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太平年》开播以来,热度与争议齐飞。当荧幕上五代十国的烽烟燃起,《太平年》以其沉厚的台词与繁复的叙事,为观众筑起一道独特的“门槛”。有人望而却步,有人却如获至宝——这门槛,究竟是创作者对历史的执着敬畏,还是对观众的刻意刁难?答案或许远比非此即彼的简单判断更为复
《太平年》开播以来,热度与争议齐飞。当荧幕上五代十国的烽烟燃起,《太平年》以其沉厚的台词与繁复的叙事,为观众筑起一道独特的“门槛”。有人望而却步,有人却如获至宝——这门槛,究竟是创作者对历史的执着敬畏,还是对观众的刻意刁难?答案或许远比非此即彼的简单判断更为复杂。
历史剧难做,五代十国尤甚。这短短数十载,中原五朝如走马灯更迭,十国割据如星斗散落。编剧董哲称之为“碎成了一地渣子”的散装时代。如此背景,若强拧成一条“爽剧”主线,岂非对历史的亵渎?《太平年》没有选择大众更为熟悉的唐宋明清,而是勇敢地将镜头对准了混乱、残酷的五代十国。首集呈现的“人相食”等黑暗史实,虽引发观众“生理不适”的吐槽,却正是基于《资治通鉴》等信史的严肃呈现。38000平方米场景还原历史空间,8000多套服饰勾勒时代风貌,230多位有名有姓的人物在权力漩涡中沉浮。这种不计工本的“考古级”还原,主创称之为“让作品扎根历史”的必需。当娱乐至上的潮流席卷荧屏,《太平年》选择逆流而上,它敬畏的不仅是那段具体的历史,更是历史本身不容轻慢的严肃性。
该剧以“两代人”为骨,撑起了乱世求索太平的宏大叙事。老一代如郭威、冯道,是乱世的定海针。郭威脖颈上象征底层出身的雀儿文身,映照着五代“武人当政”的底色。他从“大头兵”到帝王,思考的却是“小户人家的隔夜粮米”。冯道历仕五朝十二帝,其“儒乃人之需也”的理念,在民生凋敝的乱世,将满足基本生存升华为最高的“太平”哲学。年轻一代如钱弘俶、赵匡胤,则在大势中主动抉择。白宇饰演的钱弘俶,从“钱九郎”到吴越君主,最终“纳土归宋”。这一抉择非怯懦,而是以一家一姓之荣,换千万生灵之安,为江南免去血火之劫,为宋韵文化埋下伏笔。两代人的太平求索,如两条交织的河,在历史峡谷中奔涌汇合,映照出中华文明在裂变中求统一的坚韧基因。
然而,曲高不必自绝于知音,艺术的抵达需要桥梁。必须承认,《太平年》在传播上遭遇了不小的障碍。剧中偏文言的台词,确令部分观众皱眉。台词的“佶屈聱牙”,是观众认为观剧最大的门槛。剧中大量类文言文台词和历史人物官职,让部分观众觉得晦涩难懂,记不住人物、看不懂台词。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题材本身带来的天然难度:五代十国政权更迭如走马灯,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前四集登场有名有姓的角色便超过30人,对普通观众构成巨大记忆挑战。另一方面,剧集半文半白的台词风格、多线并进的叙事剪辑,进一步垒高了观剧门槛。有观众戏谑,看剧如同“随堂测验”,需“一边看一边查百度”。这固然筛选出了核心的历史剧爱好者,却在无形中筑起了一堵墙,将更多渴望了解这段历史的潜在观众拒之门外。艺术的深度,不应等同于理解的难度;历史的厚重,也无需通过观看的艰辛来证明。
更深一层看,《太平年》的困境,映照出主流文化产品在“普及”与“提高”间的永恒张力。我们呼唤精品,但精品是否必然意味着小众?历史正剧肩负着普及历史知识、传承文化精神的公共使命。当一部被寄予厚望、获得国家专项资金支持的重大题材作品,其讨论更多地集中在“看不懂”而非“看懂了什么”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文化现象。清华大学教授尹鸿指出,该剧所蕴含的“乱极思治”“渴望和平”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如何让这种跨越千年的共鸣,更顺畅地抵达今天观众的心灵,需要的不仅是考据的功夫,更是传播的智慧。
当下荧屏,历史剧常陷误区:或简化历史为宫闱秘辛,或扭曲史实博眼球,将厚重文明稀释为娱乐泡沫。《太平年》的“高门槛”恰是一剂清醒剂。它没有轻飘飘的“爽感”,没有直白白的“甜味”,更没有虚晃晃的“光环”。它有的是对史料的敬畏,对质感的苛求,对观众智识的信任。如编剧董哲所言:“每一段历史都是文明一路走来的脚印,只要想知道我们从何而来,它就不会陌生。”当剧中郭荣在现实主义磨砺中延续治世理想,当赵匡胤突破“陈桥兵变”的刻板印象展露雄主抱负,观众触摸到的是历史深处的温度与脉搏。
这部“难懂”的剧,恰似一面澄澈的铜镜,照见当代人对历史应有的态度:不是浮光掠影的消费,而是沉心静气的对话。唯有俯身倾听那来自千年之前的沉重呼吸,我们才能真正读懂“太平”二字的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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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日报党媒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