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不是老黄牛，是被日子磨掉半条命，没人问她疼不疼。在1950年代的一个时候，青岛炮校家属院门口那里，江德华提着个蓝碎花包袱走进来，她手上都是泥土，脚上沾着不少土，篮子里放着自家蒸的老面馒头，她刚刚从山东农村逃出来，丈夫已经去世了，村里人骂她是扫把星，连口热饭都

她不是老黄牛，是被日子磨掉半条命，没人问她疼不疼。在1950年代的一个时候，青岛炮校家属院门口那里，江德华提着个蓝碎花包袱走进来，她手上都是泥土，脚上沾着不少土，篮子里放着自家蒸的老面馒头，她刚刚从山东农村逃出来，丈夫已经去世了，村里人骂她是扫把星，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可她一进门，就遇见了嫂子安杰，安杰穿着碎花裙子，头发烫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白瓷杯喝水，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完全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

德华看见孩子哭起来，就顺手掰块馒头放进嘴里嚼碎了喂给孩子，这是德华从小看惯的做法，穷人家没有奶粉可用，只能这样应付，安杰一看到这个场面，马上跳起身来推了德华一把，嘴里喊着脏死了，德华不明白安杰为什么生气，她只是想让孩子别哭了，可是安杰在乎的不是孩子饿不饿肚子，而是觉得德华那双手太粗糙，嘴里的口水也不干净，配不上她家里讲究的卫生，江德福站在两个人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既不想惹自己老婆不高兴，也没打算帮妹妹说句话，男人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往往选择最省心的办法来处理。

从那以后，家里所有的活儿都落到了德华身上，她每天忙着洗衣服、做饭、照顾孩子，冬天在冰冷的水里搓洗尿布，手指裂开口子就用胶布缠上几圈，夏天晾晒衣物时汗水湿透衣衫，干了又湿透一遍，安杰照常上班、喝咖啡、读小说，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安杰把德华看成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干活好像是应该的，德华自己也习惯了，不喊苦也不说累，反正说了也没人愿意听。

安杰骂德华的做法野蛮，说口对口喂食不干净，这话听起来有道理，现在医学也反对这样做，可卫生标准是谁定的呢，城市里的人拿着书本和新想法，就把农村的办法全盘否定掉，德华的经验不是错的，只是没人愿意去听，她感到委屈不是因为做错事，而是因为她做的事根本没人当回事。

德华和安杰其实都困住了，德华以前在村里被人说是克夫的扫把星，现在到了城里就变成免费保姆，安杰呢，她总想当个新女性，不靠男人也不做饭，可家里活儿还得有人干，她就推给更底层的德华，两人看着不同，其实都被夹在中间，一个被农村规矩压着，一个被城市体面绑着。

那几年在青岛炮校家属院里，德华的蓝碎花包袱和安杰的蕾丝沙发罩摆在一块儿，显得格外扎眼。一个说的是怎么活下去的事，另一个讲的是活出体面的样子。大家从来不喊她“江德华”，都叫“你妹”或者“德华姐”。安杰不一样，她有完整的名字，有身份，也有地位。说到底，名字不是个小事情，它告诉别人你是谁，也让人明白有没有人把你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国家那时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却没人过问家务活由谁承担，德华每天忙碌到深夜，没人向她道谢，她的腰逐渐弯了，手也裂开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这些事没人记录下来，没人统计进去，也没人觉得是个问题，她并不懒惰，也不愚笨，只是她的劳动被默认为理所当然，这种无声的对待，比起打骂更让人难受。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德华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他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但也可能不会，因为社会虽然变了，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比如谁应该干活，谁可以休息，谁能够被大家看见，谁会被人忽略，德华的故事不只是过去的事，它还在今天发生着，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不同的人，说法也稍微不同而已。

她从未提过公平这件事，也没有埋怨过命运如何，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直到再也撑不下去，没有人关心她是否疲惫，也没有人帮她抵挡那些冷冽的目光和不断的指责，她的半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耗殆尽，不是被某个人所害，而是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一点点磨损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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