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文化原创榜·剧集|微短剧冲击下,长剧何去何从?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29 16:01 1

摘要:厚重的历史与鲜活的表达、民族的伤痛与个体的悲鸣、尖锐的控诉与凝重的反思,在《反人类暴行》中达到了相得益彰的效果。这部在国家公祭日播出的剧集,不仅接住了重要时间节点的社会情绪、集体共鸣,还在地缘空间中传递共识、塑造认同,使它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文化产品的艺术创新范

推荐人(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何天平(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

李星文(剧评人)

卢蓉(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

吕帆(北京大学副研究员)

马纶鹏(浙江传媒学院电视与视听艺术学院编导系主任、副教授)

尹鸿(清华大学教授、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

张斌(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

★年度剧集提名

《反人类暴行》

厚重的历史与鲜活的表达、民族的伤痛与个体的悲鸣、尖锐的控诉与凝重的反思,在《反人类暴行》中达到了相得益彰的效果。这部在国家公祭日播出的剧集,不仅接住了重要时间节点的社会情绪、集体共鸣,还在地缘空间中传递共识、塑造认同,使它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文化产品的艺术创新范畴,显现出更具思辨力、议题感和公共性的价值表达。(吕帆)

《扫毒风暴》

凭借在现实主义表达与类型化叙事间的风格取舍,《扫毒风暴》成为2025年国产剧集中极具辨识度的一部作品。其依托清晰的年代语境与多线并行的群像结构,在影像质感、表演呈现与叙事结构方面均保持稳定水准。同时,该剧对长线叙事的坚持和当下部分观众对刑侦剧高密度情节推进的期待也有一定冲突。(张斌)

《沉默的荣耀》

《沉默的荣耀》是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人物,影像语言讲究,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腻情感表达非常动人。它拍出了“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理想的纯粹性。(卢蓉)

《沉默的荣耀》无论是题材的拓展、人物的塑造、社会的关注度、讨论度、影响力各个方面,都可以说是一定程度上一枝独秀的现象级作品。(尹鸿)

《180天重启计划》

妥妥的好剧,讲述两代女性各自的困境和相爱相杀的故事,有真实的两性相互作用之下的种种情状,有结构性的困境,也有基于个人性格而生的困境。李漠作为年轻导演,对男性世界和女性世界的体察入微,能客观公允地构筑男女之间的互动关系。(李星文)

《人生若如初见》剧照。(资料图)

2025年,全年上线剧集数量与2024年大致持平。云合数据显示,2025年共上线国产新剧273部,同比增加2部。《2025年腾讯娱乐白皮书》据国家广电总局现有数据预估,2025年全年剧集备案数量较2024年下降18.6%。与此同时,微短剧市场规模在2025年超过了600亿元。

不止一位接受采访的推荐人表示,2025年的长剧集行业,并未出现往年类似《人世间》这样数据与口碑齐飞的年度代表作,“剧王”消失了,行业整体进入生态结构深度调整的一年。

“短剧、短视频和包括互动影游在内的新品类的强势挤压,新的娱乐方式不断分化、分解了用户的消费模式,你不可能还期待像以前一样,有一两部现象级的作品来垄断注意力。”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卢蓉认为,2025年,长剧集行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主管部门的相关政策也在放宽。2025年8月,国家广电总局发布《进一步丰富电视大屏内容“广电21条”促进广电视听内容供给的若干举措》(俗称“广电21条”),其中包括:不再以40集作为剧集长度的硬性上限,针对系列剧等剧集类型试点“边审边播、边改边播、分集分单元反馈”机制。

北京大学副研究员吕帆认为,这种机制上的松绑,是在鼓励创作者们放开手脚,在叙事上进行创新,“不要再去弄那些温吞水的故事了,浪费资源……现在我们看到的很多剧集,说实在的还是太常规、太普通的故事,大家还是比较受束缚……从全球剧集产业来看,我们剧集的创新程度应该算是比较低的,现在的服化道都不错,但剧作真的差很远。”

在清华大学教授尹鸿看来,国产剧要做到提升原创性,要在题材、人物和叙事方式上都要找到新的表达。“不能跟风,不能模仿成功者,这些年火的作品,《人世间》《我的阿勒泰》等,没有一部是对前面成功者的模仿。”

“要允许用艺术视角切入历史”

南方周末: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也是台湾光复80周年,过去一年也因此有不少相关主题的剧作,比如《反人类暴行》《沉默的荣耀》等。有的剧作延续了传统主题剧作的风格,但也有《反人类暴行》这样比较艺术化呈现的“异类”,怎么看待这类主题剧集在2025年的表现?

卢蓉:

《沉默的荣耀》是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人物,它的影像语言非常讲究,包括人物内心世界细腻的情感表达,非常动人,当然传播效果也很好。《沉默的荣耀》拍出了“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理想的纯粹性,这种纯粹的英雄主义非常感动人。

《反人类暴行》因为是新锐的导演团队拍的,能明显感受到他侧重心理镜头的使用,丰富了它的影像语汇。在这点上,你明显能看得出,年轻导演想在语言上有突破,而且他的突破是想跟当代的年轻人、当代的审美偏好接通。

当然因为是厚重的历史题材,怎么做到尽可能回到历史现场,同时又能在历史和艺术表达之间实现平衡,我觉得还是有进一步改善的空间。历史真实和艺术改造之间的分寸感,是难度很高的一个领域。

何天平:

《反人类暴行》的“异类”气质,恰恰反映了这类题材正在积极寻求可能的突破——它不拘泥于宏大叙事,转而通过个体命运、心理视角甚至创造性的表现主义手法,深化着我们对历史的感知。这类尝试至少表明,我们的主旋律创作正在走出模板化的窠臼,努力与更广泛的观众,特别是年青一代展开积极的对话,能够有余味,也能够有回响。

《沉默的荣耀》剧照。(资料图)

南方周末:

往年,我们一直呼吁历史剧的回归,2025年《人生若如初见》等剧集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不过,也有观众对历史剧中的一些陈旧观念感到不满。在当下的环境中,我们该怎么建立对历史剧的评价标准?

马纶鹏:

这部剧出来,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相见不易。历史很难写,非常难写,特别是牵涉到里面还要有一些历史观、价值观和时代观,这是非常难的。在当下这么多所谓的时代剧、政法剧、悬疑剧等等纷繁复杂的题材之下,有这么一部严肃的历史剧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成功。

它把背景放在晚清这么一个相对混沌、大家都在探索的时代,大家都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前两年特别火的《觉醒年代》,那是在主题明确之下,显示出不同人物和不同道路的斗争,以及最终选择。《人生若如初见》选择的是相对混沌的时代,在这个大前提之下,我觉得它的一个创新或者说立得住脚的点,是对混沌时代的相对模糊的处理。当然模糊的处理就会引起很多讨论,比如遗老遗少怎么会如此奋发?这些讨论是有益的,而不是有害,我个人觉得它的贡献远远比它的争议要大。

剧里的女性令我非常印象深刻。菽红是非常机灵、带有灵气的女主角,她就像一朵长在尘埃中的、洁白的、不断进取的花朵一样,不断成长,最终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这是在国产剧当中非常难得的从启蒙到觉醒、从他人到自我的成长,这种女性的坚持和隐忍让我觉得眼前一亮。

尹鸿:

《人生若如初见》是在历史真实和历史传奇的夹缝中出来的一部作品,我们看到大历史背景下,一群年轻人走上不同的救国救民的道路。应该说是既有很好的叙事视角,又与大的历史背景相互结合的一部历史剧,创作上也很精致、讲究。

它可能带来的一个问题是,历史和传奇之间,有时候太像历史,有时候太像传奇,这样就给舆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喜欢历史的会觉得太像传奇,喜欢传奇的又觉得它偏向历史,大家都会按照不同的视角给予一些讨论。

所以它跟《长安的荔枝》不太一样。《长安的荔枝》里,历史纯属是个背景,所有故事都是虚构出来的,是作为一种历史的可能性,所以大家不会去用历史的观念批评《长安的荔枝》,只会用艺术性去批评它好不好看。《人生若如初见》有很强的历史指示性,但用了一些传奇化的方式表达,这可能会引发双重评价的差异。

这是创作本身给《人生若如初见》留出来的东西。我还是觉得,艺术作品要允许它用艺术的视角切入历史,不能够用政治评判的眼光看待一个艺术作品。对里面的人物可以做政治评价,但是对于艺术形象(不是),历史上成功的艺术形象都带有某种复杂性,比如《红与黑》《高老头》,甚至是《罪与罚》这些好作品里的人物。

“大女主剧”彻底祛魅

南方周末:

女性题材这两年可以说蓬勃发展,前两年一些纯女性题材剧在性别问题的处理上,还比较乌托邦化,2025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哪怕是《人生若如初见》和《沙尘暴》这种通常情况男性角色比较出彩的历史剧、刑侦剧中,极具生命力的女性形象以及普遍的女性境遇都得到突出显现,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卢蓉:

女性题材在全球性地蓬勃发展。我觉得原因是,今天社会的变化速度所引发的不管是浅层次还是深层次问题,女性都会卷入其中,甚至可能是首当其冲的,所以女性会成为一个表现的主体。

女性题材不管是都市剧、古装剧,还是罪案类剧集,从早期你说的比较乌托邦,到娱乐幻想,然后情绪宣泄,甚至我们叫女性的情绪、心理按摩,从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女性的去神圣化,乃至对女性复杂多态的生命表现,像《沙尘暴》里的这种女性形象,不再是“白莲花”,而是暗黑的,有一种疯狂甚至是决绝的表现,女性情感层面的复杂化,都是它走向成熟的表现。

李星文:

《人生若如初见》当中顽韧的女性形象和《沙尘暴》里这种被侮辱、被损害的女性形象,我觉得肯定是剧集发展的必然。过去十多年,全球范围内女性主义思潮兴起,中国也不例外,而且在中国的剧集当中,甚至还有“扩大化”的倾向。

这个“扩大化”一部分体现在古装剧,女性虽然人在古代,但完全是现代思维,人间清醒,既不恋爱脑,又讲究男女平等,既有大局观,还能带动和改变周边环境。但是网络上对三观不正的审判比较严重,所以“大女主剧”就越来越正确了,一般这种大女主剧都是由女性流量明星来演出,是她实现商业利益最大化的要求。

但这个在2025年已经彻底祛魅了——观众一方面把女主角规训成特别爱喊口号的正确的人,但另一方面看这种剧又觉得没劲,因为走的每一步都是可预知的。所以,可以说是观众把“大女主们”赶到了这条路,现在又以不好看为由抛弃了大女主。

我觉得男性向也罢,女性向也罢,首先要面对一个客观真实的世界,不要老是活在想象当中,不要老是意气用事。你得直面这个真实的世界,然后再从里头延展出文艺和审美来,这个东西才是有源之水。

《新闻女王2》剧照。(资料图)

马纶鹏:

我们特别把女性题材拿出来讲,是因为之前有这样的不平等,或者说题材上的参差,但也应该以平常心对待它。现在“她影视”的出现,大女主、双女主,甚至多女主剧,实际上是对之前的某种弥补或补救,因为我们必须关注女性的成长。

像《新闻女王2》这样的剧,其实就是大女主的一个变形。和《人生若如初见》里的菽红不同,菽红是历史加艺术创造的双重结合,《新闻女王2》相对来说比较爽剧,所谓的成长是比较少的,更多的是展现女主角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如何去运筹帷幄,处理各种危机,其实很少讲成长,因为成长是很难的。

包括《180天重启计划》,表现母女关系从有一些矛盾到最后的冰释前嫌,我觉得也是非常好的尝试,我们不要把(女性)题材仅仅局限于男女或者婚姻。

女性题材在中国更加多样化

南方周末:

对当代女性生活与人生境遇的呈现,都市剧一直是重要的管道。这两年,台湾剧集《影后》《不够善良的我们》等都对当代女性的内在生活有很好的挖掘,女性剧集也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2025年,《180天重启计划》可能是国剧中为数不多的代表,怎样才能拍好这个题材?

李星文:

《180天重启计划》是部妥妥的好剧,讲述两代女性各自的困境和相爱相杀的故事,既有真实的女性困境,也有真实的男性困境。有真实的(两性)相互作用之下的种种情状,有结构性的困境,也有基于个人性格而生的困境。还是那句话,做好剧和写好的新闻报道一样,不能以谄媚之心来驱动项目。

李漠作为年轻导演,对男性世界和女性世界的体察都很入微,同时能客观公允地构筑男女之间的互动关系。《180天重启计划》里对吴越和周雨彤饰演的两代女性的塑造,自然是非常丰满,但我觉得陈明昊扮演的不靠谱的老公和耿乐扮演的暖男,也不是标签式的,作为女性用品的“暖男”,你能找到他的心理依据。

总之一句话,男女两性的战争是人类永远的战争。你既然是在“火线”上做文章,就不能以情绪价值的满足作为出发点。当然这可以获取商业利益,吃到红利的作品也非常多。但是作为文艺作品,你得具备学者和媒体的严谨性、平衡性、公允性,作为艺术家的敏感性、想象力进行表达,这些缺一不可。

《180天重启计划》剧照。(资料图)

卢蓉:

都市题材的女性剧,台湾有几部剧集做得非常好。大陆能那么坦诚地直面自己内在生活的作品,真的不多,还是过多的商业话题、情绪价值,过多的大女主套路、金手指……我们发现它除了情绪价值之外,好像对我们心智的成长、情感价值的重构,助益是比较少的。

我们更应该给到观众的,是情感和感性的智慧,或者说一种情感教育,而不是一味迎合情绪价值,因为这种过度的投其所好的投喂,其实会反噬自身,你的认知不能提升,就会腻味。(女性题材剧中)极端的受害者思维,或者极端的胜利者思维,我觉得都不是健康的情感态度。

尹鸿:

单一的性别问题永远跟大社会连接在一起,不同的区域、城市,不同的生活条件、教育水平、家庭,女性的境遇差异性非常大。(国产剧)其实很难跟相对发达的国家或者几乎接近发达的地区相比,所以,创作上的差异性会更大一些。

中国女性面对的困境是不一样的,所以不太容易出现那种,所有女性都认为是自己的困境的作品。之前像《不完美受害人》这样的作品,都在表现城市白领困境和农村女性困境之间的交叉,尽量地表现女性的命运。在不同的环境下,女性受到的结构性压迫不同,女性题材在中国其实会更加多样化,有历史的、传统的,现代的、当代的,城市的、乡村的,甚至校园的、老年人的、中产阶层的,都不太一样,创作起来应该说难度会更大一些。

南方周末:

严肃文学改编的剧集在这两年深受一些平台的追捧,前几年的《人世间》《我的阿勒泰》都是杰出的代表。2025年的《生万物》至少从播出效果来看非常亮眼,为什么这部剧会受到不少关注?

尹鸿:

因为它根据获奖的作品改编,确实从故事核上就有一定的历史文化厚度,不论是里面的象征、意象,人和土地的关系,所有的人物都是历史文化的根,所以它是生长起来的,蓬蓬勃勃的,每个人物都有轮廓,有褶皱,有差异性。

主题开掘上,它表现传统的农业、农村、农民,就不仅仅是像我们今天那么悬浮地只表现社会的当下性,而是让每个事件、人物、场景都跟中国的千年文化之间有了某种连接,这种主题的厚度也支撑了它。

虽然在做戏剧性改编的时候,原有的文学性不得不受到一些淡化,在文化厚度和戏剧性的张力之间,它有时候会有一些裂痕,所以不像《人世间》这些作品那么让人觉得丝丝入扣,这些裂缝影响它没有达到那么高的成就和影响,但仍然是这一年文学改编的一个较为成功的案例。

马纶鹏:

《生万物》算是《红高粱》的一个翻版,关注中国城市之外,传统农村对土地的深沉的情结。

但我个人觉得有点高开低走,剧里的老地主成为鳏夫后,娶了一个年少的妻子,这个组合其实很有娱乐感,但到最后太过戏剧化,还是没刹得住。很多网友也会说,喜儿和杨白劳的故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结局呢?

不像《沉默的荣耀》自始至终都有一个度的把握,《生万物》到最后显得有一些自我张扬或者是说编导的自我想象在里面,没有太多地尊重这个人物、这种家庭或者说地主真正的发展逻辑,有一些过于迎合或者娱乐化。

悬疑剧“因旧而殇”?

南方周末:

悬疑剧作为剧集行业的一大类型,在2025年也有不少颇受关注的作品,比如《命悬一生》《沙尘暴》《借命而生》等都拍得相对有特色。不过,这两年观众也普遍反映,对悬疑剧有了审美疲劳,也对结尾的大量反转感到厌倦。从《沉默的真相》到《漫长的季节》,这些年悬疑剧也在迭代,怎样才能避免审美疲劳?

李星文:

2025年悬疑剧确实有些力竭,进入明显的瓶颈期。这个瓶颈来自哪儿呢?因旧而殇。所有的故事都是旧故事,最新的也得是发生在十年前,警察一直在破一些旧案子,过去的时代质感是做得越来越到位。

但我们这个社会始终是在高速发展的,犯罪分子的面貌和手法也在不断变化。这些新的手段,新的技法,新的犯罪心理,不进行表现,老是倒回二三十年前,讲一些陈旧的故事,而且那些故事早就被《漫长的季节》《隐秘的角落》《无证之罪》讲透、讲绝,讲到无法超越了,你再讲这些东西,观众的审美疲劳会非常严重,而且品质也没能超过之前那几部经典作品。

马纶鹏:

2025年没有出爆款,可能是因为之前“爆”的太多了,大家都想挤入赛道,没有准备好,有点匆匆忙忙,所以没有太多的积淀。其实悬疑最核心的就是讲故事,讲故事对于编导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实际上,很多悬疑为什么能够成为悬、成为疑,不是因为案件本身有多大难点,而是它紧密紧跟这个时代、社会和家庭,甚至跟人性有巨大的纠葛。我特别想提英剧《混沌少年时》,它也算是一个悬疑剧,也发生了一起命案,但它最后揭示的是青少年在社交媒体影响下非常让人震撼的一个变化:有的人变得特别冷漠,有的人变得特别亢奋,有的人变得非常厌女。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我们在社交媒体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偏执,我们很多时候是在信息茧房里。所以《混沌少年时》为什么能成功?其实就是跟时代、社会、家庭的关系的呈现。

我们的悬疑剧很多时候都讲的是警匪,警察和犯人都是成年人。如果我们把眼光和题材再拓展一下,会发现还有很多可以入题,拿来作为我们悬疑题材的剧本来源。

《沙尘暴》剧照。(资料图)

吕帆:

只有悬疑的悬疑剧,是不完美的悬疑剧,它应该还要有点别的什么。

反转是剧作里最低的手段,起码你先做到递进,每个逻辑都是递进关系,肯定比反转要好。现在如果只会做反转,就跟微短剧创作没啥区别。人家微短剧现在都做情感递进了,也不是强反转的结构了。

我觉得不能在类型化里边躺平了,而是要在类型化里改变类型。2025年的悬疑剧,我看的也没有之前多,差不多都看够了。大家太去讲所谓的叙事结构、剧情张力,其实就是偷懒,用脑子能写好,用心写的东西太少。

今天整个网络剧里最主流的悬疑,之后怎么革新,大家还在摸索。像《沙尘暴》,它在情境设置上是创新的,你看段奕宏的表演,包括实拍的那种粗粝的感觉,像陆川做的《借命而生》,直接进到监狱里边去讲故事。我觉得它们都还是在微创新的点上,在破原有的类型化,但又不能完全破掉。

我觉得我们要生产适合我们自己的类型,所以为什么我觉得《反人类暴行》是好的?它有去构建自己类型的那种冲劲。

犯罪、刑侦剧难出新意

南方周末:

这两年政法剧一直占据剧集大盘的不小比重,2025年也有《以法之名》这样比较受关注的作品,不过观众对这些剧的评价褒贬不一,尤其是对剧作的走向与尺度有时会有不满,这类剧的长处和瓶颈是什么?

张斌:

司法刑侦类型的剧作,和涉案反腐等往往是纠结在一起的,它本身天然带有故事吸引力,观众对这种案件侦破的过程整体上肯定是非常有兴趣的,所以导致它是剧作里一个非常重要的类型。

这里边会有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因为这样的剧必须要在相关部门的指导之下来做,艺术创作的尺度和我们的管理尺度之间的空间有多大,有一个协商和博弈的过程。第二个,犯罪剧和刑侦剧的创作,涉及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就是对正反关系的建构,尤其是对反面人物的塑造。

刑侦犯罪或司法剧,最终导向肯定是要司法正义,肯定真善美,但这些反面人物由于他的复杂性、丰富性和多样性,会让观众在接触的时候,在道德评价上变得游移不定——从结果上可能否定他,但从情感上可能会同情他,甚至某些部分可能还认为是情有可原。

《以法之名》把目光不仅是投向犯罪者,也投向和犯罪者做斗争的检察官身上,让我们有更多的目光,去探讨(公检法)内部人员在工作过程中,面对这些犯罪事实的复杂性,我觉得也是一个有意思的点。

马纶鹏:

《以法之名》在题材上有突破,我觉得它开辟了一个新领域。之前我们的扫黑除恶剧,都是以公检法里的“公法”为主,“检”是非常少的,这部剧对政法委工作的一些披露,或者说一些办案流程的展示,是非常新和吸引人的。但是《以法之名》的扫黑最后还是像有一个办案型的包青天存在,还是依赖于几个关键人物(解开真相)。其实很多时候,正义是各方博弈后产生的结果,而不是说绳之以法就结束了。

包括你看张艺谋的《第二十条》,法律赢了,但是人性输了或者说人性伤了。我觉得应该有更多比较真实的、向下的关怀,而不仅仅是为了最后说法律不可侵犯,正义必胜。当然这些是没问题的,但是在这背后是不是有一些要付出的代价,双方有一些人性的起伏、挣扎,这些反而是我们的政法剧里面需要关注、平衡的。

《以法之名》剧照。(资料图)

南方周末:

刑侦犯罪题材剧中,《扫毒风暴》和《棋士》是2025年比较受关注的两部,它们在剧作层面上都有一定复杂度,也有风格化的影像或者多线叙事。这类剧集这两年似乎热衷于讲述主人公在命运的拨弄下,由“白”走到“黑”的叙事,它们为何在人性、在黑白之间的抉择上做文章?

李星文:

《扫毒风暴》和《棋士》就是我之前说的试图面对复杂、真实、灰黑白交融的人性,往这个方向努力是对的,但就是跟过往的一些成功作品相似度有些高了。

比如《棋士》,带着浓重的《绝命毒师》的影子,《绝命毒师》已经把一个唯唯诺诺的天才,不自觉地一步一步沉沦为毒品教父的过程,表达到那个程度了,你后头如果再做一个中国版,虽然也不错啊,但就总觉得原发的创意似乎不太够。当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类型片就是因为形成了成熟的配方,可能还需要做更本土化的改造吧。

《扫毒风暴》因为是缉毒剧,也是一大类型题材,但确确实实缉毒故事,我们也是看了太多太多了,各种正反套路,包括港片里头扫毒的题材也特别多,很难做出新意。

长视频遭遇系统性危机

南方周末:

往年古偶剧总能出一两部流量爆款,2025年这个类型几乎集体哑火,为何古偶剧普遍遇冷?

卢蓉:

古装剧以前是大的市场份额刚需,它遇冷很自然,因为它以前有太多的套路,太多雷同空洞的内容,依靠流量明星的粉丝效应,这类故事早晚是要耗尽观众的收视耐心的。

它曾经的一些受众群喜欢看的内容,可能在今天的微短剧中会更快、更高效、更直接地获取。那显然微短剧冲击的,肯定是这一部分跟它给出同类型情绪价值的长剧。

李星文:

古偶剧的萎落也不是从2025年开始的,2024年就非常明显了。实际上作为长视频网站崛起的标志,古偶剧是它的基本盘,悬疑剧是它的金字招牌,那这(两)个门脸型的题材,这两年都遇到了比较大的发展瓶颈,这个也是长视频发展遇到的系统性危机之一。

《反人类暴行》剧照。(资料图)

南方周末:

微短剧终将取代长剧的论调这两年其实一直存在,面对微短剧的冲击,长剧集创作者该如何应对?

吕帆:

微短剧对长剧的冲击就是致命的,我们得面对这个真相,值得重视的是资本的转移,不投长剧了。

2025年短剧其实增速下降得很快。我个人认为短剧跟长剧不是一个东西,长剧可能更多还是要做文化产品,短剧可能更多是数据产品,甚至是金融产品。真正致命的点是,它(微短剧)培养甚至塑造了今天新的审美趋势,1分钟来个反转,3分钟打一次耳光,5分钟下一次跪,如果说还停留在这个层面上,它绝对有市场,全世界都是这样的。

其实短剧可能给长剧提供的是一面镜子,你应该去映照一下自己,我们长剧的优势和重心在哪儿,在这个基础之上能不能继续发挥好,而不是一会儿学学别人(短剧),一会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弄了,一会儿尝试一下所谓的创新,一会儿又产业大调整,很乱,导致很多创作者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搞创作。

马纶鹏:

我觉得坚持做好自己,从媒介的发展来看,并不是说新的就一定代替旧的,你看现在还是有人会听广播啊,广播没死,有新的播客出现对吧?

微短剧的出现必然会对长剧集有一定冲击,无论是在形式上,还是制作流程上,还是说观众的选择上,但是狼来了不是什么坏事,它一定会推动、刺激长剧进行改良或改革。这两者不是零和博弈的关系,而是相互补充。长剧集整个故事给你的沉浸感,微短剧肯定代替不了,微短剧本身的强情节、强反转、快剪辑也符合当下一些观众的需求。这两者应该是并行不悖的。

尹鸿:

一方面微短剧可以很方便、廉价做到的事,长剧不能再做了,要找到自己的题材和美学。那种简单的类型产品,长剧做可能就非常不划算,投入产出比跟微短剧没法比。

第二个在美学上,长剧也需要更多变化。为什么现在观众很多要倍速看剧?长剧是不是在信息密集、节奏上也需要提升?其实也不光跟微短剧比,跟国外的剧集比,信息密度、节奏密度都确实太低了。所以,在美学上我们要提速。

大家说现在是一个快餐时代,所以人没有耐心,不完全是这样。打个比方,当年我们读书识字能力差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读,一本小说要读一个月。但后来,我们可以一目十行地去理解一本书,读一本小说只需半天一天。实际上影像也一样,人对影像的认知能力、理解能力大大增强了,创作者就要提速,你就得永远要比观众的理解能力往前迈一点,不能拖。

所以关键还是看长剧集是否有独特性,信息的丰满性够不够。因为微短剧做不到真正的丰满,做不到人物的复杂,也做不到对社会问题真正有深度的思考,在艺术结构上,也不可能有更复杂的思想情感表达。它们都是简单直给的东西,所以我想,长剧集在丰厚性、完整性、创新性,包括题材的差异性这些方面都需要有新的变化。

南方周末记者 潘轩

责编 李慕琰

来源:剧迷综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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