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姐姐,弘曕与灵犀,长得可真不像允礼。”
祺贵人捻着帕子,笑意盈盈地倚在皇后身侧,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正为怀中的灵犀拭去唇边的奶渍,指尖猛地一僵,那上好的苏绣手帕几乎要被我绞碎。
我抬起眼,目光越过她那张娇艳却刻薄的脸,直直地看向御座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他没有看我,深邃的眼眸正盯着我一双儿女,探究、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稀世珍宝的真伪。
我缓缓放下手,将灵犀交给身旁的槿汐,随即抚平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妹妹说笑了,不像允礼,难道还像你吗?”
01
“放肆!”皇后一声厉斥,凤眸含威,“熹贵妃,祺贵人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何必如此夹枪带棒,辱及自身位份?”
我仿佛没听见,依旧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妾的孩儿,自然是像您的。龙凤呈祥,是上天赐予大清的福泽。可总有些腌臜之辈,见不得皇家血脉兴旺,非要编排出些污言秽语,意图混淆圣听,其心可诛。”
这番话,既是辩解,也是警告。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孩子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片刻的温情,但更多的是被挑起的疑云。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他看向祺贵人:“你有什么证据?”
祺贵人像是得了天大的依仗,立刻跪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回皇上,此乃甘露寺的静白师太亲笔所书!信中言明,熹贵妃在寺中修行期间,与果郡王过从甚密,时常私下相会,全寺上下,人尽皆知!”
我的心沉了下去。静白,果然是她。
“一面之词,何足为信?”我冷冷道,“甘露寺的日子,人人都知我过得清苦。若非允礼屡次施以援手,我与腹中孩儿早已不在人世。知恩图报,本是人之常情,到了妹妹嘴里,怎么就成了私相授受的证据?”
“姐姐说得轻巧!”祺贵人咄咄逼人,“可静白师太在信中还提了一件事,她说亲眼看见果郡王将一块刻着‘允礼’二字的玉佩交予姐姐,作为定情信物!不知那玉佩,姐姐可还带在身上?”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香囊,那里面,正静静躺着允礼送我的那枚暖玉。那是他十七岁生辰时,先帝所赐,他视若珍宝,却给了我。
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一字一顿地问:“熹贵妃,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能承认。承认,就是万劫不复。
我迎上他的目光,挺直了脊背,正要开口否认。一旁的苏培盛却忽然“哎哟”一声,手中的拂尘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动作间,似乎不经意地碰倒了皇帝案几上的一盏茶。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皇帝下意识地缩手。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却给了我喘息之机。我脑中急转,瞬间有了对策。
“皇上容禀。”我福了福身,语气平静无波,“祺贵人所言,纯属子虚乌有。臣妾身上,只有皇上所赐之物,别无其他。若皇上不信,大可搜查。只是……”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泛起水光:“只是臣妾入宫以来,一心侍奉皇上,好不容易诞下龙子凤女,却要受这等无端猜忌与羞辱。若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臣妾一人清誉事小,皇嗣血脉尊贵,不容玷污。今日之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臣妾……无颜苟活。”
这番话,哀婉决绝,将个人荣辱与皇家颜面、皇嗣清白死死捆绑在一起。
皇帝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他最重颜面。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祺贵人,又看看我,沉声道:“传朕旨意,将静白带入宫中,朕要亲自审问。此事了结之前,任何人不得再议论半句,违者,重罚!”
他拂袖起身,看也未再看我一眼,径直离去。
殿内众人纷纷告退,皇后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槿汐扶着我,低声道:“娘娘,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走到苏培盛身边时,脚步微顿,轻声道:“多谢公公。”
苏培盛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言重了。万事小心,皇后和祺贵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02
回到永寿宫,我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槿汐。灵犀和弘曕早已被乳母抱去歇息,偌大的宫殿,一瞬间静得可怕。
我从香囊中取出那枚暖玉,摩挲着上面深刻的“允礼”二字,心口一阵阵地抽痛。这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是我在冰冷宫墙中唯一的慰藉,如今,却成了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利刃。
“娘娘,这玉佩……”槿汐的脸上满是忧色,“断不能让皇上看见。”
“我明白。”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可静白被带来,必定会指认这块玉佩。祺贵人敢在御前发难,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那可如何是好?”槿汐急得团团转,“要不,奴婢想办法,让那静白……在进宫的路上出点意外?”
我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来不及了,也太刻意。她们既然敢动静白,就一定防着我们这一手。现在动手,只会坐实我的心虚。”
窗外风声呼啸,像是鬼魅的呜咽。
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祺贵人虽然嚣张,却没有这等缜密的心思。她背后,一定是皇后。她们想借此事,一举将我彻底打入深渊。
允礼……允礼……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温润如玉的脸庞,想起他在凌云峰上为我吹奏的笛声,想起他许诺要带我远离这一切。可如今,他远在边关,京中的风刀霜剑,只能由我一人抵挡。
“娘娘,您在想什么?”槿汐见我久久不语,担忧地问。
“我在想,她们的后招会是什么。”我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她们不会只靠一个静白。人证,最容易被推翻。她们一定还有……物证。”
话音刚落,小允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娘娘,不好了!敬事房的人来了,说是奉了皇后的懿旨,要彻查咱们宫里与宫外的信件往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与允礼,虽极尽小心,却也曾有过数封书信往来。那些信,我都已在回宫前亲手焚毁,绝不可能留下半点痕迹。
皇后此举,意欲何为?
“让他们查。”我定了定神,冷声道,“我永寿宫,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小允子领命而去。
槿汐却拉住我的衣袖,声音发颤:“娘娘,您忘了……浣碧……浣碧她……”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了,浣碧。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一直倾心于允礼。当初为了能跟在允礼身边,她曾偷偷藏起过一双我亲手为允礼缝制的鞋垫,上面绣着青竹,是允礼最爱的图样。我后来发现了,让她烧掉,她虽口头应下,但我……我并未亲眼确认。
如果那东西还在,如果被她们搜了出来……
“快!”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去浣碧的房间,快去找!”
然而,已经晚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尖利的声音得意地响起:“找到了!皇后娘娘,您看,这是什么?”
我与槿汐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绝望。
0_3_
为首的太监是皇后宫里的总管,他双手捧着一个木匣,满脸谄媚地呈到皇后面前。皇后今日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衬得她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阴鸷。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目光投向我,唇边噙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熹贵妃,妹妹宫里,倒是藏着不少好东西。”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臣妾宫中,一向简单,何来‘好东西’一说?”
“是吗?”皇后慢悠悠地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鞋垫。青色的缎面上,几竿翠竹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是我当年倾注了全部情意的作品。
“这双鞋垫,手工精巧,想必是熹贵妃的杰作吧?”皇后将鞋垫在指尖把玩,“只是,这尺寸……可不是给皇上做的。而且,本宫记得,果郡王最喜竹。妹妹真是好巧的心思。”
祺贵人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何止是巧!这便是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熹贵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盯着皇后:“仅凭一双鞋垫,就要定我的罪吗?宫中姐妹,互相赠送些针线小物,也是常有的事。皇后娘娘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赠予旁人,自然无妨。可赠予外男,还是当朝亲王,熹贵妃,你当这宫规是摆设吗?”皇后脸色一沉,声色俱厉。
就在这时,皇帝到了。
他显然是听说了消息赶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皇后面前,目光落在那双鞋垫上。
“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皇上,人证静白师太即将入宫,如今物证也已找到。熹贵妃与果郡王私通,秽乱后宫,罪证确凿,请皇上圣断!”
皇帝拿起那双鞋垫,指腹缓缓划过上面的绣纹。我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终于转向我,眼中是翻涌的怒火和失望,那目光像利剑一样,将我凌迟。
“甄嬛,”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该如何解释?说这是浣碧偷藏的?谁会信?只会让人觉得我为了脱罪,不惜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出来顶罪。
我的沉默,在皇帝眼中,无疑是默认。
他猛地将鞋垫掷在地上,怒吼道:“说话!”
我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皇上……”
“你还有脸叫朕皇上?”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暴戾的红光,“朕待你不薄!你一回宫,朕便给你贵妃之位,给你无上的荣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你将朕的颜面,将爱新觉罗的颜面,置于何地!”
他的怒吼声回荡在永寿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证据”,就将我全盘否定。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一丝冷笑,不由自主地爬上我的唇角。
“皇上既然已经认定臣妾有罪,又何必再来问臣妾?”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你还敢顶嘴!”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一个耳光就要落下。
我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我睁开眼,看见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皇帝的手腕。
是静妃。
她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跪在皇帝面前,神色恳切:“皇上息怒!此事尚有蹊奇,请皇上三思!”
皇帝甩开她的手,怒道:“还有什么蹊奇!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朕如何三思!”
静妃抬起头,目光转向那双鞋垫,缓缓道:“皇上,您再仔细看看这针脚。臣妾也略通女红,熹贵妃的绣工,臣妾是见过的。她的针法,是母亲亲传的‘双飞针’,绣出的纹样边缘平滑,几乎看不出落针的痕迹。可这双鞋垫上的竹叶,边缘处针脚略显生涩,倒像是……刻意模仿,却未得精髓。”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04
皇帝的动作一顿,他将信将疑地重新拿起那双鞋垫,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皇后脸色微变,厉声呵斥道:“静妃!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这明明就是熹贵妃的针线,你敢说不是?”
静妃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妾不敢欺瞒皇上。是不是,请皇上圣裁。或者,可将宫中绣娘请来,一验便知。”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感激地看向静妃。她向我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帝沉默着,反复比对那鞋垫上的针脚。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苏培盛,去,传绣房的掌事姑姑。”
苏培盛应声而去。
皇后和祺贵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们显然没有料到,静妃会从针脚这种细微之处找到破绽。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很快,绣房的掌事姑姑被传来。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接过皇帝递来的鞋垫,对着光亮仔细查验。片刻之后,她放下鞋垫,磕头道:“回皇上的话,这……这鞋垫上的绣样,确实有模仿熹贵妃娘娘针法的痕迹,但绝非出自娘娘之手。模仿之人的手艺虽也精湛,但在收针和转角处,明显力道不足,火候尚欠。”
一锤定音。
皇帝的脸色变幻莫测,他将目光从鞋垫上移开,如利刃般射向皇后和祺贵人。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强自镇定道:“皇上,或许……或许是熹贵妃许久未动针线,手生了而已。单凭针脚,说明不了什么!”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们当朕是傻子吗?如此大费周章地构陷贵妃,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祺贵人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还想辩解,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帝,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后怕:“皇上,臣妾总算明白了。她们先是拿出静白的信,污蔑臣妾与果郡王有私。一旦皇上信了,再拿出这双伪造的鞋垫作为物证。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在,臣妾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好狠毒的心思!”
我转向跪在地上的浣碧,厉声问道:“浣碧!这鞋垫,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让你放在房里的?”
浣碧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我一问,立刻哭喊着磕头:“娘娘饶命!是……是祺贵人!是祺贵人身边的宫女,给了奴婢一包金瓜子,让奴婢将这个木匣藏在房中!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娘娘饶命啊!”
真相大白。
皇帝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指着祺贵人,一字一句道:“拉下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其家族,一并治罪!”
祺贵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被侍卫死死拖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皇后,眼中充满了失望与冰冷:“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却纵容妃嫔构陷皇嗣,险些酿成大错。你太让朕失望了。从今日起,禁足景仁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皇后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一场惊天风暴,看似就此平息。
皇帝扶起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嬛嬛,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伏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我知道,此事并未结束。皇帝心中那根怀疑的刺,已经被深深地扎了进去。静白还在来的路上,只要她一到,关于那枚玉佩的事,终究还是会暴露。
果然,皇帝安抚了我几句后,话锋一转:“不过,静白还是要审的。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的贵妃,是清白的。”
他的话听似在维护我,实则,还是不信我。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就在这时,苏培盛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古怪地禀报道:“皇上,出……出事了。押送静白师太的马车,在路上惊了马,翻进了山沟里。静白师太……当场摔死了。”
05
静白死了。
死得如此“恰到好处”。
皇帝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盯着苏培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苏培盛只是低着头,一副恭敬又惶恐的模样。
“惊马?”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早不惊,晚不惊,偏偏在进宫的路上惊了马?”
“回皇上的话,据说是路上突然窜出一只野猫,马匹受了惊,拉车的缰绳又恰好断了,这才酿成惨剧。”苏培-盛回道,“京兆尹已经派人去查了,说是……意外。”
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意外。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我知道,这绝不是意外。是谁动的手?是皇后为了杀人灭口,怕静白在御前乱说攀咬出她?还是……有别人在暗中帮我?
皇帝沉默了。唯一的“人证”死了,祺贵人被打入冷宫,皇后被禁足,这场风波的所有源头,似乎都已经被掐断。他就算再有疑心,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由头。
最终,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罢了。传朕旨意,厚赏熹贵妃,以作安抚。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多嘴。”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皇帝当晚留宿在了永寿宫,他对我极尽温柔,赏赐了无数珍宝。可我知道,这不过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与安抚手段。我们之间,那道裂痕已经产生,再也无法弥合。他越是表现得恩宠有加,就越证明他心底的猜忌有多深。
接下来的几天,宫中风平浪静。祺贵人被打入冷宫后,第二天就传出了“疯病”,胡言乱语,不久便被一条白绫悄无声息地送走了。皇后禁足景仁宫,如同一个活死人。我成了后宫之中,风头最盛之人。
可我没有半分喜悦。我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梦见皇帝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问我,弘曕和灵犀,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甚至不敢再将那枚玉佩带在身上,只能将它藏在最隐秘的暗格里。
这天夜里,我哄睡了孩子,独自坐在窗前发呆。静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姐姐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烦心?”她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我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感激:“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点出那鞋垫的破绽,我恐怕……”
“姐姐说哪里话,我们姐妹一体,我自然不能看着你被人陷害。”静妃笑了笑,笑容温和,她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状似无意地说道,“不过,祺贵人虽然蠢笨,但她有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话?”
“她说,弘曕和灵犀,长得不像果郡王。”静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我瞧着,倒也确实不太像。不过,也不怎么像皇上。真是奇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孩子还小,长相还没定下来,哪里看得出像谁。”
“是吗?”静妃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幽幽道,“其实,像谁都不要紧。只要皇上觉得像,那就够了。”
她的话,意有所指。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小允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娘娘!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什么事这么慌张?”
“边关……边关大捷!老爷他……老爷他被皇上召回京了!即日启程,不日就到!”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一片。
父亲……父亲要回来了!
我那被贬到宁古塔,我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父亲,我的靠山,他要回来了!
我沉浸在父亲即将归来的巨大喜悦与震惊中,甚至没有注意到静妃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起身告辞,我心乱如麻,也未多留。
深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皇帝已经多日未曾踏足永寿宫,我明白,父亲的归来,让他心中的猜忌与忌惮,又深了一层。
就在我思绪万千之际,殿门被轻轻推开。我以为是槿汐,并未在意。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响起。
“姐姐,当年的滴血验亲,你真以为是自己机敏,才逃过一劫吗?”
我猛地回头,看见静妃站在阴影里,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笑意。
“那碗被换掉的水,还有第二碗能让血相融的水……都是我与苏大总管,为你备下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缓缓向我走来,烛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那双温和的眸子此刻竟淬着寒光。她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残忍地揭开了我用性命守护的秘密。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弘曕和灵犀,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当然,他们……也不是果郡王的。”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呆呆地看着静妃,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晰,却又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不是皇上的……也不是允礼的……
这怎么可能?
我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我所认知的一切,我用生命去爱、去守护的一切,都在瞬间崩塌。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静妃直起身,好整以暇地走到桌边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没有胡说,姐姐。我说的,是真相。一个瞒了你,也瞒了天下人的真相。”
“为什么?”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自己。”静妃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姐姐,你以为你离宫修行,真的能与世无争吗?在甘露寺,皇后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她们甚至买通了尼姑,在你日常的汤药里下慢性的毒药,想让你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浑身一震,这些事,我竟毫不知情。
“是苏培盛,他心疼你,也为了报答你当年的恩情,一直派人暗中护着你。他发现了皇后的毒计,将计就计,换掉了你的汤药。”静妃继续说道,“可他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要想活下去,你必须回宫。而且,必须带着一个能让你站稳脚跟的筹码回来。”
“所以……你们就设计了这一切?”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静妃坦然承认,“我们知道你和果郡王情深义重,这是一个绝佳的掩护。所有人都以为,你腹中的孩子是果郡王的,包括你自己。这样一来,既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宫,也能让这个秘密,因为你的‘深信不疑’,而变得天衣无缝。”
“那……那孩子……”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你离宫前,皇上赏你喝的那碗汤,记得吗?里面被皇后下了能导致女子终身不孕的‘红麝香珠’。”静妃的话,像一把又一把的刀子,将我凌迟。“你在甘露寺病重,高烧不退,也是那药效在发作。你的身子,早就坏了,根本不可能再有孕。”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原来,我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早早地被剥夺了。
“那弘曕和灵犀……他们到底是谁?”我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静妃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握住我冰冷的手。
“他们,是你的孩子。也是最能保护你的孩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还记得,先皇后纯元吗?”
我茫然地点点头。纯元皇后,是皇帝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也是我最初得以获宠的原因。
“纯元皇后有一个失散多年的远房表亲,是江南甄氏一族的血脉。那一族人,曾是前朝的望族,诗书传家,品貌才学,皆为上上之选。苏培盛找到了甄氏一族的后人,一个身子康健、品性纯良的年轻男子。”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我们用他的血脉,结合了……一些从你身上取来的东西,通过一种古老的秘术,寻了两个身世清白、体格康健的农妇,作为‘药引’,才孕育出了这对龙凤胎。在他们出生后,那个男人,和那两个农妇,就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所以,弘曕和灵犀,从血缘上来说,流着江南甄氏的血,也与你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牵连。他们的眉眼,既不像皇上,也不像允礼,却与你,与年轻时的纯元皇后,有着三分相似。这,才是你最大的护身符!”
我彻底呆住了。
我以为的此生挚爱,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我以为的骨肉连心,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苏培盛,静妃……他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我铺就了一条用谎言和鲜血筑成的通天路。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我喃喃自语。
“因为你父亲回来了。”静妃的眼神变得锐利,“皇上对甄家的忌惮,已经到了顶点。他不会再容忍任何可能动摇他皇位的威胁。他一定会用孩子的身世做文章,彻底扳倒你和你的家族。与其等着他来揭穿一个‘假’的真相,不如我们主动出击,用一个‘真’的谎言,将他彻底击溃。姐姐,从现在起,你要忘掉果郡王,忘掉你们之间的一切。你要记住,弘曕和灵犀,就是皇上的孩子。是有人蓄意构陷,才编造出你和果郡王私通的谣言。你要比任何人都坚信这一点,你才能赢。”
我看着她,这个在深宫中隐忍多年,看似与世无争的女人。原来,她才是藏得最深,看得最远的人。
我缓缓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心口的疼痛依旧,但绝望和迷茫,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恨皇后的歹毒,恨皇帝的寡情,也恨这命运的捉弄。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看着静妃,郑重地对她福了福身。
“妹妹的大恩,我此生不忘。”
我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07
父亲甄远道的归来,比我想象中更加声势浩浩。他不仅洗刷了冤屈,官复原职,更因在边关平定叛乱有功,被皇帝加封为一等公,赐双俸,准许紫禁城骑马。
一时间,甄家门楣,荣耀至极。
皇帝在太和殿为父亲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我作为贵妃,与皇后一同坐在皇帝身侧。禁足中的皇后,今日也被特许出席,只是她面容憔悴,形容枯槁,与我容光焕发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帝频频向父亲敬酒,言语间满是倚重与赞赏,仿佛之前所有的猜忌与贬谪,都从未发生过。
父亲应对得体,滴水不漏。他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反而处处感念皇恩浩荡。
父女二人,一在朝堂,一在后宫,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我知道,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放下酒杯,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双喜临门,朕不仅迎回了肱股之臣,朕的两位皇儿,弘曕与灵犀,也日益聪慧可爱。说起来,朕倒觉得,弘曕这孩子,眉宇间竟有几分像他外祖父,尤其是那股子英气,真不愧是甄家的血脉。”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与父亲。
这是试探,更是警告。他在提醒所有人,甄家的荣耀,是建立在皇嗣的血脉之上的。
父亲起身,躬身道:“皇上谬赞了。小儿顽劣,能有半分天颜,已是天大的福气。”
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转向我,眼神温柔,说出的话却淬着冰:“爱妃,近来宫中有些流言,说弘曕的骑射天赋,像极了果郡王。朕倒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也为了证明我皇家血脉之纯正,朕倒有个主意。”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朕听闻,钦天监有一种古法,名为‘观星验脉’。可通过观测皇嗣的命星,与皇室宗亲的星盘进行比对,便可知其血脉归属。此法,比滴血验亲更为精准,且不会损伤龙体。”皇帝环视众人,朗声道,“朕决定,三日后,请钦天监设坛,为弘曕与灵犀,观星验脉!”
殿内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证明,这分明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一旦星盘不合,我和整个甄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恶毒的光芒。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我缓缓站起身,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浅笑。
“皇上圣明。”我屈膝行礼,声音清朗,传遍大殿,“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嗣血脉纯正,更不惧任何检验。臣妾相信,钦天监的星盘,定能还臣妾一个清白,也让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彻底闭嘴。”
我的镇定,显然超出了皇帝的预料。他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朕的熹贵妃!有此气度,朕心甚慰!”
宴会散去,我回到永寿宫,立刻屏退了所有人。
槿汐急得快要哭出来:“娘娘,您怎么能答应啊!那‘观星验脉’,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钦天监被皇后收买……”
“他们会的。”我打断她,眼神冰冷,“皇后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钦天监的监正,是她母家的远亲。这场检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死局。”
“那……那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残月。
静妃为我揭开的真相,虽然残忍,却也给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既然皇帝要用一场假的检验来定我的罪,那我就用一场真的构陷,来彻底粉碎他的图谋。
我对槿汐低声吩咐道:“去,告诉苏培盛,就说,网已经备好,请皇上……入瓮。”
08
三日后,紫禁之巅,观星台。
钦天监早已在此设下法坛,香烟缭绕,符幡飘动,气氛庄严肃穆。皇帝亲临,皇后、我,以及后宫一众高位分的妃嫔皆在场。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王爷,也被请来作为见证。
弘曕和灵犀尚且年幼,被乳母抱在怀中,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钦天监监正吴道玄跪在法坛前,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他先是取了皇帝的一缕头发,置于法坛中央的紫金炉中焚烧,随即又取了弘曕和灵犀的胎发,如法炮制。
青烟袅袅,直冲云霄。
吴道玄仰望天际,观察着星辰的方位,手中的罗盘指针飞速旋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吴道玄放下罗盘,转身跪倒在皇帝面前,脸色“大变”,声音颤抖地说道:“启禀皇上……臣……臣观星盘,发现……发现两位小主子的命星,与……与皇上的帝星,相……相斥!”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皇后立刻站了出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痛:“怎么会这样!吴监正,你可看清楚了?”
“回皇后娘娘,臣不敢有半句虚言!”吴道玄磕头如捣蒜,“两位小主子的命星,非但与帝星相斥,反而……反而与已故的果郡王,其命星的轨迹……遥相呼应!”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将我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宗亲王爷们脸色铁青,纷纷向皇帝进言,要求严惩。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欣赏我垂死挣扎的模样。
“熹贵妃,”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还有何话可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仿佛能将我生吞活剥。
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我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彻骨的哀恸与决绝。
“臣妾无话可说。”
我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皇帝,也皱起了眉头。
我惨然一笑,泪水滑落脸颊:“皇上,事到如今,臣妾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臣妾,针对甄家,针对您腹中皇嗣的,天大阴谋!”
我猛地转向吴道玄,厉声质问:“吴监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我儿女命星与果郡王呼应,可你是否算过,若他们真是果郡王之子,那他们的命数,又该如何?”
吴道玄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支支吾吾道:“这……天家血脉,命数尊贵,自然是……”
“自然是富贵绵长,福泽深厚,对吗?”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可我儿弘曕,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我女灵犀,更是险些夭折!若他们真是王爷之子,为何命途如此多舛?这与你所说的尊贵命数,岂非自相矛盾!”
我转向皇帝,跪倒在地,字字泣血:“皇上!您忘了当年之事了吗?臣妾怀着他们回宫,受了多少算计!生产之日,更是凶险万分,血崩不止,险些一尸三命!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作祟,是皇后!是她与安陵容联手,用暖情香迷惑您,害臣妾早产!她们就是要害死臣妾,害死您的亲生骨肉啊!”
“你血口喷人!”皇后尖叫起来。
“我血口喷人?”我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沓供状,高高举起,“这是当年永寿宫所有宫人的证词!这是太医院所有经手此事的太医的画押!他们都可以作证,当年我早产,皆因皇后与安陵容所害!只是当时苦无直接证据,臣妾只能隐忍不发!”
我看向皇帝,眼中是无尽的悲凉:“臣妾以为,皇上是信我的。可臣妾没想到,您宁愿相信一个江湖术士的鬼话,也不愿相信为您九死一生诞下孩儿的枕边人!您被她们蒙蔽了!她们先是害我孩儿,如今又伪造星盘,污蔑我与果郡王有私!她们的目的,就是要离间我们父子夫妻,动摇国本!皇上,您醒醒吧!”
我的哭诉,声声血泪,情真意切。
就在这时,苏培盛领着一队侍卫,押着几个被堵住了嘴的太监和宫女,匆匆赶到。
“皇上!”苏培盛跪下道,“奴才刚刚抓到,吴道玄的家人正欲连夜潜逃出京!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景仁宫的腰牌和大量的银票!还有这几个奴才,他们招认,是奉了皇后的命令,在观星台的法器上做了手脚!”
证据,证人,动机,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皇后。
09
局势,在瞬间逆转。
皇帝的脸色,从冰冷,到震惊,再到滔天的愤怒。他不是傻子,苏培盛呈上来的证据,加上我那番合情合理的“控诉”,足以让他明白,自己被当成了铲除异己的刀。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欺骗,被愚弄。
“皇后!”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指着脸色惨白的皇后,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伪造星盘,构陷贵妃,谋害皇嗣!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把大清的江山社稷放在眼里!”
“不是的……皇上,不是臣妾……”皇后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是她!是甄嬛在陷害臣妾!”
“陷害你?”我站起身,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她,“皇后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与安陵容所做的那些腌臜事,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安陵容临死前,早已将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你,是如何害死纯元皇后的!”
“纯元皇后”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中了皇帝的死穴。
他双目赤红,一把揪住皇后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纯元的死……与你有关?”
皇后看着皇帝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疯了似的又哭又笑:“是!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恨她!我恨你们所有人!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就是嫡福晋,而我只能做个侧福晋!凭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她!”
真相,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揭开。
皇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传朕旨意。”他闭上眼,声音疲惫而决绝,“皇后乌拉那拉氏,心地恶毒,罪不容诛。废其后位,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钦天监监正吴道玄,妖言惑众,凌迟处死,诛其九族!”
尘埃落定。
皇帝没有再看任何人,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索与苍老。
我赢了。
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赢得了无上的荣宠,也彻底清除了前路上最大的障碍。
当晚,皇帝来到了永寿宫。他屏退了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今天……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为他斟上一杯茶:“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忽然,他问道:“弘曕和灵犀,他们……真的不是允礼的?”
我的心一紧,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皇上,”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从臣妾决定回宫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是您一个人的孩子。”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又无比清晰。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给了他一个他最想要的答案——无论过去如何,未来,这两个孩子,以及他们身后的甄家,都将是他皇权的延伸和巩固。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释然,有猜忌,有无奈,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声道:“朕知道了。以后,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关于血脉的战争,才算真正结束。他选择了相信,或者说,他选择了接受这个“真相”。因为这是对他,对整个江山,最有利的结果。
而我,也终于可以,将那个关于允礼的秘密,永远地埋葬在心底。
10
自废后风波之后,后宫之中,再无人敢与我争锋。皇帝将凤印交予我手,命我代行皇后之权,统摄六宫。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也愈发稳固,甄氏一门,权倾朝野。
弘曕被册封为太子,灵犀也被封为固伦和硕公主,备受恩宠。
岁月如梭,转眼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当年的真相,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心神与健康。他对我,时而恩宠有加,时而又会流露出深深的忌惮。我们之间,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一对互相依存、又互相防备的政治伙伴。
他再也没有问过关于孩子身世的问题。
我们都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而我,也渐渐习惯了这权力的滋味。我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求真情的甄嬛,我是大清的皇贵妃,是未来皇帝的生母。我的喜怒哀乐,早已与这江山社稷,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皇帝弥留之际,他遣散了所有人,只留我一人在病榻前。
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执念。
“嬛嬛……告诉朕……他们……到底是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皇上,他们是不是您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大清的江山,会由您的儿子继承下去。”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决定再送他一份“礼物”。
“不过,臣妾可以告诉您一件事。”我凑得更近,唇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年,您之所以会觉得弘曕像允礼,是因为……臣妾在怀着他们的时候,日日夜夜,心里想的,梦里见的,都只有他一人。”
我清晰地看到,他骤然睁大了双眼,那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嫉妒与不甘。
他就带着这样的眼神,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替他合上了双眼。
允礼,我用你,骗了他一辈子。这滔天的权势,就当是我代你,向这薄情寡义的君王,讨回的一点利息吧。
新帝登基,我被尊为圣母皇太后。
一个雪夜,我与已是太妃的静妃在暖阁中对弈。
“姐姐,你可曾后悔过?”她落下一子,轻声问道。
我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想起了凌云峰的梅花,想起了允礼温暖的笑颜,也想起了那个在谎言中诞生的真相。
我摇了摇头,执起一枚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截断了她的白龙。
“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淡淡一笑,“他们是我的孩子,他们的未来是这万里江山。这个真相,是我亲手缔造的。我不后悔。”
这盘棋,我赢了。
我的人生,也是。
【全文完】
来源:看破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