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失约、类型错配:《老舅》的叙事为何如此拧巴?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22 10:44 1

摘要:2025年末,由孔二狗执导、韩三平监制的年代轻喜剧《老舅》登陆央视八套。该剧以上世纪90年代的东北为背景,围绕哈工大毕业的国营大厂技术骨干崔国明的故事展开,讲述了他下岗后艰难创业、抚养外甥并为兄弟洗冤的跌宕人生。

2025年末,由孔二狗执导、韩三平监制的年代轻喜剧《老舅》登陆央视八套。该剧以上世纪90年代的东北为背景,围绕哈工大毕业的国营大厂技术骨干崔国明的故事展开,讲述了他下岗后艰难创业、抚养外甥并为兄弟洗冤的跌宕人生。

然而,这部打着“年代轻喜剧”旗号的作品,开播后评分却遭遇断崖式滑落,口碑和收视高开低走。不少冲着“东北喜剧”标签而来的观众,最后却带着沉闷和憋屈的心情弃剧。人物设定与剧情走向的错位、类型的错配,以及情绪落差,三者互相作用,或许是导致本次观剧预期普遍落空的主要原因。

失约的轻喜剧:苦难叙事淹没了喜剧表达

当前国产电视剧创作正处在从单一类型向多元融合转型的时期,喜剧既可作为独立的文本类型,还可以作为“亚类型”或“子类型”与其他类型相融合,影视行业内部也已经形成相对成熟的“喜剧+”创作模式。例如,《唐人街探案》在悬疑推理中注入鲜明的无厘头喜剧风格,《赘婿》则以古装商战为背景融入了大量轻松幽默的桥段。《老舅》将年代、轻喜剧、地域特色几种类型融合创新,看似充满着“马大帅”式的笑点,实则错配了喜剧形式与悲剧内核。

与《马大帅》所展现的东北市井荒诞喜剧不同,《老舅》前期剧情更贴近《请回答1988》《俗女养成记》那样的温情生活流叙事。年代剧的温暖底色搭配鸡毛蒜皮的东北生活梗,带领观众体会了一把90年代东北生活的朝气与幽默。剧中,混混打架光撂狠话不动手,烧烤店老板用相机留证据,反而劝他们“随便打”;老舅坚持365天全勤给舅妈唱歌,舅妈脸上总是带着既甜蜜又嫌弃的笑;姥爷听到老舅闯祸,第一反应是主动吃速效救心丸……夫妻拌嘴、兄弟打趣,这些看似无厘头的搞笑片段,实则都是在东北的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快乐。

但从剧集中段开始,接二连三的苦难情节,猛然打破了观众的审美预期。观众基于剧宣与前几集的叙事风格,逐步在细节中建立起对轻松幽默剧情的强烈期待。实际上,随着情节的推进,该剧提供的却是一个悲喜交集的风格游移体。这种类型上的游移与叙事基调的不统一,最终造成了观众审美预期的落空,给不少人留下了“货不对板”的观感。

“东北哪吒”下凡:人物与类型框架的错位

再往深处探究,剧情后期的失调也存在着某种必然性,或许是因为老舅这个人物原本就不适合被放置在传统的喜剧框架里。

美国喜剧编剧史蒂夫·卡普兰认为,喜剧的核心,是一个不具备获胜技能的普通人,在不放弃希望的情况下与无法克服的困难作斗争。观众往往会对这样的角色产生带有优越感的共鸣,人物的笨拙和挣扎是笑料的主要来源。

然而,老舅崔国明并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主演郭京飞就称他为“东北哪吒”。这个比喻非常精妙:老舅的专业水准和社会认知都远高于常人,却选择使劲“折腾”,对抗时代的洪流,正如哪吒拥有神通,却要对抗既定的命运。理论上,这种错位会达成一种高级的喜剧感:一个“能人”坚持用精致的工具修缮一面注定倒塌的墙,这种反差本身就蕴藏着悲怆的张力和崇高的喜剧美感。

可实际上,创作者却将下凡的“东北哪吒”放在了传统的喜剧框架里,依旧靠人物的笨拙和挣扎来营造笑料,结果呈现出的效果是闹剧满天飞,把老舅塑造成了没苦硬吃的笨拙“老登”。

传统的喜剧赛道中挤满了普通人,而绝顶聪明的老舅,不合逻辑地走入了不合适的剧本。老舅高分通过司法考试,却雇佣童工推销三无眼镜;他遭遇“仙人跳”被非法拘禁,不选择报警,却靠黑帮火并脱身;他敏锐地预测了下岗潮,却因炒邮票赔了个倾家荡产……高智商人设在困境中的不合理表现让人物失去了可信度,人物在能力与处事方式上发生错位,无法让观众产生共鸣,进而蔓延出被偷懒式叙事冒犯的厌倦感。

误读“西西弗斯”:老舅主体性的丧失

类型的失约、人物的错位,导致《老舅》的叙事内核很拧巴。正如网友们犀利评论:“一个嗑瓜子剧,用温馨滤镜包装的全是苦难。”剧中的老舅一生爱折腾,看似是西西弗斯般推石上山,但二者有本质的不同。在加缪的哲学中,西西弗斯的精神主要体现为清醒的认知、在绝望中持续抗争和对过程的全情投入。他的快乐应当是存在主义的,是“我反抗,故我存在”,是人在荒谬处境中,通过反抗确立尊严和价值,在此过程中获得存在意义上的快乐。这一精神在年轻的老舅身上有所体现:他在90年代“整顿职场”,在同学会上巧妙化解工资垫底的尴尬……一个处境憋屈却精神不羁的中年人形象跃然荧屏。

但妻子死后,老舅的“折腾”更多是被动的,是被命运推着走,剧集过度渲染了“石头”的重量,却未能展现老舅哪怕一瞬间荒谬的、超越性的哲人快乐。因此,老舅的生活展现的是苦难叠加的窒息感,而非他投身于“徒劳”时的壮丽。下岗、被抓、受骗、丧妻、患癌……这些缺乏内在逻辑的苦难,接连砸向这个艺高又胆大的普通人,他的善良、仗义、担当等优良品质不过是一个个错误决策中微不足道的人性光芒。家庭为老舅的失败托底,原本是为了展示亲情的温暖,却因苦难的不断堆砌,放大了老舅的不靠谱。

可惜的是,哪怕是刻画苦难,《老舅》也并非标准的悲剧。《漫长的季节》作为悲剧,其力量在于角色性格与时代洪流之间宿命般的纠缠。但《老舅》似乎更侧重于堆叠惨状——全剧26集内有13个角色先后死亡。观众最终只能记住一连串不幸接连降临在一个聪明人身上,却未能看清老舅“爱折腾”的性格如何推动其命运,而非其他因素,这恰恰浪费了“西西弗斯”式人物能够引发的深度追问。

当前,类型杂糅确实是影视剧发展的必然趋势,《老舅》在创作上不满足于经过验证的单一类型和叙事公式,其大胆尝试值得肯定。但类型融合仍然需要遵循创作规律,真正的创新应该是在规范中突破,在深刻理解各类型艺术规律的基础上,抓住其内在联系,创造出既富有新意又能打动观众的作品。这也是当代电视剧创作者需要持续思考和探索的方向。

来源: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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