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为何我们活成段小楼,心里却住着个死去的程蝶衣?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21 21:42 1

摘要:比如《霸王别姬》的结尾——十一年后,程蝶衣与段小楼再度穿上戏服,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走台。追光落下,蝶衣抽出那把见证了他们一生纠缠的剑,转身,横颈,倒下。动作干净得像他第一次学会这个身段。

电影落幕时,总有些画面会长进记忆里,拔不出来。

比如《霸王别姬》的结尾——十一年后,程蝶衣与段小楼再度穿上戏服,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走台。追光落下,蝶衣抽出那把见证了他们一生纠缠的剑,转身,横颈,倒下。动作干净得像他第一次学会这个身段。

段小楼愣了两秒,轻轻唤出他最初的名字:“小豆子。”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这句在电影开头念不对就要挨打的台词,在结尾处,从濒死的程蝶衣口中说出,却成了他对命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纠正。

人这一生,究竟是在演别人,还是在找自己?

陈凯歌用一部电影,问了我们一个最残忍的问题。

让我们先从关师傅的戏班子说起。

那是个比任何现代公司都残酷的“人才培养体系”。孩子被送进来,先要签生死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入了科班,一切由师傅管教,打死勿论。”

训练的方法简单粗暴:背错词,打;走错步,打;眼神不对,接着打。小癞子逃跑被抓回来,师傅说:“打!打到他记住为止!”

但最狠的一招,不是打,是“给你一个身份”。

小豆子有六指,母亲艳红狠心切掉那根多余的手指,把他推进戏班。他骨子里抗拒唱旦角,尤其抗拒那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每念错一次,就要挨一次烟锅子捣嘴,捣到满嘴是血。

直到那次,在张公公府的堂会上,他又念错了。师兄小石头(后来的段小楼)急了,抄起师傅的烟袋,狠狠捣进他嘴里:“我叫你错!我叫你错!”

鲜血从嘴角流下。小豆子眼神涣散,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全场喝彩。关师傅欣慰地笑了。小石头松一口气。

没人看见,小豆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从此,世上再无小豆子,只有程蝶衣。

这就是戏班子最深的“规矩”:你要的从来不是成为谁,而是忘记自己是谁。

那个烟锅子,捣碎的不只是他的牙齿和固执,更是他与“男儿身”的最后一点连接。从此,他接受了命运分派的“角色”——在戏里是虞姬,在戏外,是“程老板”,是“角儿”,唯独不是他自己。

这多像我们的人生剧本?

从小,我们就被塞进各种“角色”里:好学生、乖孩子、靠谱的员工、无私的父母……每个角色都有一套台词,一套动作,一套“该有”的表情。念错了台词?社会有无数个“烟锅子”等着捣你的嘴——可能是父母的失望,老师的批评,同事的侧目,网络的群嘲。

直到某一天,我们也像程蝶衣一样,在某个场合,流着血,微笑着,清晰地说出那句被期待已久的台词。周围掌声雷动,我们鞠躬谢幕。没人知道,心里某个部分,已经永远地死去了。

程蝶衣的悲剧,从不是因为他成了“角儿”,而是因为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把烟锅子,捣出了一个完美的虞姬,也杀死了唯一的小豆子。

如果说程蝶衣是被“规矩”改写了性别的样本,那段小楼,就是被“规矩”磨平了棱角的范本。

年轻时的段小楼,是真正的“楚霸王”。他敢为受欺的蝶衣出头,敢拿砖头往自己脑门上拍,敢在日本兵面前梗着脖子不唱戏。他活得痛快,爱得也痛快,遇见菊仙,就敢在花满楼为她“打茶围”,敢在众人面前娶这个妓女。

他像是戏班规矩里的一个“bug”,一个未被完全驯化的异类。

但陈凯歌最狠的一笔,在于他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这个“bug”是如何被时代的洪流,一点点修复、抹平的。

第一次重大妥协,是在日本人进城后。程蝶衣因为给日本人唱戏被当作汉奸抓走。段小楼去求袁四爷救他。袁四爷慢悠悠地说:“楚霸王是何等人物?回营见虞姬已死,该当如何?该当慷慨悲歌,拔剑自刎!这才叫从一而终!”

段小楼跪下了。

那个曾经拍砖的楚霸王,为了救他的“虞姬”,跪在了一个他瞧不起的“戏霸”面前。这一跪,跪碎了他身上某种坚硬的东西。

第二次,是在文革批斗会上。红卫兵逼他揭发程蝶衣。在生死恐惧和群体狂热面前,他崩溃了。他嘶吼着,揭发蝶衣给日本人唱戏,揭发他和袁四爷的“肮脏事”。

这还不够。他们又把矛头指向菊仙,逼段小楼说“我不爱她!我要和她划清界限!”

火焰在眼前燃烧,人群在疯狂叫嚣。段小楼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不爱她!我跟她划清界限!”

菊仙站在原地,穿着那身她为自己准备的红嫁衣,静静地看着她的大丈夫。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段小楼的每一次下跪、每一次揭发、每一次划清界限,都是他在“男人”这个角色里,学会的“生存智慧”。

这智慧的核心是:在绝境面前,姿态不重要,活着才重要;真话不重要,安全才重要。

年轻时的砖头,是拍给别人看的,是“面子”;成年后的下跪,是跪给自己活的,是“里子”。他从一个靠“气节”活着的戏子,变成了一个靠“识时务”活着的凡人。

这难道不是大多数男人(乃至所有人)的成长轨迹吗?

少年时,谁不曾幻想自己是仗剑天涯的楚霸王?相信正义、相信爱情、相信有些底线死也不能碰。

可生活很快会给你上课。它可能是领导的刁难,是房贷的压力,是孩子的一声啼哭,是父母的一场大病。你发现,你手里的“剑”,劈不开现实的铁幕;你的“气节”,喂不饱一家老小。

于是,你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理想和饭碗之间,选择后者。你成了段小楼——一个心里还住着少年,但嘴上已学会说“正确台词”的成年人。

陈凯歌没有简单批判段小楼。他只是平静地展示:在时代的惊涛骇浪里,一个想保护身边所有人的男人,最终是如何变得谁也保护不了,包括他自己。

楚霸王的悲剧,不在于战败,而在于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霸王。

整部《霸王别姬》里,菊仙可能是最清醒,也最绝望的人。

她是个妓女,却有着常人不及的胆识和眼光。她在花满楼第一次见段小楼,就敢从楼上跳下来,赌这个男人的担当。她为自己赎身,光着脚走到段小楼面前,赌他的情义。她赢了,成了段太太。

她也是最早看懂程蝶衣和段小楼关系的人。她知道,在丈夫心里,那个一起长大的师弟,有着她永远无法替代的分量。她视蝶衣为最大的威胁,用尽一个女人的智慧和手段,想把丈夫“抢”回来。

她劝段小楼别和日本人硬杠,是怕他出事;她让段小楼远离程蝶衣,是怕他被牵连;她烧掉蝶衣的戏服,是想断了他的念想。每一步,都出于一个妻子最朴素的爱与恐惧。

她像个高明的棋手,精心布置着保护家庭的“局”。

可她算对了一切,唯独没算到时代的疯狂,和人心的脆弱。

文革的批斗会上,当段小楼嘶吼着“我不爱她!我要和她划清界限!”时,菊仙的整个世界崩塌了。她赌上了一生的男人,在最后的考验面前,撤回了所有的筹码。

她回到家,穿上那身红嫁衣,平静地悬梁自尽。

菊仙的悲剧在于,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感情棋”,却不知所有人都被卷进了一盘“命运棋”。

她精于计算人心,却算不出历史的洪流能轻易冲垮所有精心构筑的堤坝。她以为最大的敌人是程蝶衣,最后才发现,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让人不做人的时代。

上吊前,她把那把见证三人恩怨的剑,还给了程蝶衣。这个举动,是谅解,是托付,也是一种彻底的放弃——你们的戏,你们自己唱吧,我不陪了。

菊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程蝶衣的“痴”和段小楼的“懦”。她的清醒,让她痛苦;她的绝望,让她决绝。她是全片唯一一个,始终在用“真人”的身份,对抗“假戏”的人。而当她发现,连她最爱的男人都已入戏太深、假戏真做时,她选择了最彻底的退出——用死亡,捍卫自己“真实”的身份。

一个妓女,用最干净的方式,嘲笑了整个时代的肮脏。

电影里,袁四爷曾对程蝶衣说:“尘世中,男子阳污,女子阴秽。独观世音集二者之精于一身。程老板,你便是这观世音。”

袁四爷看懂了程蝶衣的美,却没看懂他的痛。那种痛,来自于“人戏不分,雌雄同在”的撕裂。

对程蝶衣而言,戏不是戏,是命。

所以他会对段小楼说:“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所以他在法庭上平静地说:“如果青木还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

所以他在文革后重逢段小楼,第一句话是:“你,可还记得,咱们是在哪出戏里,成的角儿?”

在他的逻辑里,戏里的虞姬就该跟着戏里的霸王从一而终,戏里的规矩就该高于现实的法律,戏里的情义就该穿透时间的尘埃。

他是全片唯一一个,试图用“戏”的法则,在“现实”世界里活下去的人。

这注定是场惨败。

而我们大多数人,活成了段小楼,甚至不如段小楼。我们早早学会了“出戏”——工作时戴上专业的面具,回家换上温柔的笑脸,在社交场合说着得体的话。我们熟练地在不同角色间切换,并称之为“成熟”。

我们嘲笑程蝶衣的“痴”,觉得他傻,不懂变通,不识时务。

可夜深人静时,有没有那么一刻,我们会羡慕他?

羡慕他可以为了一个信念,一种情感,一份艺术,疯魔般地投入,至死不改?羡慕他活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哪怕这种完整,是以毁灭为代价?

陈凯歌把程蝶衣塑造成一个悲剧,却也在他身上,寄托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美学。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极致,恰恰是平庸现实最稀缺的光。

我们不敢成为程蝶衣,但我们心里,或许都住着一个想成为程蝶衣的小鬼。只是现实的重重“烟锅子”,早早捣碎了他。

《霸王别姬》的伟大,在于它不仅是三个人的爱情悲剧,更是一幅时代的浮世绘。

从民国到抗战,从新中国到文革,再到改革开放,时代的车轮轰隆碾过。每个人都被卷挟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关师傅代表旧时代的规矩,在日军入侵时悲愤而死;袁四爷代表旧时代的权贵,在新中国被当作“反动戏霸”枪决;那坤代表旧时代的油滑,在新时代继续做着不倒翁;小四代表新时代的背叛者,最终也被更新的时代抛弃。

程蝶衣、段小楼、菊仙,三个人的爱恨纠缠,在太平年月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时代的风暴眼里,却被放大、扭曲、碾碎,成了无法承受之重。

文革那场批斗戏,是整部电影的高潮,也是中国电影史上最残酷的镜头之一。曾经相依为命的师兄弟,互相揭发,嘶吼,把最恶毒的语言像刀子一样插进对方心里。曾经深爱的夫妻,在生死面前,选择背叛。

陈凯歌没有简单地把过错归咎于某个人。他展现的是:当一种集体性的疯狂被点燃时,好人也会变成野兽,爱情也会变成筹码,艺术也会变成罪证。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选择空间小得可怜。你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摧毁。段小楼选择了被同化,程蝶衣选择了被摧毁,菊仙选择了自我了断。

没有一种选择是容易的,也没有一种选择能被轻易评判。

这让我们想起电影开头,小癞子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名角,哭着说:“他们怎么成的角儿啊?得挨多少打啊?”

那时候以为,成为“角儿”就是终点。后来才知道,成了角儿,还有更狠的“打”在后面——那是时代的耳光,命运的捉弄,人性的深渊。

电影最后,程蝶衣抽出剑,自刎于段小楼面前。

这一剑,是虞姬对霸王的追随,也是程蝶衣对“从一而终”的最终实践。

但更深一层,这是他对命运的最后一次反抗。

他一生都被安排:被母亲安排进戏班,被师傅安排唱旦角,被时代安排命运。只有这最后一刻,他主动安排了自己的结局——用戏里的方式,死在戏里的舞台上,死在“霸王”面前。

他终于,完整地演完了“程蝶衣”这个角色。

段小楼那声恍惚的“小豆子”,像是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唤醒了最初的那个男孩。可那个男孩,早已死在了很多年前,被烟锅子捣碎的嘴里。

银幕暗下,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幽幽响起:“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我们坐在黑暗里,久久不能平静。

《霸王别姬》讲的,何止是一段畸恋,三个人的纠缠?它讲的是每个人与命运的对抗与妥协,是理想在现实面前的溃败与坚持,是“做自己”这件事,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走出影院,生活继续。我们依然是段小楼,为了生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

但或许,在某个瞬间,当一首老歌响起,当一段旧戏开锣,当偶然瞥见镜中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时——

我们会想起程蝶衣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在问:你,可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

那把横在虞姬颈上的剑,其实一直悬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它追问着:这一生,你是在演别人写的剧本,还是在走自己选的路?

哪怕,那路上布满荆棘,尽头是悬崖。

疯魔如何?成活又如何?

至少,我曾真实地活过一场。

来源:星光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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