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延禧宫的残烛,映着安陵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像一张即将燃尽的宣纸。她靠在榻上,气息微弱,曾经清亮如黄鹂的嗓音,此刻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旧琴弦。
甄嬛静静地坐在她床边,锦衣华服,神情是俯视败者的悲悯。她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人命与算计,早已无话可说。
就在甄嬛起身欲走之际,安陵容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而诡异。“姐姐……”她轻唤道,目光如钩,“你每次来我宫里,是不是都觉得我这里的香,甜得发腻?”
甄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姐姐,你以为我宫里的香料,真的只是香料吗?其实,那是我为你准备的……”安陵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解脱与报复的快意,“……解药。”
(01章)
三年前,当甄嬛以熹贵妃之尊荣归紫禁城时,整个后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那一日,金顶华盖,仪仗如龙,她走下轿辇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旧日仇敌的心尖上。皇帝的眼神,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重,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这几年的亏欠与思念,都融进掌心的温度里。
永寿宫被修葺得焕然一新,珍宝奇玩流水似的送进来,皇帝的恩宠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甘霖,尽数浇灌在她一人身上。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与荣宠之下,甄嬛的心却比在甘露寺时更加冰冷、警惕。她知道,她回来的战场,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凶险。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依旧是那个端庄温厚的国母,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欢喜,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但甄嬛从她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弧度里,读出了深藏的忌惮与杀意。
而另一个让她无法忽视的,便是如今的鹂妃,安陵容。
安陵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自家门前瑟瑟发抖、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的卑微秀女。她凭借一副天赐的嗓子和一手出神入化的调香本事,牢牢地抓住了皇帝的耳朵和鼻子。她的延禧宫,终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甜香。那香气霸道而缠绵,初闻时令人心旷神怡,闻久了却觉得那甜味仿佛带着钩子,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无端地烦躁。
回宫后的第一次正式请安,甄嬛便领教了这香的厉害。
那日,众妃嫔齐聚景仁宫。安陵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袅袅娜娜地给皇后请安,嗓音婉转:“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身上散发出的,正是延禧宫那股独特的香气。
皇后笑着拉她起身,状似亲昵地说道:“鹂妃妹妹快起来,你这身子骨弱,仔细别着了凉。你这调香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了,本宫闻着这味儿,都觉得心神安宁了不少。”
安陵容垂眸低首,怯怯地答:“皇后娘娘谬赞。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能得娘娘和皇上喜欢,是臣妾的福气。”
甄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看着安陵容那张看似柔顺的脸,心中冷笑。不入流的小玩意儿?当年若不是她这“小玩意儿”,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又怎会……
思及此,她腹中一阵隐痛,仿佛那蚀骨的伤疤又被重新揭开。她下意识地抬眼,恰好对上安陵容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挑衅,有示威,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种甄嬛一时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安陵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转而对皇帝柔声道:“皇上,臣妾新制了一味‘暖情香’,夜里燃上,有安神助眠之效。今晚,可否让臣妾……”
皇帝显然对她的香兴致盎然,笑着点头:“好,朕今晚就去你宫里,闻闻你的新花样。”
一时间,殿内几位妃嫔的脸上都掠过一丝嫉妒。甄嬛却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散了请安,敬妃与她并肩走在宫道上。敬妃为人沉稳,向来不多言,此刻却忍不住低声道:“熹贵妃,你刚回来,万事要小心。尤其是鹂妃,她如今圣眷正浓,又深得皇后信赖,手段比从前更是阴狠了。”
甄嬛微微颔首:“多谢姐姐提醒,我省得。”
回到永寿宫,浣碧为她卸下钗环,愤愤不平地抱怨:“小主,您瞧安陵容那得意的样子!不过是靠些狐媚的香料固宠,算什么本事!那香味,闻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甄嬛对着镜中自己那张精致却略带疲惫的脸,沉吟不语。浣碧说的,也是她心中所想。安陵容的香,绝不仅仅是为了争宠那么简单。那是一种宣告,一种武器。每一次闻到,都像是在提醒甄嬛,她安陵容有的是她看不见的手段。
她吩咐槿汐:“去,想办法弄一些鹂妃宫里常用的香料来,别让她察觉。”
槿汐办事向来稳妥,不过两日,便通过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弄到了一些香料的碎末。甄嬛将东西交给了温实初。她信不过宫里的任何一个太医,唯有温实初,是她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02章)
温实初是在一个落着小雨的黄昏来到永寿宫的。他为甄嬛请过平安脉,眉心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娘娘,”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您的脉象……有些奇特。”
甄嬛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如何奇特?”
“脉象洪大有力,显示娘娘凤体康健,气血充盈,这与您刚诞下龙凤胎的恢复情况相符。但……”温实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在这强健的脉象之下,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涩之感,仿佛……仿佛一条奔涌的大河底下,铺着一层细密的流沙,暗中拖拽着水流。微臣行医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脉象。”
甄嬛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自己亦有感觉。自回宫后,即便每日锦衣玉食,有无数人精心伺候,她总觉得身体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不是那种困乏的累,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被掏空的虚弱感。她原以为是生下双生子,又在甘露寺清苦多年亏了底子,需要慢慢调养。但听温实初这么一说,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倦怠感,会对我……有何影响?”她轻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
温实初垂下眼帘,不敢看她:“短期内并无大碍。但长此以往,恐会损伤娘娘的根本,于……于日后再度孕育子嗣,或许会有些阻碍。”
再度孕育子嗣。这六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甄嬛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铠甲。她如今的地位,一半靠的是皇帝的旧情,另一半,便是靠着膝下这一双儿女。若她再无生育的可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她的未来便少了一重最重要的保障。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小小的锦囊上,里面是槿汐弄来的、安陵容宫中的香料碎末。
“实初,你帮我看看这个。”
温实初打开锦囊,将里面的香末倒在白纸上,捻起一些凑到鼻尖轻嗅,又用指尖细细碾磨。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依兰暖情’?”他喃喃道,“不对,里面还加了别的东西。”他仔细辨认了许久,才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甄嬛:“娘娘,这香料的主要成分是依兰、麝香、以及少量的迷迭香。依兰和迷迭香都是催情暖情的上佳香料,对人体无害。但这里面……还混了极微量的麝香。”
麝香!
甄嬛的脑子“嗡”地一声。又是麝香!当年华妃宫里的欢宜香,便是因为含有大量麝香,才害得她失了第一个孩子。安陵容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怎么敢?
“这麝香的剂量如何?”甄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温实初摇头道:“剂量极微,微乎其微。若是寻常女子用了,非但无害,反而能活血通络。但娘娘您……您当年曾因大量麝香而伤了身子,虽然后来调养好了,但底子毕竟比常人敏感。长期闻着这含有微量麝香的香,日积月累,便会加重您脉象中那股‘沉涩’之感。这……这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法子,因为它根本查不出是中毒,只会被归结为体虚。”
原来如此。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好一个安陵容!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她这是要用岁月做刀,一点点磨掉自己的根本,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再也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的废人。
“除了麝香,还有别的吗?”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温实初又仔细分辨了一番,摇了摇头:“其他的都是寻常香料,并无不妥。只是……这几种香料的配比十分奇特,似乎在以一种烈性去中和另一种烈性,调香之人,技艺可谓登峰造极。但其心……可诛。”
送走温实初,甄嬛在殿内独坐了许久。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她原以为,安陵容的手段无非是争宠、挑拨,却没想到,她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下了如此长远而恶毒的局。
而皇后呢?她难道会不知道?安陵容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鹰犬,她的每一分心思,恐怕都逃不过皇后的眼睛。这或许根本就是皇后的授意。她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在明处用“母仪天下”的假面麻痹她,一个在暗处用“甜香”这把软刀子慢慢地捅她。
“浣碧,”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去把库房里那几盒皇后娘娘赏的‘百合安神香’拿出来。”
浣碧很快取来了香。那香盒做得极为精致,打开后,一股清雅的百合香气扑面而来。甄嬛捻起一撮,放在鼻尖,闭上了眼睛。
这香气,她日日都在用。皇后说,这能安神,能让她睡得好些。可现在想来,这日复一日的“安神”,会不会也是那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的一部分?
(03章)
春日宴上,百花盛开,御花园里热闹非凡。皇帝设宴,遍赏群芳,后宫妃嫔无论位分高低,皆可出席。这既是天恩,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谁的衣裳更华美,谁的头面更璀璨,谁离皇帝的座位更近,都是旁人眼中衡量圣眷的标尺。
甄嬛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云鬓高耸,凤钗摇曳,端坐在皇帝身侧,言笑晏晏,是当之无愧的焦点。而另一边,鹂妃安陵容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宛如一朵不胜凉风的白莲,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只在皇帝目光扫过来时,才报以一个柔弱而羞怯的微笑。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忽然,坐在末席的一位答应,祺贵人身边的侍女,新晋的常在,忽然面色一白,捂着肚子便呻吟起来。众人皆是一惊,只见那常在身下的裙摆,竟隐隐渗出了血迹。
“见红了!”不知是谁失声叫了一句。
祺贵人立刻站起身,满脸惊慌地跪下:“皇上!皇后娘娘!这……这妹妹她刚有一个月的身孕啊!”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皇后连忙命人将那常在抬下去,又叫来了太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太医们轮番诊脉,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常在脉象平和,并无滑胎之兆,也无中毒迹象。至于为何会突然见红,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支支吾吾地归结为“胎气不稳”。
皇帝震怒,斥责太医院无能。皇后则在一旁“贤惠”地安抚,一面命人彻查常在的饮食,一面又派人去她宫里搜查,定要找出个缘由。
甄嬛端坐席上,冷眼旁观。她注意到,从始至终,安陵容都低着头,仿佛被这突发状况吓到了,但她那放在桌案下的手,却死死地攥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去搜查的太监在常在的枕芯里,发现了一包红花。
人证物证俱在,似乎是一桩争风吃醋、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皇帝气得当场便将那常在打入了冷宫。祺贵人哭哭啼啼地磕头请罪,说自己识人不明,引咎自罚。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了结了。
但甄嬛却不信。那常在被打入冷宫时,脸上那种极致的错愕与绝望,不似作伪。一个刚得宠、又有了身孕的女人,怎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去固宠?这根本不合情理。
当晚,她让槿汐去冷宫打点。果然,那常在疯疯癫癫地喊着冤枉,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红花。但她提供了一个细节:出事前几日,皇后宫里的剪秋姑姑曾“探望”过她,还亲手为她整理过床铺,说她的枕头有些塌了,要拍得松软些才好安眠。
线索指向了皇后。可这太明显了,就像一个写好了答案的谜题,反而让人觉得可疑。皇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会留下剪秋这样明显的把柄?
“除非,”甄嬛在灯下对槿汐分析道,“这是有人故意想让我,或者说让皇上,怀疑皇后。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常在,演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搅浑这池水。”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一旁的流朱:“今日在宴会上,你们可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流朱想了想,摇头道:“人太多了,各种香粉味儿混在一起,实在分辨不出什么。”
浣碧却忽然插话:“小主,奴婢好像闻到了一点。在那个常在身边,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杏仁味儿。因为奴婢小时候爱吃杏仁,所以对这个味道特别敏感。”
杏仁?
甄嬛的脑中闪过一道电光。她猛地站起身。许多宫廷秘药,为了掩盖自身的气味,都会用杏仁或桃仁的苦味来混淆。她想起了安陵容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和她攥紧的手帕。
“槿汐,”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你再去查,不是查剪秋,而是查那个常在身边伺候的人。看看最近,有没有谁和延禧宫的人有过接触。”
调查的结果,让甄嬛遍体生寒。
就在常在出事的前一天,她宫里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曾因为打碎了花瓶,被延禧宫的掌事太监当众掌掴。但事后,那个掌事太监又私下里塞给了小太监一包银子,说是“医药费”。
一出“苦肉计”,一个被收买的小太监,一包神不知鬼不觉混入香炉的、带有杏仁味的药粉。这药粉不会立刻致人滑胎,但会与女子身上的某种花粉香气起反应,造成见红的假象。而那常在,恰恰最爱用茉莉香粉。
好一招一石三鸟之计!
安陵容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常在,既除掉了一个可能分薄圣宠的新人,又成功地将所有嫌疑都引向了皇后,加深了皇帝和甄嬛对皇后的猜忌。而她自己,则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完美地隐在幕后。
甄嬛终于明白,安陵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依附于人的菟丝花了。她学会了借力打力,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她的敌人,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个将她当成工具的皇后。
她开始重新审视安陵容宫里那股甜腻的香。如果说微量的麝香是用来对付自己的,那么,这复杂的香料里,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是用来对付皇后的?还是……用来对付皇帝的?
紫禁城的风,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诡谲了。
(04章)
自从常在见红之事后,宫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皇帝对皇后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虽未申斥,但那份帝王的猜忌,已如无形的网,将景仁宫笼罩。
甄嬛则将计就计,时常在皇帝面前流露出对自身和孩儿安危的忧虑,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为皇后“辩解”几句,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想必不会如此”,这种欲说还休的姿态,反而更让皇帝疑心。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甄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当她因为思虑过甚、或是被皇帝的猜疑弄得心力交瘁时,只要去延禧宫“拜访”一次安陵容,回来后,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便会莫名地减轻许多。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体验。延禧宫的空气,一如既往地甜腻得令人窒息。安陵容的话,也一如既往地夹枪带棒,句句都带着刺。每一次与她对坐,甄嬛都觉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神上的角力,耗费心神。可偏偏事后,她会感到一种异样的清明和舒畅,仿佛紧绷的神经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了。
起初,她以为是离开安陵容那个压抑环境后的一种心理释放。但次数多了,她便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她与安陵容因为一件小事起了口角。安陵容激动之下,打翻了桌上的香炉。那香炉是特制的九转玲珑香炉,炉身滚烫,里面的香灰和未燃尽的香料尽数洒了出来。
殿内的宫人一阵手忙脚乱。甄嬛的目光,却被洒落在地毯上的那些香料吸引了。在那些常见的依兰、檀香的粉末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些极细微的、闪着淡淡银光的结晶体。那东西一遇空气,很快便氧化消失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但甄嬛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日回宫后,她没有声张,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将温实初悄悄召进了宫。
“银光?结晶体?”温实初听完她的描述,陷入了沉思,“娘娘,能发出银光的药材并不少见,比如云母、比如硝石,但这些都与香料无关。而且您说它遇空气便消失,这……这倒像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香料‘龙涎’的某种伴生晶体,名为‘银屑’。古籍记载,‘银屑’无色无味,燃之亦无形,但其最大的功效,便是提神醒脑,清心解毒。更重要的是,它能中和百毒,尤其是……针对一些慢性、损耗根本的阴毒,有奇效。”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中和阴毒?”
“是。”温实初肯定地点头,“古书上说,这种‘银屑’极为霸道,若单独使用,会过度激发人的精神,久而久之反倒伤身。所以必须配以性情温和、又能安神的香料,如苏合香、百合等,以作调和。但‘银屑’产量极少,往往百斤龙涎香中,也未必能觅得一分一毫,其价值……远在黄金之上。鹂妃她……她怎会有此等奇物?”
甄嬛没有回答。她的脑海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安陵容宫里的香料,主要成分是催情暖情的依兰和微量麝香。麝香,是用来慢性损害她身体的毒。可这“银屑”,却是用来解毒提神的药。
毒药和解药,被她用一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完美地融合在了同一炉香里。
这是何等矛盾,何等诡异的行为!
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在甄嬛心头:安陵容,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一边用麝香阴损地伤害自己,一边又用珍稀无比的“银屑”为自己解毒?她是在演一场无人能懂的独角戏吗?还是说,这其中另有玄机?
就在这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了出来。
温实初说过,她的脉象沉涩,是被一种慢性阴毒所累。他当时判断,是安陵容香料里的微量麝香所致。可如果……如果安陵容的香里,既有毒,又有解药,那么,她身体里的毒,真的是来自安陵容吗?
还是说,安陵容的“毒”,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障眼法。真正的毒,来自另一个更隐秘、更让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皇后日日赏赐、她也日日都在用的“百合安神香”?
比如……皇帝御赐的、那些看似表达恩宠的珍稀补品?
甄嬛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由无数谎言和香气编织的迷宫。安陵-容的香,就像是迷宫中心一个诡异的路标,它既指向死路,又似乎隐隐透出一条生路的微光。
她决定,要亲自去试探一番。
她挑了一个午后,带着一盆自己宫里新开的绿菊,去了延禧宫。
“妹妹宫里的香总是这么浓,闻久了头晕。我特地给你带了盆绿菊来,这花气味清雅,能散一散你这满屋子的甜腻。”甄嬛笑着,将花盆递给安陵容。
安陵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看着那盆绿菊,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只是妹妹自幼便对菊花之气过敏,闻了便会起疹子,实在无福消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觉的惊惶。
甄嬛心中了然。
古籍有载,菊花性寒,能解百合之燥。若皇后赐的“百合安神香”里真的加了东西,那么菊花之气,便是它的克星。而安陵容的反应,恰恰证实了她的猜测。
安陵容在怕。她怕这盆菊花,会破坏她宫中那微妙的“平衡”。那既有毒又有药的平衡。
“姐姐,”安陵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甄嬛,眼神复杂无比,“在这宫里,有时候,闻不见的味道,比闻得见的,更要命。姐姐聪慧,想必……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句忠告,又像是一句挑衅。
“你最好,别去闻那些不该闻的味道。也别让你宫里,出现不该有的味道。”
说完,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了逐客令。
甄嬛抱着那盆绿菊,走在回永寿宫的路上,只觉得后背一层冷汗。安陵容的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她警告自己,不要去深究,不要去破坏。
可她到底在维护什么?
(05章)
秋意渐浓,皇帝的生辰,万寿节,成了后宫最大的盛事。皇后为了彰显贤德,提议由各宫妃嫔亲手制作“百福贺寿图”,绣在同一幅巨大的锦屏上,以示后宫同心,为君祈福。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也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甄嬛敏锐地意识到,皇后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动手。而她,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找到皇后的破绽。
她一边让手下的人日夜赶工刺绣,一边却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暗中的布置上。她让小允子想办法,买通了景仁宫一个负责给皇后研墨的小太监。她不要他偷什么机密文件,只要他在皇后每次召见安陵容之后,将皇后用过的茶杯里剩下的残茶,悄悄收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但甄嬛必须这么做。她要知道,皇后和安陵容之间,除了言语,是否还有别的“交流”。
万寿节前夕,百福图终于完工。那锦屏立在殿中,流光溢彩,蔚为壮观。皇帝龙颜大悦,对皇后大加褒奖。
晚宴之上,安陵容被特许在席前献唱。她换上了一身火红的舞衣,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高亢。一曲《菩萨蛮》,唱得是仙乐飘飘,绕梁三日。皇帝听得如痴如醉,当场便赏了她一对成色极佳的东珠耳环。
安陵容跪下谢恩,额头触地,再抬起时,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亮得惊人。
甄嬛的心,却沉了下去。她知道,安陵容这是在用药。用虎狼之药,强行催发自己的嗓音和精力。她就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迸发出了最耀眼的光芒。她在为某件事做最后的铺垫。
晚宴结束后,皇帝留宿在了永寿宫。
夜半三更,皇帝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呼吸急促,脸色发紫。甄嬛大惊失色,连忙传唤太医。
来的,却是皇后宫里的人。剪秋带着几个太医匆匆赶到,一进门便高声喊道:“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诊脉,最后竟从皇帝的贴身衣物上,发现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经过检验,那粉末竟是“杏仙粉”——一种能与酒水发生反应,引发风疾之症的禁药。
而晚宴上,唯一一个能近距离接触皇帝,又有可能下药的人,便是刚刚回宫的甄嬛。
皇后随后“及时”赶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痛。她指着甄嬛,厉声道:“熹贵妃!皇上对你恩重如山,你……你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人,将她给本宫拿下!”
这是一个完美的圈套。时机、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皇帝在病中,神志不清,根本无法为她辩解。她被堵死在了永寿宫,插翅难飞。
甄嬛看着皇后那张胜利在望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温实初奉“太后懿旨”赶到。他一来,便屏退了皇后的人,亲自为皇帝诊治。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刺入皇帝的穴位,又喂他服下了一颗药丸。皇帝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温实初起身,对皇后和众人说道:“皇上并非中毒,而是中了‘锁喉香’。此香无色无味,平日里闻了只觉心浮气躁,但若与‘暖情香’中的依兰香气混合,便会引发类似风疾的症状。此香……微臣只在鹂妃娘娘宫中见过。”
一句话,瞬间将矛头指向了安陵容。
皇后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自己布的局,竟被安陵容的香给“破解”了。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甄嬛缓缓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手里拿着几个小小的纸包。那是小允子这些天收集来的,皇后与安陵容会面后,她喝剩的茶渣。
“皇后娘娘,”甄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您或许不知道,鹂妃的嗓子,需要一种名为‘息肌丸’的药来养护。而这药,恰恰能解‘杏仙粉’的毒性。您每次召见鹂妃,都在茶水中赐她‘息肌丸’,为的是让她能更好地为皇上献唱。可您没想到,这却成了她保命的符咒,也成了……揭穿您阴谋的证据!”
她将纸包呈给赶来的太后。太医检验过后,证实茶渣里果然含有“息肌丸”的成分。
皇后精心设计的“毒药”,被安陵容的“解药”无意中克制。而皇后为了控制安陵容所赐的“解药”,又成了指向她自己的“毒药”。
这环环相扣的讽刺,让皇后瞬间面无人色。
但她毕竟是皇后,很快便镇定下来,冷笑道:“一派胡言!熹贵妃,你休想将脏水泼到本宫和鹂妃身上!”
就在此时,延禧宫忽然火光冲天。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启禀皇上、太后!鹂妃娘娘……鹂妃娘娘她……自焚了!”
安陵容死了。她用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的证据,也带走了所有的秘密。
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死无对证,便是最好的结果。
甄嬛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只觉得一阵眩晕。她赢了吗?她似乎赢了,将皇后逼到了悬崖边。可她又好像输了,安陵容,这个她永远也看不透的女人,最终还是用自己的方式,退出了棋局。
一切,似乎都随着延禧宫的大火,化为了灰烬。
然而,三天后,当甄嬛去冷宫,见那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安陵容最后一面时,她才知道,这场大火,烧掉的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秘密,才刚刚揭晓。
(注:自焚是假,是皇后为殺人灭口制造的假象,真正的安陵容已被秘密转移至冷宫,赐苦杏仁自尽。)
冷宫里,阴暗潮湿。安陵容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形容枯槁。她面前摆着一盘苦杏仁,那是皇后最后的“恩赐”。
甄嬛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与自己纠缠了一生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甄嬛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在皇上寝宫里,那场‘锁喉香’的局,是你布的。你用自己的香,破了皇后的计,也救了我。为什么?”
安陵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怨毒和怯懦,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她吃下一颗苦杏仁,慢慢地咀嚼着,任由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她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解脱。
“姐姐,”她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以为我宫里的香料,真的只是香料吗?其实,那是我为你准备的解药。”
(06章)
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冷宫中炸响,震得甄嬛耳中嗡嗡作响。她怔怔地看着安陵容,看着她那张因死亡临近而显出几分诡异坦然的脸,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自己听到的是幻觉还是现实。
解药?
她为我准备的解药?这个用舒痕胶害死自己第一个孩子、用麝香香料长年累月侵蚀自己身体的女人,竟然一直在为自己准备解药?这是何等荒谬,何等可笑的言论!
“你……胡说什么?”甄嬛的声音艰涩无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安陵容又拿起一颗杏仁,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似乎在品味那最后的苦涩。她的眼神飘向远处,穿过肮脏的铁窗,望向那片被宫墙分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姐姐,你还记得吗?刚入宫时,你、我,还有眉庄姐姐,我们曾有过一段……还算和睦的日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紧紧跟着你,就能在这宫里活下去。可我错了。在你眼里,我安陵容,不过是你锦上添花的一件摆设,是你彰显仁善的一枚棋子。你高兴时,可以赏我一些布料,提点我几句;你不高兴时,我连见你一面都难。”
甄嬛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当年的她,确实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态,去看待这个家世卑微、性格怯懦的“妹妹”。
“后来,我投靠了皇后。”安陵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以为,我找到了真正的靠山。皇后娘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何争宠,如何揣摩圣意,如何不动声色地害人……她把我从一只鹌鹑,变成了一条毒蛇。我帮她做了很多事,手上沾满了血。舒痕胶,是她给我的‘投名状’,她说,只有断了你我的姐妹情分,我才能真正成为她的人。”
提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甄嬛的心依旧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安陵容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痛苦,继续说道:“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就能得到我想要的荣华富贵,就能将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可我渐渐发现,在皇后眼里,我连一条蛇都不如,我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对付你,对付华妃,对付所有得宠的女人……用旧了、钝了,就可以随时丢掉的工具。”
她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本就孱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甄-嬛下意识地想上前扶她,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姐姐,你真以为,皇后只会用堕胎药和红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吗?”安陵容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清醒的光芒,“你错了!她最高明的手段,是‘润物细无声’。她赐给你的‘百合安神香’,她赏给我的‘息肌丸’,她给宫里每一个得宠妃嫔的‘恩赐’里,都加了同一种东西——‘息肌丸’的‘根’。”
“那是一种从西域传来的秘药,无色无味,混在任何东西里都难以察觉。它不会让你立刻死去,也不会让你滑胎,它只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慢慢侵蚀你的身体,损伤你的子宫,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体弱、易病,最终……再也无法怀上龙裔。等你年老色衰,又无子嗣傍身,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甄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终于明白了,温实初所说的,她脉象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沉涩”之感,到底从何而来!不是安陵容那微量的麝香,而是皇后!是那个看似端庄仁厚的国母,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她下了最恶毒的咒!
“那你宫里的香……”甄嬛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发现了。”安陵容笑得凄凉,“我调香的本事,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眼睛。我从皇后赏赐的香料中,闻出了那一丝极不寻常的‘死气’。我害怕极了,我不想变成一个废人,我不想被她用完就扔。于是,我开始研究解药。”
“我查遍了所有古籍,终于找到了一种东西——‘龙涎银屑’。它能解百毒,更能中和‘息肌丸’的毒性。可是它太霸道了,为了不让皇后和皇帝起疑,我必须用其他香料去掩盖它的存在。我加入了依兰,那是皇上最喜欢的味道;我加入了微量的麝香,那是你最忌讳的东西。我让你以为,我的香,是为了害你。这样,你就永远不会怀疑,我其实……是在救你。”
“每一次你来我宫里,闻着那甜腻的香,其实都是在进行一次解毒。那‘银屑’之气会随着呼吸进入你的身体,慢慢中和你体内积累的毒素。所以,你每次离开后,才会觉得神清气爽。姐姐,你以为我是在用香气跟你示威,其实,我是在用我唯一的方式,给你续命。”
“我不只是在救你,”安陵容的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我是在救我自己。皇后要我们斗,要我们两败俱伤。可我偏不!我恨你,恨你的高傲,恨你的好运。但我更恨皇后!恨她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不能让她赢!这后宫里,只有你,熹贵妃,只有你有能力,有智慧,能跟她斗到最后。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好好地活着,需要你……为我,为眉庄姐姐,为所有被她害死的冤魂,去扳倒她!”
“至于皇上寝宫那场戏……那是我送给你,也是送给我自己的,最后一份大礼。我用‘锁喉香’引出‘暖情香’,把罪名引到自己身上,再用一场假自焚,让皇后以为她已经高枕无忧。而你,姐姐,你拿着我留给你的线索,拿着我用命为你换来的时间,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说完这番话,安陵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拿起最后一颗苦杏仁,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杏仁……真苦。可比起宫里这些年的日子,倒也……不算什么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甄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安陵容那张终于归于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恨、怨、惊、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这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个背叛了她、伤害了她的“妹妹”,竟然用最扭曲、最隐秘的方式,成了她最坚实的同盟,用自己的性命,为她铺平了通往权力之巅的最后一段路。
原来,这深宫之中,最毒的毒药,是人心。而最奇特的解药,也是人心。
(07章)
从冷宫出来,天已经全黑了。紫禁城的夜,深沉得像一碗化不开的浓墨,只有远处宫灯的光,在寒风中摇曳,如同鬼火。
甄嬛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槿汐和浣碧提着灯笼,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打扰她。安陵容临死前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刻刀,将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雕刻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狰狞而真实的面目。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明确的。嚣张跋扈的华妃,阴险毒辣的皇后,背信弃义的安陵容。她与她们斗,有来有往,输赢分明。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真正的敌人,用最温柔的面目伪装着。而那个她以为的敌人,却用最恶毒的方式保护着她。这世间最荒诞的事情,莫过于此。
回到永寿宫,她屏退了所有人,独坐在黑暗中。安陵容的计划,在她脑中一遍遍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这个女人的心计,竟深沉至此。她不是没有能力与自己正面抗衡,而是她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另一条路。一条借刀杀人、隔岸观火,最终让所有人都成为她复仇棋子的路。她恨甄嬛,但她需要甄嬛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刺向皇后。她用自己的“毒”作为掩护,为甄嬛“解毒”,保证这把刀不会在使用中断裂。
她甚至算到了自己的死亡。一场假自焚,让皇后彻底放松警惕,以为心腹大患已除,可以高枕无忧地对付剩下的甄嬛。这为甄嬛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和信息差。
“好一个安陵容……好一个鹂妃……”甄嬛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也曾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被精心保养的棋子。
冷静下来后,巨大的悲哀和更巨大的愤怒涌了上来。悲哀的是,她与安陵容、与沈眉庄,那段或许曾经有过真挚的年少情谊,终究被这深宫碾得粉碎,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愤怒的是,皇后乌拉那拉氏,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国母,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残害了不知多少无辜的生命。纯元皇后,芳贵人,淳儿,富察贵人,或许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冤魂……
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行动。安陵容用命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来人。”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威严。
槿汐推门而入,点亮了殿内的烛火。烛光下,甄嬛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刀。
“姑姑,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甄嬛条理清晰地吩咐道,“第一,让小允子去查,查清宫中所有曾经小产、或是久不受孕、或是身体常年不适的妃嫔,看看她们是否都曾受过皇后‘特殊’的恩典,比如赏赐的补品、香料、甚至是亲手熬的汤羹。”
“第二,传信给温实初。让他不必再顾忌,将他所知的,关于‘息肌丸’及其‘根’的毒理药性,以及我脉象的异常,详详细细地写成一份脉案。但这份脉案,暂时不要拿出来。”
“第三,”甄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去告诉敬妃和端妃,就说,本宫想请她们来永寿宫,一同‘追思’一下鹂妃。有些事,也该让她们知道了。”
敬妃和端妃,是她在后宫硕果仅存的盟友。敬妃沉稳,端妃资历深厚且与皇后有旧怨。要扳倒皇后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她需要她们的力量。
“最后,”甄嬛的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让皇上‘不经意’间,听到一些关于纯元皇后旧事的议论。比如,纯元皇后当年怀孕时,身体是如何突然变差的;比如,纯元皇后临终前,是不是只见了当时还是侧福晋的皇后一人。”
皇帝心中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逆鳞,就是纯元皇后。而根据安陵容透露的信息,以及甄嬛自己的推断,纯元皇后的死,绝对与宜修脱不了干系。这,将是压垮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
槿汐听着这一连串的指令,心中既惊又喜。她知道,熹贵妃终于要发起总攻了。这场隐忍了太久的战争,即将迎来最后的决战。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槿汐躬身退下,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甄嬛独自一人,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她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想起了安陵容。
陵容,你看到了吗?你的棋局,我会替你下完。你的仇,我也会替你报了。
在这场名为“紫禁城”的棋局里,我们都身不由己。但这一次,我要做那个,亲手掀翻棋盘的人。
(08章)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安陵容的死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甄嬛的操控下,悄然向景仁宫收紧。
小允子的调查进行得异常顺利。那些曾经失宠、或是久病缠身的妃嫔,本就对皇后心怀怨怼,稍加引导,便将自己多年来的遭遇和盘托出。一份份记录着皇后“恩赏”的清单被送到永寿宫,每一件赏赐背后,都对应着一次小产、一场怪病,或是一段漫长的、无法受孕的绝望岁月。证据链,正在一点点形成。
而敬妃和端妃的加入,则让这张网变得更加坚固。
那夜在永寿宫,当甄嬛将皇后的阴谋和安陵容的“解药”计划和盘托出时,即使是见惯了风浪的端妃,也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她……果然是她……”端妃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我早该想到的!当年,若不是她递给我的那碗安胎药,我的孩子怎会……我这身子又怎会败坏至此!”
敬妃则更加冷静,她看着甄嬛,沉声道:“熹贵妃,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出手,便再无回头路。你可有万全的把握?”
甄嬛将温实初写好的脉案副本递给她们:“这是物证。而人证,就是我们,以及宫里所有被她残害过的姐妹。但这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能让皇上彻底对她死心的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甄嬛授意内务府的宫人,在整理纯元皇后旧物时,“不小心”翻出了一封纯元皇后生前写给皇帝的信。信中,纯元皇后用娟秀的字迹,描述了自己怀孕后期身体日渐衰弱的痛苦,并提及妹妹宜修时常来探望,亲手为她调理汤药,让她心中甚慰。
这封信被“无意中”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读着信,抚摸着那熟悉的字迹,眼眶渐渐红了。他想起了自己最心爱的妻子,想起了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信中对宜修的感激之词,在此时此刻的皇帝看来,却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与此同时,宫中开始流传起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纯元皇后当年……好像就是喝了如今皇后娘娘亲手熬的汤药,身子才一天不如一天的……”
“嘘……别乱说!可是,我听说纯元皇后临终前,拉着皇上的手,说……说……”
“说什么?”
“说……让她妹妹,好好照顾皇上……但那语气,好像是……是……”
流言如风,钻进皇帝的耳朵里,与他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结合,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他开始频繁地召见当年的旧人,询问纯元皇后去世前后的细节。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他对宜修那所剩无几的信任上。
皇帝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疑神疑鬼。他看皇后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冷淡,变成了审视和厌恶。
皇后感觉到了这致命的变化。她想去向皇帝解释,却次次都被拒之门外。她想召见妃嫔,彰显自己的国母之威,却发现,除了祺贵人等寥寥数人,竟无人再来景仁宫请安。
她被孤立了。她像一只被困在华美笼中的猛兽,能清晰地感觉到猎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无处可逃。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皇帝踏入了久违的景仁宫。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径直闯了进去。皇后正在佛前抄写经文,见到他,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被他阴沉如水的脸色吓得跪倒在地。
“皇上……”
皇帝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那尊纯金的佛像前,冷冷地说道:“朕听说,你日日在此为纯元祈福?”
“是……臣妾日夜不敢忘记姐姐的嘱托……”皇后颤声答道。
“嘱托?”皇帝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她面前的经案,经文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她的嘱托,是让你好好照顾朕,不是让你把朕的后宫,变成一座寸草不生的坟场!”
他将一叠供状狠狠地摔在皇后脸上。
“你自己看!芳贵人、淳常在、富察贵人……还有端妃!她们的孩子,她们的身体,是不是都是拜你所赐!你用那该死的‘息肌丸’,害了朕多少子嗣!你还有脸在这里自称‘臣妾’!”
皇帝的怒吼,如同滚滚雷声,在景仁宫的上空炸响。
(09章)
皇后的脸被纸张划破,渗出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看着散落一地的供状,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但她不甘心。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着皇帝的龙袍,声泪俱下地辩解:“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没有!这都是她们的诬陷!是熹贵妃!是她设局陷害臣妾!她要夺臣妾的后位啊!”
“熹贵妃?”皇帝冷笑着甩开她的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以为朕是傻子吗?若不是她,朕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朕还要感谢她,让朕看清了你这张伪善的面孔!”
他一步步逼近皇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力量:“朕现在只问你一件事。纯元……朕的纯元,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皇后心中最后一道枷锁。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忽然不哭了,也不闹了。她抬起头,直视着皇帝,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你想知道?好啊,我告诉你!”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没错!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恨她!我恨她一出现,就夺走了你所有的爱!我明明是你的嫡福晋,可你眼里只有她!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嫡出,我是庶出吗?”
“我在她的杏仁茶里,下了药。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慢慢地死去!我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哀求,我心里痛快极了!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她到死都不知道,害死她的,就是她最信任的亲妹妹!”
皇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后退了两步,指着皇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往日里威严无比的帝王面孔,此刻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你……你这个毒妇!”他终于迸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毒妇?”皇后笑得更加癫狂,“我若不毒,我能活到今天吗?我能稳坐这皇后的宝座吗?我告诉你,朱宜修!我不但杀了纯元,我还杀了你那么多的孩子!所有怀了孕的,所有得了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就是要让你断子绝孙!我得不到你的爱,你也别想得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这番状若疯魔的自白,成了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皇后的脸。
“皇上!”剪秋等人惊呼着冲了进来。
皇帝在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废后……乌拉那拉氏……与朕……死生不复相见!”
景仁宫的大门,被一把巨大的铜锁,永远地锁上了。
皇后被打入冷宫,但皇帝保留了她的封号,只因太后临终前的遗言。但这对于宜修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成了紫禁城里一个活着的幽灵,永远被囚禁在自己曾经最辉煌的宫殿里,日日夜夜,与纯元皇后的冤魂和自己犯下的罪孽为伴。
祺贵人,作为皇后最后的党羽,也被清算。她的家族被抄,她自己则被乱棍打死,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
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后宫战争,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甄嬛站在永寿宫的台阶上,遥望着景仁宫的方向。大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天空,被洗得一片澄净,几颗星子在远处闪烁。
她赢了。她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可她的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她想起了沈眉庄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安陵容那双燃烧着恨意与解脱的眼睛。她们都死了,而她这个活下来的人,却要背负着所有人的命运,继续走下去。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在扳倒皇后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又有了身孕。温实初为她诊脉时,惊喜地告诉她,她体内的毒素,在一种奇特的药力作用下,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脉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康健。
她知道,那是安陵容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陵容,你用你的命,不仅换来了皇后的倒台,还给了我……和我的孩子,一个未来。这份情,我要如何去还?
(10章)
数年后,皇帝驾崩。四阿哥弘历,在甄嬛的扶持下,顺利登基,是为乾隆皇帝。甄嬛母以子贵,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宁宫,成了这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她终于走到了权力的顶端,俯瞰着脚下这片曾经让她流干了血泪的宫城。
一个冬日的午后,大雪纷飞。甄嬛独自一人,坐在慈宁宫温暖如春的殿内,亲手拨弄着一尊小巧的香炉。炉中燃着的,不是任何名贵的香料,只是最普通的沉香,气味清淡,若有若无。
她再也不用去分辨,哪种香气是恩宠,哪种香气是阴谋。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眉庄,想起了她最爱的菊花;想起了果郡王,想起了凌云峰上的杜鹃;想起了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孩子,也想起了那个她恨了一辈子,却也欠了一辈子的安陵容。
她曾命人将安陵容的骨灰,悄悄地葬在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就像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甄嬛知道,史书上,安陵容只会是一个“以色事君、心肠歹毒”的“鹂妃”。没有人会知道,在那副怯懦柔顺的面孔下,藏着怎样一颗孤傲、刚烈、又被仇恨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心。更没有人会知道,她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无人能懂的自我救赎和复仇。
“太后,”槿汐端着一碗燕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外面雪大,您仔细别着了凉。”
甄嬛回过神来,接过燕窝,却没有喝。她看着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轻声问道:“槿汐,你说,这宫里的人,到底有没有谁,是真的干净的?”
槿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太后,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在这紫禁城里,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是啊,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甄嬛闭上眼睛,仿佛又闻到了延禧宫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那香气曾是她的噩梦,是她痛苦的根源。可如今想来,那香气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敌人的“慈悲”。
那既是毒药,也是解药的香气,像极了她和安陵容之间那段扭曲、复杂、至死方休的关系。她们是敌人,是对手,却又在命运的捉弄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成了彼此的“同谋”。
或许,这才是紫禁城里,最真实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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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权力是唯一的度量衡。它扭曲人性,模糊善恶,将最纯真的情谊碾碎,也催生出最诡谲的同盟。
甄嬛与安陵容的故事,并非简单的宫斗与复仇,而是一则关于生存的寓言。在那个女性命运被他人掌控的时代,她们用各自的方式,或抗争,或沉沦,或在毁灭中寻求新生。安陵容的“解药”,是绝望中开出的恶之花,它有毒,却也指向一线生机。
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极致的压迫下,所谓的“姐妹”,可以是最致命的敌人;而最痛恨的敌人,也可能成为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数女子的悲欢被掩埋,但她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智慧、狠厉与身不由己的挣扎,却永远刻在了那冰冷的宫墙之上,供后人叹息、警醒。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