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长春宫的玉阶,在三日后那个黄昏,被夕阳染得像一条凝固的血河。浣碧就跪在这条血河的尽头,面前是一只黑漆托盘,盘中,一碗深不见底的药汁正冒着诡异的热气。
掌事太监李谙面无表情,声音像被冰水浸过:“玉答应,这是熹贵妃娘娘的恩典,您饮下吧。” 浣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抬起头,越过李谙的肩膀,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三天前,就是在那里,她亲手为皇上理好龙袍的玉带,一抬眼,便撞进了回宫的姐姐——熹贵妃甄嬛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说了一切。
第一章 凤驾还巢
大清雍正年间,废妃甄氏以钮祜禄氏之姓,携四阿哥弘历,以熹贵妃之尊,荣归紫禁城。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銮驾自城外甘露寺启程,一路黄土垫道,清水泼街。仪仗之盛,几乎可与当年册后大典分庭抗礼。宫中各妃嫔,无论心中是何等滋味,此刻都得在长春宫外,顶着烈日,挤出最得体的笑容,迎接这位曾经的失败者,如今的无上荣光。
皇后乌拉那拉氏站在最前,凤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看着远处那顶八抬大轿越来越近,心中冷笑。回来了又如何?这紫禁城,进来难,活下去,更难。她身后的齐妃、敬妃、端妃,心思各异,或嫉或叹,或静观其变。
轿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大监苏培盛,他那张惯常谄媚的脸,此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谨。他亲自放下脚凳,另一边,是甄嬛的心腹侍女槿汐。
一只素手,戴着赤金嵌红宝的护甲,轻轻搭在槿汐的手臂上。紧接着,甄嬛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身着一袭石青色绣百鸟朝凤的朝服,头顶的钿子流光溢彩,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再无当年的清丽与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与苦难淬炼出的沉静与威仪。她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臣妾(嫔妾)恭迎熹贵妃娘娘回宫,娘娘万福金安。”乌泱泱跪了一地。
甄嬛的视线在皇后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皇后娘娘与各位妹妹辛苦了,都起来吧。”
一场虚与委蛇的寒暄过后,甄嬛以“舟车劳顿,需先往养心殿向皇上请安”为由,在众妃嫔复杂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权力中枢。
养心殿内,早已不是她离宫时的光景。殿中熏的是极品的龙涎香,案上摆的是新贡的紫毫笔。而那个高踞龙椅的男人,鬓边似乎也添了几分风霜。
“嬛嬛,你终于回来了。”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快步走下御阶,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他想去拉她的手,却在触碰到她冰冷的指尖时,微微一顿。
甄嬛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臣妾钮祜禄·甄嬛,叩见皇上。皇上圣躬安。”
这声“臣妾”,这疏离的姓氏,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了胤禛。他扶起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瘦了,在外面受苦了。”
“能再见天颜,臣妾受的一切苦,都值得。”甄嬛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正在这时,内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端着茶盘走了出来,她头上的珠花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映着一张与甄嬛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娇俏明艳的脸。
“奴婢参见熹贵妃娘娘。”她跪在地上,声音清脆。
甄嬛的目光凝住了。
是浣碧。她的异母妹妹,如今,竟已脱去了一身侍女的青衣,换上了只有皇上近身侍奉之人才有资格穿的宫装。她的位份,似乎也从一个普通的宫女,变成了某种更特殊的存在。
胤禛似乎才想起什么,略带一丝不自然地笑道:“朕见浣碧伶俐,又时常念及你,便将她调来御前伺候笔墨。也算是替朕,时时看着一张与你相似的脸,以慰相思之苦。”
“是吗?”甄嬛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那臣妾还要多谢皇上,如此厚待臣妾的家人。”
“应该的,应该的。”胤禛干笑着,试图将这一页揭过。他转身,示意要更衣,准备晚些时候在长春宫设宴,为甄嬛接风洗尘。
浣碧立刻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胤禛身边,为他解下腰间的玉带。她的手指灵巧地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游走,整理着衣襟的褶皱,动作熟练而亲昵,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她微微仰着头,与皇上对视时,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ক见的娇羞与依赖。那是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神态。
甄嬛就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浣碧的手指如何轻巧地拂过皇上的腰侧,看着皇上低头时,对浣碧露出的那一抹习以为常的温和笑意。那样的场景,刺眼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浣碧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一抬头,正好撞进甄...嬛的视线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古井般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物件,一片殿角的尘埃。那目光穿透了她,仿佛在审视她身后更深、更远的东西。
仅仅一瞥。
甄嬛便收回了目光,转向皇帝,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温婉的笑:“皇上,时辰不早了,莫让皇后和妹妹们久等。”
她什么都没说。
可浣碧却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窟。她为皇上整理衣襟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第二章 暗流涌动
长春宫的接风宴,是甄嬛回宫后的第一场硬仗。
满桌的珍馐佳肴,满座的莺声燕语,都不过是华丽的陪衬。真正的战场,在眉眼官司与言辞机锋之间。
皇后依旧是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频频为甄嬛布菜,口中说着关切的话:“熹贵妃在外几年,想必清苦,这些都是御膳房特意为你做的,多用些,补补身子。”
甄嬛含笑应下:“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在外修行,方知平淡是福。如今能重回宫中,侍奉皇上与皇后,已是天大的福气。”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修行”的过往,又摆正了自己“侍奉”的位置,让皇后抓不到一丝错处。
席间,安陵容,如今的安嫔,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过来。她面上带着怯怯的笑,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姐姐,妹妹敬你一杯。当年一别,妹妹时常挂念姐姐,夜夜祈求菩萨保佑姐姐平安。如今见姐姐凤驾还朝,妹妹真是……真是……”她说着,眼圈一红,竟似要落下泪来。
甄嬛看着这张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隔着血海深仇的脸,心中一片冰冷。她举起杯,轻轻与安陵容的杯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嫔妹妹有心了。”甄嬛一饮而尽,随即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淡然道,“只是妹妹这祈福的法子,似乎不怎么灵验。我若真有菩萨保佑,又怎会在外受那许多苦楚?”
一句话,噎得安陵容脸色青白交加。她没想到,从前的甄嬛,言辞虽也犀利,却总留三分情面。如今的熹贵妃,却是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整个宴席,甄嬛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看到祺贵人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看到敬妃眼中的欣慰与担忧,也看到了端妃那始终如一的沉静。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浣碧。
作为御前侍奉,浣碧有资格随侍在皇帝身后。她垂手而立,看似恭敬,眼角的余光却时时追随着皇帝的身影。当皇帝与甄嬛谈笑时,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抿紧;当皇帝饮酒时,她会适时递上温热的毛巾。
她就像一株依附着主木的藤萝,努力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彰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宴席过半,皇帝显然有了几分酒意,他拉着甄嬛的手,感慨道:“嬛嬛,朕这些年,时常梦到你。梦到你在凌云峰上,孤苦无依。朕……”
“皇上。”甄嬛轻轻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臣妾如今只盼着,往后的日子,能日日陪在皇上身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皇帝身后的浣碧。
浣碧接收到这道目光,心头又是一紧。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藏在皇帝宽阔的背影之后。
她怕了。从养心殿那一眼开始,她就怕了。
宴后,皇帝理所当然地留宿在了长春宫。
红烛高烧,纱幔低垂。胤禛拥着甄嬛,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仿佛找回了失落多年的珍宝。
“嬛嬛,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提起了浣碧,“朕留下她,不过是睹物思人。她毕竟是你妹妹,又长得像你……”
“皇上。”甄嬛在他怀中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亮,“臣妾没有生气。”
“真的?”胤禛有些不信。
“真的。”甄嬛点头,语气无比诚恳,“臣妾只是在想,浣碧她……毕竟是臣妾的妹妹。她那点心思,臣妾最清楚不过。她自幼便觉得不甘,总想着要出人头地。如今能得皇上青眼,是她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胤禛心中熨帖无比。他要的,就是甄嬛这份“大度”。他宠幸谁,临幸谁,是他的权力。他可以给甄...嬛无上的荣宠,但绝不容许她干涉他的决定。
“你这么想,朕就放心了。”胤禛满意地笑了,将她搂得更紧,“她再像,也终究不是你。朕心里,只有你一个。”
甄嬛温顺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当然没有生气。
因为愤怒是弱者的情绪。而她,早已不是弱者。
她只是在冷静地评估。评估浣碧的威胁,评估皇帝的心思,评估这件事,该如何处置,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将隐患彻底根除。
浣碧的威胁,不在于她能分走多少帝王的宠爱。而在于她的身份——她是甄嬛的亲妹妹。一个与宠妃容貌相似的亲妹妹,若是有朝一日,诞下皇子……那将是怎样一场动乱?
这宫里,不需要第二个“甄嬛”。
尤其,还是一个出身卑微、心比天高、愚蠢又贪婪的“甄嬛”。
她闭上眼,脑中已经开始勾勒一张无形的网。
第三章 妹妹的心思
回宫的第二天,甄嬛起得很早。
她没有急着去给皇后请安,而是坐在梳妆台前,让槿汐为她细细打理妆容。
“娘娘,昨儿夜里,奴婢听说玉答应(浣碧)回了自己住处后,便病了,传了太医去看呢。”槿汐一边为她插上一支点翠的凤凰簪,一边低声禀报。
浣碧已经被皇帝封了“答应”,虽然是最低的位份,却也脱离了奴籍,成了正经主子。她如今住在咸福宫的偏殿,有了自己的宫女太监。
“哦?病的重么?”甄嬛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问。
“说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只是……”槿汐顿了顿,“只是她宫里的小宫女说,玉答应哭了一整晚。”
甄嬛拿起一支螺子黛,细细地描着眉。她知道浣碧为什么哭。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委屈。
恐惧于自己的审视,委屈于她自以为的“深情”与“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由她去吧。”甄...嬛放下眉笔,吩咐道,“备轿,去咸福宫。”
“娘娘?”槿汐有些意外。
“去看看本宫的好妹妹。她既病了,本宫这个做姐姐的,岂有不探望之理?”甄嬛的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咸福宫偏殿,陈设简单,远不如长春宫的奢华。浣碧正靠在床上,双眼红肿,面色憔悴。见到甄嬛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妹妹快躺着,病了就不要多礼了。”甄嬛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按回床上,坐在了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浣碧的手,冰凉而颤抖。
“姐姐……”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我对不起你。”
“傻丫头,说什么呢。”甄嬛拿出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动作亲昵得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我离宫这几年,你在宫里,必然也吃了不少苦。如今能得皇上看重,姐姐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浣碧抬起泪眼,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吗?姐姐,你真的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甄嬛反问,目光坦然,“怪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皇上?还是怪你……有了自己的心思?”
最后一句话,让浣碧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有!姐姐,我真的没有!”她急切地辩解,“是皇上,是皇上他时常想念姐姐,看到我,就像看到了姐姐的影子。皇上他……他心里苦,我只是想替姐姐分忧,想让皇上能开心一点……”
她的解释,在甄嬛听来,是何等的可笑。
替她分忧?这宫里,皇帝的忧愁,岂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分的?不过是借着“替身”的名义,满足自己攀龙附凤的野心罢了。
但甄嬛没有戳破她。她只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心思,我懂。你自幼便与我不同,总觉得命运待你不公。你想往上爬,我不怪你。只是,这宫里的路,不好走。”
她拍了拍浣碧的手,继续道:“你如今是玉答应了,身份不同往日。行事说话,都要更加谨慎。尤其是在皇上身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记住,你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时候,都不要做出让姐姐为难,也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像是一个姐姐的教诲,又像是一个主子的敲打。
浣碧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姐姐似乎真的原谅了自己,还愿意为自己指点迷津。她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姐姐教训的是,浣碧都记下了。”她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感激。
甄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殆尽。
愚蠢,是这后宫里最无可救药的绝症。
浣碧错就错在,她以为自己看懂了皇帝的心,也看懂了甄嬛的心。她以为皇帝对她的那点“怜惜”,是爱。她以为甄...嬛回宫后,会念及姐妹之情,容忍她的存在。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的“姐妹之情”,薄如蝉翼。
甄嬛从咸福宫出来,阳光正好。她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那轮耀眼的太阳。
她给了浣碧机会。
她用最温和的方式,警告了她,敲打了她。如果浣碧从此刻起,能够安分守己,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还能保全自身,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玉答应。
但甄嬛知道,她不会。
一个人的野心一旦被点燃,就再也难以熄灭。更何况,这野心还曾被九五之尊亲自浇灌过。
浣碧,已经回不了头了。
而她,也绝不会允许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威胁,留在自己身边。
第四章 帝王之心
雍正皇帝这几日的心情,可谓是春风得意。
失而复得的爱人回到了身边,而且比从前更加聪慧、更加懂事,也更加善解人意。长春宫的夜晚,总是温馨而缠绵。甄嬛从不追问他去了哪个妃嫔那里,也从不抱怨他政务繁忙,只是默默地为他准备好安神的汤药,陪他下棋,听他谈论前朝的烦心事。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体贴,让胤禛感到无比的舒适。
然而,在这份舒适之下,他并非没有察觉到一丝暗流。
甄嬛回宫后的第二天,就亲自去探望了生病的浣碧。回来后,只字未提。
浣碧病好后,来养心殿伺候时,比从前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在为他研墨时,不经意地碰触他的手指;也不敢在他看奏折疲惫时,主动上前为他捶捏肩膀。
她变得像所有普通宫女一样,沉默,而没有存在感。
胤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是甄嬛的手笔。她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兴师问罪,只是用一种最安静、最体面的方式,宣示了她的主权,也“规训”了浣碧。
这一日,胤禛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谙在一旁侍立。
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最近,玉答应那边如何?”
李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玉答应一切安好。只是……人瞧着沉静了许多,不似从前活泼了。”
“是吗?”胤禛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甄嬛刚离宫时,自己那段烦躁不堪的日子。是浣碧的出现,那张与甄嬛酷似的脸,那种刻意模仿甄嬛的举止神态,在很大程度上慰藉了他。他甚至一度觉得,留下这样一个“影子”,也未尝不可。
一个听话的、没有家世背景、只能完全依附于他的“影子”。
这是一种帝王式的自私与掌控欲。
他允许浣碧靠近,默许她的小心思,甚至给了她“答应”的位份,都是在满足这种掌控欲。他享受着这种“复制”与“替代”所带来的慰令。
但现在,正主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更需要、更欣赏的姿态回来的。
钮祜禄·甄嬛,不再是那个会为了情爱哭泣、会跟他闹脾气的甄嬛了。她如今是熹贵妃,是四阿哥弘历的生母,是他在后宫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是他情感上最深的寄托。
她的价值,无可估量。
相较之下,浣碧的价值,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一个用来慰藉相思之苦的替身,在正主归来后,她的使命便已经结束。如果她的存在,会让正主感到不快,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不快,那么,抹掉她,就是最简单、最正确的选择。
这就是帝王之心。
情爱、怜惜、恩宠,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服务于他的江山,他的权力,和他自己的心意。
胤禛的指尖停住了。
他想起了甄嬛那双沉静的眼睛。他知道,甄嬛在等。等他一个态度。
如果他继续“恩宠”浣碧,便是告诉甄...嬛,她并非无可替代。这会动摇他们之间刚刚重建的信任。
如果他主动“处理”浣碧,又显得太过无情,倒像是在向甄嬛“交差”,失了帝王的体面。
最好的方式,是由甄嬛自己动手。
她动手,是后宫妃嫔之间的争风吃醋,是姐姐对不懂事妹妹的“管教”。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在事后,假意安抚几句。
这样一来,隐患被拔除,甄嬛出了气,而他自己,则完全置身事外,干干净净。
“李谙。”胤禛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玉答应近日伺候得当,赏……一对东珠耳环吧。”
李谙心中一凛。
东珠,非嫔位以上不可佩戴。皇上此刻赏赐这个,无疑是在浣碧那即将熄灭的野心之火上,又浇了一勺滚油。
他这是……要亲手把浣碧推向深渊。
李谙不敢多想,连忙躬身道:“嗻。”
帝王之心,深如渊海。他不是在保浣碧,他是在给熹贵妃递刀子。
一把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刀。
第五章 最后的试探
东珠耳环送到咸福宫的时候,浣碧正坐在窗前发呆。
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喊出“皇上赏赐玉答应东珠耳环一对”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托盘里那对圆润饱满、光华内蕴的东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不是嫔位娘娘才能佩戴的吗?皇上赏赐这个给她,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她,他心里还是有她的?是安抚她前几日受的委屈?还是在暗示她,她的未来,不止是一个小小的答应?
浣碧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前几日甄嬛来探病时说的话,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姐姐的警告,在她看来,成了对她的嫉妒和打压。而皇帝的赏赐,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圣心”。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对耳环,在耳垂上比了比。镜子里的人,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对东珠,却瞬间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平添了几分贵气。
“我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我的。”她喃喃自语,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第二天去给皇后请安时,浣碧犹豫再三,还是戴上了那对东...珠耳环。
她想看看众人的反应,更想看看……甄嬛的反应。
当她走进景仁宫时,满屋子的妃嫔,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耳朵上。
“哟,这不是玉答应吗?这对东珠……可真是晃眼啊。”开口的是祺贵人,她向来与甄嬛不睦,此刻自然乐得挑事。
“按宫中规矩,答应位份,似乎是没资格佩戴东珠的吧?玉答应,你这可是逾矩了。”
浣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自镇定道:“这是……这是皇上亲口赏赐的。”
“皇上赏有皇上的恩典,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皇后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淡淡地道,“不过,既然是皇上所赐,想必是让你好生收藏着,而不是让你现在就戴出来。玉答应,你初为宫中主位,很多事还不懂,往后要多学着点。”
皇后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她不懂规矩。
浣碧窘迫地站在殿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甄嬛开口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她看向浣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妹妹,这对耳环确实贵重,与你现在的位份不符。你戴着它,旁人看了,会议论你恃宠而骄;皇上知道了,也会觉得你不知分寸。反倒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这样吧,这对耳...珠,姐姐先替你收着。等你将来位份高了,再戴也不迟。”
说着,她对身后的槿汐使了个眼色。
槿汐会意,走到浣碧面前,微笑道:“玉答应,请吧。”
这是……要当众摘下她的耳环!
浣碧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脸上。这比直接责骂她,更让她难堪!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浣碧的东西,她甄嬛随时可以拿走!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抗拒和乞求。她看向甄嬛,希望从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看到一丝姐妹的情分。
“姐姐……”她声音颤抖。
甄嬛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就是在等。等浣碧最后的选择。
是顺从地交出耳环,承认自己的错误和本分。还是……为了这点虚荣和野心,公然违抗她?
浣碧的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在满屋子看好戏的目光中,在她对“圣心”的盲目自信中,她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她咬着下唇,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这是皇上赏给我的。我不能给。”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景仁宫,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区区的答应,竟敢当众顶撞盛宠在身的熹贵妃?
甄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静静地看了浣碧三秒钟。
然后,她转回头,对皇后屈了屈膝,平静地说:“是臣妾管教不严,让皇后娘娘和各位妹妹见笑了。臣妾宫里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浣碧一眼。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浣碧呆立在原地,看着甄嬛离去的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慌。
她好像……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一件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情。
三天后,黄昏。长春宫掌事太监李谙亲自带人去了咸福宫,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浣碧惊恐地跪在地上,李谙冷冷开口:“奉熹贵妃娘娘懿旨,赐玉答应绝子汤。”
浣碧撕心裂肺地哭喊:“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吐出最后的判词:“娘娘说,这宫里,有一个像她的人,就够了。”
第六章 尘埃落定
“娘娘说,这宫里,有一个像她的人,就够了。”
李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催命的符咒,在咸福宫清冷的偏殿里回荡,震得浣碧耳膜嗡嗡作响。她所有的哭喊、辩解、不甘,都在这一句话面前,被碾得粉碎。
原来如此。
原来,从来就不是什么姐妹情深,不是什么恨铁不成钢的教诲。从姐姐回宫,在养心殿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那一眼的平静,不是原谅,而是宣判。
之后的一切,探病、教诲、甚至是在景仁宫的“维护”,都不过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是让她一步步走进陷阱的诱饵。而那对东珠耳环,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皇上与姐姐心照不宣的默契,是递到姐姐手上,用来了结她的那把刀。
她所以为的“圣心”,不过是催命符。她所以为的“姐妹情”,不过是夺命索。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我不喝……我不要喝……”浣碧疯了似的摇头,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渗进冰冷的砖缝里,“我是皇上亲封的答应!你们不能……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李谙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架了起来。其中一个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碎裂。
“玉答应,您还是省省力气吧。”李谙端起那碗药,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药汁的热气熏得他微微眯起了眼,“这碗药,是恩典。若您不识抬举,惹得贵妃娘娘不快,那送到您面前的,可能就是三尺白绫了。您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是啊,怎么选?
是屈辱地活着,还是立刻就死?
浣碧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她放弃了挣扎,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捏着她下巴的太监手上稍一用力,她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那碗黑褐色、带着浓重苦涩气味的药汁,被一滴不漏地灌进了她的喉咙。药性极烈,所过之处,如火烧一般,从喉头一直灼烧到小腹。她剧烈地咳嗽、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太监松开了手,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这碗药粗暴地、永久地剥离出去。
那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希望。
李谙看着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确认药已经全部喝下,这才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玉答应,好生歇着吧。”他转身,对殿外的小宫女吩咐道,“传话下去,玉答应旧病复发,身子虚弱,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要将她彻底软禁起来。
李谙带着人走了,殿门被“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
偏殿里,只剩下浣碧一个人。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腹中的绞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空虚。她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那方寸之间的天花板。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自己明明也是甄家的女儿,却只能穿着和下人一样的衣服,看着姐姐穿着绫罗绸缎,读书写字。
想起入宫后,看着姐姐得到皇上的无上恩宠,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陪嫁的丫鬟,永远低人一等。
想起姐姐离宫后,自己是如何处心积虑地模仿她的神态,学习她的喜好,只为在皇上面前,求得那一丝半点的关注。
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化作了这一碗绝子汤。
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再无可能。
她,浣碧,玉隐,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的亲姐姐,此刻,或许正与皇上在长春宫内,剪烛西窗,笑看风云。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第七章 君心如铁
消息是第二天一早,由苏培盛亲自传到养心殿的。
当时,雍正皇帝刚刚下朝,正在更衣。甄嬛侍立在一旁,亲手为他解下繁复的朝服,换上舒适的常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宛如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
苏培盛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头也垂得极低。
“皇上,”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甄嬛,才继续道,“长春宫的李谙来报,昨儿个……熹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底下人自作主张,将一味调理身子的汤药,错送到了咸福宫玉答应那里。玉答应饮下后,腹痛不止,太医去看过,说是……说是药性相冲,伤了根本,日后……恐难有孕了。”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巧妙。
将甄嬛的“赐药”,说成是下人“送错”。将“绝子汤”,说成是“调理身子的汤药”。将“永久绝育”,说成是“药性相冲,恐难有孕”。
每一个环节,都为甄嬛撇清了干系,也为皇帝留足了台面。
苏培盛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胤禛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看苏培盛,也没有看甄嬛,只是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神情莫测。
甄嬛仿佛没有听到苏培盛的话,依旧专注地为他整理着衣领,手指轻柔,动作不见丝毫紊乱。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看,事情我替你办妥了,手尾也给你收拾干净了。
沉默,在殿内蔓延。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锋。
胤禛在审视。他在审视甄嬛的手段,她的决绝,以及她此刻的平静。一个对自己亲妹妹都能下如此狠手的女人,她的心,到底有多硬?她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而甄嬛在等待。她在等待皇帝的最终裁决。是降罪于她,哪怕只是象征性的责罚?还是……彻底将这一页揭过,承认她此举的“正确性”?
这决定了她今后在后宫的行事准则,也决定了她在皇帝心中的真正地位。
终于,胤禛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底下人如此疏忽,险些害了贵妃的身子,又连累了玉答应。”他转过身,看向苏培盛,眼神冷得像冰,“送错药的奴才,拖出去,杖毙。李谙管教不严,罚俸半年。至于玉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甄嬛的脸上。
甄嬛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坦然,不闪不避。
“玉答应无辜受累,身子受损,朕心有不忍。”胤禛缓缓说道,“但她毕竟是你的妹妹。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处置吧。务必,要给她一个妥善的安排,也算朕对她的一点补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甄嬛知道,她赢了。
皇帝没有追究,没有责罚,甚至将浣碧的最终处置权,都交到了她的手上。这不仅仅是默许,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授权”。
他承认了她清除异己的权力。他承认了,在这后宫之中,她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等同于他的意志。
“是,臣妾遵旨。”甄嬛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臣妾定会为妹妹,寻一个好归宿。”
胤禛扶起她,握住她的手,那只为他整理衣领,也下令赐下绝子汤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嬛嬛,委屈你了。”
一句“委屈你了”,道尽了帝王心术的全部。
他知道她为何动手,也知道她心中的狠。但他不说破。他只说她“委屈”。委屈她为了后宫安宁,为了杜绝隐患,不得不亲手“管教”自己的妹妹。
他将她的狠辣,包装成了“顾全大局的委屈”。
甄嬛垂下眼帘,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不委屈。”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那几个被“送错药”的倒霉太监,已经被拖了出去,惨叫声一闪而过,随即被宫墙的威严所吞没。
他们成了这场博弈里,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而养心殿内,帝与妃的联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坚固得,是用一个女人的子宫和几个奴才的性命,浇筑而成的。
第八章 最后的归宿
浣碧在咸福宫的偏殿里,被软禁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场风波,在新人辈出的后宫里,彻底平息。再也无人提起那个曾经戴着东珠耳环、风光了一时的玉答应。她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后,便沉入了湖底,再无踪迹。
她的身体,在太医的调理下,渐渐恢复了。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每日,她只是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从叶绿,到泛黄。
直到那一天,殿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是甄嬛。
她依旧是那般光彩照人,一袭藕荷色绣玉兰花的旗装,衬得她气色极好。她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浣碧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木然地坐着。
“身子好些了?”甄嬛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陌生人。
浣碧没有回答。
甄嬛也不在意,她吹了吹茶水的热气,缓缓道:“我知道你恨我。”
浣碧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你应该想明白,我若想让你死,你活不过回宫的第二天。”甄嬛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让你活着,已是我对你,对额娘,最后的交代。”
“额娘”两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了浣碧的心。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甄嬛:“你没有资格提额娘!你亲手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
“毁了你?”甄嬛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我给过你机会!回宫第二天,我去探望你,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让你安分守己,你听了吗?景仁宫里,我给你台阶下,让你交出耳环,你从了吗?”
“你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悬崖。我若不推你一把,难道还拉着你,让你将来有机会,拖着我一起跳下去吗?”
甄嬛的声音,字字句句,如冰锥刺骨。
“浣碧,你太蠢了。你以为皇上赏你东珠,是宠你?那是催你的命!你以为凭着那几分相似的容貌,就能平步青云?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貌美的女人!你错在,不仅有野心,还没有与野令相匹配的脑子!”
浣碧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浑身发抖。
是啊,她现在才明白。每一步,都是错的。错得离谱。
甄嬛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今日来,是告诉你,我为你寻了一个好归宿。”
浣碧抬起头,眼中满是嘲讽。好归宿?一个不能生育的废人,能有什么好归宿?
“果郡王,”甄嬛轻轻吐出三个字,“他至今未娶福晋。皇上已经下旨,将你指为他的侧福晋。”
“什么?”浣碧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果郡王,爱新觉罗·允礼。那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整个京城,不知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人。她……她一个被废黜的答应,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以玉答应的身份。”甄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已向皇上请旨,认你为义妹。你将以钮祜禄氏二小姐的身份,从我长春宫出嫁。皇上,恩准了。”
浣碧彻底呆住了。
从一个被赐绝子汤的罪人,摇身一变,成为熹贵妃的义妹,果郡王的侧福晋。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看着甄嬛,眼中充满了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因为,你活着,并且嫁给一个亲王,对我更有用。果郡王手握兵权,在宗室中声望极高,皇上对他,既倚重,又忌惮。你在他身边,是我安插的一双眼睛,一把利刃。你懂吗?”
原来如此。
她从来,都只是一件工具。
从前,是姐姐在宫外的“影子”,是慰藉君王的“替身”。
现在,是被拔了牙、去了爪,送到另一个人身边,继续发挥余热的“棋子”。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你没有选择。”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嫁过去,安安分分地做你的侧福晋。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忘了皇上,也忘了……你曾经是谁。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浣碧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是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比起在这深宫里,作为一个不能生育的废人,被遗忘在角落,孤独终老;嫁出宫去,成为亲王侧福晋,至少,还有一份表面的尊荣。
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我……谢姐姐,成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这一刻,她与甄嬛之间那点可怜的姐妹情分,连同她所有的爱恨、不甘与野心,都彻底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主与仆,棋手与棋子。
第九章 新的格局
浣碧出嫁的那一日,场面办得风光体面。
虽是侧福晋,但因着“熹贵妃义妹”的身份,仪仗规格几乎等同于正福晋。长春宫上下张灯结彩,前来道贺的妃嫔络绎不绝。
皇后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她原以为,甄嬛处置浣碧,会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把柄。却没想到,她转手就将一个“罪人”,变成了一桩“皇恩浩荡”的美事。既除了心腹大患,又笼络了宗室亲王,还博得了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名声。这一手,玩得实在太漂亮。
乌拉那拉氏第一次感觉到,她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她穷尽一生都无法战胜的对手。
安陵容躲在人群里,看着身穿嫁衣、面无表情的浣碧,只觉得手脚冰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甄嬛的手段有多么可怕。那碗绝子汤,赐给的是浣碧,敲打的,却是她安陵容,是这后宫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从这一天起,后宫的格局,被彻底改写。
再无人敢轻易挑衅长春宫的权威。熹贵妃的意志,成了这紫禁城里,仅次于皇帝的第二道圣旨。
而甄嬛,也终于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为自己和她的孩子们,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壁垒。
她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浣碧。想起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小女孩。但那点转瞬即逝的感伤,很快就会被更强大的理智所淹没。
她没有错。
在这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路上,任何一丝心软,都是致命的。她身后,是尚在襁褓的弘曕和灵犀,是整个甄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她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一次,皇帝在她宫中留宿,无意中提起:“听说,果郡王待你那位义妹,很是冷淡。”
甄嬛正为他捶着腿,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也未顿,只是轻声道:“夫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王爷是重情之人,日子久了,总会好的。”
胤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甄嬛也知道,允礼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一个他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人。将浣碧嫁给他,或许,也是甄嬛斩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念想的,一种决绝的方式。
这盘棋,她下得太大,也太狠。连她自己,都成了棋盘上,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胤禛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着迷,也让他……畏惧。
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嬛嬛,永远别离开朕。”
“是,皇上。”甄嬛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眼神却一片清明。
离开?她早已无处可去。
这紫禁城,就是她的战场,她的归宿,她一生的牢笼。
第十章 红墙叹
数年后,雍正驾崩,四阿哥弘历即位,是为乾隆皇帝。
熹贵妃钮祜禄·甄嬛,母凭子贵,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移居寿康宫,成为这大清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女人。
一个冬日的午后,大雪纷飞。
甄嬛独自一人,在寿康宫的暖阁里,临摹着一幅旧画。画上,是一个女子,在杏花树下,吹着箫。那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槿汐端着一碗燕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太后,果郡王福晋派人送了信来。”
甄嬛的笔,微微一顿。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浣碧的消息了。自从果郡王因“结党营私”之嫌被先帝猜忌、最终郁郁而终后,浣碧便一直寡居在王府,闭门不出,几乎与世隔绝。
甄嬛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她拆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死气。
“长姐如母,手足之情,早已断绝。然先夫君心中之人,终究是姐姐。玉隐此生,不过一场笑话。如今油尽灯枯,随夫君而去。黄泉路上,再不相见。”
信纸从甄嬛的指间滑落,飘在地上,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槿汐连忙上前,低声道:“太后,要不要……”
“不必了。”甄...嬛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随她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将整个紫禁城都染成了一片苍白。
她赢了。她赢了一切。她赢了后位,赢了权力,赢得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
可她又失去了什么?
她失去了最初的爱人,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唯一的妹妹。她亲手,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那碗绝子汤,断送的,是浣碧为人母的希望。又何尝不是,斩断了她自己心中,最后一点属于“甄嬛”的天真与温情?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甄嬛,只有钮祜禄·甄嬛。
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滑落。
那泪水,滚烫,却瞬间,就在这深宫的寒冬里,凝结成冰。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每一个攀上权力顶峰的女人,脚下都踩着累累白骨,其中,不乏曾经的至亲与挚友。
甄嬛与浣碧的故事,不过是这宏大历史悲剧中,一曲微不足道的挽歌。她们的悲剧,源于个人的野心与选择,更源于那个时代强加于女性身上的制度性枷锁。当生存本身就是一场零和博弈时,亲情、友情、爱情,都成了可以被随时牺牲的筹码。
那碗绝子汤,与其说是甄嬛的狠辣,不如说是皇权之下,人性被扭曲、碾压后,所发出的,一声最沉痛的叹息。江山依旧,红颜枯骨,千百年来,史书上书写的,不过是同一个故事罢了。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