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时候，一个传旨的太监来了，脸白得像纸，捏着圣旨的手不停地抖。那圣旨上的话，一句比一句客气，全是在夸郭威劳苦功高，是国家的顶梁柱。但是，这事儿感觉不对劲，因为那个太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郭威在邺城点兵，那地方的土干得直冒烟。

这时候，一个传旨的太监来了，脸白得像纸，捏着圣旨的手不停地抖。那圣旨上的话，一句比一句客气，全是在夸郭威劳苦功高，是国家的顶梁柱。但是，这事儿感觉不对劲，因为那个太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郭威把圣旨放到一边，端起碗喝了口水，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开封城里那个小皇帝刘承祐，位子还没坐稳，心眼却比针尖还小。所以，自己手里这几万在邺城练得嗷嗷叫的兵，就成了他眼里的钉子。

这时候，旁边的亲信魏仁浦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令公，这都第几拨人了，上个月是来劳军的，上上个月是来慰问的，这回又来个传旨的，我看，他们是来催命的。

郭威没出声，只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他想起了刘知远，就是那个把他从一个街头混混、杀人犯，一步步提拔到枢密使位置的老大哥。刘知远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把刘承祐托付给他，当时刘知远喘着气说，承祐年轻，你，多担待点。

他答应了。他郭威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刘知远给了他饭吃，给了他官做，等于给了他一条活路，这份恩情，他觉得拿命还都行。

因此，小皇帝派人来试探他，削减他的兵权，甚至往他军队里安插眼线，他全都忍了。他甚至还写了好几份奏折，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请求回京城养老，顺便把兵权交出去。

可是，奏折送上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知道，小皇帝不信他。因为军队里那帮士兵，天天喊的不是,万岁,，而是,令公,，这事儿早就传到开封城里去了。

于是，郭威又写了一封信，这次写得更谦卑，差不多就是跪在地上求了。他说自己愿意一个人一匹马回京城，当面向皇帝解释，剖开自己的心证明忠诚。信里还发了毒誓，如果他有二心，就天打雷劈，全家死光。

然而，信刚派人送走没几天，就出事了。

那天他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半边身子都是血，盔甲都破了。这个人就是他派去开封送信的，叫郭崇。

郭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清楚了，令公，开封，开封，全没了。

郭威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马鞭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问，说清楚，什么没了。

郭崇撕心裂肺地哭着说，家里，家里人，都没了，李业那个狗贼，带着兵冲进府里见人就杀，夫人、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小姐，一个都没跑掉，满门，满门都被砍了。

郭威手里的那碗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盯着那个亲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校场上几万人的喊杀声震天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嗡嗡,地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后，他两眼一翻，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等他再醒过来，天已经黑了。他躺在营帐的床上，魏仁浦几个心腹都围在旁边，个个眼睛通红。

郭威坐起来，没哭也没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帐篷顶。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柴氏，那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郭侗、郭信，一个比一个聪明，还有那个刚会走路的小女儿。

现在，全没了。

我本想做一辈子的忠臣，郭威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把心都掏出来了，可他们不信，他们不信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那硬木床板,咔嚓,一声就裂开了。

是你们，逼我当叛臣的。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要往外走。魏仁浦赶紧拉住他问，令公，您要去哪儿。

去开封，郭威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我去问问那个小皇帝，我郭威，到底哪点对不起他刘家。

旁边的人劝他，令公三思，现在起兵，就是谋反啊。

谋反，郭威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全家都死光了，我还怕背个谋反的名声，传我的命令，三军集结，清君侧，诛国贼。

大军一路向南，旗子上写的不是,反,，而是,清君侧,。郭威还下了死命令，沿途不许骚扰百姓，谁敢动老百姓一根线，就地处决。

路上抓到了好几个小皇帝派来的探子，手下人要杀，郭威却拦住了。

他给那几个吓得不行的探子一人发了点干粮，然后说，放他们回去，回去告诉刘承祐，我郭威不是去抢他龙椅的，我就是去杀李业那几个奸臣，给我老婆孩子讨个公道。

大军还没到黄河边，开封城里就乱套了。

刘承祐听说郭威真的带兵来了，吓破了胆。他根本不信什么,清君侧,的鬼话，认定郭威就是来要他命的。于是，他带着几个亲信，连夜就从开封城北门逃跑了。

结果，他刚跑到半路，就碰到了一伙乱兵。那帮士兵根本没认出他是谁，看他穿得好，就把他围住了。刘承祐还想摆皇帝的架子，结果被一个叫郭允明的小军官，一刀就给捅死了。

这下可好。

郭威的大军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开封城。

可一进城，他就懵了。

皇帝跑了，还死在了半路上。朝廷里那帮大臣像没头苍蝇一样，有的想拥立刘家的其他宗室，有的想赶紧开溜。所以，整个开封城成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郭威其实不想当这个皇帝。他只想杀了李业那几个仇人，然后给老婆孩子修个坟，自己找个地方过完下半辈子。

于是，他把李业、苏逢吉那几个奸臣抓来，当着全军的面砍了头，用他们的血来祭奠自己死去的家人。

然后，他就想散伙了。

但是，跟着他来的那几万兄弟不干了。

这帮人，跟着他从邺城一路打过来，在名义上，已经是,叛军,了。现在刘承祐死了，要是再立一个刘家的皇帝，新皇帝能放过他们吗，肯定第一个就拿他们开刀来稳定人心。

所以说，跟着郭威，还有一条活路，不跟着郭威，全家都得完蛋。

那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跟鹅毛似的，一晚上就把军营的旗杆给埋了半截。

郭威一个人坐在大帐里喝闷酒。

突然，帐篷帘子被掀开了，魏仁浦带着一大帮高级将领黑压压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全都跪下了。

令公，您就登基吧，您不当这个皇帝，我们这些兄弟，就全没活路了。

郭威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说，胡闹，我受先帝大恩，怎么能做这种不忠不义的事，谁再提这个，军法处置。

将领们不敢再说话，就那么一直跪着，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郭威刚走出营帐，就愣住了。

大营里，里三层外三层，跪满了士兵，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都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然后，一件黄澄澄的袍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就那么,哗啦,一下，披在了郭威身上。

郭威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伸手就要往下扯。

这时候，底下有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令公，你不穿这身龙袍，我们都得死，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我们跟着你，就是信你，现在小皇帝没了，新来的皇帝能饶了咱们吗，我们死了不要紧，可家里的老娘和孩子怎么办啊。

是啊令公，求您了。

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底下哭声一片，那不是装的，是真害怕，怕被秋后算账，怕家破人亡。

郭威看着身上的黄袍，又看看底下那一张张脸，全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他想起了刘知远，也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可他又看到了那些士兵绝望的眼神。他要是拒绝了，这些人，可能真的就活不成了。

他流着泪，接受了这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要的结果。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雪花落在他头发上，不一会儿就白了头。

他终于明白了。

从刘知远把他扶上高位，让他手握重兵，又把一个猜忌心极重的儿子留给他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了。刘知远要他当忠臣，保他儿子，可是，他给郭威的权力和威望，又注定了他儿子容不下他。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用他的忠心和性命，来与刘家王朝一同覆灭的死局。

刘知远，这个他敬重了一辈子的老大哥，临死前给他布的这个局，真他娘的毒啊。

当了皇帝的郭威，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住华丽的宫殿，睡的是硬板床。他穿的龙袍，是十几年的旧衣服，洗得都快掉色了。吃饭也就几个小菜，连肉都很少见。

他让人把前朝那些金饭碗、玉筷子全都堆在大殿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抡起一个大锤，,哐哐,几下，全砸成了碎片。

他说，国库里没钱，老百姓还饿着肚子，留着这些东西，给谁看。

有地方官送来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郭威掂了掂说，好钢，然后转头就跟工匠说，给朕把它熔了，打成锄头，分给没地的老农。

他不像个皇帝，倒像个苦行僧。他总说，这皇位不是他抢来的，是拿他全家的命，和几万兄弟的命换来的，他不是来享福的，是来,还债,的。

还天下人的债。

因为他没有儿子了，所以就把皇位传给了养子，也是他老婆的侄子，柴荣。

临死前，他拉着柴荣的手说，我这辈子，上对不起先帝，下对不起我那些屈死的孩子们，你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老百姓好点。

他又交代后事说，我死后，不要厚葬，找个山坡埋了就行，陵墓前也别搞什么石人石马，浪费钱，就立块碑，也别写什么歌功颂德的话。

柴荣哭着问，那碑上写什么。

郭威想了想，笑了。

就写八个字，生平功过，后人评说。

他死了以后，陵墓修得跟个富农的坟头差不多，就在河南新郑的一片麦地里，那块石碑，后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参考文献】

1. 《旧五代史·周书·太祖纪》. （宋）薛居正等撰. 中华书局. 1976.

2. 《新五代史·周本纪》. （宋）欧阳修撰. 中华书局. 1974.

3. 《资治通鉴·后汉纪》. （宋）司马光撰. 中华书局. 1956.

4. 《五代十国简史》. 陶懋炳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3.

来源：剧情探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