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暴雨夜,“孤儿”高风(张若昀 饰)收到了陌生人送的生日蛋糕,本该写着生日祝福的名牌上是5个字组成的谜题:“猜猜你是谁”。“我是谁”不仅是主角高风在过去的20多年人生里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也引出了热播剧《人之初》的核心命题:何以为人。
暴雨夜,“孤儿”高风(张若昀 饰)收到了陌生人送的生日蛋糕,本该写着生日祝福的名牌上是5个字组成的谜题:“猜猜你是谁”。“我是谁”不仅是主角高风在过去的20多年人生里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也引出了热播剧《人之初》的核心命题:何以为人。
作为哲学的基本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其实并没有标准答案,对于这三个问题的追问本身就构成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特性,在探讨“人是什么”的过程中折射出了人性的复杂。
人性复杂正是《人之初》双重内核中的一重。对导演/总制片人李路来说,探讨人的多面性是他一直以来的创作动力,也是影视剧作品的魅力所在。对原著/编剧陈宇来说,这是他从电影回归剧集创作的第一部剧,用一种新的叙事方式解构了“没有答案”的哲学命题。
一部好看的罪案剧,或是有能够打破“非黑即白”框架的灰度人物,或是能够建立放大人性挣扎的悬念结构,或是用细节和隐喻让人性“可视化”,或是用反转和共鸣让观众成为共鸣者。当一部罪案剧用没有标准答案的哲学命题作为核心,如何“引君入瓮”,完成悬念吸睛与情感共鸣?
《人之初》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开篇通过高风养父去世和石狮子下的无名尸体挑起悬念,跟随高风和吴飞飞(马思纯 饰)的双重视角展开故事,用非线性、双时空的新颖叙事结构,用高假定性构建戏剧张力,以东亚亲情关系作为推动全剧的发动机,让观众完成了脑力与情感共同参与叙事的沉浸式追剧。
如主创所说,在这样一部剧中,亲情是众多情感关系中的载体。从高风寻找亲生母亲,吴飞飞守护母爱缺失的父系家庭,到高风生母死于非命背后所掩藏的罪案,吴飞飞是否会大义灭亲,《人之初》折射出东亚年轻人对于亲情关系的认知变化,从通过认识原生家庭完成自我认知,到为了自我校准完成与原生家庭的解绑。
与许多剧把高能剧情放在前6集不同,18集的《人之初》将反转与悬念拉至最后时刻,每一集都有新的信息增量。1月11日,该剧正式收官,但如同“我是谁”的答案永远不唯一,复杂多变的人性亦是永恒的不变。每个人都能够通过高风和吴飞飞的故事,重新审视亲情关系中的自我与他人,不断更迭关于“我是谁”的答案。
高风有两个妈妈,一个是他的养母张静(萨日娜 饰),一个是他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对高风来说,在找到亲生父母之前,他对自己的定义永远是“孤儿”。冥冥之中总有一个来自生母哼唱的曲调在催促他找到她,消解内心的执念。为此,他想过考警校,被养父高大华(焦刚 饰)拒绝,养父母对他的生母一直讳莫如深,更加深了高风对自己身世的怀疑。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高风一样关心他的生母是谁,这其实是《人之初》抛给观众的第一个亲情命题:在养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孩子,还需要追根溯源吗?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问题,什么样的妈妈会遗弃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遗弃孩子?于是,寻找生母不再是高风一个人的执念,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像高风一样想要找到“妈妈是谁”。
一辆冲向滨川鹏来广场石狮子的车,撞出了一具无名女尸,也撞开了高风寻找了近30年的妈妈的真相。他的妈妈是上世纪90年代国际俱乐部的当红歌女曲梦(唐嫣 饰),她跟着朋友李红月(徐百慧 饰)打拼,本意是想自食其力,却被迫卷入一连串的交易中。最终,她为了揭发真相、救出俱乐部受困的姐妹们而丧命。
故事里另一个“找妈妈”的人是富家女吴飞飞,她和高风在石狮子下偶然相遇,两个陌生人因为命运的牵引成为“闺蜜”。与高风不同,吴飞飞一方面积极地帮助他找生母,一方面却不执着于了解和自己生母有关的一切。她记忆里的“生母”是一间父亲上锁的房间、一幅侧影油画和一段熟悉的曲调。
吴飞飞现实中的“母亲”,其实是她的父亲吴国豪(王景春 饰)。她的人生充满了被安排,她对于亲情的所有感知和想象都来自这个陪伴自己成长的男人,“妈妈”更像是吴国豪为她编织的亲情牢笼,用来禁锢和扭曲她人性中的道德与良知。
随着真相的揭晓,高风和吴飞飞的身世也水落石出。对他们来说,找妈妈的过程是寻找“我从哪里来”的过程,也是校准亲情认知和自我选择的过程。高风在寻找的过程中,找到了与养父母和解的路径,放下了执念。吴飞飞在寻找的过程中,拥有了意识的觉醒和勇气,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自由和出路。
对观众来说,《人之初》用“妈妈”的身份塑造出了精彩的女性群像。妈妈是曲梦,她为了守护孩子和姐妹们的未来忍痛托孤、勇敢举报罪恶;妈妈是李红月,即使跨越了20多年的时空,她依然没有放弃揭露真相;妈妈是何晓红(王菊 饰),她因为无法做正常的母亲而陷入疯狂,但她也为命运抗争过;妈妈是吴飞飞,她最终选择用大义灭亲的方式迎接孩子的未来。
正如剧中开车撞破石狮子、撞出曲梦尸骨的王丹(王秀竹 饰)所说,她理解做母亲的感受,因为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关于“妈妈是谁”的答案以及其所承载的亲情,构成了整部剧的正向选择和勇气。
导演李路在采访中说:“人每时每刻都在选择,选择从善还是从恶。因此《人之初》也可以是一个关于成长与救赎的故事。”剧中有这样一场戏,决定以身涉险举报吴国豪罪行的曲梦,望着在游乐场开心玩耍的孩子们,道出希望下一代不必再像自己和姐妹们一样生活的心愿。这个不愿意在热闹的灯红酒绿里做行尸走肉的女孩,为没有自己的未来赌上了一条命。
这背后也是主创希望赋予“人之初、性本善”的真正含义。如果“我从哪里来”会对人的选择产生影响,那么《人之初》里的“妈妈们”会唤起每个人内心的善,并在“我到哪里去”的过程里做出更优的选择。
严父慈母,是东亚亲缘关系中默认的标准配置。如果说代表着“我从哪里来”的母亲象征了内部情感维系与日常生活教化,那么父亲的角色则象征了规则与外部世界的连结,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一个人对于“我到哪里去”的选择。
《人之初》里有两种父亲:活着的和死去的。
故事的开始,吴国豪是唯一活着的父亲。他看似尊重爱护自己的女儿吴飞飞,无条件地支持女儿的一切选择。他日常最满足的事情是让女儿亲手给自己打胰岛素,慈父便是他最大的标签。
对吴飞飞来说,父亲几乎是自己成长过程里最大的安全感。她失手把未婚夫的情人王丹推下楼梯,吴国豪会不动声色地把对方囚禁在医院,让她无法再成为女儿的威胁。他也会和女婿一起串联口供,将女儿的嫌疑彻底排除在外。
当石狮子下的女尸在车祸中曝光,当高风调查母亲真相的证据被不断摆在眼前,吴国豪永远能在关键时刻给出让吴飞飞信服的说辞,“我是你的爸爸,我不会骗你”是他最大的亲情武器。
本质上,吴国豪是亲情的操纵者,或者说是感情的操纵者。曾经,他操纵爱情,让李红月为国际俱乐部招揽了包括曲梦在内的女孩们,到俱乐部从事非法交易;他操纵友情,让徐鹏(冯雷 饰)签署各种非法文件,使其成为前台傀儡;他操纵亲情,让徐志阳(任彬 饰)成为罪行被揭发时随时可供牺牲的牺牲品。
马思纯在采访中说,吴飞飞是“从不太清醒的共谋者变成了不完美受害者”。她的不清醒源自吴国豪一直以来构建的精致谎言,每一次与父亲的共谋都是她对亲情的妥协和退让。她的不完美源于人性的复杂,她努力守护亲情的同时也质疑亲情,她追求真相又担心真相会让原本幸福的生活支离破碎。如果说高风的执念是寻找“我从哪里来”,吴飞飞的困惑便是“我到哪里去”。
毋庸置疑的是,活着的父亲吴国豪是月之暗面,是剧中唯一一个“人之初,性本善”的对立面,他是恶的化身。
与吴国豪相反的是于20多年前就死于非命的杨文远(杨玏 饰),他是正义与理想的化身,是唤醒曲梦和国际俱乐部女孩们摆脱命运束缚的引线,是理想中的父亲。
这个未能拥有更长的生命的“父亲”是一个绝妙的设定,如同高风和吴飞飞形成的“是非”对照,他和吴国豪形成了另一组“善恶”对照。他与曲梦的感情是超越了爱情的存在,他是曲梦自由精神上的一道光。杨文远的存在与死亡都在说明一件事,无论亲缘关系如何,影响着“我到哪里去”选择的人,也可以是坚定的自我选择。
剧中另外两位死去的父亲高大华和徐鹏,则代表了善与恶之间的灰色地带。高大华是怯懦有私心的老实人,他接受曲梦的托孤收养了高风,却在亲手掩埋曲梦尸骨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徐鹏为了保护妻儿的安全,一直被吴国豪操控着犯下种种罪行,直到因病去世也没有揭发对方的罪行。但高风和徐志阳用自己的选择突破了父亲所制定规则的影响,找到了自己关于“我到哪里去”的答案。
张若昀在分享拍摄《人之初》的感受时说:“这个戏其实有很多不确定性,真的有很多场次在开始之前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走向。”这也暗合了生活与戏剧的变化、情感与关系的变化,乃至命运与人性的复杂,在人们做出选择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而每一个陷在东亚亲情羁绊中的人,或许都能从高风、吴飞飞、徐志阳的身上,在与原生家庭的羁绊中找到平衡,找到“我到哪里去”的答案,让“我是谁”不再是毫无思路的哲学命题,而是切实地拥有了现实观照与自我投射。
对一些人来说,“我是谁”是不成问题的问题,而对另一些人来说,“我是谁”是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答案的问题。像高风,像曲梦,和所有曲梦口中“被困在灯红酒绿里行尸走肉般的人”。
悉数《人之初》的反转,罪案制造的悬念之外,高假定性的叙事空间也起到了最重要的助推作用,陈宇将亲情放置在更为极端的时代情境和场景里,剥离长久以来人们对它的表象认知,展现其本质所能承载的能量、使命和时间的纵深。由此构建“我从哪里来”和“我到哪里去”的双重命题,为找到“我是谁”提供解题思路。
那么,“我”是谁?
高风的答案是过揭开自己出身的秘密,将多年前的罪恶曝光于太阳之下,完成母亲曲梦未曾完成的心愿,完满了她所追求的“像个人一样活着,让我的孩子也能像个人”的心愿。吴飞飞的答案是,跳出吴国豪营造的虚假亲情,打破再重建自己对家的概念和对自我的认知。两个人的答案通过交叉演绎的方式,共同否定了血缘即命运的单一叙事。
曲梦和李红月的答案,则展现了生而为人的生命力。她们不再是底层女性被简化的功能性的存在,而是通过对命运的抗争完成了对“我是谁”最本质的回答: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而是有尊严和欲求的生命。
从血缘与天命到自我选择与承担,《人之初》对亲情进行了重新解构。它构建了更复杂、更具有现代性的亲情认知框架。如同高风最终在真相里找到与父母的深层次连接一样,这意味着保留了东亚文化中对亲缘联结的重视。而不同人物在探寻“我是谁”的过程中,亦逐渐区分出了不可选择的血缘与可以选择的亲情。
高风可以对着亲生父亲说出“我不在乎你是谁”,徐志阳和吴飞飞也选择在最后时刻揭发自己父亲的罪行。在承认血缘的同时,拒绝让血缘成为作恶的通行证,这样的表达也折射出了当下年轻人对于亲情关系的认知变迁:不再囿于“牺牲小我、成全家庭”的旧伦理,而是努力地在亲情和自我之间寻找某种适应时代的动态平衡。
在上世纪90年代剧情的末端,临别托孤的曲梦和李红月在江边作别,两个人设想着这两个孩子在未来能否相见。时间来到高风和吴飞飞相遇的那天,两个人被石狮子里的“曲调”所吸引并“重逢”,这份在特定亲情设定下重逢的血缘,展现出了超越想象力的命运指引。
关于“我是谁”的命题一直在追问,但《人之初》给出的解题思路是:在《人之初》里,亲情不是答案,而是一面认识自我的镜子;家庭也不是束缚“我”的牢笼,而是让我们在理解自我后,依然有能力和勇气选择去爱的地方。
来源:博客天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