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6开年,历史大剧《太平年》一播就火,其中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后晋后主石重贵的投降名场面——开封城门外,他领着满朝公卿、外邦使节,身着单薄衣物,手里牵着羊,一步步走向契丹大军,那份苍凉与屈辱,看得无数观众心头一沉。
2026开年,历史大剧《太平年》一播就火,其中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后晋后主石重贵的投降名场面——开封城门外,他领着满朝公卿、外邦使节,身着单薄衣物,手里牵着羊,一步步走向契丹大军,那份苍凉与屈辱,看得无数观众心头一沉。
剧中的石重贵,算不上什么明君,能力平平,却偏偏有一身不服输的骨气。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儿皇帝”石敬瑭——就是那个为了皇位,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甘愿当契丹臣子的后晋高祖。
石重贵即位后,死活不肯像石敬瑭那样,向契丹低头称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收复燕云十六州,把契丹人赶出去,洗刷后晋的屈辱。于是,他不顾自身实力,毅然下令北伐契丹,一腔热血,恨不得立马平定边境。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石重贵身边,压根没有能用的得力将领,朝堂上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要么是胆小怕事之人,没人能帮他实现北伐的心愿。更要命的是,前线的大将竟然被契丹人收买,直接叛国投敌,转头就带着契丹大军,反攻后晋都城汴梁。
一场轰轰烈烈的北伐,最终变成了一场笑话。石重贵的一腔热血,终究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汴梁城破,大势已去,他再也无力回天,只能被迫投降。
剧中,他投降时行的“牵羊礼”,看得人揪心不已。镜头里,他脱去上衣、袒露上身,手里牵着一只羊,身后跟着满朝公卿,一步步走向契丹大军,画面苍凉悲壮,每一步都透着难以言说的屈辱。剧中还借台词,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这份礼仪:“肉袒牵羊,衔璧舆榇,迎于郊野,此春秋之故礼,于人君则折辱过甚,非圣学之所倡。”
可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这个震撼荧屏的名场面,其实是《太平年》的创造性转化,并非完全贴合史实——它借用“牵羊礼”的屈辱意象,增强戏剧冲突、提升观感,却和正史记载的石重贵投降,有着不小的差别。
据《资治通鉴》等正史记载,辽太宗耶律德光攻破汴梁后,并没有逼着石重贵行“牵羊礼”,石重贵只是带着全家老小、满朝官员,“举族郊迎”,也就是全族到城外迎接契丹大军,表达投降之意,虽然同样屈辱,却没有剧中那般极端的仪式。
后晋灭亡后,石重贵的日子越发凄惨。他被契丹人废黜,撸去了所有封号,当成俘虏,先是流放到黄龙府——也就是今天的吉林农安,那里偏远荒凉,气候严寒,条件极差。可这还不算完,后来他又被辗转送到更远的建州,大概在今天的辽宁朝阳一带,最终在颠沛流离、屈辱困苦中,死在了那里。
他的母亲李太后、皇后冯氏,也跟着他一起被流放,一路受尽折磨,结局同样凄凉,要么在流放途中病逝,要么在苦寒之地苟延残喘,最终落得个无名无姓、无人知晓的下场。
虽说石重贵行“牵羊礼”是电视剧的演绎,但他的遭遇,却是中国历史上亡国之君的典型写照——有过不甘,有过挣扎,却终究无力回天,最终在屈辱与困苦中落幕。后来北宋的徽钦二帝,也步了他的后尘,被金人俘虏,受尽屈辱,成为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伤痛。
既然《太平年》用了“牵羊礼”的名场面,那这个礼仪究竟是什么?它有什么来历,又藏着怎样的深层含义,为什么会被用在投降仪式里,成为如此屈辱的象征?
其实,“牵羊礼”是中国古代一种极具屈辱性的投降或臣服仪式,历史渊源十分深远,最早能追溯到商周之际。《史记·宋微子世家》里就有记载,周武王伐纣成功后,商纣王的兄弟微子,为了表示投降和请罪,就采取了“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的方式——光着上身、双手反绑,左手牵着羊,右手拿着茅草,跪着一步步走到周武王面前,卑微到了极点。
到了春秋时期,这种礼仪也被沿用。《左传》记载,郑国国君郑襄公,被楚庄王打败后,向楚庄王投降时,也行了“肉袒牵羊”之礼,以此表示自己心甘情愿臣服,任由楚庄王处置。
这里面的每个细节,都藏着屈辱的含义:“肉袒”就是脱去上衣、裸露肢体,在讲究礼仪的古代,这是一种极度自我贬损的方式,意味着放弃所有尊严,甘愿卑微臣服;“牵羊”则是因为,羊是古代祭祀常用的牺牲,而且性情温顺,牵羊就意味着,把自己比作胜利者的祭品和财产,心甘情愿听凭对方处置。这就是早期“牵羊礼”的核心内涵,本质上就是一种政治臣服的象征,是战败者向胜利者低头的极致表现。
不过,到了秦汉之后,中原王朝的受降礼仪逐渐简化,“牵羊”这个环节,就慢慢淡出了正史的记载。比如秦王子婴向刘邦投降时,只是“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脖子上系着绳子,坐着白马素车,捧着天子的玉玺和兵符,并没有牵羊的环节,屈辱感虽有,却不再像早期那样极端。
真正让“牵羊礼”成为刻入民族记忆的屈辱符号的,是北宋末年的靖康之变。据传,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以及大批皇室成员、宫女太监、大臣,被金人俘虏后,就行了一场极尽屈辱的“牵羊礼”。
金人把中原的古老礼仪,和自己的游牧文化融合在一起,对“牵羊礼”进行了极端羞辱性的改造。据清代稗史《靖康稗史》等文献记载,当时的“牵羊礼”,要求所有俘虏无论男女,都要脱去上衣,身披羊皮,脖颈上系着绳子,像牲畜一样,被金人牵着在街头游行——这是对被俘者人格的彻底物化和牲畜化,目的就是从身体和精神上,彻底摧毁他们的尊严。
这种仪式,对深受儒家礼教影响、讲究“士可杀不可辱”的宋朝皇室和士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对女性来说,裸露身体是极大的羞辱,根本无法忍受。所以据记载,宋钦宗的朱皇后等众多皇室女性,在行完牵羊礼后,不堪受辱,纷纷选择自尽,用生命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靖康之耻”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个极其沉痛的记忆符号,刻骨铭心,代代相传。
不过这里要多说一句,关于徽钦二帝行“牵羊礼”的详细描述,主要出自后世——尤其是清代的稗史笔记,其中的细节,比如“赤裸上身、身披羊皮”,在《金史》等正史中,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有历史学者推测,金国的受降仪式,更有可能是“素服祭祖庙”,也就是穿着素色衣服,去金国的祖庙祭拜,以示臣服,而那种极端羞辱的“牵羊礼”情节,可能存在后世的演绎和虚构成分,是后人对靖康之耻的悲痛记忆,投射到了史料记载中。
说到底,“牵羊礼”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古代投降仪式。它承载着复杂的文化记忆、深沉的民族情感,还有深刻的历史反思——它是战败者的屈辱印记,是胜利者的炫耀资本,更是一个警示后人的符号。
正因为它有着极强的屈辱象征意义,所以后世的文艺作品,比如《太平年》,才会不断引用和再现它,用荧屏上的名场面,让我们看到千年之前的屈辱与悲凉,也提醒着我们,要时刻铭记历史的荣辱兴衰,珍惜当下的太平岁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后晋纪》
《史记·宋微子世家》
《左传》
《靖康稗史》
《金史》
来源:木木读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