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是一个历史学者观影追剧的小系列。电视剧《太平年》热播，让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走进了大众视野。作为该剧的审片人之一，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陈志坚从历史剧审片和史学工作者的双重视角解读了剧作如何平衡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并阐述“太平”主题对传统叙事
天门山文学
这是一个历史学者观影追剧的小系列。电视剧《太平年》热播，让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走进了大众视野。作为该剧的审片人之一，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陈志坚从历史剧审片和史学工作者的双重视角解读了剧作如何平衡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并阐述“太平”主题对传统叙事视角的超越意义。
文丨陈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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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提前领略了《太平年》全剧风采的观众，如今的我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虽说剧透有违观剧之道，但为这部剧做一个破题解读，似乎也无伤大雅。
电视剧《太平年》海报
曾有同事问我：“为什么《太平年》开篇要从赵匡胤讲起呢？”
我答道：“赵匡胤恰似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那个‘乱世’的大门。所以，‘乱世’便是破题点，此剧正是要从‘乱世’开篇，以‘太平’收尾。”
在第一集中出场的赵匡胤
众所周知，全剧围绕着钱弘俶“纳土归宋”这一核心事件徐徐展开，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就像是一篇既定命题的精彩文章。
钱弘俶（后因避宋讳，去掉“弘”字，单名钱俶），身为吴越国的末代国王，他是钱镠之孙，第二代国王钱元瓘的第九子（亲生为第五子）。原本，他并没有继承王位的机会。然而命运弄人，第三代国王钱弘佐年仅二十岁便过早离世，继任的七子钱弘倧又很快被权臣胡进思等人废黜，这才使得钱弘俶被迎立为王。这一点，与南唐后主李煜的经历倒有些相似之处。
钱弘俶（929—988）
值得一提的是，钱弘俶品德高尚，为人宽厚仁德。兄长钱弘倧被废后，胡进思多次提议处死钱弘倧以绝后患，但钱弘俶坚决反对，甚至掷地有声地表示：“我宁可不当这个国王，也绝不能杀害兄长。”在他的坚持下，钱弘倧得以平安度过了二十多个春秋，最终得以善终，并以王礼厚葬。从这一事件中，足可见钱弘俶的仁义之心。
钱弘俶不仅品德出众，性格也十分谦和。当时的吴越国富甲一方，但他却生活简朴，饮食上“食不重味”。据《宋史》记载，他“颇知书，雅好吟咏”，还曾将自己创作的数百首诗汇编成《正本集》，宛如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钱弘俶在位期间，始终坚持吴越的传统国策——对内保境安民，让百姓安居乐业；对外“事大”，与中原王朝保持良好的关系。尤其是在吴越国归附宋朝之后，双方原本较为松散的臣属关系逐渐变得紧密起来。在经济上，吴越国频繁向中原王朝进贡；在军事上，也听从宋朝指挥，曾几度出兵与宋朝夹攻南唐。早在宋太祖时期，钱弘俶就曾亲自前往汴梁朝见；宋太宗继位后的太平兴国三年（978 年）三月，他再次入朝，同年五月，更是主动献上两浙十三州的土地和户籍。钱弘俶的这一壮举，完成了中国历史上一次极为罕见且堪称典范的政治大事——主动纳土归宋，使得东南吴越国的版图和平融入了宋朝的怀抱。
在第一集中出场的赵匡胤
剧中的钱弘俶
后来，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在《有美堂记》中盛赞此举：“独钱塘，自五代始时，知尊中国，效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完安乐。又其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馀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商海贾，风帆浪舶，出入於江涛浩渺、烟云杳霭之间，可谓盛矣。”
苏轼在名文《表忠观碑》中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皇宋受命，四方僭乱，以次削平。而蜀、江南负其险远，兵至城下，力屈势穷，然后束手。而河东刘氏，百战守死以抗王师，积骸为城，酾血为池，竭天下之力仅乃克之。独吴越不待告命，封府库、籍郡县，请吏于朝，视去其国如去传舍，其有功于朝廷甚大。”苏轼还认为，入宋后的杭州被誉为东南第一州，这得益于吴越国的贡献。“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至于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
钱弘俶（929—988）
值得一提的是，钱弘俶人品非常不错。哥哥钱弘倧被废后，胡进思屡次提出要处死他，以绝后患，但钱弘俶坚决反对，甚至表示：我宁可不当国王也不能杀兄长。钱弘倧得以安全活了二十多年，得以善终，以王礼安葬。从这事足以可见钱弘俶为人宽厚仁德。
钱弘俶性格也非常谦和，吴越国非常富裕，但钱弘俶十分俭素，乃至“食不重味”。《宋史》还记载说“颇知书，雅好吟咏”，曾经给自己编过“诗数百首为《正本集》”，正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也。
钱弘俶在位时一直保持吴越传统国策——对内保境安民，对外“事大”。特别是入宋之后，吴越国与中原王朝较为松散的臣属关系逐渐变为更加紧密，除了经济上频繁贡献之外，军事上也听从指挥，几度出兵夹攻南唐。甚至在宋太祖时就曾亲身入朝汴梁，宋太宗继位后的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三月再次入朝，五月，主动献两浙十三州的土地、户籍。钱弘俶此举完成了中国历史上非常罕见、也堪称典范的政治大事——主动地纳土归宋，使得东南吴越国版图和平融入宋朝。
剧中的钱弘俶
如今，当人们提及“纳土归宋”，首先联想到的往往是“统一”。统一，本就是一种政治性的伟大行为。在围绕古代中国统一展开的想象中，帝王将相、刀光剑影构成了主要的画面。然而，“太平年”这三个字，却巧妙地扭转了这种习惯性的联想。“太平”一词，首先关联到的是普通老百姓，是人民大众，是下层社会的安乐祥和。它一下子就将视角从帝王将相转换到了普通人民身上。可以说，“太平年”这三个字，堪称全剧的点睛之笔和立意之基。
从全剧情节来看，它无疑紧扣了“太平年”的主题。然而，略有不足的是，剧中关于老百姓生活的剧情相对较少，来自老百姓视角的内容也不多。当然，这也是大部分历史叙事的通病，往往更侧重于上层政治。即便编剧再有才华，也难免会受到史料的限制，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作为一名历史学工作者，我自然要重点谈谈历史剧中的历史与虚构。
剧中俞大娘是纵横海上的“海盗”和“海商”
先来说说真实。《太平年》作为一部具有“命题作文”性质的历史剧，“真实”是其立足的根本。因为只有真实，才能让观众信服，才能让历史的价值得以彰显。所以，一方面，全剧在创作过程中尽可能地以史实为依据，让每一个情节、每一个人物都有迹可循；另一方面，即便存在虚构的部分，也力求符合历史的逻辑和背景，做到合情合理。
《太平年》在各个方面都相当契合历史真实。从故事情节的编排，到人物形象的塑造，再到场景的布置、对白的设计、装扮和道具的选择等，都经过了精心的考究（当然，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尽管这种对真实感的追求可能会给观众带来一定的观剧门槛，大量陌生的人名、官名、地名等可能会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感到困惑，但该剧显然有着“还原”历史的坚定决心，并没有刻意去迎合观众的口味。要知道，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混乱”的时期之一，能准确记住五代十国全部名称的人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剧中众多“走马灯”式登场和退场的人物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相比之下，三国时期也是一个典型的乱世，但一部《三国演义》让三国人物成为了中国文化的图腾，深入人心。而《五代演义》中的人物，大多只能存在于历史典籍之中，少有人问津。这两个时代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恐怕就是五代十国的历史过于复杂。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太平年》将大量的内容用于描述整个时代，目的是要构建一个完整的五代十国“历史世界”，以此作为“纳土归宋”这一核心事件的宏大背景。这让我不禁想起了《魔戒》，虽然故事的核心只是护戒小组去毁掉魔戒的片段，但作者为其构建了一个宏大的历史背景和奇幻的空间世界。对于那些喜欢深入挖掘故事背景的观众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享受。同样，对于《太平年》而言，它不仅仅讲述了“纳土归宋”这一单一事件，而是描绘了一个时代的全貌，这对于历史爱好者，尤其是对五代十国这段历史情有独钟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尝试。
该剧在“历史”真实性方面，最显著的体现就是人物的塑造。剧中人物众多，有名有姓的就有几百个，而且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人物。其中，很多帝王将相的资料比较丰富，塑造起来相对容易。而对于一些只有名字记载的人物，编剧也进行了深入的挖掘，为他们赋予了恰当的角色和情节，可见其匠心独运。
比如，在钱弘俶对外招商的情节中，有一个一闪而过的配角“蒋承勋”。蒋承勋是真实存在于历史中的人物，在日本史料中也有相关记载。他是吴越国时期嘉兴人，拥有自己的私人船队，曾多次往返于日本进行贸易，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大商人。
再比如俞大娘，她是孙太真的母亲，是一个半虚构的人物，但也有其真实的原型。唐代李肇在《唐国史补》中记载：“大历、贞元间，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溥，此则不啻载万也。”从这段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俞大娘是一位真实存在过的商业女强人。而在剧中，俞大娘则是一位纵横海上的“海盗”和“海商”。从历史记载中的真实人物俞大娘，到剧中虚构的俞大娘，过渡自然，衔接巧妙。即使观众不了解这些历史背景，俞大娘这个角色依然十分精彩；而如果了解了其背后的历史原型，那么这个虚构人物就会更具真实感和说服力。
涉及钱弘俶的三部正史：新旧《五代史》、《宋史》
剧中俞大娘是纵横海上的“海盗”和“海商”
接下来，再谈谈虚构。作为一部戏剧作品，虚构是必不可少的元素。《太平年》中的虚构部分虽然没有确凿的史实依据，但从逻辑上来说是完全成立的。只有逻辑合理，故事的结局才能让观众信服。与很多“戏说”类、“穿越”类的历史剧不同，《太平年》的虚构不仅要保证自身剧情的合理性，更要充分考虑历史的背景和逻辑，做到与历史真实相契合。
《太平年》全剧长达近 50 集，可谓鸿篇巨制。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部剧可以说是“钱弘俶的成长史”。然而，从历史真实的角度来看，钱弘俶的一生相对顺遂，并没有太多波澜起伏。他登上王位也是出于意外，属于被动式继位。实际上，虽然三部正史（新旧《五代史》《宋史》）都为钱弘俶立有传记，但关于他生平的记载却相当有限，有效内容并不多。因此，虚构在这部剧中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将“纳土归宋”这一事件的逻辑清晰表达出来的关键所在。
涉及钱弘俶的三部正史：新旧《五代史》、《宋史》
剧中最大的一个虚构情节是钱弘俶北上中原历练，并结识了柴荣、赵匡胤。这个情节虽然是虚构的，但却十分重要且出彩，堪称点睛之笔。
钱弘俶出使中原，不仅增长了见识和阅历，更重要的是，他亲身体验到了北方乱世的悲惨景象。他亲眼目睹了人吃人的惨剧，这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乱世的残酷。全剧开篇所展现的惨烈场景，是为了让观众了解这是一个乱世，但钱弘俶此前却并未亲身经历过。因此，他必须补上这一课，直面最黑暗的现实，从而为他追求太平的理想埋下伏笔。
其次，钱弘俶北上中原，还受到了冯道等人的影响，树立了正确的价值观——“是非一定是有的”。冯道等人不仅言传身教，更让钱弘俶深受触动，促使他奋然而起，刺杀了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这一事件成为了他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太平年》中食人吮血
的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
此外，剧中还安排了钱弘俶和柴荣、赵匡胤一起抗契丹、守城池的情节，并让他们结为兄弟。而更为重要的是，三人在生死考验中共同立下大志——要让天下实现太平，能够“喝上一杯太平酒”。
所以，北上中原这一情节不仅为钱弘俶的思想转变和价值观的确立提供了合理的逻辑支撑，也为“纳土归宋”这一结局埋下了伏笔，因为“纳土归宋”符合他们致天下于太平的宏大理想。
另一方面，从整部剧的角度来看，北上中原的情节还在角色和空间两个方面进行了拓展。原本，钱弘俶是剧中的唯一主角，但通过这一情节，增加了柴荣和赵匡胤两位皇帝的角色，他们同样是实现天下太平的关键人物。可以说，他们是中原版的钱弘俶。这样一来，中原与吴越的合流（统一）在角色层面就得到了体现。同时，通过这一情节的展开，剧情的视野从吴越一地扩展到了中原（全国），不仅丰富了剧情内容，而且从政治角度来看，中原是吴越存在和结束的根本逻辑所在。中原动荡时，吴越能够保境安民，成为一方乐土（实现局部的太平）；而当中原安定后，吴越自然也就失去了“独立”的理由（统一是实现天下太平的前提）。因为，吴越国一直以中原正统政权的“诸侯”（地方政权）身份存在，历代吴越王都需要得到中央的册封和认证，才能获得合法的统治地位。
另外一个较大的虚构情节是钱弘俶在台州、温州两地的活动，主要是为了展现他“能力”上的成长。虽然这个情节可能会给人一种“主角光环”的感觉，设定上也有“打怪升级”的效果，但它一方面服务于主题，部分实现了钱弘俶太平年的理想；另一方面，这部分剧情也有不少“爽点”，能够让观众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虚构的内容。
当然，从历史学工作者的角度来看，剧中的真实部分也存在一些细微的差错；从普通观众的角度来看，虚构情节中也有个别地方显得有些生硬。但对于这样一部篇幅宏大的作品而言，我们不必过于苛求。
《太平年》中食人吮血的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
历史需要普及，而普及的途径有很多。一方面，历史学者的通俗化工作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历史剧这种轻松愉快的形式也为历史普及做出了贡献。在历史题材的电视剧中，有些作品几乎完全忠实于史实，类似于历史纪录片；而有些作品则只是借用了历史人物的名字，内容与史实毫无关联或情节完全虚构，比如《狄公案》等。这两类电视剧各有特点，也都有自己的粉丝群体。《太平年》既有大量的真实内容，又有合理的虚构情节，虚实相间、以虚求实，在历史知识与大众趣味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为两者之间的对话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作者陈志坚系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中国唐史学会理事，研究方向为隋唐五代史和浙江地方史。）
二、《太平年》再次带热钱氏家训。一起来看看金陵城中的“传家”与“守文”
最近，电视剧《太平年》火了，和它一起火起来的，是人们对钱氏家训的顶礼膜拜。一句“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
”的千年祖训，涤荡了多少人心，传递了多少具体而微、生生不息的力量。
难怪《太平年》导演杨磊都把“钱氏家训”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镜头之外，在“世界文学之都”南京的深巷老宅与书斋墨香之间，同样绵延着可与钱氏风骨交相辉映的世家传奇。有人专门通过文史梳理和田野调查，收集整理过南京历史上二十个世家大族治家教子、修身处世的故事。
今天，向大家介绍金陵城南捕厅甘氏与红土桥陈氏这两个家族，在时间长河中奏响的关于“传家”与“守文”的古训。
甘氏家族：孝忠传家，文武兼济的千年回响
在南京老城南，南捕厅的甘熙故居（俗称“九十九间半”）静静矗立，它不仅是我国现有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清代民居建筑之一，更是一座承载着甘氏家族千年精神的家风博物馆。
甘氏是金陵最古老的土著家族之一，历经六朝兴替而枝繁叶茂。其家族长盛不衰的核心密码，凝练在《甘氏家训》中的八个大字——“
孝行于家、忠施于国
”。
这份质朴而刚健的家风，与“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的钱氏训言可谓异曲同工，共同指向了超越小我、胸怀家国的精神境界。明代有御史忠臣甘霖，清代有吏部尚书、廉洁著称的甘汝来，皆是这一家训的光辉写照。这份“忠孝”情怀，近代以来更绽放出新的光彩。开国将军甘祖昌、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英勇捐躯的甘棠烈士，都以生命践行了“忠施于国”的家族誓言。
甘氏之“传家”，不仅在于仕途功业，更在于对文化的极致热爱与传承。清代道光年间，甘福、甘熙父子倾尽家财、费时四十年，遍访吴越，搜罗古籍十余万卷，筑成名动江南的藏书楼——津逮楼。
甘熙并非埋头故纸堆的学者，他心系乡邦，所著《白下琐言》详尽记录了南京的地理、人文、风俗，在太平天国运动后成为重修《江宁府志》时最为倚仗的文献，几乎凭一己之力，挽救了那段时期金陵的城市记忆。这份“读经传则根柢深”的远见与“子孙虽愚，诗书须读”的执着，塑造了甘氏独特的家族气质：既能驰骋沙场、匡扶社稷，也能沉潜书斋、呵护文明。
“夸父一号”卫星首席科学家甘为群，中国工程院院士、建筑学家程泰宁……时至今日，甘氏后人虽散居各地，但家族的精神图腾依然鲜明。从藏书楼到民俗博物馆，从古老的“忠孝”训言到现代的科研报国，甘氏家族完美诠释了一个世家大族如何将文化修养与家国责任融为一体，生生不息。
陈氏家族：七世守文，一座城的“活体记忆库”
如果说甘氏家族展现了“文武兼济”的广度，那么聚居在红土桥一带的陈氏家族，则代表了“薪火传学”的深度。
这个家族，堪称古都南京的“活体记忆库”，他们用连续七代人的光阴，默默践行着“
欲造优美之家庭，须立良好之规则
”的治家之道，只不过他们的“家庭”已扩展为整个南京的文脉，他们的“规则”便是对学术的无比虔敬与传承有序。
陈氏家学渊源，始于清乾嘉年间以经学享誉儒林的陈授。此后，这个家族仿佛被赋予了守护南京文脉的历史使命，连续七代人，专注于一件事：搜集、整理、研究南京的地方文献。其中，以陈作霖的成就最为卓著，他被誉为“古都南京最后的‘通儒’”。
陈作霖生于清末，立志“存一方之文献”。他著述近二百卷，其中《金陵通记》《金陵通传》《金陵琐志五种》等巨著，系统梳理了南京的历史沿革、人物传记和风土掌故，填补了巨大学术空白，为后世理解南京奠定了基石。这背后，正是“持躬不可不谨严，临财不可不廉介”的治学与为人准则在支撑。
这份事业绝非一人一代之功。陈作霖的父亲陈元恒，五十岁中举后便淡泊仕途，潜心搜集乡邦文献，为儿子树立了榜样。陈作霖之后，其子陈诒绂、孙陈祖同、曾孙陈鸣钟，代代相继，接过了守护文脉的接力棒。陈氏一族，可谓“
七世治学，一门风雅
”。他们的书房，就是南京的文化基因库；他们的笔迹，就是城市记忆的备份。这与钱氏家族注重“家业兴废，系于积德与读书”，从而人才辈出的传承逻辑，何其相似！
甘氏与陈氏，一者孝忠传家，将家族命运与国家兴衰紧密绑定；一者诗书守文，将家族学术与城市文明永久传承。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共同呼应并丰富了由钱氏家训所代表的中华优秀家训文化内核：最宝贵的遗产不是金银田宅，而是融入血脉的的处世准则与家国责任感。
甘熙故居的深深庭院，陈作霖留下的皇皇巨著，我们触摸到的不仅是历史的砖石与纸张，更是一种生生不息的文化力量。他们的故事，与所有伟大的家族传奇一样，共同谱写着中华文明历久弥新、弦歌不辍的壮丽诗篇，而这，正是南京这座千年文都，最生动、最温润、也最坚韧的灵魂写照。
话说，南京能不能也搞一部属于金陵的《太平年》？
赵匡义
最近流媒体一直在推送《太平年》相关的内容，好事之人如我，也看了两集。赞扬的人多，说实话，制作样式演员剧本看起来什么都是好的。历史业余爱好者如我，也动了点批判的心。但人家很早就说了，历史正剧都是出力不讨好的活，懂得不懂得历史的人都喜欢说点一二三来摆明自己懂历史，最后做历史正剧的反而越来越少了。就基于这，我觉得都不好意思说人家《太平年》了，要不少说两句，说人家功劳、苦劳加上积极探索历史，特别是写五代十国，一般人都不敢写的时代，本身就是应该点赞的。
唯二就是《太平年》写赵匡胤和钱弘俶太过于伟光正、高大上了，历史正剧不应该过度编造一些历史情节，有点太失实了。
吴越国的钱氏确实在那个乱世里是一股清流，钱鏐治理的吴越国确实是一个乱世中的太平国度。不少地方简直是人间地狱，甚至还在人吃人，吴越国却没有大的动乱。吴越国的统治者们还重文教，家族还注意文化传承。但有的地方有点过于加工了，洪迈《容斋随笔》提供了钱氏家族修史的讳饰与史料留存现象，说明不是钱鏐不想称帝，而是实力不允许。钱弘俶的纳土归宋，也是基于实力和地位，对那个时代本家族的最优解。
五代十国最优秀的皇帝不是赵匡胤，而是周世宗郭（柴）荣，赵匡胤不过继承了柴荣的成果，宋朝本来有望更强大，但坏在小人宋太宗赵匡义身上。赵匡义侮辱了并降低了“太宗”的庙号，是“太宗”里面最不像“太宗”的，唐太宗、明太宗（成祖）和他站不到一起。据说宋太宗“烛影斧声”篡夺了宋太祖的皇位，欺负人家孤儿寡妇。对待降敌，连人家老婆都不放过，十分没有素质。打仗打到北京城下，空做了一个“高粱河车神”，骑着驴车逃跑，屁股上还插着一根箭。从此，胡乱指挥军队作战，排兵布阵用他神神叨叨的预设阵图。好嘛，不输才怪！连钱弘俶都估计是他毒害的。可惜收复燕云十六州，被汉人心心念念叨想了四百六十年，才被江淮好汉明朝的徐达、常遇春收回。
我倒是觉得，赵匡义不一定真谋杀了自己的亲哥赵匡胤，但他这个人的人品难保他不是这样的人。南宋皇帝都让赵匡胤的后代做了，看来老赵家自己内部的人都觉得赵匡义这一脉欠着赵匡胤的一脉。
识大体，这三个字应该是《太平年》最想说的话，特别是对台湾一部分想独立的人而言。太平是最优解，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一定要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大势已定，人心所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来源：天门山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