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京海市的那个年代,也就是2006年由乱转治,却又暗流涌动的当口,高启强完成了一次极其华丽,也极其诡异的转身。
我们来讲讲高启强这个人。
在京海市的那个年代,也就是2006年由乱转治,却又暗流涌动的当口,高启强完成了一次极其华丽,也极其诡异的转身。
此前,他是一个在旧厂街菜市场里,为了几百块钱摊位费还要给管理员送等离子电视的鱼贩子;此后,他是建工集团泰叔的干儿子,是穿着戗驳领西装,出入都有人喊“强哥”的京海一霸。
这种阶级的跨越,在很多史书里,通常被称作“发迹”。
但凡是发迹,总得付出点代价。
有的人出卖了朋友,有的人出卖了尊严,而高启强比较特殊,他似乎什么都卖了,又似乎什么都留下了。
2006年到2010年,这四年是高启强的“蜜月期”。
他在建工集团内部,靠着过人的手腕和狠辣的作风,迅速站稳了脚跟。
泰叔看重他,因为他比陈泰那帮老兄弟更听话,也更能干脏活;手下人服他,因为他讲义气,够大方。
在外人眼里,高启强风光无限,呼风唤雨,俨然是京海黑夜里的新王。
然而,非常有意思的是,如果你有机会走进高启强那栋豪华的别墅,你会看到这只在外面吃人的老虎,回家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猫。
这就是京海江湖上流传的一个笑话
:强哥怕老婆。
高启强是个极其标准的“妻管严”。
在家里,陈书婷说一,他绝不说二;陈书婷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甚至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搭配什么样的领带,都是陈书婷一手包办。
他对继子高晓晨,那更是视如己出,宠溺到了极点,哪怕高晓晨把天捅个窟窿,高启强的第一反应也是先找个梯子给补上,而不是责怪孩子。
很多人对此不理解,觉得高启强是不是演过头了?
其实,这不是演。
这就涉及到一个很深刻的逻辑问题
:权力的来源。
高启强很清楚,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没有陈书婷把他引荐给泰叔,没有陈书婷在后面运筹帷幄,教他穿衣打扮,教他待人接物,他高启强现在还在旧厂街卖鱼,或者已经在监狱里蹲着了。
陈书婷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政治盟友,是他的恩人,也是他连接上层建筑的唯一通道。
所以,他的“怕”,是一种极致的清醒。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把陈书婷哄高兴了,他的位置才坐得稳。
但是,这仅仅是全部的真相吗?
显然不是。
人类的心理活动远比利益交换要复杂得多。
高启强之所以对高晓晨好,之所以对生孩子这件事讳莫如深,除了讨好陈书婷之外,还有一个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黑洞。
这个黑洞,叫做旧厂街的阴影。
我们把时间拨回到某个深夜。
这一天,高启强喝醉了。
了解高启强的人都知道,他极少喝醉。
在名利场上混,保持清醒是活命的第一要素。
但那天是个例外,或许是刚拿下了一个大工程,或许是泰叔的一句夸奖让他飘飘然,总之,他喝断片了。
当他在深夜的别墅大床上醒来时,冷汗已经浸透了真丝睡衣。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京海市的霓虹灯,没有建工集团的摩天大楼,也没有成堆的钞票。
梦里只有旧厂街那间阴暗潮湿的老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他作呕的味道——
那是廉价散装白酒混合着鱼腥味的气息。
那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味道。
在梦里,他缩在墙角,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而在屋子中央,那个所谓的“父亲”,正红着眼睛,手里挥舞着一根皮带。
“啪!啪!”
皮带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母亲在哭喊,年幼的弟弟妹妹在尖叫。
那个酒鬼父亲一边打,一边骂,嘴里喷着酒气,面目狰狞得像个恶鬼。
每一次挥鞭,都在高启强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即使在梦里,高启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怕疼,而是怕那个男人眼神里的疯狂——
那是一种完全丧失理智,被暴力和酒精支配的野兽本能。
高启强惊醒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陈书婷。
月光洒在她脸上,显得安详而美好。
高启强伸出手,想去摸摸妻子的脸,手伸到半空,却突然停住了。
他在颤抖。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联想
:如果我也生了一个孩子,如果有一天我也喝醉了,我会不会变成那个酒鬼?
这听起来很荒谬,高启强现在有钱有势,怎么会变成那个窝囊废酒鬼?
但高启强是个信奉宿命论的人。
他深知,血液里的东西,是洗不掉的。
他的身体里流着那个暴虐男人的血。
他在黑道上混,靠的就是一股狠劲,这种狠戾,是不是也是遗传自那个酒鬼?
他在外面杀伐果断,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这本身就是一种暴力的释放。
如果有了亲生骨肉,这种潜藏在基因里的暴虐因子,会不会隔代遗传?
或者,当他面对一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小生命时,他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在外面的压力发泄在孩子身上?
他恐惧的不是孩子,而是那个可能失控的自己。
他太恨那个酒鬼了,恨到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可能变成那样的父亲。
这种心理活动,高启强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但在生活中,有些话题是绕不开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陈书婷心情不错,看着正在院子里拿着玩具枪到处乱跑、把花盆砸得稀烂的高晓晨,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晓晨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皮了,根本管不住。”
陈书婷喝了一口牛奶,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老高,你说我们要不要再生个乖一点的?哪怕是个女儿也好,贴心。”
这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高启强看似平静的心湖里炸响了。
按照常理,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高启强这样事业有成、讲究宗族观念的潮汕男人,听到老婆主动提议生孩子,应该是欣喜若狂才对。
但高启强的反应非常奇怪。
他拿着筷子的手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凝固,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随后,他迅速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的笑容,一边给陈书婷夹菜,一边打着哈哈:“害,说什么呢老婆。晓晨这不挺好的嘛,男孩子嘛,皮一点聪明。再说了,晓晨就是我亲生的,这一个混世魔王就够我头疼的了,再来一个,我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
他用幽默和自我调侃,把这个话题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陈书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作为枕边人,她其实感觉到了高启强那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是聪明的女人,既然高启强不愿意,她绝不会去逼问。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回避就是答案。
高启强在回避什么?
他在回避那个“如果”。
他在用“继父”这个身份,给自己筑起一道安全墙。
只要孩子不是亲生的,他就可以保持理智,可以保持客气,可以扮演一个完美的“好爸爸”。
一旦有了血缘,那种本能的爱与恨、期望与控制欲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他怕自己驾驭不了。
然而,人总是矛盾的。
高启强理智上抗拒生孩子,但在情感上,他真的就没有一点点渴望吗?
未必。
在这个故事的角落里,发生过这样一幕,很少有人知道。
那是2008年的冬天,高启强独自一人开车去了市郊的一家福利院。
他没有带保镖,也没开那辆招摇的宝马,而是换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
名义上,他是去捐款做慈善,这是黑道大哥洗白的常规操作。
但在捐完款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育婴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有的在哭,有的在睡,有的在吮吸手指。
突然,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护工正忙着照顾别的孩子,高启强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走到一个小床边,里面躺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男婴,哭得撕心裂肺。
高启强犹豫了一下,伸出了那双沾满鱼腥味和血腥味的手。
他笨拙地抱起了那个孩子。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孩子停止了哭泣,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高启强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这种温柔,不同于他对陈书婷的讨好,也不同于他对高晓晨的纵容,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慈悲。
他轻轻晃动着手臂,嘴里哼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调子的曲子,久久不愿放手。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不是黑老大,不是旧厂街的余孽,他只是一个渴望新生命的男人。
但是,命运最喜欢开玩笑。
这一幕,被躲在福利院围墙外的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并且用长焦镜头拍了下来。
那个人,是泰叔安插在高启强身边的眼线,或者是某个竞争对手的探子。
照片很快就被送到了某张办公桌上。
看着照片里高启强那充满父爱的眼神,对手们得出了一个极其错误,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结论:
“高启强这只老虎,想要留后了。”
在江湖的逻辑里,想留后,就意味着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意味着可以被拿捏。
高启强并不知道,他在福利院那短暂的温情流露,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瞬间引来了深水区那些嗜血的鲨鱼。
他以为他在克制,他以为他在保护自己不变成父亲那样的人,但他万万没想到,正是他对“父爱”这一丝若有若无的贪恋,为日后的腥风血雨埋下了伏笔。
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
而在这一切风暴来临之前,高启强依旧每天回到家,脱下沾满江湖气的西装,换上围裙,在那栋豪华的别墅里,给陈书婷和高晓晨做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这张“绝后”的账单,远比他想象的要昂贵得多。
02
在京海这盘大棋局里,高启强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棋手。
他没什么文化,但他有一本《孙子兵法》。
很多人读《孙子兵法》,读的是行军布阵,读的是诡道奇谋。
高启强不一样,他读出了一种生存哲学,我把它总结为四个字——软肋法则。
兵法上讲“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放在江湖上,意思就是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除了人性的弱点。
高启强发现,在这片丛林里,那些倒下去的大佬,比如白江波,比如徐江,他们之所以输,不是输在不够狠,也不是输在钱不够多,而是输在被人抓住了软肋。
白江波是因为太在乎面子和规矩,徐江则是因为太在乎那个宝贝儿子徐雷。
徐雷一死,徐江这条疯狗就彻底失去了理智,不管是警察还是黑道,他见谁咬谁,最后把自己活活咬死了。
高启强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从徐江的尸体上悟出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要想无敌,就得无软肋。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不少软肋
:弟弟高启盛是个不定时炸弹,妹妹高启兰是唯一的净土,老婆陈书婷是他的政治资本,继子高晓晨是个惹祸精。
这些软肋已经让他疲于奔命了。
如果再来一个更致命的、流着自己血脉的亲生孩子,那简直就是把一把上膛的枪,亲手递给了躲在暗处的敌人。
然而,怕什么,往往就会来什么。
就在高启强事业蒸蒸日上,正在跟莽村李有田那帮老狐狸斗法的时候,家里出事了。
那天,陈书婷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恶心,想吐,连平日里最爱喝的茶都喝不下去了。
这种症状,对于有过生育经验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消息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确认,仅仅是在高家别墅的保姆圈子里传了一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高家别墅那两扇气派的大铜门上,挂着一样东西。
一只死猫。
血淋淋的,死状极惨,显然是被虐杀的。
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信封,里面没有炸弹,只有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恭喜高老板,听说要有后了,徐雷在下面挺寂寞的,正等着伴儿呢。”
这封信没有署名,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封信传递出的信号——
你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你的希望,就是你的死期。
高启强拿着那封信,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愤怒。
他想起了徐江,想起了那个因为儿子死后而疯狂的父亲。
如果陈书婷真的怀上了,如果那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了,他高启强还能保持理智吗?
这封信,彻底击碎了高启强的侥幸心理。
京海市某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陈书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高启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手里那串佛珠被他搓得咔咔作响。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医生推了推眼镜,“高先生,高太太……检查结果出来了。”
高启强猛地转过身,“说。”
“是……是误诊。”
医生小心翼翼地说,
“高太太没有怀孕,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肠胃功能紊乱,出现了假性怀孕的症状。”
按照常理,听到这种消息,作为丈夫应该感到失落,应该安慰妻子。
但高启强的反应,却让人大跌眼镜。
他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紧接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书婷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高启强。
她是个极其敏感的女人,高启强的那一声叹息,她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想要孩子。
或者说,这个男人,不敢要孩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书婷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高启强坐了过来,握住了陈书婷的手。
高启强声音疲惫的说道,
“书婷,今天在医院,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陈书婷合上书,看着他:“老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怕?”
高启强沉默了很久。
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骗泰叔,可以骗安欣,甚至可以骗自己,但他骗不了陈书婷。
高启强终于承认了
,“我是怕。书婷,你知道徐江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白江波是怎么死的吗?”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幽灵。
“我们干的这一行,是在刀尖上跳舞。我有你,有晓晨,有小盛和小兰,我的命门已经够多了。如果再来一个……一个流着我高启强血的孩子……”
高启强停下脚步,“书婷,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那只死猫就是警告。如果真有了孩子,我怕我保护不了他,我更怕因为他,我会发疯,我会毁了这个家。”
“我不想当徐江,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变成第二个徐雷。”
陈书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外人眼里,他是不可一世的京海教父;但在她眼里,此刻的高启强,只是一个被恐惧裹挟的可怜人。
她懂得权力的代价,也懂得江湖的规矩。
她原本以为,给高启强生个孩子,能让这个重组家庭更稳固。
但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世界里,没有孩子,或许才是对这个家庭最大的保护。
陈书婷伸出手,把高启强拉回床边坐下。她轻轻抚摸着高启强那张写满沧桑的脸。
陈书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老高,我懂了。咱们不要了。”
高启强把头埋在陈书婷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
但也正是从这一刻起,高启强完成了一次蜕变。
一个潮汕男人,为了生存,为了赢,他连“后代”这个人类最本能的希望、“延续香火”这种最根深蒂固的传统念头都亲手掐灭了,
还有什么能阻挡他?
03
时间一眨到了2021年。
此时的高启强,满头白发,穿着中式马褂,手拿保温杯,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邻居家那个爱下棋的老大爷。
从表面上看,他完成了从“黑”到“白”的最关键一步,虽然陈书婷早早离世,但他如今可谓是京海巨鳄,他是京海市政协委员,是著名慈善家,是强盛集团的掌门人。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旧厂街的臭卖鱼的了,也不是那个穿着旧西装、跟在泰叔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干儿子。
事业如日中天,而且膝下“儿女双全”。
儿子高晓晨,脾气却像极了当年的陈书婷,开着豪车在京海横冲直撞;女儿黄瑶,那是老默的女儿,乖巧懂事,比亲闺女还亲。
外人都说,强哥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但高启强自己心里清楚,无论是他现在的地位,还是这个家,都是一座危楼。
虽然表面上他洗白了,可前些年积累的血腥、罪恶,不可能就此而消失,而且商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发狠,总会有些人想着用黑的手段去挑衅他,比如那个湖南佬蒋天。
高启强经常一个人坐在大别墅里,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无聊节目,却根本听不进去。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当年他和书婷真的生了一个孩子,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那个孩子正在读大学,也许正在谈恋爱,也许……也许正在监狱里替他顶罪。
想到这里,高启强就会自嘲地笑笑。
他这一辈子,为了在这个位置上坐稳,演了无数场戏。
演好人,演坏人,演大哥,演父亲。
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张脸才是真的。
高启强一直坚信自己的“软肋理论”:只要没有亲生骨肉,就没有致命的弱点。
但他忘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而感情本身,就是最大的软肋。
他不生孩子,是为了避祸。
可命运这只翻云覆雨手,偏偏不让他如愿。
他以为没有血缘关系就能保持理智,可当高晓晨被人刺伤,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时,他还是慌了;当那个一直喊他“爸爸”、每天给他煮粥的黄瑶,在天台上举报他的时候,他还是崩溃了。
原来,所谓的“绝后保平安”,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高晓晨,这个他名义上的儿子,成了他洗白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这小子不仅没有继承高启强的城府,反而继承了陈书婷的暴躁和纨绔,成了京海市最大的“二世祖”。
高启强不得不一次次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擦屁股,甚至为了救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不惜以身犯险,搞了一出苦肉计。
而黄瑶,这个他以为最安全的“老实孩子”,却忍辱负重,装乖卖笑,就是为了在高启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你看,这多讽刺。
高启强防了一辈子外人,防了一辈子亲生骨肉可能带来的风险,最后却栽在了这两个养子养女手里。
陈书婷的忌日,京海下起了小雨。
高启强没有带保镖,也没有让高晓晨和黄瑶跟着。
他一个人撑着伞,来到了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陈书婷依然保持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傲气的笑容。
高启强蹲下身子,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他摆上陈书婷生前最爱喝的茶,点燃了三根香。
烟雾缭绕中,高启强开口了,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书婷啊,又一年了。下面冷不冷?缺钱了就托梦给我。”
“书婷,有时候我想,幸好咱们当初没生孩子。”
“你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如果真的有个亲生的,看着他变成我这样,或者看着他因为我被仇家砍死,被警察抓走,我估计死都不瞑目。”
“现在这样……挺好。”
高启强叹了口气,
“高家的罪孽,到我这儿就断了。不用连累下一代,也不用让下一代来还债。”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高启强就那样蹲在雨里,像一尊石像。
他这一生,赢了地位,赢了金钱,赢了权势,却输掉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幸福。
他用断子绝孙的方式,完成了对那个未出生孩子的最大保护,也完成了对自己罪恶血统的自我阻断。
看守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而刺眼。
高启强坐在铁椅子上,身上那件考究的马褂已经换成了黄色的马甲。
他对面坐着的,是安欣。
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对局。
二十年前,在大年三十的那个晚上,安欣给了高启强一盒饺子,那是一切的开始。
二十年后,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他们又要结束这一切。
安欣看着高启强,眼神复杂。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安欣开口了,“老高,如果没有走错路,如果你还在旧厂街卖鱼,你会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高启强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很多画面。
闪过了旧厂街那个充满了鱼腥味的小摊位,闪过了他和陈书婷那个没有实现的拥抱,闪过了那个在福利院里被他短暂抱起过的婴儿,闪过了那个婴儿黑漆漆的、纯净的眼睛。
如果……
如果没有那台等离子电视,如果没有那次打架,如果没有那几把枪……他或许会娶个普普通通的老婆,生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孩子不用多聪明,健康就好。
他会教孩子杀鱼,教孩子做人,告诉孩子不要贪心,要踏踏实实过日子。
高启强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许久,他睁开眼,苦笑了一声。
“安警官,这世上哪有如果啊。”
高启强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个惨白的灯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安欣说:
“做饺子要皮包馅,做人要骨包肉。我这辈子,骨头太硬,肉太烂,包不住好馅儿了。”
“我有罪,但我没让这罪传下去。这也算是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高启强走了。
在被押往刑场的那条路上,阳光很好,他没有回头。
高启强这一辈子,都在追求家族兴旺,想要把高家变成京海的第一家族。
但他最后却用一种极其决绝的方式——绝后,来结束了这一切。
来源:湖北台综艺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