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桐花台,风声凄切,如泣如诉。
那杯御赐的毒酒,在青玉盏中漾着一圈圈冷冽的光,像极了此刻四哥(雍正)眼底的寒冰。果郡王允礼没有看酒,也没有看皇帝,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对面那个一身素缟、容色惨白的女人身上。
甄嬛。
他此生唯一的妄念与执迷。
在满室死寂的绝望中,他忽然笑了,缓步走向她,在那双写满惊恐与哀求的凤眸注视下,猛地伸手,从她云锦宫装的袖口上,生生扯下了一颗精致的盘扣。
那颗温润的白玉扣,被他死死攥进掌心,烙得皮肉生疼。他至死都没告诉她,多年前凌云峰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他看见温实初为她诊脉时,那只悬丝的手,抖了一下。
仅仅一下,他便猜到了全部的真相。
01章 凌云佛晓,惊雷初动
大周雍正五年,甘露寺,凌云峰。
那是一场足以颠覆人伦纲常的爱恋。废妃甄嬛,与帝弟果郡王允礼,在与世隔绝的禅房佛堂间,燃起了不容于世的烈火。那段时日,是他一生中最明亮的辰光,也是她于绝境中唯一的救赎。
那夜,风雨如晦,电闪雷鸣,破旧的禅房经不起风雨的侵袭。允礼拥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从窗缝渗入的寒意。窗外是整个世界的风雨,怀中是他的整个世界。情到浓时,一切礼法戒律皆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交付彼此的渴望。
风雨过后,便是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牛乳般在山间流淌。甄嬛醒来时,只觉一阵反胃,头晕目眩。起初只当是昨夜受了凉,但那股恶心感却一阵紧似一阵,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嬛儿,你怎么了?”允礼刚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地扶着床沿干呕,心疼得一个箭步冲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是……许是着了风寒。”甄嬛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
允礼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习武多年,通晓一些粗浅的医理,看甄嬛这模样,绝非普通风寒那么简单。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一个大胆而狂喜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不行,必须请大夫。”他当机立断,“我这就下山去……”
“不可!”甄嬛一把拉住他,“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此时若请山下的大夫,一旦走漏风声,你我便是万劫不复!”
允礼看着她眼中的惊惧,也冷静下来。是啊,他们如今是踩在刀尖上偷欢,行差踏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硬扛着。”他急得额头冒汗。
甄嬛思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有一个法子了。让槿汐去宫里,悄悄传信给温太医。只有他,我信得过。”
温实初。
听到这个名字,允礼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太医对甄嬛的绵绵情意,也知道他是甄嬛在宫中唯一能倚仗的臂膀。这份倚仗,既让他感激,又让他……嫉妒。
但眼下,除了温实初...初,别无他法。
三个时辰后,温实初背着药箱,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凌云峰的禅房。他以采药为名,避开了所有耳目,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当他看到甄嬛身边的允礼时,目光明显一滞,随即迅速低下头,掩去了所有情绪。
“微臣参见娘子。”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在宫外,他不能再称她为“莞嫔”。
“实初哥哥,不必多礼。”甄えな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允礼默默地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他们。他不是不识趣的人,此刻他更像一个紧张的“家属”,目光紧紧锁着甄嬛,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禅房内光线昏暗,只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温实初把一方洁白的丝帕搭在甄嬛的手腕上,闭上眼,三指轻悬,凝神诊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松林的声音,以及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允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温实初那张专注的脸,从起初的平静,到渐渐蹙起的眉头,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允礼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不自觉地攥紧了。
忽然,温实初的眼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惊到。
就是那一瞬间。
允礼的目光何等锐利,他自幼在宫中察言观色,又在沙场上洞悉生死,任何一丝伪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温实初一向稳如磐石、悬丝诊脉都不会晃动分毫的手,在收回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
那抖动极其细微,快得像一阵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若非全神贯注,绝难发现。
紧接着,温实初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比甄嬛还要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实初哥哥,我……我到底怎么了?”甄嬛被他这凝重的神情吓到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温实初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允礼。那一眼,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娘子……”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恭喜娘子……是……是喜脉。”
“什么?”甄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而允礼,在听到“喜脉”二字的瞬间,滔天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要有他和嬛儿的孩子了!这是上天对他半生孤寂最好的赏赐!
可那份狂喜,却被温实初颤抖的手,和那一眼复杂的眼神,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冷静的裂缝。
不对。
允礼的脑子飞速运转。
寻常的喜脉,对于一个医者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温实初侍奉甄嬛多年,情谊深厚,若是诊出喜脉,他的反应应当是惊喜,是为她高兴。可他刚才的表情,分明是惊惧!那手抖,不是激动,而是源于最深层次的恐惧!
为什么会恐惧?
一个答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允礼的内心。
因为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更来得……不是地方。它的存在,不是喜事,而是一桩能让所有人头落地的滔天大祸!
温实初恐惧的,不是这个喜脉本身,而是这个喜脉所代表的、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父亲的身份!
允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他看着温实初强作镇定地对甄嬛说着安抚的话,看着甄嬛从震惊转为羞涩与喜悦,而他自己,却像个局外人,浑身冰冷。
那个清晨,凌云峰的雾霭格外浓重。允礼站在禅房外,望着远处云海翻腾,第一次感觉到,他和甄嬛之间的爱情,已经不再是两个人的事。它已经孕育出了一个最甜蜜、也最危险的果实。
而温实初那颤抖的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从那一刻起,一个可怕的猜测,便在他心中生了根,再也无法拔除。
他,果郡王允礼,可能……已经是一个父亲了。
这个秘密,他必须用一生去守护。
02章 宫墙深几许,疑云暗自生
设计回宫的路,是甄嬛与允礼共同铺就的。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给这唯一的血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必须回到那个她曾发誓永不踏足的牢笼。
那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帝王的旧情,赌的是她甄嬛的手段,更赌的是天意。
当雍正亲临甘露寺,当那场精心安排的“偶遇”发生,当甄嬛以一句“皇上,你可还记得臣妾”让帝王心软动容时,远在王府中的允礼,正对着一幅他亲手所绘的夕颜图,彻夜未眠。
他知道,从她决定回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段凌云峰上的时光,便只能被封存在记忆的深处,永世不得再见天日。而他,也将从一个爱人,退回到“叔嫂”这个无比讽刺的位置上。
甄嬛以怀上龙裔为由,被风光无限地接回了宫中,册封为熹妃,赐居永寿宫。一时间,前朝后宫,尽是议论之声。人人都说熹妃娘娘洪福齐天,在废弃之地竟能感召君恩,怀上龙胎,实乃大周祥瑞。
雍正更是龙颜大悦。他中年得子,且是在他自认为与甄嬛“破镜重圆”的感情基础上,这份喜悦非比寻常。他下令将永寿宫修葺一新,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几乎将甄嬛捧在了手心上。
朝堂之上,允礼垂首而立,听着同僚们对皇帝的恭贺,听着他们对熹妃的赞美,脸上挂着与众人一般无二的、得体的微笑。没有人知道,他那藏在朝服广袖下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每一次听到“龙裔”、“龙胎”这样的字眼,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嬛儿的孩子。
如今,却要被唤作“皇子”,要管他的亲生父亲叫“皇叔”,要管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叫“皇阿玛”。
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回宫后的第一次宫宴,是在中秋。阖宫庆贺,其乐融融。允礼作为亲王,自然在座。他隔着重重珠帘、鼎盛的香炉青烟,望向那个坐在皇帝身侧的女人。
她身着华贵的妃位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雍容华贵,早已不是凌云峰上那个素面朝天、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女子。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被宽大的衣袍遮掩着,却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不经意间抬眸,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眼,只有他们彼此能懂。有思念,有无奈,有警告,更有深不见底的哀伤。
允礼迅速移开视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苦涩。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凌云-峰上温实初诊脉的场景。那只发抖的手,那个惊惧的眼神,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开始疯狂地计算日期。
从凌云峰那一夜,到她回宫,再到太医院报出的有孕月份……天衣无缝。甄嬛的心思何等缜密,她与槿汐、温实初联手,将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雍正深信不疑,整个太医院,乃至整个后宫,都无人敢质疑。
可他们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他。
因为他是唯一的知情者,是那段错误时间里,唯一正确的在场人。
温实初的手为什么会抖?因为他搭上脉搏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的月份不对!与皇帝“临幸”甘露寺的时间对不上!他身为太医,报出这个脉象,是欺君之罪;可若不报,隐瞒皇嗣,更是灭族的大罪!他在那一刻,是在恐惧,在天人交战!
而他最终选择了帮助甄嬛,隐瞒真相,伪造了时间。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在允礼心上。他既感激温实初的舍命相助,又嫉妒他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成为甄嬛的守护者。而自己,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却只能像个贼一样,躲在阴影里,远远地窥探,连一丝一毫的关切都不能表露。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天明。他不再吹笛,因为他怕那熟悉的笛声会勾起她的回忆,给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他开始研究佛经,试图在那些枯燥的经文中找到一丝平静,却总是在“贪、嗔、痴”三个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日,他与雍正在御花园偶遇。雍正心情极好,正兴致勃勃地指挥工匠为永寿宫外移栽几株名贵的西府海棠。
“十七弟,你来得正好。”雍正笑着招手,“你素来精通园艺,来瞧瞧,这几株海棠,朕想着等熹妃诞下皇子,正好花开满枝头,也算个好兆头。”
允礼躬身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含苞待放的海棠花上,声音平静无波:“皇兄有心了。海棠春睡,娇艳动人,与熹妃娘娘的气质相得益彰。想来……孩子们也会喜欢的。”
他刻意加重了“孩子们”三个字。
雍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借你吉言!太医说脉象强劲,或许……会是一对龙凤胎呢!”
允礼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龙凤胎……
他想起甄嬛曾笑着对他说,若是有缘,定要生一个像他的男孩,和一个像她的女孩。
原来,连上天都在帮他们圆这个梦吗?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与剧痛。他拱手道:“那真是天大的喜讯。臣弟在此,先预祝皇兄得偿所愿,我大周江山,后继有人。”
“好!好!”雍正拍着他的肩膀,满心欢喜,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位一向淡泊的弟弟,在那一刻,语气中隐藏着怎样巨大的秘密和悲恸。
宫墙深深,隔开的何止是身体的距离。
隔开的,是一个真相,两段人生。
允礼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做一个完美的“皇叔”,用他全部的智慧和力量,不动声色地,为他那两个尚未出世、却永远不能与他相认的孩子,扫清前路上的一切荆棘。
这疑云,这秘密,将成为他一个人的战争。
03章 桐花台下,双影成谜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熹妃甄嬛在万众瞩目下,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艰难地产下了一对龙凤胎。皇六子弘曕,四公主灵犀。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皇帝亲自为皇子赐名“弘曕”,寓意“曕望未来,承载江山”,为公主取名“灵犀”,感念“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旧情。其中的深情与厚望,昭然若揭。
允礼是在王府的荷花池畔,听到这个消息的。报喜的太监眉飞色舞,极尽赞美之词。他平静地听着,打赏了丰厚的赏银,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可当太监走后,他独自站在池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份强撑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指骨处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他当父亲了。
他有了一儿一女。
弘曕,灵犀。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刻斧凿般,烙印在心尖上。他多想冲进宫去,看看他们,抱抱他们。看看那个男孩,是不是有着和他一样的眉眼;看看那个女孩,是不是有着和她母亲一样的灵动。
可他不能。
他只能在王府中,对着一池残荷,想象着他们的模样,分享着一份无人知晓的、被窃走的喜悦。
满月宴那天,宫中大排筵宴。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弟弟,允礼自然收到了请柬。他换上一身崭新的亲王朝服,对着镜子,一遍遍整理着自己的仪容,确保看不出丝毫端倪。他告诫自己,今天,他只是一个前来为侄子侄女庆贺的普通皇叔。
宴席设在交泰殿,场面盛大无比。允礼坐在宗亲席的前排,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瞟向皇帝的御座。
雍正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弘KA,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为人父的温柔笑意。而甄嬛,已恢复了往日的风采,甚至更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她抱着灵犀,嘴角含笑,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那画面,和谐美满,宛如一幅天家合欢图。
可这幅画,在允礼眼中,却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将他的心剜得鲜血淋漓。
终于,到了宗亲上前观赏皇子公主的环节。允礼跟在几位年长的亲王身后,缓缓走向前。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既期待,又恐惧。
轮到他了。
他先是看向皇帝怀中的弘曕。小小的婴儿睡得正熟,粉嫩的脸蛋,小嘴微微嘟着。只一眼,允礼的呼吸便停滞了。
像,太像了。
那眉骨,那鼻梁,虽然稚嫩,却分明有着他自己的影子。尤其是那紧闭的眼角,与他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急忙低下头,用一声剧烈的咳嗽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十七弟怎么了?可是着凉了?”雍正关切地问。
“谢皇兄关心,许是……许是殿内人多,有些气闷。”允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皇六子……龙章凤姿,将来必是我大周的栋梁。”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的情绪会彻底失控。他将目光转向甄嬛怀中的灵犀。
小公主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极了甄嬛。当她的目光与允礼对上时,竟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他朝服上的玉带。
甄嬛的身子明显一僵,抱着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允礼一眼。那眼神中,有骄傲,有爱意,更有恳求。
——求你,别看,别想,忘了这一切。
允礼读懂了。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伸出去,想要触碰一下那只小手的手,最终还是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紧紧握成了拳。
“四公主……活泼可爱,深得娘娘的灵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得体的话。
他退回自己的座位,再也没有抬起过头。满桌的珍馐美味,在他口中皆是味同嚼蜡。
宴席结束后,他没有立即出宫,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桐花台。这里是他和甄嬛定情的地方,那漫天飞舞的白色桐花,见证了他们最初的誓言。
如今,桐花早已谢了,只剩下满地落叶。
他正独自凭吊,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王爷好兴致。”
允礼回头,竟是皇后身边的剪秋。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剪秋姑姑。本王只是觉得有些闷,随便走走。”
剪秋福了福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爷还是少来这桐花台为好。毕竟,这里曾是废妃的伤心之地。如今熹妃娘娘圣眷正浓,诞下龙裔,往事还是不提也罢。免得……惹人闲话。”
她的话,句句带刺,分明是在敲打他。
允礼心中雪亮。皇后,已经开始怀疑了。或者说,她从甄嬛回宫的那一天起,就从未停止过怀疑。今天他在宴席上的片刻失神,或许已经被她尽收眼底。
“多谢姑姑提醒。”允礼淡然一笑,仿佛丝毫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本王这就出宫。”
他转身离去,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晚风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皇后这只蛰伏已久的猛虎,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将甄嬛和孩子们撕得粉碎。
而他,作为这个秘密唯一的守护者,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更要成为一把看不见的保护伞,在暗中为他们母子三人遮风挡雨。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与整个后宫,甚至与他那位多疑的皇兄为敌。
桐花台下的双影,已成了一个无人能解的谜。而解开这个谜的代价,太大,太大了。
04章 玉牒金册,一字千钧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后宫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最擅长的便是于无声处起惊雷。
祺贵人联合后宫诸人,以“私通”之名,向甄嬛发起了最致命的攻击。她们不仅找来了指认甄嬛与温实初有染的宫女,更是请出了甘露寺的姑子静白,言之凿凿地控诉甄嬛在寺中行为不检。
一时间,整个紫禁城都被这桩惊天丑闻搅得天翻地覆。
消息传到果郡王府时,允礼正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听到管家惊慌失措的禀报,他手中的紫毫笔一颤,一滴浓墨,恰好落在“死生亦大矣”的“死”字上,将那个字染成了一团狰狞的墨迹。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祺贵人她们的目标是温实初,但这盆脏水,最终要泼向的,是弘曕和灵犀的身世!
雍正震怒,下令在景仁宫对质。一场决定甄嬛生死、决定两个孩子命运的审判,就此拉开序幕。
允礼坐立难安。他不能进宫,更不能出现在那个场合,任何一丝一毫的关心,都会成为坐实“奸情”的证据,将甄嬛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王府的大门紧闭,他将自己关在书房,拒绝见任何访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他想象着甄嬛独自一人,面对着皇后的构陷、祺贵人的嚣张、雍正的猜疑,是如何的孤立无援。
他恨不得立刻披甲持剑,冲进宫去,将那些构陷她的人一一斩杀。
可理智告诉他,他若动,甄嬛必死无疑。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了!”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惊,“祺贵人……祺贵人请国母皇后做主,要……要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
这四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允礼的头顶。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弘曕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如何能与皇帝的血相融?这一验,便是铁证如山!欺君罔上,秽乱宫闱,这等弥天大罪,别说甄嬛,就连弘曕和灵犀,都断无生路!
“不……不会的……”允礼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嬛儿……嬛儿她一定有办法……”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是一片绝望的冰凉。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验证方式,任何智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一刻,他甚至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冲进宫去,承认一切。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用自己的命,换他们母子三人的命!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生生停住。
不。
他若承认,雍正的雷霆之怒下,只会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届时,甄嬛和孩子们只会死得更快,更惨。他死了,便再也无人能护他们周全。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插入发间,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只能赌,赌甄嬛的智慧,赌……天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满脸泪痕的浣碧。她如今已是允礼的侧福晋,是甄嬛安插在他身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王爷!”浣碧一进门就跪下了,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姐姐……姐姐她赢了!”
允礼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浣碧语无伦次地,将景仁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甄嬛如何镇定自若地同意验亲,到皇后在水中做了手脚,再到甄嬛如何反将一军,用自己和皇帝的血证明了清白,最后引出温实初为证清白而挥刀自宫……
每一个字,都听得允礼心惊肉跳。
当听到温实初自宫时,他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而当听到甄嬛最终安然无恙,祺贵人被打入冷宫,皇后一党元气大伤时,他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赢了。
不,是他们,赢了。
甄嬛用她的智慧和勇气,再一次,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晚,允礼独自一人,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
他没有半分喜悦。
这场胜利,太过惨烈。温实初废了,静白死了,甄嬛虽然赢了,却也必然在雍正心里,留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他,这个本该站在最前面保护他们的人,却只能躲在王府里,像个懦夫一样,靠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太监的牺牲,才保住了自己的孩子。
强烈的愧疚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意识到,只要他和甄嬛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这样的危险,就永远不会停止。皇后的眼睛在盯着,雍正的疑心在滋长。弘曕和灵犀,就像是揣在怀里的两颗随时会爆炸的惊雷。
玉牒金册上,弘曕的名字,一笔一划,重若千钧。
那是用甄嬛的智、温实初的血、和他允礼的隐忍与痛苦,共同写就的。
他必须变得更强大,更谨慎。他要将自己伪装得更彻底,成为一个真正淡泊名利、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放下戒心,才能让敌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从那天起,果郡王允礼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流连诗酒,寄情山水,绝口不提朝中事,甚至连宫宴都屡屡告病缺席。
他要用自己的“堕落”,来为那两个孩子的未来,铺就一条看似最安全的道路。
05章 边关烽火,君心如铁
时光荏苒,弘曕和灵犀在宫中渐渐长大。弘曕聪慧过人,于诗书上极有天赋,深得雍正喜爱。灵犀娇俏可爱,是皇帝的掌上明珠。
看着他们平安长大,是允礼那些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他依旧扮演着那个闲散王爷的角色,与所有政治漩涡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而,他骗得过朝臣,骗得过皇后,却终究骗不过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雍正的眼睛,从未真正从他身上移开过。
多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将雍正磨炼成一个猜忌成性的孤家寡人。他宠爱甄嬛,但他更爱自己的江山和颜面。对于允礼,这个才华横溢、深得人心的弟弟,他既用之,亦防之。尤其是在“滴血验亲”一案后,那根怀疑的刺,不仅没有被拔除,反而在心底扎得更深。
温实初和甄嬛没有私情,那……会不会是别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时时盘桓在雍正的心头。他没有证据,但他有的是帝王的直觉。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
他会有意无意地在允礼面前提起弘曕,观察他的反应。“十七弟,弘曕昨日作了一首诗,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允礼每次都只是淡然一笑:“皇兄谬赞。弘曕天资聪颖,远胜臣弟当年。”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侄儿。
雍正又将允礼派去守护边关,一去便是三年。他要用距离和时间,来考验这对“叔嫂”之间,是否真的清白如水。
允礼领旨谢恩,没有半句怨言。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对他,对甄嬛,都是一件好事。
边关三年,风沙如刀,刻深了他眼角的皱纹,也让他原本俊朗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坚毅。他将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保家卫国的力量。他屡立战功,将准噶尔的气焰彻底打了下去。
捷报频传,雍正对他大加赞赏,封赏不断,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
然而,就在允礼即将凯旋回京之时,一件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摩格可汗率使团来访,席间,他认出了甄嬛,提出要以公主交换甄嬛和亲。此事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允礼远在边关,听闻此事,心急如焚。他知道,这是冲着甄嬛来的。可他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
然而,他尚未有任何动作,京中却传来消息:熹贵妃染上时疫,需静养,和亲之事就此作罢。同时,皇帝下旨,命果郡王允礼,即刻班师回朝。
捧着那份圣旨,允礼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时疫”?他太了解甄嬛了,这不过是她用来脱身的计谋。可皇帝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准了?还如此急切地召自己回京?
这不像雍正的行事风格。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回京的路上,他日夜兼程。越是靠近紫禁城,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
抵达京城之日,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被内侍引入了宫中。
雍正没有在养心殿等他,而是在桐花台。
又是桐花台。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和甄KA太多的记忆,也见证了太多的风波。
他到的时候,雍正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一株枯败的桐花树,身形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危险。
“臣弟允礼,叩见皇兄。”允礼跪地行礼。
雍正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幽深而冰冷。
“十七弟,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托皇兄洪福,边关已定。”
雍正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听说,你在边关的这三年,时常给熹妃写信?”
允礼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镇定:“臣弟是给玉隐(浣碧)写信,信中会附带几句,请娘娘代为问候家中老母。”
“是吗?”雍正从袖中拿出几封信,扔在他面前。“那你告诉朕,这信封上的‘熹贵妃安’,为何每次都写在信封的左下角,而不是依常例写在中间?”
允礼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
他每次写信,都会在信封的左下角,用极小的字体写上“熹贵妃安”四个字。这四个字,在旁人看来,是请安。可只有他和甄嬛知道,这四个字的偏旁部首拆开,再重组,便是“四郎,安否”。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系,是甄嬛让他这么做的。
而皇帝,竟然连如此细微的差别都发现了!
“臣弟……臣弟只是随手而为,并无他意。”允礼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随手而为?”雍正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凌厉,“那这句‘江南的夕颜开得正好,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又是什么意思?朕怎么不记得,熹妃喜欢什么夕颜花!”
允礼彻底僵住了。
夕颜,只开一夜,是他和甄嬛之间爱情的象征。这句话,是他写给浣碧的信中,夹带的私语。
雍正继续逼问:“还有,你每次家书的末尾,都会问一句‘额娘玉体安否’。朕的贵妃,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额娘?你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你自己,你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允礼的心上。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皇帝什么都知道。或许不是全部的真相,但他早已疑心如海。这三年的边关戍守,不是信任,而是监视。他寄出的每一封信,都经过了皇帝的眼睛。
所谓的“和亲风波”,所谓的“时疫”,都不过是皇帝设下的一个局,一个引他回京、逼他露出马脚的局!
君心如铁,帝王无情。
允礼缓缓抬起头,迎上雍正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他知道,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道宫门了。
他可以辩解,可以挣扎。但他若是挣扎,必然会牵连出甄嬛。雍正如今只是怀疑,一旦他极力否认,反而会激起皇帝的杀心,去彻查到底。
到那时,弘曕和灵犀的身世,就再也藏不住了。
为了他们,他不能再辩。
他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被埋葬。只有他死了,皇帝的疑心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只有他死了,甄嬛和孩子们,才能真正安全。
想通了这一切,允礼原本慌乱的心,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挺直了脊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皇兄,臣弟……无话可说。”
雍正眼中杀机毕现,一字一顿道:“好,很好。来人,赐酒!”
当那杯盛着鹤顶红的青玉盏被端到面前时,允礼的目光,却穿过重重宫阙,仿佛看到了永寿宫里,那个正在为他担惊受怕的女人。他没有立刻饮酒,而是缓步走向被皇帝传召而来、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甄嬛。
在四哥冰冷的注视下,在满室死寂的绝望中,他猛地伸手,从她云锦宫装的袖口上,生生扯下了一颗精致的盘扣。那颗温润的白玉扣,被他死死攥进掌心,烙得皮肉生疼。
06章 掌中玉扣,心头朱砂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甄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完全不明白,允礼为何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出如此狂悖的举动。那颗白玉盘扣从丝线上挣脱,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桐花台上。她的袖口处,留下了一个破损的、难堪的豁口。
“放肆!”雍正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原以为允礼会跪地求饶,或是悲愤辩解,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他的熹妃做出这等亲昵又近乎侮辱的动作!
这哪里是告别,这分明是示威!是宣告!
是在用行动告诉他,这个女人,他至死都刻在心上!
“允礼!”雍正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杀意,“你这是在找死!”
允礼没有理会皇帝的咆哮。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了甄嬛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甄嬛完全无法解读。里面有爱恋,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从内侍颤抖的手中端过那杯毒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允礼——!”甄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宫人死死拉住。
毒酒发作得极快。允礼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线。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脊梁,目光始终望着甄ka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摊开了紧攥的左手。
那颗被他扯下的白玉盘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的血,正从嘴角滴落,一滴,一滴,精准地落在那颗白玉扣上,将它染成了一点刺目的、妖异的朱红。
仿佛一颗心头血,一粒朱砂痣。
随即,他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直勾勾地,望着天空的方向,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甄嬛的脑中一片空白,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她只记得允礼倒下时的眼神,只记得他掌心那颗被血染红的纽扣。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扯下那颗纽扣?
是为了留下一件信物,在黄泉路上相认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皇帝宣告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以激怒皇帝,让她随他共赴黄泉?
不,不对……以允礼的智慧和对她的爱,他绝不会做这种将她推入死地的事。
那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甄嬛的心里。她看着允礼冰冷的尸体被太监们用草席匆匆卷走,看着雍正那张毫无温度、写满猜忌与厌恶的脸,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熹贵妃,”雍正的声音像淬了冰,“你身体不适,回宫好生‘静养’吧。”
那个“静养”,咬得极重,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甄嬛被人架回了永寿宫。她失魂落魄,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坐着。槿汐等人吓得六神无主,跪了一地,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一遍遍地回想着桐花台上的每一个细节。允礼的眼神,他的动作,他最后摊开的手掌,以及那颗被血染红的纽扣。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在她的认知里,允礼的死,是皇帝的猜忌和他们之间那封要命的家书所致。他为了保护她,选择了慷慨赴死。这是一场悲壮的、为爱牺牲的殉道。
可那颗纽扣,却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让这场殉道,多了一丝诡异的、不合情理的色彩。
允礼死后,雍正对外宣称果郡王暴病而亡,下令以亲王之礼厚葬。但他对甄嬛,却冷淡到了极点。他不再踏足永寿宫,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弘曕和灵犀都很少召见。
甄嬛知道,皇帝的疑心,并未因允礼的死而消失。相反,那颗被扯下的纽扣,成了皇帝心中新的疙瘩。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但他会永远怀疑,在那一刻,允礼用那个动作,向甄嬛传递了某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种未知,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是比背叛更难以忍受的折磨。
甄嬛在痛苦和迷惘中煎熬着。她开始病了,缠绵病榻,日渐消瘦。她夜夜梦见允礼,梦见他倒在血泊中,手里攥着那颗纽扣,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她。
她派人去打探允礼的遗物,想要找回那颗纽扣。可回复是,王爷的遗体被清理时,掌心空无一物。
那颗纽扣,连同允礼的尸身,一同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它成了一个永远的谜,一个只有允礼自己知道答案的谜。
甄嬛的心,也随着这个谜,被一同埋葬了。她以为她了解允礼,了解他对她全部的爱。可直到他死,她才发现,他心中最深处的那片海,她从未真正抵达过。
那颗掌中的玉扣,成了她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粒永远不会褪色的朱砂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失去的,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07章 惊鸿一瞥,旧梦重温
岁月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
雍正最终还是死了。在甄嬛精心设计的“真相”与叶澜依那致命的丹药之下,这个多疑了一生的帝王,带着他对允礼和甄嬛之间关系最后的疑惑,闭上了眼睛。
甄嬛的养子弘历登基,是为乾隆皇帝。而她,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周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
她赢了。
她赢了皇后,赢了皇帝,赢了所有曾经与她为敌的人。她将自己的儿子(名义上的)送上了至高无上的皇位,她为弘曕和灵犀铺就了一生的荣华富贵。
弘曕被过继给了允礼,承袭了果亲王的爵位。这既是乾隆为了安抚宗室,也是甄嬛的刻意安排。她要让自己的儿子,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亲生父亲的身边,为他延续香火。
灵犀被封为和硕公主,备受乾隆疼爱,最终嫁得良婿,一生顺遂。
一切都尘埃落定,完美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大戏。
甄嬛住进了慈宁宫,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却也像一座更华丽、更宽广的牢笼,将她与尘世隔绝。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天空,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爱恨嗔痴,只剩下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关于允礼的记忆,会渐渐褪色、模糊。
可她错了。
有些记忆,不但不会褪色,反而会在寂静的岁月中,被反复打磨,变得愈发清晰,愈发……令人不安。
那颗被扯下的纽扣,就是如此。
这个谜团,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十几年如一日地折磨着她。
那是一个初雪的冬日,乾隆前来请安,说起了弘曕。
“皇额娘,六弟如今越发沉稳了。前日朕与他议论前朝政事,他对准噶尔之战的见解,竟与当年十七叔的方略不谋而合。真不愧是……过继给了十七叔。”乾隆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微妙。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弘曕像谁。那孩子不仅容貌,连性情和才智,都与允礼如出一辙。
乾隆走后,甄嬛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到妆台前。镜中的妇人,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银丝,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她打开一个积满灰尘的旧匣子,里面放着的,是她当年从甘露寺回宫时所穿的那件云锦宫装。
她轻轻抚摸着那华美的衣料,目光最终落在了袖口处。那里,有一个线头脱落的痕迹,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颗白玉盘扣,已经消失了近二十年。
她忽然想起,允礼在扯下那颗纽扣时,那如释重负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即将赴死的恋人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个……完成了某种使命的守护者,在交出最后一份答卷时的眼神。
一个尘封已久、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凌云峰,那个雾气蒙蒙的清晨。
她因为害喜而呕吐不止,允礼请来了温实初。
她记得当时自己紧张又羞怯,而允礼……允礼当时在做什么?
她努力地回忆着。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和温实初。是的,他一直在看。
然后,她想起了温实初。她想起了温实初在诊完脉后,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惧的眼睛。
当时,她以为温实初是为她怀上“孽种”而担心,为这桩滔天大祸而恐惧。她从未多想。
可现在,当她以一个皇太后的冷静和阅历,重新审视那一幕时,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二十年的混沌。
温实初的反应,固然是因为恐惧。
可允礼呢?
允礼是何等样人?他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又在宗室和朝堂中游刃有余,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温实初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源于真相的恐惧,能瞒得过当时被情绪冲昏头脑的自己,能瞒得过任何人,但……能瞒得过心思缜密、洞若观火的允礼吗?
甄嬛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来人!”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传……传温实初!”
08章 脉象如诉,往事如烟
温实初来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太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两鬓斑白,身形也有些佝偻。自那场“滴血验亲”的风波后,他便成了废人,虽蒙甄嬛庇护,在太医院领着一个闲职,却早已远离了权力和纷争的中心,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人。
再次踏入这辉煌的慈宁宫,见到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圣母皇太后,温实初的心中百感交集。他跪下,行了大礼。
“罪臣温实初,叩见圣母皇太后。太后娘娘圣安。”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起来吧。”甄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赐座。”
宫人搬来一个绣墩,温实初只敢欠着半个身子坐下,头埋得低低的。
慈宁宫内烧着银霜炭,温暖如春,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不知道太后为何突然传召自己。自从先帝驾崩后,他们之间,已经有十几年不曾这样单独说过话了。
甄嬛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那细微的、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慑人。
“温大人,”许久,甄嬛才缓缓开口,她没有叫他“实初哥哥”,而是用了一个疏离而客气的称呼,“哀家近来总是梦见旧事。人老了,就容易怀旧。”
温实初的心猛地一紧,头垂得更低了:“太后……福泽深厚,乃我大周之幸。往事如烟,不必挂怀。”
“是吗?”甄ka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不带半点暖意,“可有些事,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如何能说忘就忘?”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射向他:“比如……凌云峰。”
温实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哀家记得,当年在凌云峰,哀家身体不适,是你星夜兼程,赶去为哀家诊脉。”甄嬛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锤,砸在温实初的心上,“哀家也记得,你当时诊完脉,脸色很不好。”
温实初的嘴唇开始发白,他强自镇定道:“罪臣……罪臣当时是为娘娘高兴,又担心娘娘的处境,所以……一时情难自已。”
这是他准备了二十年的说辞。天衣无缝。
“是么?”甄嬛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属于皇太后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可哀家记得更清楚的是,你当时……手在抖。”
轰!
温实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她……她竟然记得?她竟然连如此细微的细节都记得?
“你一向沉稳,悬丝诊脉都稳如泰山。那日,你为何会手抖?”甄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审讯的意味,“是因为诊出了喜脉,为哀家高兴?还是因为……你诊出的脉象,与先帝‘临幸’甘露寺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温实初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颗颗滚落下来。
他知道,他瞒不住了。
在眼前这位已经修炼成精的皇太后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说!”甄嬛厉声喝道,“哀家要听实话!”
“扑通”一声,温实初从绣墩上滑落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中残叶。
“太后……太后明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恐惧和秘密,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罪臣……罪臣有罪……”
甄嬛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亲耳听到他承认时,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说下去。”她命令道。
“那日……那日罪臣为娘娘诊脉,一搭上手腕,便知……便知娘娘的胎像,至少已有月余……”温实初泣不成声,“而那时,距先帝驾临甘露寺,尚不足一月。罪臣当时……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此乃欺君灭族的大罪啊!”
果然如此。
甄嬛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恐惧的问题。
“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温实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说!”
“是……是果亲王……”温实初终于崩溃了,“王爷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甄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他什么都懂!”温实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娘娘,您忘了王爷是何等人物了吗?他看人观相,察言观色,远胜常人!那日微臣手抖,神色大变,非为喜,实为惧!此等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惊惧,如何能瞒得过王爷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
“他当时……他当时虽未发一言,但微臣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将微臣心里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他只需一眼,只需将时日稍一对照,便……便已了然于心!”
“后来,娘娘设计回宫,罪臣配合娘娘,将有孕的时日往前挪了半月有余,这才堪堪对上。可这个弥天大谎,骗得过天下人,却如何骗得过……骗得过王爷啊!”
温实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甄嬛的心上,将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自以为是,砸得粉碎。
她一直以为,允礼是在黑暗中摸索,凭着一腔孤勇在爱她,在保护她。
她一直以为,这个天大的秘密,只有她和温实初、槿汐几人知晓。
她一直以为,允礼对弘曕和灵犀的感情,只是源于爱屋及乌的移情。
直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凌云峰那个清晨开始,他就知道了。
他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他的。
他知道她为了回宫,撒下了怎样一个弥天大谎。
他知道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他,这个真相唯一的同谋者,却选择了沉默。他将这份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认知,死死地压在心底,独自一人,背负起了这个秘密的全部重量。
往事如烟,却在这一刻,凝结成了最锋利的冰刃,将甄嬛的心,刺得千疮百孔。
09章 真相大白,无字血书
温实初还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诉着,但甄嬛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这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每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因为真相的照亮,而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又无比清晰的意义。
她想起了“滴血验亲”那日,允礼在王府中的坐立难安。她原以为,他只是担心她会被构陷。现在她才明白,他是在恐惧!恐惧他的亲生儿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验证出与皇帝毫无血缘关系!那种恐惧,该是何等的深入骨髓!
她想起了弘KA满月宴上,允礼看向弘曕那一眼的失神,和想要触碰灵犀却又僵在半空的手。她原以为,那是爱屋及乌的疼惜。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一个亲生父亲,在面对自己骨肉时,情难自禁的流露与万般无奈的克制!
她想起了他被派去边关三年,毫无怨言。她原以为,那是他的淡泊和对皇命的顺从。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他的牺牲!他用自己的远离,来换取皇帝的安心,来为她和孩子们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她想起他每一封家书中那句“熹贵妃安”。她原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甜蜜的暗号。现在她才明白,那更是他作为秘密守护者的签到,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还在,我还在看着,我还在守护着我们共同的秘密。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他是因为知道全部的危险,所以才选择用最笨拙、最疏远的方式,来划清界限,撇清关系。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风流不羁的闲散王爷,将所有的深情与责任,都埋藏在那副看似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
他不是一个被动的承受者,他是一个主动的、清醒的、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的共谋者、守护神!
而她,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她甚至还在为自己的智慧和手段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骗过了全世界。殊不知,那个最爱她的男人,早已洞悉了一切,并且用他的方式,为她的弥天大谎,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最后,她的思绪,定格在了桐花台那个血色的黄昏。
定格在了那颗被他生生扯下的,白玉盘扣上。
“啊——”
甄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像一只受伤的杜鹃,泣血哀啼。她猛地从凤座上站起,巨大的悲痛让她一阵眩晕,险些摔倒在地。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那颗纽扣的意义了!
那不是信物,不是示威,更不是什么冲动之下的疯狂举动!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遗言!
是一封无字的血书!
他扯下纽扣,攥在掌心,是在用这个决绝的、无法辩驳的动作,告诉她——
“嬛儿,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弘曕和灵犀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所有的计划和牺牲。”
“我知道我今天必须死,只有我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被埋葬,你们才能真正安全。”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不要试图辩解,更不要做任何傻事。好好活着,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这颗纽扣,就是我带走的、关于这个秘密的全部证明。我将它带进坟墓,让它与我一同化为尘土。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知情人,你和孩子们,就安全了。”
他用最激烈的方式,传递了最温柔的嘱托。
他用最残忍的告别,完成了最深情的守护。
而她,这个自诩冰雪聪明的甄嬛,这个在后宫斗争中无往不胜的熹贵妃,这个如今权倾天下的圣母皇太后,竟然……愚蠢了二十年!迟钝了二十年!
她在他死后,还一直活在“为爱牺牲”的悲情想象中,为他流泪,为他神伤。她哪里知道,他给予她的,根本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悲剧爱情,而是一场用生命和智慧铺就的、沉重如山的守护!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不知,在她身后,自始至终,都站着一个为她扛起半边天的男人。
他看透了她的所有伪装,却选择用沉默来配合她的演出。
他分担了她的所有罪孽,却从未向她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压力。
他承受了比她更深重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在仇人膝下承欢,却要强颜欢笑,称之为“皇嫂”、“侄儿”。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甄嬛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名贵的地毯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太后!”温实初和冲进来的宫人们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甄嬛却仿佛没有感觉。她只是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这是悔恨的眼泪。
她悔恨自己的迟钝,悔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那个男人,用他的死,将她推上了权力的顶峰,将他们的孩子,送上了安稳的未来。
而她,却连他最后那句无声的“我知”,都没能读懂。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凉。
真相大白于天下,却比任何谎言,都更加伤人。
10章 凤座之上,孤影终老
那日之后,皇太后大病一场。
整整一个月,慈宁宫宫门紧闭,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不见好转。乾隆皇帝日日前来请安,急得焦头烂额,却也只能在门外徘徊。
没有人知道,这场病,是心病。药石无医。
一个月后,甄嬛终于能下床了。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在短短一月间,半数化为银丝。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凤眸,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寡言。
她依旧是那个威严的、说一不二的圣母皇太后,处理起政事来,依旧杀伐果决,条理清晰。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太后的“魂”,已经不在了。
她开始频繁地召见果亲王弘曕。
她不再与他谈论诗书,也不再过问他的生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与允礼越来越像的脸,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允礼的风雅与从容。
弘曕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问。他只觉得,皇额娘的目光,总是穿过他的身体,在看另一个人。
一次,弘曕陪她下棋。棋至中盘,弘曕一招险棋,置之死地而后生,竟破了甄嬛的棋局。
甄嬛看着那盘棋,久久未动,然后,她抬起头,轻声问:“这招棋,是谁教你的?”
弘KA有些得意地说:“是儿臣自己想的。父王……哦不,十七叔当年留下的棋谱里,虽有类似的思路,但过于保守。儿臣觉得,行险一搏,或有生机。”
甄嬛的眼中,漾起一丝水光。
是啊,允礼就是这样。他看似温和淡泊,骨子里却有着一股疏狂之气。只是这份疏狂,为了她,为了孩子,他藏了一辈子。直到最后,才用自己的性命,行了最险的一搏。
“你……很好。”甄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比他……强。”
弘曕不解其意,只当是夸奖,憨憨地笑了。
甄嬛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开始派人,满世界地寻找。寻找那颗消失了二十年的,白玉盘扣。她动用了皇太后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去查阅当年的宗人府档案,去寻访当年处理允礼后事的每一个人。
终于,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监那里,她得到了线索。
老太监说,当年为果亲王净身入殓时,确实发现他掌心有一颗被血浸透的纽扣,攥得死死的,几乎与皮肉长在了一起。当时负责此事的总管太监,是皇后身边的人,见此物觉得“不祥”,又怕惹怒正在气头上的先帝,便悄悄取下,没有上报,随手扔进了处理宫中秽物的井里。
甄嬛立刻下令,抽干了那口枯井。
工匠们在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挖了整整三天三夜。
终于,在井底的淤泥深处,他们找到了一颗小小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石头。它不再是温润的白色,而被岁月和污秽,侵蚀成了暗沉的灰褐色。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它曾经是一颗精致的盘扣。
当那颗纽扣被装在一个锦盒里,呈到甄嬛面前时,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的手,抖得比当年在凌云峰的温实初,还要厉害。
她最终还是没有碰它。她只是盖上锦盒,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冰冷的婴孩。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桐花台,允礼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被血染红的朝服。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然后,他指了指她的心口。
甄嬛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她明白了。纽扣,在不在,找不找得到,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个秘密,早已被他种在了她的心里,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将伴随她,直到生命终结。
乾隆四十三年,圣母皇太后甄嬛薨逝,享年八十六岁。
她的一生,波澜壮阔,充满了传奇色彩。她是大周历史上最长寿、最有权势的太后。史书上,对她极尽赞美之词,称她“聪慧敏达,辅佐两代帝王,开创盛世,母仪天下”。
在她死后,整理遗物时,人们发现,这位享尽了人间富贵的皇太后,陪葬品却极其简单。在她贴身的枕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陈旧的紫檀木盒。
没有人敢打开它。遵从太后遗诏,那个盒子,与她一同,被葬入了泰陵地宫。
他们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只是一颗被血与污泥浸透了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白玉盘扣。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朱墙之内,埋葬了太多的秘密。史官的笔,记录的是成王败寇,是朝代更迭,是玉牒金册上冰冷的姓名。然而,在那一字一句的背后,是无数被湮没的人性、情感与悲欢。
果郡王允礼与熹贵妃甄嬛的故事,在正史中或许不过是寥寥数笔的风流韵事与帝王猜忌。但在野史的想象与演绎中,它却升华为一场关于守护与懂得的极致悲剧。
真正的权谋,往往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是洞悉一切后,选择沉默的慈悲。真正的爱情,也并非朝朝暮暮的相守;而是我知你所有不易,并愿以我之性命,为你铺就前路,哪怕你对此,一无所知。
那颗被扯下的纽扣,是这场惊天秘密的唯一物证,也是允礼用生命写下的、给甄嬛的最后一封情书。它承载的,是一个男人最深沉的智慧、最决绝的牺牲和最孤独的爱。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帝王将相终成尘土。但那些深埋于故纸堆中的、关于人性的幽微与伟大,却如同那颗被血染红的玉扣,在无尽的岁月中,闪烁着令人心碎的、永恒的光芒。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