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四十二年,冬。紫禁城落了三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积雪压垮了慈宁宫花园里的一株百年老梅。
奉旨圈禁在宫中的圣母皇太后,也就是世人传颂的甄嬛,就躺在那扇能望见断梅的窗下,高烧不退,已是第四日。太医们跪在殿外,却无一人敢入。
殿内,只有皇帝弘历一人,负手立在榻前,明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光。他凝视着榻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妇人,良久,缓缓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额娘,朕的江山,坐得稳么?”
(01章)慈宁宫的雪
乾隆四十二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酷烈。
第一场雪,便封了京城。雪粒子混着北风,像无数把锋利的碎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慈宁宫里,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甄嬛裹着厚厚的紫貂卧褥,半倚在窗下的软榻上。她的头发早已全白,像这窗外的积雪,曾经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只剩下岁月雕琢后的沟壑与松弛。唯独那双眼睛,在浑浊的暮气中,偶尔还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仿佛在提醒着世人,她曾是这座宫城里,笑到最后的女人。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让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侍立在一旁的槿汐,如今也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妇,连忙端过一盏温热的燕窝羹,轻声道:“太后,润润嗓子吧。这天儿,太医说最是耗人气血。”
甄嬛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株陪伴了她几十年的老梅树,在一夜风雪后,竟被积雪压断了主干,残破地倒在那里,像一个不甘倒下的老兵。
“断了……也好。”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站得太久了,总有累的一天。”
槿汐眼圈一红,不敢接话。她知道,太后说的不是树。
自从三年前,皇帝以“圣母皇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心颐养,不宜外人叨扰”为由,撤走了慈宁宫大半的宫人,并下旨无他亲允,任何人不得擅入探视后,这座曾经尊贵无比的宫殿,便成了一座 gilded cage(镀金的牢笼)。
每日里,除了她和几个哑巴小太监,再无旁人。皇帝倒是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可那份孝顺,却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皇帝……快来了吧?”甄嬛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回太后,快到申时了,想是快下朝了。”槿汐小心翼翼地回答。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特有的尖细唱喏声:“皇上驾到——”
甄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锐利已然敛去,只剩下属于一个年迈母亲的温和与慈爱。她由槿汐扶着,挣扎着想要起身。
门帘被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弘历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一顶暖帽,眉眼间依稀还有年轻时的俊朗,但更多的是帝王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威严与深沉。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甄嬛身上。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他走上前,亲自扶住甄嬛,动作轻柔,无可挑剔,“额娘凤体欠安,何必多礼。快躺下。”
他将甄嬛按回榻上,又亲手为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关切:“太医怎么说?这咳嗽总不见好,可是他们伺候得不尽心?”
“与他们无干,是哀家自己身子骨不争气了。” 甄嬛,弘历,囚禁,后悔,秘密,权力,母子,帝王心术
(02章)龙袍下的阴影
弘历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亲自接过槿汐递来的药碗,用银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甄嬛嘴边。
“额娘,喝药。”他的声音温和,动作孝顺,仿佛是天下间最寻常的母子。
甄嬛顺从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她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她一手扶上九五之尊宝座的男人。他的眉眼,他的鼻子,甚至是他抿嘴的习惯,都像极了……另一个人。
每当这个念头浮起,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今日朝堂上,可还顺遂?”甄嬛放下药碗,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是她如今唯一能触碰到外面世界的方式。
弘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有劳额娘挂心。不过是几个读死书的言官,又在翻故纸堆,说我大清的《实录》编撰,尚有疏漏之处,恳请朕下旨,重修先帝的起居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甄嬛的心却猛地一沉。
先帝,雍正。起居注。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冷的钉子,钉进了她的脑海。雍正朝的往事,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她亲手掩盖、篡改、抹去的?那些为了让弘历顺利登基而做下的桩桩件件,都藏在那些被封存的故纸堆里。
“哦?是何处的疏漏?”甄嬛不动声色,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以掩饰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弘历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有的波澜。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翰林院新晋的编修张廷玉的侄孙,叫张德的,说查阅宝亲王府旧档时,发现儿子幼时的记录语焉不详,似有缺失。他上奏,说皇子降生乃国之大典,记录断不可含糊,恐有损天家威仪。”
“啪”的一声轻响。
甄嬛手中的茶盏盖滑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槿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收拾。
“人老了,手不稳。”甄嬛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眼皮却垂了下来。
张德?她不认得。但张廷玉她记得。那是先帝的肱股之臣,也是当初支持三阿哥弘时的重要人物。这是……报复?还是试探?
弘历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失态,继续说道:“一个不通时务的愣头青罢了。儿子已经下旨,革了他的职,永不叙用。朕的出身,岂容宵小之辈妄议?先帝在时,最重长幼嫡庶,儿子是先帝亲封的宝亲王,是皇额娘您的亲子,名正言顺,这一点,天下皆知。”
他特意在“皇额娘您的亲子”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不是询问,而是警告。
甄嬛的心彻底凉了下去。她明白了,弘历今日来说这番话,不是在与她商议,而是在敲打她。他怀疑,是她在这背后,透露了什么。
“皇帝……说的是。”她感到一阵眩晕,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的痒意,“哀家乏了。”
弘历站起身,龙袍的衣角在地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他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只剩下帝王的漠然。
“那额娘好生歇着,儿子就不打扰了。”他顿了顿,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额娘。前几日朕去圆明园,看到十七叔当年最爱的那片竹林,依旧青翠。只可惜,斯人已逝,物是人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甄嬛再也忍不住,猛地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色的血,喷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像一朵绝望的梅花。
“太后!”槿汐惊呼着扑上前。
甄嬛却死死抓住她的手,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十七叔……允礼……他竟然提起了允礼!
(03章)尘封的信笺
夜深了。
慈宁宫里一片死寂,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和偶尔从角落里传来的更漏滴答声。
甄嬛毫无睡意。弘历临走前的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打开了她尘封了近四十年的记忆之门。门后,是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槿汐,”她虚弱地唤道,“扶我起来。”
“太后,您凤体……”
“扶我起来!”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槿汐不敢再劝,小心地将她扶起,点亮了床头的一盏琉璃灯。
在甄嬛的示意下,槿汐从一个极其隐秘的妆匣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由金丝楠木制成的盒子。盒子上了锁,钥匙,一直挂在甄嬛的颈间。
她的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无法将那纤细的钥匙插进锁孔。最后,还是槿汐帮了她。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只有几张泛黄的信笺,和一支早已干枯的珊瑚手串。
那是允礼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而那些信,是当年她被废出宫,在甘露寺修行时,允礼写给她的。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爱意与思念。这些,都是她当年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是她在那段最绝望的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但她今天找的,不是这些。
她将信笺一张张拿起,在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张。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被摩挲过无数次。
打开它,上面没有情话,只有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弘历,非我亲子,实乃允礼遗孤。以龙种伪冒,欺罔君父,罪无可赦。然,事已至此,唯有错到底,方能保他,亦保我甄氏一族。”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这是当年,她将弘历从宫外抱回,狸猫换太子,决定让他成为“皇四子”的那个夜晚,心神激荡之下写下的。她本想立刻烧掉,可鬼使神差地,却留了下来。或许是想给死去的允礼一个交代,或许是想给自己留一个疯狂的证据。
她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盒子里,烂在她的心里。
“太后,您这是……”槿汐看着那行字,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个秘密,她也是唯一的知情者。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甄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槿汐,你记不记得,先帝驾崩那晚,我从养心殿出来,曾与你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说过几句话?”
槿汐努力回忆着,脸色愈发难看:“奴婢……奴婢记得。太后说,大局已定,弘历……是先帝的儿子,永远都是。”
“当时……附近可有旁人?”
“夜深人静,风声鹤唳,奴婢……奴婢实在记不清了。”
甄嬛闭上了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当年的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雍正病重,疑心日深,她腹中的孩子,本是允礼的。为了自保,为了复仇,她设计回宫,将这个孩子,说成了是皇帝的。幸而,那孩子与皇帝的另一个早夭的儿子,生辰相近,她便买通了太医和接生嬷嬷,上演了一出“龙凤胎”的戏码,将弘历的身份,彻底坐实。
她以为,只要她不说,槿汐不说,这个秘密就无人知晓。
可她忘了,弘历,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他继承了她的聪慧,更继承了雍正的猜忌与多疑。他是一头被她养大的狼,如今,獠牙已经对准了她这个“母亲”。
“张德……翰林院……”甄嬛猛地睁开眼,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弘历说,张德查阅了宝亲王府的旧档……难道是……当年的旧档,没有处理干净?”
她心乱如麻。当年为了做得逼真,她确实伪造了一些弘历幼时的记录,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可会不会,百密一疏,留下了什么她自己都忘记了的破绽?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甄嬛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狠厉,“槿汐,去,想办法传个话给外头的甄家,让他们……”
话未说完,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面生的老太监,捧着一碗汤药,低着头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
“太后,”老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针一样扎人,“皇上吩咐了,您凤体虚弱,最是熬不得夜。特命奴才送来安神汤,伺候您歇下。”
甄嬛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派人来监视她了。连她和槿汐的私下谈话,都已经被监听。
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安神汤。
(04章)最后的棋子
那碗所谓的“安神汤”,甄嬛没有喝。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面生的老太监,缓缓说道:“哀家今夜不想喝汤。放着吧。”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太后,这是皇上的一片孝心。皇上说了,您若是不喝,便是奴才们伺候不周。奴才们人头落地事小,耽误了您养病事大。”
赤裸裸的威胁。
甄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弘历已经撕下了最后一层温情的面纱。
她端起药碗,在老太监和槿汐紧张的注视下,一饮而尽。药汁入喉,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腥气,很快,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很好。”她放下空碗,看着老太监,一字一顿地说,“回去告诉皇帝,哀家……很听话。”
老太监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便带着人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为她们关上了殿门。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落锁声。
慈宁宫,今夜起,正式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
甄嬛躺回床上,意识开始模糊。她知道,这药会让她沉睡,让她无法思考,无法与外界联系。弘历要的,就是一个活着的、但已经丧失了所有威胁的“圣母皇太 piena”。
但她甄嬛,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槿汐的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槿汐含泪点头,将那几句话,死死刻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果然如弘历所愿,陷入了昏睡与清醒交织的混沌状态。每日送来的汤药,她都乖乖喝下。弘历依旧每日来请安,看着她病势日沉,眼神里的满意之色,也日渐浓厚。
他似乎相信,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而槿汐,则利用每日倒夜香、取餐食的短暂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慈宁宫内外新换的守卫。她记下他们的换班时间,记下那个领头老太监的行动规律。
机会,只有一次。
这天,天降大雪,风势极大。这样的天气,守卫也难免懈怠。
槿汐在给甄嬛喂药时,趁着新来的小太监不注意,将一小块藏在指甲缝里的蜡丸,弹进了药渣之中。那蜡丸里,是她用甄嬛的首饰,重金买通的一个即将放出宫的老宫女,让她带一句话出去。
一句话,就够了。
做完这一切,槿汐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不知道这步棋有没有用,但这是太后,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两天后,一个消息,如平地惊雷,在京城的宗室勋贵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科尔沁亲王家的老福晋,就是当年抚养过大公主(胧月)的那位,病危了。上书请求,想在临终前,再见一次圣母皇太后,叩谢当年太后的抚育之恩。”
科尔沁部,是满蒙联姻的重中之重,是大清最倚仗的草原力量。老福晋的身份,更是非同小可。她的请求,合情合理,更带着一种道德上的绑架。
弘历接到奏报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甄嬛的反击。
胧月,是他名义上的姐姐,更是甄嬛的亲生女儿。科尔沁老福晋,是胧月的婆婆。这条线,是他唯一的疏忽。他可以软禁自己的“母亲”,却不能在一个“病危”的、身份尊贵的老福晋面前,做得太过绝情。
如果他拒绝,便是“不孝”,是阻止祖孙团聚,会引来宗室和科尔沁部的不满。如果他同意,就必须让甄嬛出现在外人面前。
他精心构筑的牢笼,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好一个皇额娘!”弘历在南书房内,捏碎了手中的一串蜜蜡佛珠,“你以为,请来了科尔沁,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朕旨意,朕感念老福晋与皇额娘情谊深厚,特准其入宫觐见。只是……皇额娘凤体沉珂,恐受不得风寒,也见不得强光。觐见之时,须在寝殿之内,隔着帐幔,说几句话便罢了。”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玉冷冷道:“另外,传话给太医院。皇额娘的病,该‘加重’了。朕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是真的快不行了。”
他要将计就计。既然你要见外人,那我就让你以一个垂死之人的面貌去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太后,又能说得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要让甄嬛的最后一张牌,也彻底失效。
(05章)最后的觐见
觐见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慈宁宫的药味,变得愈发浓重。甄嬛的“病情”,也如弘历所愿,急转直下。她开始高烧不退,整日说胡话,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槿汐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她知道,太医院送来的,名为治病,实为催命。
弘历每日都来,站在床边,冷漠地看着甄嬛的生命力一点点被抽干。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这个曾经让他敬畏、让他依赖的女人,如今,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即将被提掉的废子。
觐见当日,天色阴沉。
科尔沁老福晋由胧月公主亲自搀扶着,走进了死气沉沉的慈宁宫。
按照弘历的旨意,殿内光线昏暗,只留了几盏被纱罩罩住的角灯。甄嬛的床榻前,垂下了厚厚的明黄色纱幔,将内外隔绝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种……腐朽的气息。
弘历亲自在场,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太师椅上,面带哀戚,扮演着一个为母亲病情忧心忡忡的孝子。
“福晋,额娘她……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您……莫要太伤心。”他叹了口气,对老福晋说道。
老福晋满脸皱纹,眼中却透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精明。她看了一眼那厚重的纱幔,又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胧月,点了点头,走到帐前,颤声唤道:“圣母皇太后……老身……给您请安了。”
帐幔后,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许久,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飘了出来:“是……是你啊……咳咳……快,快起来……”
胧月公主的眼圈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哽咽道:“皇额娘……”
“胧月……我的胧月……”帐内的声音,充满了慈爱与不舍,“你……还好吗?”
“女儿一切都好,皇额娘您要保重凤体啊!”
母女俩隔着纱幔,一问一答,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弘历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很放心,甄嬛如今的状态,根本说不出任何有条理的话。她能应付几句,已经是他让太医“手下留情”的结果。
老福晋也跟着说了几句感谢当年抚育胧月的话。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一场平淡无奇、彰显他仁孝的戏码,即将落幕。
然而,就在老福晋准备告退的时候,帐幔后的甄嬛,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清晰:
“水……我渴……允……”
最后一个字,她没有说出来,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但那一个“允”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响。
胧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坐在椅子上的弘历,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允!
是允礼的“允”!
她竟敢!她竟敢在胧月和科尔沁老福晋面前,提到这个名字!
他原以为,她只是想借外力脱困。却没想到,她竟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她想在临死前,把这个秘密的线索,抛出去!
胧月是她的亲女儿,对当年的事,多少有些耳闻。老福晋更是人精。这个“允”字,足以在她们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弘历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能让甄嬛再说下去,一个字都不能!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床榻,脸上依旧是那副悲痛的表情,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皇额娘神志不清了!快!传太医!”
他一边喊着,一边掀开了那层厚厚的纱幔,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帐幔内,甄嬛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高烧让她满脸通红,双眼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弘历,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惊惶,嘴角,竟扯出了一抹虚弱而惨烈的笑容。
她赌赢了。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他失控的模样。
弘历俯下身,用身体挡住外面所有人的目光。他死死盯着甄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找……死!”
甄嬛看着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嘴唇无声地开合。
她在说:“弘历……我的儿子……我悔……”
最后一个“悔”字,被她咳出的血沫堵了回去。她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缓缓闭上。
弘历的心,却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
悔?
她后悔什么?
后悔把他换回来?后悔让他当皇帝?
不……不对!
弘历的脑中,如同闪电划过。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甄嬛的计策,从来不是要揭发他!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揭发了他,甄家满门,胧月,甚至她自己,都将万劫不复!
她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是演戏!一场演给他看的戏!
她用那个“允”字,逼得他方寸大乱,逼得他亲自上前“灭口”。她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创造了一个绝对私密、无人打扰的环境。
她……有最后一句话,要对他说。
一句,只能对他说的话。
弘历猛地看向甄嬛,却发现她已经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疯了一样抓住她的肩膀,不顾一切地摇晃着:“说!你后悔什么!你说啊!当年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甄嬛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地盯着他。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却清晰无比的词。她说的不是“换了你”,也不是“骗了先帝”。她说的是:
“……弘……时……”
(06章)惊雷
弘时。
三阿哥,弘时。
那个早已被圈禁至死、被从玉牒中除名、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兄长。
当这个名字从甄嬛的口中吐出时,弘历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预想了关于允礼的真相,预想了关于血脉的欺骗,预想了最不堪的宫闱秘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甄嬛临终前,拼尽一切要告诉他的,竟然是这个名字。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他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甄嬛的身体软软地倒回枕上,气息已然断绝。那双曾经看透了无数人心、搅动了整个后宫风云的眼睛,此刻永远地闭上了。
殿外,胧月和老福晋还等在那里,李玉带着太医们也已经冲到了帐外,却被皇帝的身影挡住,不敢上前。
“皇上……”李玉颤声唤道。
弘历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甄嬛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那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弘时……弘时……
他跟弘时有什么关系?当年的事,他虽然年幼,却也记得清楚。三阿哥弘时,因为行事放纵,心性不纯,被皇考厌弃,最终被过继给允禩为子,削宗籍,圈禁至死。这一切,都是皇考的决定。与皇额娘有什么关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后悔……当年的决定……弘时……”
他将这几个词串联起来,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的念头,猛地从心底最深处浮现出来。
不。
不可能!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他猛地转身,掀开帐幔,对外面早已乱作一团的人,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命令道:
“皇额娘……宾天了!所有人,给朕滚出去!”
他的表情狰狞而痛苦,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份装出来的孝子贤孙的哀戚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惊与狂乱。胧月和老福晋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倒退一步,太医和宫人们更是屁滚尿流地跪了一地。
李玉连滚带爬地清空了殿内所有的人。
巨大的慈宁宫,瞬间只剩下弘历,和龙床之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窗户。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疯狂地灌了进来,吹得他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冰冷的雪,打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是身世。他是允礼的儿子,是甄嬛为了权力和复仇,偷天换日换来的“赝品”。这是他心中最深的刺,是他坐上这龙椅之后,夜夜无法安睡的噩梦。
所以他要囚禁她,要让她闭嘴,要抹去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要篡改所有可能留下蛛丝马迹的史书。他以为,只要甄嬛死了,这个秘密就将永远被埋葬,他的江山,就将固若金汤。
可现在,甄嬛死了。她却在临死前,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谜题。
弘时。
当年的决定……是关于弘时的决定。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皇考雍正晚年,性情愈发多疑暴躁。当时,储君之位悬而未决。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三阿哥弘时和自己。弘时年长,背后有八爷党余孽和一些老臣支持。而自己,则因为“皇额你”的得宠和自身的聪慧,深得皇考喜爱。
那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争。
他记得,就在皇考最终下定决心,要处置弘时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他当时以为只是寻常后宫争斗的小事。
那天,他去给皇额娘请安,恰好撞见三阿哥弘时怒气冲冲地从皇额娘的宫里出来,见到他,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而宫里,皇额娘的脸色也异常难看。
后来不久,就传出了三阿哥言行不检,意图诅咒皇考的罪名。皇考雷霆震怒,一举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时的他,只觉得是三哥愚蠢,自取灭亡。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弘时做的?
如果……如果那是皇额娘的圈套呢?
如果,是皇额娘为了给他扫清最后的障碍,一手策划了那场“诅咒”案,嫁祸给了弘时?
这个念头一出,弘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皇位,是靠着皇考的喜爱和皇额娘的扶持得来的。他虽然介意自己的身世,但内心深处,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
可如果,他的皇位,是建立在另一个兄弟的冤屈和性命之上呢?
那他算什么?
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帝,岂不也成了一个窃贼?一个踩着亲兄弟(名义上的)尸骨上位的卑劣小人?
不,不对。
甄嬛说的是“后悔”。
她为什么要后悔?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帮他铲除政敌,以她的心性,绝不会在几十年后,还如此耿耿于怀,甚至临死前都要说出来。后宫争斗,你死我活,她踩过的尸骨还少吗?
除非……
除非,当年的“决定”,还有更深层次的、连他都不知道的内幕!
“弘时……”弘历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探究欲。
他必须知道真相!
他必须知道,甄嬛到底后悔什么!
“李玉!”他对着殿外,厉声喝道。
李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奴才在!”
“传朕密旨!”弘历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不带一丝感情,“立刻查封所有与前三阿哥弘时相关的宗人府旧档、内务府记录、起居注草稿!一字不漏,全部送到养心殿!朕要亲自过目!”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去,把当年伺候过三阿哥、如今还活着的那些老人,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请’到慎刑司!朕,要亲自审问!”
他要知道,那个被他遗忘了三十多年的兄长,究竟藏着怎样一个,能让甄嬛至死都无法释怀的秘密!
(07章)尘封的真相
养心殿内,烛火彻夜通明。
弘历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的面前,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陈年卷宗。这些卷宗的纸张早已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上面记录的,是关于那个叫弘时的皇子,短暂而悲剧的一生。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甚至每一处墨迹的深浅,他都不放过。
他像一个饥渴的旅人,在浩瀚的沙漠中,寻找着那口能解开他心中所有疑惑的泉眼。
李玉和几个心腹太监,跪在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的模样。圣母皇太后的大丧还在进行,皇帝却把自己关在殿内,不理朝政,不进饮食,只疯狂地翻阅着这些禁忌的档案。
所有人都猜到,出大事了。
弘历首先看的,是关于“诅咒案”的记录。宗人府的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三阿哥弘时,因不满皇考属意四阿哥弘历,心生怨怼,私下与喇嘛结交,以巫蛊之术,诅咒圣躬。人证物证俱全。
人证,是弘时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物证,是在他府邸花园的石榴树下,挖出的一个刻着雍正生辰八字的木头人。
铁证如山。
弘历冷笑一声。这套把戏,他看得太多了。后宫里,哪个得宠的妃子没被这样陷害过?皇额娘更是此中高手。这套栽赃嫁祸的手段,简直就像是她的手笔。
他继续往下翻。
他看到了慎刑司连夜送上来的审讯记录。那些当年伺候过弘时的老人们,在酷刑之下,什么都招了。
他们说,三阿哥为人虽然有些急躁,但对皇考,向来是敬畏有加的。
他们说,那个作证的太监,在事发前,曾被熹贵妃(当年的甄嬛)宫里的人,秘密召见过。
他们说,三阿哥被圈禁后,日日啼哭,喊的不是“冤枉”,而是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连额娘也要害我……”
额娘?
弘历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弘时的生母是齐妃,早已失宠,死得也早。他口中的“额娘”,还能有谁?在后宫之中,有能力、有资格被一个成年皇子称为“额娘”的,只有当时权倾后宫的熹贵妃——甄嬛!
原来,弘时到死,都以为是甄嬛陷害了他。
弘历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如果只是这样,那只能证明甄嬛为了给他铺路,手段毒辣,不惜陷害皇子。这虽然残酷,却也能理解。可她的“后悔”,又从何而来?
难道……她后悔的,不是陷害了弘时,而是……后悔得太晚了?
不,不对。
弘历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的思绪,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决定换一个方向。他不再纠结于“诅咒案”本身,而是开始翻看弘时更早期的起居注。那些记录,琐碎而平常,记载着他几岁开蒙,几岁习武,哪天见了哪位师傅,哪天又因为贪玩被皇考训斥。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张夹在起居注草稿里的、毫不起眼的纸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太医院的用药记录,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间记下的。
上面写着:“……三阿哥,高热,惊厥,以金汁、紫雪丹合用,急救……”
日期,是雍正二年。
弘历的瞳孔猛地一缩!
雍正二年,他刚刚“出生”不久。而三阿哥弘时,当时已经十多岁了。
金汁、紫雪丹……这是用来治疗天花重症的虎狼之药!
弘时,得过天花?!
这个发现,让弘历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发疯似的在档案堆里翻找,终于,在内务府的“痘疹档”(专门记录皇子出痘情况的档案)里,找到了相关记录。
记录上写着:雍正二年春,三阿哥弘时出痘,症重,幸得圣恩庇佑,平安度过。
平安度过。
好一个“平安度过”!
弘历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潦草的用药记录上。在“金汁、紫雪丹”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难以辨认:
“……药效过猛,恐……伤及子嗣……”
伤及子嗣!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弘历终于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天花,在当时是不治之症。得了天花还能活下来的人,即便脸上不留麻子,身体也多半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而弘时得的,是重症!太医为了救他的命,用了猛药,而这猛药的副作用,就是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
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子,如何继承大统?大清的江山,交到一个注定绝后的人手里,那些宗室王公、满朝文武,会答应吗?
皇考雍正,一定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虽然欣赏弘时的聪慧,却迟迟不立他为储君。他在犹豫,在挣扎。
而皇额娘甄嬛,她也一定是在某个时候,知道了这个秘密!
弘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一幕幕。
甄嬛知道了弘时无法生育的秘密。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弘时倒台,那么唯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只剩下自己的“儿子”——弘历!
所以,她开始布局。但她不能直接用这个秘密去攻击弘时,因为这会牵连到整个皇家颜面,甚至会让皇考震怒。
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她要让弘时,以一种最不堪、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自己毁掉自己。
“诅咒案”,就是她为弘时精心准备的坟墓!
她利用弘时的急躁和对自己的信任(或许弘时曾将她视为半个母亲),设下圈套,让他一步步踏入其中,最终,以“大不孝”的罪名,被彻底清除。
这样一来,既为自己的儿子扫清了道路,又完美地掩盖了那个关于“子嗣”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做得……真是天衣无缝!
弘历靠在冰冷的龙椅上,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现在终于明白,甄嬛临死前,为什么要说“后悔”了。
她后悔的,不是陷害了弘时。
她后悔的是,她为了扶自己上位,亲手将一个本可以安稳度过一生的“兄长”,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弘时,从头到尾,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废的真正原因!他到死,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牺牲品!
更让她后悔的是——
弘历猛地站起身,一个更加恐怖的真相,浮现在他眼前。
甄嬛当年的“决定”……那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当年她没有选择陷害弘时,而是选择将弘时无法生育的秘密,以一种更隐晦、更温和的方式,告诉皇考呢?
那样一来,皇考或许会因为弘时的“隐疾”,而顺理成章地将储君之位传给自己。弘时虽然无缘大统,但至少可以保全性命,做一个富贵闲王。
而她甄嬛,也不必背负上“陷害皇子”的恶名,不必在后半生,都活在这份沉重的愧疚之中。
她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但是,她没有。
她选择了最快、最狠、最决绝的一条路!
为什么?
因为她等不及了!因为她自己的秘密——自己这个“儿子”的真实身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她害怕夜长梦多,害怕允礼的血脉被人发现!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推上皇太后的宝座,将弘历推上皇帝的宝座!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绝对的安全!
所以,她牺牲了弘时。
用弘时的冤屈和性命,来掩盖她自己那个更大、更丑陋的秘密!
这,才是她后悔的根源!
她后悔的,是自己当年的自私与恐惧!她后悔,为了保全自己和允礼的儿子,不惜以最残酷的方式,毁灭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弘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秘密关系里的受害者,是甄嬛野心的工具。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益者”。
他的皇位,不仅仅是甄嬛偷来的,更是用弘时的命,换来的!
他,弘历,大清的乾隆皇帝,他的皇权,从根子上,就是脏的!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弘历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李玉的惊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那么遥远……
(08章)帝王的枷锁
弘历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
太医们跪在床边,战战兢兢。李玉端着参汤,眼圈通红。
“都下去。”弘历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殿内很快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繁复精美的盘龙藻井。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真相,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数十年来自我构建的尊严与骄傲,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内里。
他一直以来的痛苦和挣扎,都源于自己的“假”。他是假的皇子,假的爱新觉罗血脉。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甄嬛临死前告诉他的秘密,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求得他的原谅。
那是她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击!
她是在告诉他:弘历,你别以为你囚禁我,你赢了。你坐的这张龙椅,从一开始,就是不干净的!你和我一样,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你永远也洗不掉!
这是她给他套上的,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精神上的枷锁!
他囚禁了她的身体,她却用一个秘密,囚禁了他的灵魂。
高明……真是高明!
不愧是斗了一辈子,笑到最后的甄嬛!
弘历慢慢地坐起身,拿起桌上的一面铜镜。镜中的男人,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盛世明君的模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是谁?
他是甄嬛和允礼的儿子?还是踩着弘时尸骨上位的窃国者?
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两个巨大秘密包裹着的、可悲的傀儡。
前半生,他活在身世的谎言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那个“假”字暴露于天下。
后半生,他将活在“原罪”的阴影里,背负着对弘时的愧疚,日夜拷问自己的良心。
“皇额娘……你真是……给了儿子一份好大的礼啊……”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凄厉的苦笑。
他终于明白了甄嬛的“后悔”。
那不是简单的道德谴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绝望。她后悔的是,她的一个错误决定,不仅毁了弘时,也毁了他——弘历。
她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给了他最沉重的精神枷锁。她让他成为了一个没有“根”的人。他既不属于爱新觉罗,也无法承认自己属于允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而这个错误,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弘历的全身。他曾经以为,只要解决了甄嬛,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做一个真正乾纲独断的君主。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囚徒。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堆卷宗前。他从中抽出了那份关于弘时的“痘疹档”,和那张写着“伤及子嗣”的药方。
他走到烛台前,将这两张薄薄的纸,凑到了火苗上。
纸张瞬间卷曲,变黑,然后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他要把这个秘密,重新烧掉。
就像甄嬛当年烧掉了那些证明他身世的信物一样。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必须维护自己的“正统”,维护爱新觉罗的颜面,维护大清的稳定。
从今往后,他不仅要掩盖自己是允礼之子的秘密,更要掩盖弘时是被冤死的秘密。
他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他的枷锁,又重了一分。
“来人。”他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
李玉推门而入。
“传旨。”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参与查阅、搬运、审讯三阿哥旧案的人员,全部……‘恩准’他们告老还乡。每人赏银千两,终身不得再入京城半步。”
这是封口。用金钱和流放,封住所有可能泄密的嘴。
“遵旨。”李玉心中一凛,深深地低下了头。
“另外,”弘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飘零的雪花,缓缓说道,“追复三阿哥弘时亲王爵位,恢复玉牒宗籍。就说……朕感念手足之情,不忍其身后寂寥。将他的牌位,移入亲王陵供奉。”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一份迟到了三十多年,虚伪而苍白的补偿。
做完这一切,弘历重新坐回龙椅。他拿起朱笔,摊开一本奏折。
奏折上,是关于圣母皇太后丧仪的章程。
他看着“圣母皇太后”这几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女人,给了他生命(名义上的),给了他皇位,也给了他一生的痛苦。
他恨她,也……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感情。
他只知道,这场母子之间的战争,没有赢家。
他们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09章)无字的碑
圣母皇太后甄嬛的丧仪,办得空前盛大。
弘历下旨,辍朝七日,京中禁屠宰,禁嫁娶。他亲自为甄嬛拟定谥号为“孝圣宪皇后”,极尽哀荣。在天下人面前,他表现得像一个失去了母亲的、悲痛欲绝的孝子。
他每日亲自扶棺,守灵,哭得声嘶力竭,好几次都“昏厥”过去,需要旁人搀扶。
朝臣们无不感念天子仁孝,宗室们也对皇帝的举动赞不绝口。
只有胧月公主,在一次无人之时,看着跪在灵前,肩膀微微耸动,看似在哭泣,实则毫无眼泪的弘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悲哀。
她或许猜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这是皇家的生存法则。有时候,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下葬那天,弘历亲自将甄嬛的梓宫,送入泰东陵地宫,与雍正皇帝合葬。当巨大的石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他站在黑暗的甬道里,良久,没有动。
他仿佛能听到石门之后,那个女人的无声嘲笑。
她赢了。
她用死亡,完成了对他的终极控制。
从泰东陵回来后,弘历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勤政,也更加严苛。他发起了规模浩大的“文字狱”,任何敢于非议朝政、质疑历史的文人,都遭到了残酷的打压。他下令编撰《四库全书》,名义上是整理文化典籍,实则,是在他的授意下,对所有不利于他统治、可能泄露秘密的史料,进行系统性的销毁和篡改。
他要亲手打造一部“干净”的历史。
一部,只有他希望后人看到的历史。
在这部历史里,他是名正言顺的君主,是天命所归的圣天子。他的母亲,是贤良淑德的孝圣宪皇后。他的兄弟们,都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储位之争。
所有那些阴暗的、肮脏的、充满血腥的过往,都将被彻底抹去。
他也变得更加多疑和孤独。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后宫的妃嫔,还是朝堂上的大臣。他将所有的权力,都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
他常常一个人,在深夜,登上紫禁城的景山,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沉睡的都城。
他拥有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可他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他像一个守着巨大宝藏的乞丐,内心充满了不为人知的恐慌。
一年后,科尔沁的老福晋去世了。临终前,她没有再要求见任何人。
又过了几年,曾经伺候在甄嬛身边,唯一的知情者槿汐,在被“恩准”出宫,送往一座偏远寺庙“颐养天年”后,一场离奇的大火,将那座小小的尼姑庵,烧成了白地。
至此,所有知道那些秘密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弘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噩梦了。
然而,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在圆明园的竹林里,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手把手地教他吹笛子。那人眉目含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弘历,你看,这首《长相思》,要这样吹,才能吹出里面的思念之情……”
他还梦见了另一个场景。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在石榴树下,笨拙地为他舞剑。汗水浸湿了少年的衣衫,他却笑得格外灿烂。
“四弟,你看我这招如何?等我学会了,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梦醒时,弘历泪流满面。
他分不清,那滴泪,是为那个素未谋面、却给了他血脉的“生父”允礼而流,还是为那个被他遗忘了半生、却因他而死的“兄长”弘时而流。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空了。
甄嬛留下的那两个秘密,像两条毒蛇,已经彻底蛀空了他的灵魂。
他下令,在泰东里的孝圣宪皇后陵寝旁,立了一块碑。
一块,无字碑。
他不知道该在上面刻些什么。
是赞美她的贤德?还是控诉她的狠毒?
是感谢她的缔造之恩?还是憎恨她的毁灭之痛?
他写不出来。
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那块无字的石碑,就像他那无法言说的一生,沉默地矗立在风雨之中,成为了一个永恒的谜。
(10章)万寿与孤寂
乾隆六十年,弘历在位一甲子。
这一年,他宣布退位,自称“太上皇”。他没有将皇位传到自己死,他说,是为了不超越自己的皇祖康熙皇帝在位六十一年的记录。
天下臣民,山呼万岁,称颂他为千古第一完人。
退位大典上,八十五岁的弘历,穿着一身朴素的常服,独自一人,走进了早已空置多年的慈宁宫。
这座宫殿,在他母亲去世后,就一直被封存着。里面的陈设,还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挥退了所有的随从,一个人,走到了那扇能望见花园的窗下。
当年那株被大雪压断的老梅,早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青石板,上面落满了尘埃。
他颤巍巍地坐上那张软榻,那里,曾是甄嬛最后几年,日日倚靠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当年那股浓郁的药香。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甄嬛临死前的模样。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个无声的口型,那句石破天惊的“弘时”。
几十年来,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想起那个在梦中为他舞剑的少年。
他追封了他,给了他哀荣,甚至下令,为弘时那一脉,从旁支过继子嗣,延续香火。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补偿。
可他知道,这都是自欺欺人。
他也常常想起允礼。他秘密地收藏着那支允礼曾用过的玉笛。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他会一个人,在空旷的殿宇里,吹起那首《长相思》。
他不知道自己在思念谁。
或许,是在思念那个从未拥有过的、真正的父亲。
或许,只是在可怜那个一生都活在谎言里的自己。
他这一生,文治武功,开创了所谓的“康乾盛世”。他自号“十全老人”,认为自己功德圆满,毫无瑕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副“十全”的完美面具之下,是一颗早已被秘密和愧疚,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忽然想起了甄嬛。
想起了她被囚禁在慈宁宫时,那日复一日的孤寂。
当年,他以为那是对她的惩罚。
如今,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他自己未来命运的预演。
他成了太上皇,拥有着无上的尊荣,却也成了另一个“甄嬛”。一个被圈禁在“万寿”与“功德”这座 gilded cage 里的、孤独的老人。
他的身边,儿孙满堂,却没有一个,可以与他分担心中那沉重的秘密。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孤单而佝偻。
“额娘,”他对着空气,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苍老而疲惫,“你后悔了……儿子……也后悔了……”
他后悔,为什么要知道那些秘密。
如果不知道,他或许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十全老人”。
可现在,他只能带着这些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走向生命的终点。
他缓缓地躺下,蜷缩在软榻上,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高烧……奄奄一息……
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回到了甄嬛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她当年的感受。
那种被自己一生的“杰作”,反噬的痛苦与绝望。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乾隆四十二年的那场雪,仿佛下了整整一生。
历史升华
权力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却发现自己被永远地困住了。
甄嬛与弘历的母子博弈,看似是一场关于宫闱秘闻的传奇,实则映照了历史上无数帝王家族内部,亲情被权力扭曲的悲剧。官方史书上,他们是母慈子孝的典范,是盛世的缔造者;而在野史的留白里,他们或许都只是被自身欲望和恐惧所囚禁的可怜人。
历史的真相,往往并非单一的黑白,而是由无数个无法言说的秘密、悔恨与身不由己,共同交织成的、一幅灰色的画卷。而那块无字的碑,或许才是对这段传奇,最真实的注脚。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