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谁还记得月海刚通上县道那会儿？路边小摊煎饼摊子支得比路灯还密，大狗茶餐厅里挂的霓虹灯管，一半亮一半滋滋冒蓝火。可这才几年光景，满街印刷厂卷闸门拉到地，铁锈顺着门缝往下淌，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订单断了，不是一天两天，是连着三个月，全县印刷厂订单总量掉下去六成七

谁还记得月海刚通上县道那会儿？路边小摊煎饼摊子支得比路灯还密，大狗茶餐厅里挂的霓虹灯管，一半亮一半滋滋冒蓝火。可这才几年光景，满街印刷厂卷闸门拉到地，铁锈顺着门缝往下淌，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订单断了，不是一天两天，是连着三个月，全县印刷厂订单总量掉下去六成七，月海最老的“东风印务”，连老师傅的搪瓷缸都换成塑料的了，就为省两毛钱。

郑德诚拍广告那天，真把自己往泥里摁。镜头晃得人晕，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蹲在油墨还没干透的彩盒堆里，手一抬，脖颈歪出个肉眼可见的角度，汗珠子砸在纸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片子播出去第三天，厂里老张头边擦眼泪边念叨：“书记这脖子……不是歪，是扛东西扛弯的。”后来人们才晓得，那歪，是早年扛水泥上三楼落下的老伤，他硬没让医生扳正——怕疼，更怕别人说他“身子骨虚”。

王丽丽的设计稿是夹在废报纸里交到郑德诚手上的。李秋萍在菜市场碰见她，正给糖葫芦裹彩纸，手腕一翻，桃红渐变到杏黄，像把春天卷进了糖衣里。等郑德诚翻到第三张，背面用铅笔压着写了一行小字：“高雪梅印厂用我画的凤穿牡丹，卖了八千套月饼盒。”——高雪梅认了，当场掏了三千块，手还在抖。王丽丽没要，只问：“你卖的时候，盒子上印我的名字没？”高雪梅答不上来。那晚郑德诚把两张设计稿钉在镇委会议室黑板上，没说话，就拿粉笔在王丽丽那张底下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俩字：“包装。”

赵东升是坐着南州牌照的桑塔纳来的，车窗贴着反光膜，但没人敢凑近看。他当着王丽丽的面掏出南州设计院的聘书，开口就是：“知识产权保护细则第十七条，你手稿进系统那天，就自动备案。”李秋萍当时正削苹果，刀在苹果皮上打了个滑，皮断了。她把苹果递过去，说：“丽丽昨天给我讲了，月海的牛皮纸，韧劲比南州的强三成——因为用的是本地稻草浆。”赵东升盯着那截断了的苹果皮看了五秒，抬脚出了门。

杜涛回来那天飘着细雨。他拎着个褪色的上海牌皮包，在李秋萍家楼下站了二十七分钟，鞋尖踩碎三片梧桐落叶。李秋萍正蹲在院墙根补水泥，手边小桶里是刚调好的砂浆，灰白泛青。她没抬头，只把最后一点浆抹平了当年两人按手印的砖面，动作很慢，像在盖一座微型坟。

郑德诚调走前夜，镇委院子里放电影，《庐山恋》。银幕上张瑜转过身笑，底下人却都盯着前排——他坐在那儿，脖子照旧歪着，左手捏着半截粉笔，右手在膝盖上画图，画着画着，把一条线，悄悄连到了李秋萍的影子上。

来源：山清水修说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