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期热播的重大历史题材剧《太平年》,以五代至北宋初年的乱世为底色,不仅勾勒出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家国抉择,更以细腻的笔触,直面争议,深度解读了一位千古争议人物——冯道。
近期热播的重大历史题材剧《太平年》,以五代至北宋初年的乱世为底色,不仅勾勒出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家国抉择,更以细腻的笔触,直面争议,深度解读了一位千古争议人物——冯道。
剧中,他是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侍奉十位帝王的“官场不倒翁”,被时人与后世不少人诟病为“朝秦暮楚”的墙头草;但耐人寻味的是,宋太祖赵匡胤、后周世宗郭荣,这两位立志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的帝王,却始终对他心怀敬畏,暗中以他为师,将其视作精神与政治层面的“教父”。这份看似矛盾的关系,藏着乱世中士大夫的生存智慧,更藏着五代至宋初政权转型的核心密码,而《太平年》的编剧,也以高超的叙事能力,在历史事实与艺术创作之间找到了完美平衡点。
在《太平年》的叙事里,冯道的“墙头草”标签,从来都不是无原则的趋炎附势,而是乱世之中的无奈妥协与清醒坚守。剧中开篇,中原大地乱象丛生,后晋政权摇摇欲坠,契丹铁骑虎视眈眈,“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成为时代铁律,政权更迭如同走马灯,朝堂官员稍有不慎便会被满门抄斩。冯道身为文官领袖,没有武将的兵权可依,没有宗室的血脉可恃,唯有以“隐忍”为铠甲,以“务实”为初心,在乱世中艰难周旋。他不结党营私、不贪恋权位,每一次政权更迭,他都没有选择以死明志,而是选择留在朝堂,接手一个又一个残破的官僚体系。这种“不死节”的选择,恰恰与明初方孝孺形成了鲜明对比——方孝孺坚守“一臣不事二主”的忠君理念,拒绝为朱棣起草即位诏书,最终被诛十族,牵连数百人殒命,却丝毫未能改变政权更迭的结局,白白牺牲却毫无实际效用;而冯道选择“活下来”,以妥协换空间,以隐忍谋民生,反而在乱世中保全了百姓、传承了文化、稳定了秩序,两种选择的背后,是乱世与治世的差异,更是“愚忠”与“大忠”的分野。
《太平年》用多个剧情细节,打破了人们对冯道的固有偏见,也贴合了史学家对冯道历来的争议性评价。历史上,关于冯道的评价从来都是两极分化、争论不休,未有定论。北宋史学家欧阳修、司马光对其持严厉批判态度: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将冯道列入“杂传”,斥责其“不知廉耻”,认为他侍奉四朝十帝,是“朝秦暮楚”的乱臣贼子,违背了儒家“忠君死节”的伦理准则;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也明确表示,冯道“奸臣之尤”,其行为破坏了君臣之义,是后世士大夫的反面教材。但与之相对,也有不少史学家对冯道给予了高度肯定:五代史学家薛居正在《旧五代史》中,称赞冯道“在相位二十余年,恭俭温厚,未尝以片简扰于诸侯”,认为他“以苍生为念”,是乱世中的贤相;近代史学家吕思勉则更是直言,冯道“实可谓五代时之完人也”,认为在那个“君不君、臣不臣”的乱世,要求士大夫“一臣不事二主”是苛责,冯道的妥协是无奈,坚守的是初心,其保全百姓、传承文化的功绩,远胜于所谓的“忠君”虚名。《太平年》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将这种争议融入剧情,既展现了冯道“妥协求生”的争议点,也凸显了他“保境安民”的功绩,还原了这位历史人物的复杂性,这正是其编剧功力的体现。
正是这份“不变”的坚守,让冯道成为郭荣、赵匡胤心中不可替代的“教父”——这份“教父”之名,无关血缘亲情,无关君臣依附,而是源于他积累的治国经验、搭建的文官体系,以及贴合时代需求的政治理念,为两位帝王终结乱世、开创太平提供了核心支撑。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太平年》没有写历史上赵匡胤“游历天下”的经历,这并非随意删减,而是编剧基于剧情核心与人物塑造的精准考量,暗藏深意。
历史上,赵匡胤青年时期曾为了寻找机遇游历四方,先后到过湖北、河南、陕西等地,期间见识了民生疾苦、官场腐败,也积累了丰富的社会阅历,这份经历对他后来的治国理念产生了一定影响。但《太平年》的核心主线,是“乱世求太平”,它以五代至宋初政权迭代为经,以钱弘俶、赵匡胤、郭荣三位主要人物的抉择与命运为纬,编织出一幅由乱到治的时代画卷。如果保留赵匡胤游历天下的剧情,一方面会分散叙事重心,让剧情陷入“个人成长流水账”;另一方面,编剧刻意将赵匡胤的“民生认知”“治世理念”,更多与冯道的交集绑定,而非个人游历的感悟,正是为了将此时还年轻、尚未正式登上政治舞台的赵匡胤,放入汴梁这个故事发生的中心去,加入本剧的叙事主脉络中。同时也能让赵匡胤的人物形象更聚焦于“终结乱世的创业者”,与郭荣、钱弘俶的“太平初心”形成呼应,让剧情节奏更紧凑,核心主题更突出,这恰恰体现了编剧“取舍有度”的创作智慧。
对于后周世宗郭荣而言,冯道既是旧朝文臣的象征,也是他整顿朝纲、实现抱负的重要依托。这里既有历史事实的还原,也有编剧的艺术加工,两者相辅相成,更凸显了编剧的创作能力。郭荣继位后确实胸怀一统天下的壮志,也确实重用冯道等老臣整顿朝纲,冯道也确实以老臣之身劝谏郭荣慎战安民。历史上冯道与郭荣的交集主要集中在朝堂之上,《太平年》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艺术加工,在不违背历史逻辑的前提下,通过增设冯道私下力劝郭荣不要亲征北伐的奏对场景,使庙堂决策的复杂性转化为更具感染力的戏剧冲突,让“乱世中治国道路的抉择”这一主题更加具象。贴合二人的历史性格,又强化了人物冲突,让冯道的“清醒”与郭荣的“信仰”更具画面感,丰富了人物关系,让“教父”之名更显厚重。
而对于宋太祖赵匡胤来说,冯道是他“建立新秩序、守护太平”的精神标杆与实践参考。这一点上,《太平年》同样做到了“尊重历史、合理创作”。历史事实是,赵匡胤建立北宋后,推行“重文轻武”“杯酒释兵权”等政策,确立了文官治国的基调,而这一理念的源头,确实与五代以来“武将专权、政权动荡”的现实密切相关,也与冯道多年来搭建文官体系、制衡武将权力的实践有着间接关联;但历史上,赵匡胤与冯道的直接交集并不多,冯道去世时,赵匡胤尚未建立北宋。而《太平年》的编剧,刻意增加了二人自后晋至后周这段时期的交集,让赵匡胤在未发迹时便受冯道理念的影响,这种改编看似“背离史实”,实则是对历史逻辑的精准把握——冯道的治国理念,本质上是五代至北宋初年“终结乱世、寻求稳定”的时代需求,赵匡胤的治国实践,正是这种时代需求的延续与升华。编剧通过艺术加工,将这种“间接影响”转化为“直接传承”,既让冯道“精神教父”的身份更合理,也让赵匡胤的治国理念更具溯源性,实现了“历史真实”与“艺术美感”的统一。
《太平年》没有刻意美化冯道,也没有回避他“侍奉四朝十帝”的争议,而是以客观、理性的视角,还原了这位乱世文人的真实面貌。所谓“墙头草”,不过是太平人说离乱事;而郭荣、赵匡胤对他的敬畏与尊崇,恰恰印证了他的价值。在那个战火纷飞、礼崩乐坏的时代,冯道没有选择以死明志的“愚忠”,而是选择了“以苍生为念”的“大忠”,他用自己的方式,在乱世中传承文明、安抚民生、搭建秩序,为终结乱世、走向太平埋下了种子。这种对历史人物的客观解读,正是编剧强大创作能力的体现——不刻意洗白,不刻意抹黑,而是基于历史事实,挖掘人物背后的时代逻辑与人性复杂。
如今,透过《太平年》的剧情,我们再看冯道,不难明白:评判一位乱世中的官员士人,不能用“一臣不事二主”的单一标准。冯道侍奉四朝十帝,看似“不忠”,实则是对苍生最大的“忠”;他被诟病为“墙头草”,实则是乱世中最清醒的坚守者。而郭荣、赵匡胤对他的推崇,不仅是因为他的治国智慧,更是因为他坚守的“安民”初心、搭建的治理体系,正是他们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的核心密码。
纵观冯道一生,功过参半,却始终贴合乱世文人的生存本色,《太平年》也恰如其分地还原了这份复杂性,而这种还原,正是建立在编剧对“历史事实与艺术改编”的精准把控之上。
比如,钱弘俶“纳土归宋”是历史事实,但钱弘俶本人在做吴越王之前的历史记载几乎没有,剧中增加了他到汴梁的阅历,从一个生活在吴越温柔乡的王子,到亲眼见证过乱世之下乾坤颠倒、人伦失序、百姓罹难的吴越王,,让他的“抉择”更具情感张力,既还原了“保境安民”的历史初心,又丰富了剧情的感染力。
来源:历史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