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说起来,那五代十国几十年,说白了就是一片杀红了眼的修罗场。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旗号换得比人脸上的表情还快。今日是节度使,明日便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早上还跪着称臣,夜里就磨刀霍霍准备火并。这世道,人命不比野草贵几分。
说起来,那五代十国几十年,说白了就是一片杀红了眼的修罗场。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旗号换得比人脸上的表情还快。今日是节度使,明日便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早上还跪着称臣,夜里就磨刀霍霍准备火并。这世道,人命不比野草贵几分。
打仗是家常便饭。可那时的仗,跟后来戏文里写的全不是一回事。没有那么多阵前斗将,也没多少忠义节烈。最常见的就是“裹挟”——节度使们缺兵,见着丁壮就抓,绳子一捆,塞把破刀就赶上阵。这些兵不知道自己为谁打,也不在乎,只晓得跟着大流跑。赢了,或许能抢点粮米布帛;输了,掉头就跑,跑不掉便跪地乞降,转头又为新主子卖命。军纪?那是稀罕物。攻下一地,纵兵剽掠数日是常例,名曰“犒军”。后晋大将张彦泽破潼州,竟能在自己营里竖起“赤心为主”的大旗,旗子还没干透,他部下已在城里烧杀奸淫,哭声震天。你说荒唐么?可那时人都麻木了。
真正的战场,也少有两军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对决的。多的是围城。一围数月,城里粮尽,便到了惨绝人寰的时候。史料里“人相食”、“啖尸”的字眼,冷冰冰地印在纸上,背后是整座地狱。后梁围凤翔,城中公开卖人肉,斤两分明,跟猪肉一个市价。守将的“忠心”下面,垫着多少百姓的骸骨?谁也数不清。野战更残酷。胜负往往取决于谁的兵先饿肚子,谁的队伍里谣言先起。一旦溃退,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契丹兵南下,将数十万后晋降兵如牲畜般驱赶、坑杀,黄河边上的冤魂,怕是让河水都改了道。
将军们呢?有悍勇的,如“王铁枪”王彦章,使一条铁枪,冲锋陷阵,最后兵败被俘,宁死不降,算是留下了乱世里一点刚烈的回响。但更多的,是些狡黠如狐、狠戾如狼的人物。他们算计的不是天下苍生,而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富贵前程。今日为兄弟,明日便可取其首级作晋见之礼。幽州刘仁恭,挖地道攻城是一把好手;可他为了保命,也能将百姓像牲口一样赶进土围子饿死。忠义廉耻,敌不过一把能填饱肚子的米。
最苦的永远是沉默的大多数。农人春日播下种子,不知秋日能否收割;商人贩运货物,路上遇见的可能是兵匪,也可能是饿疯了变成野兽的流民。妻离子散,易子而食,不是典故,是许多家庭真实的命运。一座城,上午属梁,下午属唐,百姓连该往哪边磕头都来不及弄清楚。他们的恐惧、挣扎、无声的死亡,史官们往往只用“是岁大饥,人相食”寥寥几字带过。这些模糊的血肉,才是那几十年最庞大、最真实的底色。
所以读那段历史,总觉着一股血腥气隔着纸面透出来。那不是英雄辈出的时代,那是人性被逼到角落,露出最狰狞、最卑劣模样的时代。战争没有诗,只有断了刃的刀,只有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只有野狗啃不完的白骨。后人看那一段,就像看一场没有尽头的、混乱而残酷的噩梦,梦里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在废墟上喘着气,等待下一轮刀兵的到来。这,或许就是五代十国战争最真实的样子。
来源:知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