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三年,春寒料峭。已是皇贵妃的甄嬛,在自己的寿康宫里,亲手为六阿哥弘曕缝制一顶虎头帽。
窗外,最后一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像极了十七岁那年的光景。她捻起一根金线,指尖却猛地一颤,刺破了皮肤。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入明黄的绸缎,晕开一朵小小的、刺目的梅花。她怔怔地看着,耳边毫无预兆地,又响起了那个男人临死前的耳语。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扎在她心口最深处,八年来,日夜不息。
“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
01章 桐花台,鸩酒前
桐花台,这名字曾是京城最风雅的所在,此刻却成了天地间最肃杀的刑场。
风很大,卷着残枝败叶,呜咽着拍打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甄嬛一袭素服,立于风中,宽大的袍袖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鹤。她的对面,果郡王允礼,玄色王袍,身姿依旧挺拔如竹,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之间,隔着三步之遥,却仿佛隔着黄泉碧落。
一张黑漆小几,上面静静地摆着一只青玉壶,两只白玉杯。壶里盛着的,是皇帝亲赐的“牵机”。这名字取得极具讽刺意味,它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是四肢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在极度的痛苦中耗尽最后一丝气息。
皇帝没来。
他只派了自己最心腹的太监,苏培盛。这位在宫中浸淫了一辈子的人精,此刻只是垂手侍立在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塑。他身后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个大内侍卫的身影,像蛰伏的猛兽,确保这场死亡的献祭万无一失。
“皇上说,只要你肯亲手将这杯酒递给他,他便信了你们之间……是清白的。”苏培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甄嬛的心上。
这是皇帝的阳谋,也是他最后的残忍。他不仅要允礼的命,更要诛甄嬛的心。让她亲手送上毒酒,从此背负弑杀情人的罪孽,在余生每一个午夜梦回,被这双沾满鲜血的手惊醒。
甄嬛的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袖中的暖炉。她看着允礼,那双曾盛满星辰与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嬛儿,”允礼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仿佛他们不是在赴一场死别,而是在某个寻常午后,共赏一院落花,“你不该来的。”
“我不能不来。”甄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王爷……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句怨怼,一句不甘,甚至一句诀别的“我爱你”。任何激烈的情绪,都好过此刻死水般的沉寂。
允礼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和疲惫。“说什么呢?说这风太冷,吹散了桐花的香气?还是说,这宫墙太高,圈住了太多不该被圈住的自由魂?”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缓缓垂下。那是一个被礼教与皇权死死钉住的动作,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皇上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你的顺从。”允礼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紫禁城巍峨的宫殿轮廓,那里金瓦红墙,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座华美的坟墓。“我死了,你和弘曍、灵犀,才能活。”
甄嬛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从她决意回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条路了。
“苏公公,”允礼没有再看甄嬛,而是转向了苏培盛,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把酒满上吧。”
苏培盛躬了躬身,走上前,提起那沉重的青玉壶,将两只白玉杯都斟满了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甜香。
“熹贵妃,”苏培盛将托盘转向甄嬛,低声道,“请吧。皇上……在养心殿等着您的回话。”
那眼神,是催促,也是警告。
甄嬛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看着那两杯酒,一杯生,一杯死。皇帝给了她选择,却又没给她选择。她若不递,今日便是二人同死;她若递了,便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她的手,在千万斤的重压下,缓缓抬起,伸向了那盛着死亡的托盘。
02章 耳语,生死诀
就在甄嬛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玉杯时,允礼却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步上前,从托盘上端起了那杯本该由甄嬛递给他的酒。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握住了甄嬛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要!”甄嬛失声惊叫,她想挣脱,却被他牢牢禁锢。
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拥抱,而是一个诀别的、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姿态。他用自己的后背,对着苏培盛和所有监视的眼睛,用身体为她挡住了一切窥探的视线。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嬛儿,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温度,钻入她的耳中,“回宫这条路,你选对了。但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流泪,永远不要为虚假的情感伤心。”
甄嬛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什么叫不值得的人?什么叫虚假的情感?难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在他看来,竟是虚假的吗?
她还来不及细想,便感觉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
“看着我。”他命令道。
甄嬛被迫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到允礼举起了那杯酒,对她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这杯酒,我替你喝。”他说得云淡风轻。
然后,在甄ซ嬛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他仰起头,将那杯致命的“牵机”一饮而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不——!”甄嬛的哭喊被堵在了喉咙里。
允礼松开了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的脸上迅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奇异的笑。
苏培盛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一时竟愣住了。
“王爷……”甄嬛冲上前,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允礼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靠近。毒性发作得比想象中更快,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她走近一步,身体前倾,凑到她的耳边。这一次,他的声音比蚊蚋还要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嬛儿,忘了我……我……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甄嬛的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那深处,似乎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的悲哀与……歉意?
胡话……他一定是在说胡话……人死之前,神志不清,说的都是胡话……
甄嬛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泪水决堤而下。
允礼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那挺拔的身躯便如一座被抽去基石的山,轰然倒下。
“王爷!”甄嬛凄厉地喊着,扑了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苏培盛一把拉住。
“贵妃娘娘,使不得!”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皇上说了,王爷……是‘暴毙’。”
“暴毙”二字,咬得极重。
甄嬛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看着倒在冰冷地砖上的允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桐花台的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像一面招魂幡。
而那句临终的耳语,却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盘旋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
03章 帝王心,未亡疑
允礼的丧仪,办得不算铺张,却也合乎亲王规制。皇帝下旨,追谥为“敬”,并让其过继子弘曕承袭果郡王爵位。
一切都显得那么天衣无缝,仿佛果郡王的“暴毙”,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寿康宫内,暖炉烧得极旺,熏香是甄嬛最爱的“鹅梨帐中香”,甜暖的香气弥漫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却驱不散她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合眼了。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桐花台上,允礼倒下的那一幕,和他最后那句诛心的话语。
“娘娘,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小允子的通报声。
甄嬛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扶着引枕,缓缓坐直了身体。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踏入内殿。他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走到甄嬛的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憔ăpadă憔悴的脸上,眼神复杂。
“身子好些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温情。
“谢皇上挂心,臣妾无碍。”甄嬛垂下眼帘,声音沙哑。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他伸出手,握住甄嬛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冰凉得像一块玉。
“十七弟的事,朕也很难过。”皇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哀伤,“他素来身子弱,唉……天不假年。”
甄嬛的心里泛起一阵冷笑。真是惺惺作态。若非他疑心如炽,逼上死路,允礼又怎会“天不假年”?
但她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是顺着他的话说:“皇上节哀。是臣妾福薄,未能亲眼看着王爷咽下最后一口气,连他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听清。”
她故意如此说,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掩饰。
皇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人死不能复生,你听清了又如何,听不清又如何?不过是些胡话罢了。”
他的语气看似安慰,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在告诉她,无论允礼说了什么,都只能是“胡话”。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皇帝的疑心从未真正消除。他看似放过了她,实则是在她身边布下了一张更严密的网,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但凡流露出半分对允礼的“余情”,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是,皇上说的是。”甄嬛顺从地低下头。
皇帝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方盒,放在她的枕边。
“这是十七弟的遗物。”皇帝的声音缓和下来,“朕想着,你们毕竟相识一场,他生前也颇为敬重你这位皇嫂。这些东西,便交由你来保管吧。也算,全了你们最后一点情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甄嬛背脊发凉。
将允礼的遗物交给她保管?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残忍!皇帝这是要用这些旧物,时时刻刻提醒她,允礼是因她而死。他要看着她如何面对这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是要睹物思人,痛不欲生,还是会为了自保,将它们弃之如敝屣?
无论哪一种,都是对她心性的极致考验。
“臣妾……谢皇上隆恩。”甄嬛的声音艰涩无比。
“好了,你好好歇着吧。”皇帝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如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朕……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忘了那些不该记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龙袍的衣角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甄嬛才敢抬起头。她看着枕边的那个锦盒,像看着一只潘多拉的魔盒。她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她和允礼的过去,也可能……是她未来的催命符。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个盒子。
04章 旧物,合欢花
锦盒不大,入手却很沉。甄嬛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玉器,也没有什么名贵的文玩。只有几件最寻常不过的东西。
一支他曾在除夕夜为她吹奏《凤求凰》的笛子,笛身上刻着细小的“赠淑妃”字样,那是她曾经的封号,也是他们情愫暗生的见证。
一本他手抄的《洛神赋》,字迹风流,风骨天成。她还记得在凌云峰的雨夜,他执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那个“嬛”字。
还有几方他常用的印章,一方刻着“果郡王”,一方刻着“闲云野鹤”,另一方,却只刻了一个“允”字。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她记忆的最深处,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可见到这些,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拿起那支笛子,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将笛子凑到唇边,却一个音都吹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呜咽声。
皇帝,你好狠的心!
你将这些东西送来,就是要看我如何肝肠寸断。
甄嬛将脸埋在锦被中,无声地痛哭。她哭他们的曾经,哭他的惨死,也哭自己前路的渺茫。
哭了许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她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起,又一件件放下,仿佛在与一段段过往做最后的告别。
就在她准备将盒子盖上,永远封存起来的时候,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盒子底部一个柔软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半旧的合欢花香囊。
香囊的绣工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一看便知不是出自专业绣娘之手。淡粉色的缎面上,用深色的丝线绣着几朵交颈而生的合欢花,花瓣层层叠叠,寓意着“言归于好,合家欢乐”。
这是……她在凌云峰时,亲手为他缝制的。
那时她心如死灰,是他,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意,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们在那座与世隔绝的寺庙里,度过了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这个香囊,就是她对他情意的回应。
她记得,她将晒干的合欢花瓣和几味安神的药材一起缝了进去,希望他佩戴在身,能夜夜好眠。
他收到时,那样珍而重之,立刻就系在了腰间,说这是他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从那以后,无论寒暑,他都未曾离身。
甄嬛将香囊凑到鼻尖,八年过去了,合欢花的香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淡淡的药草味,和一种属于他独有的、清冽的男子气息。
这气息,让她瞬间回到了凌云"峰的竹林,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他将她拥入怀中,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骗子……”甄嬛喃喃自语,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你既说爱我,为何临死前,又要说那句诛心的话?
你既不爱我,又为何将这个香囊……珍藏至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粗糙的表面。忽然,她感觉到香囊的一角,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凸起。
那是什么?
她从未在里面放过任何坚硬的东西。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她混乱的思绪。她仔细地捏了捏那个地方,确定那是一个被布料包裹着的小方块,约有指甲盖大小,藏在香囊的夹层里,极为隐蔽。若非今日这般细细摩挲,根本无从发现。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允礼……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句“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和他珍藏至今的香囊,这两件矛盾到极致的事情,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答案,或许就在这个小小的硬块里。
甄嬛的心,狂跳不止。她看了一眼殿外,确定四下无人,然后颤抖着手,开始寻找香囊的缝合处。
05章 惊梦,疑云起
夜深了。
寿康宫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更漏单调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甄嬛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了凌云峰。还是那片熟悉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允礼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白衣,对她温和地笑着。
“嬛儿,过来。”他向她伸出手。
她欣喜地向他跑去,想像从前一样,投入他的怀抱。可是,无论她怎么跑,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分毫。
她跑得气喘吁吁,他却始终在那里,不远不近,脸上带着悲悯的笑意。
“允礼!你等等我!”她焦急地大喊。
他却摇了摇头,慢慢放下了手。他的目光穿过她,望向了她身后遥远的地方,眼神变得悠远而迷离。
“我等的人……不是你。”他说。
画面一转,她又回到了桐花台。允礼倒在血泊中,嘴唇一张一合,那句魔咒般的耳语,在她脑中无限循环。
“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
“……并非是你。”
“……不是你。”
“不!”甄嬛从梦中惊坐而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窗外,月光如水,将殿内的陈设照出一片清冷的影子。
又是这个梦,又是这句话。
一开始,她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允礼临死前的胡话,是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为了保护她。可是,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梦里,像一把钝刀,日夜凌迟着她的神志,让她不得安宁。
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为何在临死前,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
这不合常理。
除非……那句话,不是谎言。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冒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合欢花香囊上。月光下,那几朵交颈的合欢花,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藏在夹层里的小硬块,到底是什么?
这几天,她一直不敢去探究。她害怕,害怕打开之后,会看到一个自己无法承受的真相。她宁愿抱着那个虚假的梦,在痛苦中怀念。
可是今夜,这个惊梦让她意识到,自欺欺人,才是最痛苦的。
允礼不是一个浅薄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深意。那句临终遗言,和这个他贴身收藏了八年的香囊,一定有着某种她尚未勘破的关联。
他一定……是想告诉她什么。
甄"嬛的眼神,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她赤着脚,走下床榻,拿起那个香囊和一把小巧的银剪。
回到床上,她借着月光,将香囊凑到眼前。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找到了那个藏着硬块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尖,挑开了一根缝合的丝线。
线头一断,她便用指甲,一点一点,将那细密的针脚拆开。这个香囊是她亲手所缝,一针一线都充满了爱意。如今,却要亲手将它毁掉。这过程,无异于亲手解剖自己的心脏。
终于,一个小小的缺口被拆开了。
她将香囊倒过来,轻轻一抖。
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从缺口滑落,掉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拿起。油纸已经泛黄,边缘被磨损得有些毛糙,显然被包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一层一层,极其缓慢地,剥开那层油-纸。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条。
纸条很小,也很薄。
甄嬛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缓缓展开。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纸条上的字迹。
那熟悉的、风流俊逸的笔迹,正是出自允礼之手。
然而,纸上没有她以为的任何情诗蜜语,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山盟海誓,甚至没有一个“嬛”字。
那张泛黄的纸上,只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一道九天玄雷,瞬间将甄嬛劈得魂飞魄散,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面用果郡王那烂熟于心的笔迹,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纯元。
06章 诛心,莞莞类卿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笑,从甄嬛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诡异,像一根绷断的琴弦,带着凄厉的尾音。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纯元。
竟然是纯元。
她此生最恨、最怨、也最无法摆脱的两个字。
是她那位只活在传说中,却如鬼魅般笼罩了她半生的嫡亲姐姐,先帝的白月光,纯元皇后。
这一刻,甄嬛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她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因为误穿纯元故衣,被皇帝迁怒,才看清了自己不过是“莞莞类卿”的替身。那一句“是这几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让她心死如灰,决绝离宫。
她以为,逃离了紫禁城,逃离了那个深爱着纯元影子的皇帝,她就逃离了作为替身的命运。
她以为,在凌云峰上,她遇到了允礼,那个说爱她、敬她、视她为独一无二的珍宝的男人,是她此生的救赎。他爱的是她甄嬛的灵魂,是她在雨中赤足的野性,是她不屈的傲骨。
她以为,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段干净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情。
可到头来呢?
到头来,她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冰窖。
皇帝爱的是酷似纯元的她。
果郡王爱的……竟然也是酷似纯元的她!
她甄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活在姐姐影子下的可怜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甄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肝肠寸断。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生死相许?全都是假的!
允礼看向她的每一寸深情目光,背后都倒映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他为她吹奏的《凤求凰》,或许只是因为纯元也爱听。他赞她棋艺精湛,或许只是因为纯元也善此道。他迷恋她的一切,或许都只是因为,她像她。
“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
这句话,在这一刻,有了最残忍、最清晰的解释。
他爱的,是透过她的皮囊,看到的那个名叫“纯元”的魂魄!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皇帝的鸩酒,只杀了允礼的肉身。而允礼留下的这两个字,却将她的魂魄,碾得粉碎。
她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她以为自己拥有过一份独一无二的真情。可现在,这份骄傲被彻底击碎,连带着她回宫复仇的意义,都变得可笑起来。
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这个同样把她当替身的男人复仇?为了守护他们爱情的“结晶”?
甄嬛拿起那张写着“纯元”的纸条,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两个字烧成了灰烬。
可烧掉了纸,却烧不掉刻在她心上的耻辱。
她缓缓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流苏,一夜无眠。
天亮时,槿汐端着药碗进来,看到甄嬛的样子,吓了一跳。
“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一夜之间,甄嬛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脸上的悲戚和憔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双美丽的杏眼,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把药端过来。”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汁,也比不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放下碗,她对槿汐说:“去告诉内务府,寿康宫里所有的海棠花,全都给我拔了。一株……都不要留。”
槿汐一愣,那些西府海棠,可是娘娘的心头好啊。
“是。”但她不敢多问,只能领命而去。
甄嬛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宫人们开始动手拔除那些开得正盛的海棠。花瓣飘落一地,如同破碎的梦。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那个渴望爱情的甄嬛了。
剩下的,只有皇贵妃,钮祜禄·甄嬛。
一个,为自己而活的复仇者。
07章 凌云峰,旧影重
心死之后,便是极致的清明。
甄嬛开始强迫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重新审视在凌云峰的每一寸时光。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回忆,如今在“纯元”这两个字的滤镜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样貌。
她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那日,她在溪边浣足,口中吟诵着“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他从竹林后走出,惊为天人。她以为他惊艳的是她的风姿与才情。现在想来,他惊艳的,恐怕是她那张与纯元皇后七分相似的脸,和同样喜爱梅花的雅好。
“逆风如解意”,这句诗,纯元皇后也曾对皇帝吟诵过。这件事,允礼知道吗?他一定知道。皇室的秘闻,尤其是关于他那位敬爱的皇兄和传奇皇嫂的,他这个闲散王爷,怕是比谁都清楚。
她想起了他为她带来的绿梅。
他说,京城的红梅太过艳丽,配不上她清冷的气质。唯有这凌云峰上的绿萼梅,才衬得起她的风骨。她当时感动得无以复加,以为自己遇到了此生唯一的知己。
可现在她才记起,浣碧曾无意中提过一句,说从前听宫里的老人讲,纯元皇后生平最爱的,就是绿萼梅,嫌红梅俗气。
她还想起了那场大雪。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在雪中拥着她,说要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信了。
可他当时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迷离,那样的深情,又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他喃喃地说:“你这样,真像……”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转而说:“你这样,真美。”
她当时只当是他情到浓时,语无伦次。现在想来,他想说的是“真像纯元”吧?
一个个细节,像拼图一样,被她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出来,拼凑出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真相。
允礼对纯元皇后的迷恋,早已不是秘密。他府中收藏了大量关于纯元皇后的诗词书画,甚至还有她弹过的旧琴。从前,甄嬛只当他是个仰慕先人风采的雅士。毕竟,纯元皇后才貌双全,是那个时代所有男人的梦。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仰慕,已经深刻到了需要找一个“赝品”来慰藉的地步。
最让她感到讽刺的是,允礼曾多次在她面前,表露出对皇帝将她视为替身的鄙夷和不平。
“皇兄他,不懂得珍惜眼前人,只知追忆镜花水月,何其糊涂。”
“嬛儿,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他说这些话时,是何等的义正辞严,何等的信誓旦旦。可他自己呢?他做的事情,和皇帝又有什么分别?
不,甚至比皇帝更甚。
皇帝至少是在失去纯元之后,才在甄嬛身上寻找慰藉。而允礼呢?他根本就从未拥有过纯元,他只是凭借着传说和想象,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女神。然后,当他遇到酷似这个女神的甄嬛时,便将自己所有的幻想,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他爱的,根本不是活生生的甄嬛,而是他心中那个虚幻的、完美的“纯元”。
甄嬛忽然想起一件事。
允礼的母亲舒太妃,当年也曾是先帝的宠妃,却因宫闱秘事,被幽禁于此,一生孤苦。舒太妃与纯元皇后,是情敌。允礼作为舒太妃的儿子,为何会对母亲的情敌,产生如此深刻的执念?
这其中,是否还有更深的隐情?
甄嬛派人去悄悄打探。几日后,槿汐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宫中一直有个秘而不宣的传闻。当年,年少的允礼体弱多病,一次高烧不退,差点夭折。是当时还未出嫁的纯元皇后,在佛前为他祈福,并用自己的手帕,蘸着冷水,为他彻夜敷额降温。
从那以后,允礼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而那个温柔美丽、如仙女下凡般的少女身影,就此烙印在了他年幼的心里。
那是一种混杂了感激、仰慕、以及少年对完美女性最初幻想的复杂情感。
后来,纯元入宫,成为他的皇嫂,这份情感只能被他深深埋藏。再后来,纯元难产而死,成了他心中永恒的白月光,一道无法愈合的朱砂痣。
直到,他遇到了甄嬛。
一个活着的,“纯元”。
真相大白。
甄嬛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与纯元酷似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厌恶。
这张脸,是她的恩赐,也是她最恶毒的诅咒。它让她得到了两个男人最顶级的“宠爱”,也让她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她拿起一支金钗,猛地划向自己的脸颊。
“娘娘!”槿汐惊呼着冲上来,夺下了她手中的金钗。
冰冷的钗尖,已经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这张脸……是不是毁了才好?”甄嬛看着镜子,喃喃自语。
“娘娘,您千万别做傻事!”槿汐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泣不成声,“您还有六阿哥和公主啊!”
是啊。
弘曕和灵犀。
他们是她和允礼的孩子。可如今,她甚至开始怀疑,允礼在与她缠绵时,心中想着的,到底是谁?
一股巨大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甄嬛推开槿汐,冲到一旁吐了起来,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爱与恨,都从身体里呕出去。
吐完之后,她擦了擦嘴,站直了身体。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这张脸是我的原罪,那我就用这张脸,做最锋利的武器。
如果所有人都爱纯元,那我就变成纯元,然后,毁掉所有爱她的人。
08章 局中局,连环计
从那一天起,寿康宫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甄嬛不再穿着素净的衣衫,而是换上了最华丽、最繁复的宫装。她开始重新描摹她早已厌弃的“远山黛”,在唇上点染最娇艳的胭脂。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刻意地、精准地模仿着一个人——纯元皇后。
她甚至开始练习纯元皇后最擅长的惊鸿舞。
夜深人静时,她就在殿内翩翩起舞,那身姿,那神韵,透过窗纱的剪影,足以让任何一个见过纯元的人,恍惚间以为故人重生。
皇帝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变化。
起初,他只是欣喜。他以为,甄嬛终于从果郡王之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个他初见时,娇俏可人的“莞莞”。
他来寿康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喜欢看她穿着杏色的衣衫,为他煮一壶清茶;喜欢听她弹奏纯元最爱的《杏花天影》;更喜欢在酒酣耳热之际,拥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唤着“莞莞”。
每一次,甄嬛都温顺地回应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柔情。
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海。
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棋盘,就是整个后宫。棋子,是所有还活着的人。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离间皇帝与皇后。
皇后宜修,是纯元的亲妹妹,也是害死纯元的真凶。这件事,甄嬛早已知晓,却一直没有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她利用皇帝对纯元越来越深的怀念,不断地在他面前,提起纯元的好。
“皇上,您还记得吗?姐姐最喜欢这支白玉簪,她说,这簪子像月光一样干净。”
“皇上,臣妾今日学了一道新菜,叫‘藕粉桂花糖糕’,姐姐从前最爱吃了。”
她每提一次,皇帝对纯含元的思念就加深一分,对眼前“酷似”纯元的甄嬛,就宠爱一分。而这份宠爱,就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了皇后宜修的心上。
宜修开始变得焦虑、暴躁。她频频出错,甚至在一次宫宴上,因为甄嬛戴了一支纯元皇后的旧钗,而当众失态。
皇帝大怒。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国母的端庄?比起你姐姐,你简直云泥之别!”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宜修的心理防线。
而甄嬛要的,就是这一刻。
她“无意间”让皇帝发现了一封宜修当年写给纯元皇后的信,信中充满了姐妹情谊,却在结尾处,隐晦地提到了一种安胎药。而那种药,正是导致纯元难产的元凶。
铁证如山。
皇帝的理智,在对纯元的爱与被欺骗的恨中,彻底崩塌。他下令,废黜皇后,将其终身囚禁于景仁宫,死生不复相见。
解决了皇后,甄嬛的下一个目标,是安陵容。
那个曾经的“好姐妹”,早已成为皇后的爪牙,手上沾满了鲜血。
对付安陵容,甄便用了更阴狠的一招。她知道安陵容一直靠着迷情的“暖情香”固宠。她不动声色,只是每日都赐给安陵容一些“强身健体”的补品。那些补品,与暖情香混合在一起,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
安陵容的嗓子,最先被毁掉了。她那引以为傲的歌喉,变得如同乌鸦般嘶哑。接着,她的容颜迅速衰老。
在一个雨夜,甄嬛独自去了安陵容的宫中。
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形容枯槁的女人,甄嬛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安陵容嘶哑地问。
“我什么都没做。”甄嬛淡淡地说,“我只是让你知道,靠着虚假的东西,终究换不来真心。就像你的歌声,就像你的恩宠,也像……某些人的爱情。”
她这句话,像是在说安陵容,又像是在说自己。
安陵容在绝望中,吞食了大量的苦杏仁,自尽而亡。
后宫的敌人,被一个一个地清除。甄嬛的权力,达到了顶峰。她被封为皇贵妃,执掌凤印,代行皇后之职,成为后宫实际的主人。
所有人都说,熹皇贵妃圣眷正浓,前途无量。
只有甄嬛自己知道,她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越来越深的空虚。
她忽然明白了允礼临死前的真正用意。
那句“我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和那个写着“纯元”的香囊,不是为了摧毁她,而是为了……成就她。
允礼知道,以甄嬛的性子,如果她一直沉浸在对他的爱里,她就永远不可能在吃人的后宫里活下去。她会被这份爱束缚,会被这份爱牵绊,最终,会和他们的孩子一起,被皇帝的猜忌碾得粉碎。
所以,他必须亲手毁掉这份爱。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他让她恨他,让她心死。
因为只有心死了,才能无所畏惧。
只有斩断了情爱,才能变得坚不可摧。
他用自己的死亡,和他们爱情的“真相”,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路。
这,才是他最后的、最深沉的、也是最残酷的爱。
他牺牲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牺牲了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只为换她和孩子们的余生平安。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甄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她还是错怪了他。
他不是不爱她。
他只是,用了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方式,爱到了极致。
09章 凤仪,血色谋
权力是最好的铠甲,也是最烈的毒药。
当甄嬛终于站在了后宫之巅,她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孤独。
皇帝的身体,在多年的纵情和丹药的侵蚀下,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他变得越发多疑、暴躁,对甄嬛的依赖,也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他时常会在深夜惊醒,死死地抓住甄嬛的手,喃喃地喊着“纯元”。
而甄嬛,只是面无表情地,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皇上,臣妾在。”
她扮演着“纯元”的影子,扮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她用这个影子,操控着皇帝的情绪,左右着朝堂的决策。她为自己的儿子弘曕,铺平了未来的道路,也为远在准噶尔和亲的女儿灵犀,换取了最大的倚仗。
她做到了一个母亲能做到的一切。
但她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却从未被填满。
她时常会拿出那个已经被她拆开的合欢花香囊,和那支刻着“赠淑妃”的笛子,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终于明白,允礼的爱,分为两个层次。
在凌云峰上,他对她的爱,始于“纯元”的影子。那是一种带着幻想和投射的、不纯粹的爱。
但随着他们相处日深,他一定也爱上了她甄嬛本人。爱上了她的坚韧,她的聪慧,她的喜怒哀乐。否则,他不会为了保护她和孩子,做到那样的地步。
他临终前说“在凌云峰爱的并非是你”,或许,他想说的是,他最初爱的,只是一个幻影。但他没有机会说出后半句——“但后来,我爱上了真正的你”。
又或许,他是故意只说前半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她的念想,让她在绝望中,生出最强的求生欲。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对甄嬛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很好。
这天,皇帝又一次病倒,缠绵病榻,太医们束手无策。
甄嬛知道,他的大限,快到了。
她遣散了所有人,独自守在龙床前。
皇帝已经气若游丝,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甄嬛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她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弘曕……是……谁的……”
甄嬛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她曾爱过、也曾恨过的男人,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悲悯的笑容。
“皇上,”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民。六阿哥自然,也是您的儿子。”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却又充满了暗示。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巨大的愤怒和不甘。他想抬起手,却无力地垂下。
甄嬛没有停下。她知道,对这个男人最残忍的报复,不是告诉他孩子的身世。
她从袖中,取出了那个空了的合欢花香囊,轻轻放在了皇帝的枕边。
“皇上,您想知道,十七弟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吗?”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甄嬛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是臣妾。”
“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之所以对臣妾另眼相看,不过是因为……臣妾长得像一个人。”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甜美而致命。
“他爱的,是您穷尽一生都得不到,只能在梦里追忆的……纯元皇后啊。”
轰!
这句话,比任何毒药都更猛烈。
皇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甄"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他想起了允礼收藏的那些关于纯元的字画,想起了允礼看甄嬛时那异样的眼神,想起了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最爱的女人,和他最猜忌的弟弟,他们之间,竟然有着这样一道他从未察觉的联系!
他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坐拥天下,也得到了纯元的“替身”。
可到头来,他连在一个“替身”身上,都不是唯一的!他和他的亲弟弟,竟然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追逐着同一个亡魂的影子!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这是对他帝王尊严最极致的羞辱!
“你……你……”皇帝指着甄嬛,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彻底没了声息。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到死,都圆睁着,充满了无尽的震惊、愤怒与不甘。
甄嬛缓缓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龙床上的尸体。
她为他,轻轻合上了双眼。
“皇上,驾崩——!”
小允子凄厉的喊声,划破了紫禁城的夜空。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10章 尘埃落,万寿终
新帝登基,甄嬛被尊为圣母皇太后。
她搬进了慈宁宫,成了这座宫殿里,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儿子弘曕,虽然没有继承大统,但作为皇帝最年幼的弟弟,又承袭了果亲王爵位,一生富贵无虞,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的女儿灵犀,在新帝的关照下,也被从准噶尔接了回来,另择佳婿,安稳度日。
甄嬛终于为她想守护的人,都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一个冬日的午后,天降大雪,整个紫禁城银装素裹。
甄嬛独自一人,登上了紫禁之巅的角楼。风雪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她俯瞰着脚下这座壮丽而又冰冷的宫城,眼神悠远。
她想起了自己十七岁那年,初入宫廷,在杏花微雨中,与那个自称“果郡王”的皇帝初遇。
她想起了在凌云峰上,那个为她踏雪寻梅、许下一生一世的男人。
爱过,恨过,争过,斗过。
到头来,那些鲜活的面容,都已化作史书上冰冷的几行字。
而她,成了最后的胜利者。
可她真的赢了吗?
她赢得了权力,赢得了尊荣,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可以真心去爱的人,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她这一生,被两个男人深“爱”过,却又都是作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这是何等的悲哀。
允礼的爱,是成就,也是毁灭。他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她活成了她自己,却也让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心。
“允礼……”
甄嬛迎着风雪,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
“你说,如果在凌云峰上,我不是长着这张脸,你……还会爱上我吗?”
风雪呜咽,无人回答。
或许,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陪伴了她多年的旧笛,横在唇边。
这一次,她终于吹响了它。
悠扬而悲怆的笛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穿过重重宫阙,飘向了遥远的、不知名的远方。
那首曲子,既不是《凤求凰》,也不是《杏花天影》。
而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苍凉的、孤寂的调子。
仿佛在说,这世间所有的情爱,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曲终,人散。
甄嬛缓缓放下笛子,转身,走下角楼,回到了那座富丽堂皇,却也形同牢笼的慈宁宫。
她的身后,一行脚印,很快便被纷扬的大雪,彻底覆盖,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历史升华】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个体的情感往往被忽略不计。甄嬛的故事,无论是正史的寥寥数笔,还是野史的浓墨重彩,都折射出封建皇权下女性命运的身不由己。她们的爱与恨,她们的身份与价值,往往依附于男性的欲望与权力的投射。
纯元皇后,作为一个完美的文化符号,既是皇权的象征,也是男性心中“理想妻子”的化身。甄嬛的悲剧与胜利,皆源于此。她的一生,都在与“纯元”这个影子抗争,试图证明“我”之为“我”的独一无二。她最终登上了权力之巅,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完成了自我身份的确证,但这胜利的背后,是人性的异化与情感的彻底荒芜。
这不仅是一个女人的宫斗史,更是一曲关于“我是谁”的、浸透了血与泪的悲歌。在那个“她”被“他”定义的世界里,找回自己,竟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