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吴越国灭亡之前,钱弘俶曾经两次亲自前北宋首都开封朝贡,这两次间隔不过2年,不过他受到的待遇则是天差地别。
在吴越国灭亡之前,钱弘俶曾经两次亲自前北宋首都开封朝贡,这两次间隔不过2年,不过他受到的待遇则是天差地别。
开宝九年(976年)正月,杭州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但钱弘俶的心头恐怕压着沉重的寒意。他携家带口,踏上了北去开封的路。
这哪里是普通的朝贡?这分明是一场生死未卜的“鸿门宴”。
南唐李煜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被“请”到开封,就再也没能回到金陵。
二月的开封,盛大的欢迎仪式让钱弘俶受宠若惊。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待遇:“剑履上殿,诏书不名”。
这是什么概念?上殿可以佩剑不脱鞋,皇帝下诏书都不直呼其名。这是萧何,霍光级别的殊荣!
宴会上,赵匡胤举杯:“今日宴饮,不必拘君臣之礼。晋王、秦王,你们便与吴越王兄弟相称吧。”
让两位皇弟作陪,并以兄弟相称。这不止是面子,这几乎是把钱弘俶抬到了“准家人”的位置。
宴席间,赵匡胤对钱弘俶的妻子,子女赏赐丰厚,谈笑风生,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家族聚会。
然而,钱弘俶的内心恐怕是这样的:“官家如此厚待,是真心,还是麻bi?席间越是热闹,我背上寒意越重。这杯中的酒,甜中带苦。”
在钱弘俶离开之时,赵匡胤亲自相送,递给他一个密封的箱子,嘱咐道:“路上再看,可解你归乡之念。”
车队远离开封,钱弘俶颤抖着打开木箱。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卷奏疏,全是北宋朝臣要求赵匡胤趁机扣留他,乃至直接吞并吴越的上书!
赵匡胤这是在干嘛?shi威吗?
不,这是一次极其高明的“信义投资”。
赵匡胤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钱弘俶,“你看,所有人都在劝我留下你,吞了你。我有无数个理由这么做,但我没有。我赵匡胤,讲信用,重情义。”
他想收服的不是土地,而是人心。
他知道,强留钱弘俶,吴越十三州或许可得,但东南民心必失,治理成本巨大。
他放回的不仅是一个国王,更是一个活的“诚信广告”,一个能让吴越之地未来心甘情愿归附的“种子”。
公元978年,太平兴国三年。
开封还是那个开封,但龙椅上的人,换成了宋太宗赵光义。
钱弘俶再次北上,心情却截然不同。两年前的礼遇还历历在目,但赵匡胤的突然jia崩,让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欢迎仪式依然盛大,锣鼓喧天。可当钱弘俶看到赵光义为他安排的“陪客”时,我相信他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左边,是南汉末帝刘鋹,右边,是南唐后主李煜。
这哪是陪客?这分明是两根“前朝标杆”,是两道“活的催命符”!刘鋹和李煜,都是国破后被“请”到开封,在软禁中惶惶度日的亡国之君。
钱弘俶想:“官家这是在点我啊,刘鋹、李煜……下一个,就该是我钱俶的名字,刻在这亡国之君的序列里了。两年前的兄弟相称,如今只剩君臣分明,不,是猎人与猎物分明。”
宴会的气氛越热烈,钱弘俶的心就越往下沉。推杯换盏间,赵光义的笑容和煦,但话里话外,都是敲打。
他绝口不提“兄弟”,只谈“君臣”;不再回忆旧谊,只问吴越风物。
所有的温柔,都变成了逼他向悬崖退去的无形之手。
这才是赵光义与赵匡胤本质的不同。
赵匡胤的霸道里,留着江湖式的信义和余地;而赵光义的“仁厚”下,是精密计算,不容挣扎的皇权逻辑。
他要的不是你心悦诚服,而是你无条件交出一切。
四月的又一场宴会后,钱弘俶终于崩溃了。他知道,这次自己走不出开封了。与其被武力废除,不如主动献上,或许还能保全家族性命,留几分体面。
他上表请求“纳土归宋”。
你知道赵光义怎么做的吗?他拒绝了!
这一招更狠,主动献土,钱弘俶还能算是有功之臣。
赵光义一拒绝,就把钱弘俶逼到了更绝望的墙角,你连“主动”的资格都没有,你的命运,只能由我恩赐。
五月初,箭在弦上,钱弘俶的丞相崔仁冀做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劝谏:“大王!今人皆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速纳土,祸立至矣! ”
“祸立至矣!”四个字,击垮了钱弘俶最后的侥幸。他做出了一生中最痛苦,也最无奈的决定。
他没有再与群臣商议,而是直接上表,将吴越国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户百姓、十一万军队,全部献给了赵光义。
这一次,赵光义“准奏”了。
退朝时,随行的吴越将吏才得知消息。
一位老臣踉跄一步,望着钱弘俶的背影,老泪纵横,对着南方的天空嘶哑道:“吾王不复归矣!”
刹那间,殿外吴越臣子哭声一片。那不是亡国的悲愤,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葬礼上,迟到的恸哭。
钱弘俶用自己的王冠和国土,为家族换来了平安,为百姓避免了战火。
这是懦弱吗?
这是在绝对实力碾压下,一个清醒zheng治家悲怆负责任的选择。他背负了所有骂名,完成了最后一次对家国的守护。
回过头看,赵匡胤留下的那个箱子,装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他明明白白地告诉钱弘俶:“我本可以,但我没有。”这份人情债,重如泰山。
而赵光义摆下的那场饭局,则是一场精致的zheng治恐吓。他用最“文明”的方式,完成了最冷酷的吞并。
两代君主,两种方式。一个试图收心,一个只管收地。
一个还有着结束乱世,重建秩序的“王道”理想;另一个则更专注于巩固权力,完成统一的“霸道”现实。
这两次朝贡的对比告诉我们:政策的温度,取决于执剑者的心肠。 历史的转折,往往不在沙场震天的厮杀中,而在宴席间杯影交错的微笑里。
钱弘俶的结局,算是善终。
但每当想起开封城外的那个木箱,和那场宾客诡异的盛宴,我总忍不住想:如果赵匡胤能多活几年,吴越的结局,会不会有一点不同?钱弘俶的人生,会不会少一点无奈的悲情?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一声穿越千年的叹息。
来源:司吖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