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讨坏型女主”,至今无代餐?

西瓜影视 港台剧 2026-01-16 12:00 1

摘要:2026年,距离英剧《Fleabag》(伦敦生活)播出已经过去十年。十年并不算短,它足以让一部作品从“现象级热剧”退潮为某一代观众的私密记忆,也足以让当年被视为“过于冒犯”“太过自我”的人物形象,在新的社会语境中被重新理解与确认。

2026年,距离英剧《Fleabag》(伦敦生活)播出已经过去十年。十年并不算短,它足以让一部作品从“现象级热剧”退潮为某一代观众的私密记忆,也足以让当年被视为“过于冒犯”“太过自我”的人物形象,在新的社会语境中被重新理解与确认。

当我们在十年后的今天重新回看这部剧,反而会更清晰地意识到,它所呈现的女性状态、情绪结构与关系困境,并未随着时间被解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加普遍。

Fleabag之所以仍对今天的观众具有“刺痛感”,并不因为她代表了某种理想女性形象,而恰恰在于她拒绝成为任何可被轻易总结的范本。

她混乱、自嘲、失序、情绪失控,却又异常诚实;她不断犯错,却始终保有对自我处境的敏锐感知。在这个意义上,《Fleabag》并不是一部关于“女性如何变得更好”的剧,而是一部关于“女性如何在不被修复的状态中继续活着”的作品。

Fleabag之所以在十年后仍然具有刺痛感,首先在于她对“不讨好”的高度自觉。她并非无意识地失礼、越界或情绪失控,相反,她非常清楚社会如何期待一个女性被观看、被评价、被接纳,也正因为这种清楚,她才选择反向而行。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女性长期被置于一种隐形的“可爱义务”之中。她们被期待是体贴的、情绪稳定的、善于自省的,同时又要在冲突中保持克制,在关系里承担调和者的角色。阿琳·霍奇希尔德基于情感社会学领域提出的“情绪劳动”概念,正好解释了这种结构性负担:女性不仅要完成工作与关系中的功能性任务,还要额外负责管理他人的情绪体验,让场面不尴尬、关系不破裂、他人感觉良好。

Fleabag的“不讨好”,本质上是一种对情绪劳动的拒绝。她不愿意再为他人的舒适感负责,也不再试图将自己的愤怒、欲望或羞耻整理成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版本。她允许自己尖刻、冒犯、失控,甚至主动展示那些社会语境中被视为“不宜公开”的女性面向——性冲动、嫉妒、自私、恶意。这种展示让观众意识到,女性可以不为「被喜欢」而存在。

这一点,使她与传统影视中的“反叛女性”明显不同。她并不是通过成就、才华或道德高度来抵消自身的不讨好,相反,她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辩护的资本。她失败、贫穷、事业停滞、人际关系混乱,无法被轻易包装为“天才型怪人”或“暂时受挫的成功者”。她的不讨好,没有兜底方案。

从女性主义理论来看,这种姿态触及了“可被喜欢性”(likability)这一长期被忽视的性别门槛。研究反复表明,女性即便在展现权利、独立或反抗时,也往往需要保留一定程度的温和、幽默与自我修正,以避免被彻底否定。而Fleabag则几乎完全放弃了这种安全装置。她不解释、不缓冲、不提供道德补偿,甚至在观众试图对她产生同情时,迅速用新的越界行为打断这种情绪。

这也正是她不断打破第四面墙的深层含义。表面上,这是她与观众的亲密互动,但更深一层,它是一种叙事权力的再分配。她拒绝被单向观看,而是通过直视镜头,将自己置于“叙述者”的位置。她提前说出那些可能被指责的部分,用自嘲抢占道德制高点,把羞耻转化为语言,把被审视转化为共谋。

然而,这种叙事控制并非毫无代价。Fleabag的幽默并不是轻盈的,它是一种高度防御性的语言策略。她用笑话抵挡审判,用机智延迟痛苦的到来。在这个意义上,她的不讨好既是反抗,也是自我保护——当她拒绝进入“好女人”的评价体系时,她也同时拒绝了被该体系彻底伤害的可能。

放置在当下女性话题的语境中,Fleabag的意义尤为突出。在一个强调“自我成长”“情绪价值”“健康关系”的时代,女性的不适、愤怒与失序,往往被迅速引导回理性、自省与修复的轨道。而Fleabag所坚持的,是在尚未被修复之时,先允许自己真实存在。她并不否认痛苦需要被处理,但她拒绝把处理本身变成新的道德任务。

因此,Fleabag的“不讨好”并非消极或虚无的姿态,而是一种对女性主体性边界的重新划定。她用自己的失败、混乱与冒犯,撕开了“好女人”叙事的缝隙,也为后续所有关系的失衡与冲突,奠定了真实而残酷的基础。

在所有人际关系中,Fleabag的孤独被不断放大。

她与姐姐之间复杂而粘连的女性手足关系,既是情感支点,也是长期比较与隐形伤害的来源;她与继母之间看似文明、实则残酷的情感与权力博弈,揭示了中产家庭中更隐秘的控制结构;而她与男性角色的关系,则反复停留在身体亲密与情感失联之间。正是在这些关系的断裂处,Fleabag的脆弱显形——她渴望被真正理解,却始终无法在他者那里找到一个可以安放自我的位置。

如果说Fleabag在情感上最真实、最无法逃避的关系是什么,那一定不是爱情,而是她与姐姐Claire之间的关系。这段女性手足关系,构成了整部剧中最稳定、也最复杂的情感结构。

表面上看,Claire是Fleabag的对照组:Claire事业成功、生活有序、追求完美,始终努力成为那个“正确”的成年人;而Fleabag则游离、失控、频频失败,仿佛永远停留在青春期的尾声。但正是这种差异,使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高度紧张的依赖关系——她们彼此嫌弃、彼此否定,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条件站在对方身边。

Claire对Fleabag的控制与指责,往往被解读为“精英女性对失败者的傲慢”,但这种关系远比表面复杂。Claire并非真的强大,她只是把一切情绪压缩进秩序之中,而Fleabag恰恰是她无法成为、却又隐秘羡慕的那一部分自我。Fleabag的失控、越界与坦率,既让Claire愤怒,也让她感到威胁,因为那暴露了她自己极力掩饰的裂缝。

而Fleabag对姐姐的依附,同样带着深刻的矛盾性。Fleabag不断被Claire评价、否定,却又渴望得到Claire的认可;Fleabag嘲笑姐姐的婚姻与生活选择,却在内心深处默认Claire才是那个“活对了”的人。这种情感结构,使她们之间的爱从来不是温柔的,而是夹杂着羞愧、比较与无法言说的嫉妒。

正因如此,这段姐妹关系成为Fleabag情感世界中最真实的锚点。爱情可以失败,性关系可以替代,但姐妹之间的理解与伤害无法被任何关系取代。她们是彼此最残酷的镜子,也是在世界不断崩塌时,唯一不会离开的存在。

Fleabag与继母的关系,则揭示了另一种更隐蔽的女性权力结构。继母从不正面施暴,她以艺术、教养与“理性沟通”为武器,在家庭中建立起一种情绪霸权。她永远得体,却始终占据上风。在这段关系中,Fleabag的失控反而成为唯一的反抗方式。她无法在规则内取胜,只能不断掀桌子。这种对抗并不高明,却极其真实。

《Fleabag》真正具有时代意味的地方,是拒绝为女主提供一个标准化的成长结局。

她并没有通过爱情被拯救,也没有通过事业实现自我证明;她的变化极其克制,甚至可以说是“不够戏剧化”。她只是稍微放慢了逃避的速度,稍微多停留在痛苦之中,而不是立刻用玩笑或性来覆盖它。

这是一种非常反叙事的成长方式。她依然会犯错,依然会感到羞愧,依然无法彻底摆脱自我厌弃,但她开始承认失去、承认悲伤,也承认自己并非永远需要被观看、被解释。最终那个不再看向镜头的背影,并不是“治愈”的象征,而是她终于愿意独自面对现实世界的证明。

Fleabag并没有沿着常见的路径,从混乱走向自洽、从失败走向成功、从自我厌弃走向自我和解;她所经历的,更像是一种持续停留在灰色地带的状态——不再彻底崩塌,却也远未抵达圆满。在一个不断要求女性“成长”“升级”“自我管理”的文化语境中,这种拒绝被修复的姿态,反而显得格外诚实。

她提醒我们,女性经验并不总是通往答案的过程,更多时候,它只是一次次在失败中继续生活、继续选择与世界发生关系的尝试。而Fleabag,正是在这种不完美的持续之中,成为了一代观众心中无法被替代的存在。

在当代文化中,“成长”早已被高度模板化。尤其是在女性叙事里,成长往往意味着学会自律、学会边界感、学会更好地爱自己,并最终成为一个情绪稳定、功能完备、对社会与关系“无害”的成年人。而《Fleabag》有意绕开了这一整套价值系统。它并不试图证明女主会变得更好,只是诚实地呈现:她仍然会痛苦,仍然会失败,仍然会在亲密关系中做出错误判断,但她开始学会不再用玩笑和越界,作为唯一的逃生通道。

从这个角度看,Fleabag的成长并不发生在“变得更好”之中,而发生在她对“不被解决”的接受之中。她不再急于给自己的失败贴上意义,也不再试图把痛苦转化为某种可以被消费的经验。她开始承认,有些创伤不会被整合,有些关系无法修复,有些自我厌弃也不会彻底消失,但人生仍然要继续往前。

这一点,使《Fleabag》在当下显得尤为珍贵。在一个高度强调效率、结果与正向反馈的时代,女性往往被要求迅速从低谷中“走出来”,将脆弱转化为资本,将痛苦包装为成长。而 Fleabag 所呈现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允许情绪停留,允许自我处于未完成状态,允许人生并不朝着任何清晰的方向推进。

十年后,《Fleabag》仍然无法被轻易归类为“治愈系”或“女性成长范本”。她不提供方法论,也不输出积极结论。她只是诚实地呈现了一种女性经验:失败并不可耻,混乱并非错误,而不被喜欢,也可以是一种选择。

在不断要求女性“更好”的时代,Fleabag的存在提醒我们,

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放下“美与崇高”的标准。

女性主体性的边界,或许不在于完成了什么,而在于是否有权利不完成。

Fleabag不是一个被治愈的女性,而是一个在破碎中继续生活的女性;她的价值不在于完成了什么阶段性任务,而在于她始终保有对自我处境的敏感与诚实。正是在这种不完满之中,《Fleabag》为女性经验留下了一块极为重要的空间,那里没有方法论,没有答案,只有真实存在的重量。

来源:时尚芭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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