尊重传统了吗?」
不知为何,明明他的笑容和往日毫无区别,我却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立刻表态:「不用了不用了,点到为止。」
齐丛扫落自己肩上的花瓣,颇为不走心地遗憾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晚吟等不及了呢。」
我没听懂,茫然地被他带着往齐府的方向走。
直到有两位夫人和我们擦肩而过时,用团扇挡着嘴,含笑打趣着彼此——
「一会儿祭祀高禖时诚心些,听说可灵验了呢,刘家那个去年回去没多久就怀了……」
我:「……」
两团红晕缓缓爬上我的脸,这会不用齐丛催,我自己闷头往回跑。
齐丛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后面,往日里极其体贴的人,今天却格外没眼色,还一个劲地追问。
「真的不去吗?晚吟不是为了这个才拉我出来的?
「如果晚吟喜欢,为夫一定会努力的,不必不好意思。」
啊啊啊!
够了!别念了!
我一把捂住齐丛的嘴,因为过于恼羞成怒,没看见他盯着我手时有些古怪的表情。
「回家!」
「……好。」
15
无理取闹也败北后,我的视线从「好吃懒做」和「戴绿帽子」中游移了片刻。
总感觉以齐丛这种走上莲台立刻能成佛的性格,好吃懒做完全不会有用呢。
但是,绿帽子……
咳咳,还是先从简单地开始吧。
我胡乱把小册子塞回了妆奁,青天白日就往榻上一瘫,开启了我的懒妇日常。
别说,真别说。
人不躺平一次,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喜欢废物的生活。
齐家大大小小的琐事有管家和丫鬟们处理,连铺子的账本都被我推给了齐丛。
于是每天下职回来,齐丛非但不能休息,还要把我的工作一并处理干净。
而我愈发猖狂。
非但不体谅齐丛,甚至能在他点灯熬油核对账簿时,理所当然地提出新要求——
「我想吃城西柳大娘亲手做的枣泥酥了,还有李记的杏脯,东来楼的卤鸡腿……」
我跟报菜名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最后理直气壮道:「我嫁给你之前总吃这些的,你不会这点小事也不能满足我吧?」
但凡有点脾气的夫郎,恐怕此刻都要忍不住发火了。
齐丛却丝毫没有觉得不适,依旧翻着账簿,点头应下我的无理要求。
「都是小事,能让晚吟开心便好。」
……这话连我爹都说不出口。
齐丛却说到做到,第二日下职回来,便把我说过的所有吃食,一样不落地摆在了我面前。
我无意识咽了下口水:「……」
不行,我现在是个无理取闹还好吃懒做一无是处的恶毒懒妇,就算再怎么感动,我也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跟他道谢。
我谢晚吟此生就没说过一个谢字!
我哼声要接过卤鸡腿,十分阴阳怪气地:「倒是难为哥哥为我费心了。」
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
我愣愣抬头看齐丛。
漂亮柔和的大美人握着装卤肉的袋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手,直接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递到了我嘴边,做出要喂我的架势。
「晚吟乖,张嘴。」
我:「???」
最喜欢的食物被抵在唇边,虽然脑子觉得不对劲,但嘴巴显然有自己的想法,直接张开咬住了近在咫尺的美味。
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整个桌子上的吃食全都进了我的肚子。
好、好撑。
齐丛看了眼已经空荡荡的桌子,颇觉可惜地放下了手。
想了想,竟然还主动问我。
「明日还是这些吗,要不要多买些别的小食?」
我想说别买了,张嘴却异常响亮地打了个饱嗝。
齐丛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嗯,知道了,你喜欢就好。」
他哪是白莲花。
这、这分明是冤大头吧。
16
我的好吃懒做对齐丛几乎没什么影响。
这些日子下来,我脸都圆了一圈,齐丛却还能面不改色地夸我贤惠持家。
要硬说有什么影响,大概就是齐丛开始喜欢没事就捏我的脸。
也许是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把我喂胖,不捏白不捏。
因为要装出一副好吃懒做百无一用的模样,我这些日子真的一点正事都没干过。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斜躺在榻上看话本子。
不用干活,不用算账,不用跑商,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嘴边,天下第一美人每天还会从各种新奇的角度夸我。
怎么说呢。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我爹娘,可现在这个日子,真的比我嫁人前过得还要快活。
但总有人不希望我一直快活下去。
这些天我被齐丛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竟然逐渐忘了,齐夫人是多么高危的身份。
我忘了,有人便开始作妖提醒我。
一天前,家里传来消息,说是谢家在襄阳的一处祖宅被烧了。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人为,我爹娘兄姐手上全都「来了活」,偌大的一个谢家,最后能空下闲来回去修缮祖宅的,只剩下一个我。
我纠结得不行,愁得连鸡腿都吃不下去了。
齐丛这才觉得问题有些严重,放下手里的食物,温温柔柔地帮我出主意。
「不想去便不去了,我在襄阳有位故交,可以拜托他帮忙。」
可这是修缮祖宅的大事,谢家是商户,做生意的最信风水玄学,主家这次是必须有人回的。
而且既然知道可能有危险,我更是不能把这事推给别人去做。
至于直接和我爹娘坦白说……恐怕他们也不会信,顶多是偷偷瞒着我,自己跑这一趟。
思来想去,最后竟然真的只有我只身去襄阳这一个选择。
我看了看面前的蓝颜祸水,没忍住,又哀叹了一声。
「美色误我,美色误我啊!」
齐丛:「……」
齐丛面不改色地加重了揉捏我脸的力道。
17
三日后,我收拾好包袱准备出发。
没想到齐丛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说正好圣上给他派了监察的活,要和我一同前往襄阳。
这么巧?
我狐疑地看他:「你不会是特地陪我去的吧?」
那也不对啊。
按照剧情,现在应该还无人知晓齐丛的真实身份,对久居佛寺不理朝政的圣上而言,齐丛也只是个存在于传闻中的美人官员而已。
一个普通的官员,怎么可能有本事做到这个地步。
齐丛没有直接回答我,只说:「晚吟一向黏人,若我不在你身边,你怕是又要想东想西,气得睡不着觉了。」
好的,妒妇形象深入人心。
不过这么说,他去襄阳难道真的是为了陪我?
隐隐约约,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苗头。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未等我细想,便被对前路未知危险的惶恐盖了过去。
18
不知是幕后之人投鼠忌器,还是祖宅被烧真的只是意外,去襄阳的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甚至等我们到了襄阳,祖宅在我眼皮底下被修缮得七七八八,连齐丛的公务都快处理完了,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我逐渐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祖宅长久无人居住,襄阳此时又天干物燥,起火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多月,我和齐丛在空闲时把襄阳转了个遍。
一开始,我还时时警惕着,连白日里都害怕遇上刺客;后来被齐丛投喂得又胖了一些,每日光忙着丈量自己的衣带,倒是不再担惊受怕。
待到祖宅修复好后,谢家留在本地的旁支为我带路,过去请附近一位很有名的风水先生来帮忙看宅子。
祖宅虽说已经修复好了,但毕竟烧没了一些老物件,新的需要精细挑选后才能添上。
等物件都摆好,我就可以准备回京了。
本该如此。
却在去见那位风水先生的路上,被带路的人七拐八拐,带去了一处无人的偏巷。
待我察觉不对,想要逃跑时,巷子的前后两头早就被埋伏好的人堵住。
……襄阳果然有诈,不是我多疑!
「是她吧?」
「和画像对上了,带走!」
眼看着堵我的人都带着刀剑,我没敢和他们发生冲突,乖乖被绑住手脚蒙上眼睛,被带去了一处荒废破院。
我本来还在想,若是幕后黑手是觊觎齐丛的男配,本没有必要把我绑走。
当街杀了岂不更省事。
就听绑我的几个人竟然开始内讧——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要合作,现在拦着我干什么?」
「她现在还不能死。当初合作时可是说好了,你们要人,我们要账簿。你们现在把她杀了,我们拿什么跟姓齐的小白脸换账簿?」
外面开始争执,甚至动起了手。
我听明白了几分。
齐丛此次来襄阳的确是有正事的。
襄阳这头官商相护,周边的农户被剥削得厉害,他在官府耗了一个月,就是为了抓住那些富商和官员的把柄。
绑我的人是两伙,一伙的主子应该就是京城的某只疯狗,另一伙则是襄阳本地的富商。
两边一个想绑了我换走齐丛手中的证据,一个想要我的命,这才一拍即合,暂时成了各怀心思的同伙。
虽然现在他们起了冲突,我看起来短期内性命无虞,可我知道,这种安全维持不了多久。
齐丛虽然心善,却更是博爱众生。
就算我是他的妻子,在他心中也不会比一城的百姓更重要。
若是齐丛把手中的东西给了这伙人,不但我们难以脱身,襄阳的农户日后更是没了希望。
他不会来的。
而一旦绑匪意识到这件事……我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19
我试图自救。
经过一番努力后,我成功在自己脚脖子上多添了一条锁链。
给我上锁的绑匪顶着脑门的红印骂骂咧咧。
「小娘皮,还敢偷袭老子?!要不是看你还有用,现在就让你尝尝哥哥的真棍子。」
一旁的人哄笑。
我没出声,低着头装死。
鼻子却拼命翕动。
……我闻到了。
在门口的那个绑匪身上,有一股我曾经闻过的气味。
是我曾在长公主府近距离接触过的,摄政王顾闻霁身上的气味。
我天生嗅觉灵敏异于常人,闻过的气味不管过了多久都能想起来,我爹过去总夸我是猎犬转世。
但这本事没什么大用,平日里最多用来配些香膏香粉。
事实上也的确没什么用。
我能闻出那绑匪五日内与顾闻霁见过面,能确定他是顾闻霁的手下。
可这有什么用?
只能让我更加绝望。
如果是其他男配,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权势滔天的顾闻霁对我起了杀心,我便是生了翅膀恐怕也插翅难逃了。
「齐丛不会用账簿换她的,比起功绩女人算什么,」顾闻霁的手下冷声开口,「别做梦了。」
我知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顾闻霁记仇,想来那天我打断他和齐丛的谈话的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所以他不但要杀了我,还要让我死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对齐丛来说根本不重要。
「呵。」我冷笑出声。
然后在绑匪们看过来时,把头垂得更低了。
针对我?
没事,我会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生窝囊气。
来源:轩宝贝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