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青绿色的小果,一簇簇缀在枝头,藏在墨绿的叶子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时,木兰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文/鼎客儿
五月初十,昆明湖的木兰结籽了。
青绿色的小果,一簇簇缀在枝头,藏在墨绿的叶子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时,木兰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霓凰站在水榭的栏杆边,手里握着一卷刚到的文书。是萧景琰的亲笔信,盖着皇帝的私印,不是圣旨,是家书。信里说,朝中局势已稳,柳澄余党清理完毕,南境那些涉案官员也都有了处置。最后写道:
“南境有你,朕心安矣。然朕知你心在山水,不在朝堂。若有一日想卸甲归田,朕定当准允。只望你记得,金陵永远是你的家,朕永远是你的兄长。”
她将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然后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回信。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陛下亲启:
信已收到,感念陛下体恤。南境安好,军民齐心,请陛下勿念。
臣女确有心归隐,然非今时。南境初定,百废待兴,臣女尚需三年时间,整饬边防,安置流民,选拔贤才。待诸事妥帖,自当上表请辞。
届时,望陛下准臣女长居昆明,做个闲散之人。春日看花,夏日采莲,秋日收稻,冬日围炉——此乃臣女毕生所愿。
另:飞流伤已大好,近日正学《诗经》,已能背‘关关雎鸠’。此子聪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妹 霓凰 敬上”
写完后,她用火漆封好,叫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亲兵领命而去。霓凰重新走到栏杆边,看着平静的湖面。三年,她给自己三年时间。三年后,南境应该能真正安定,穆青应该能独当一面,飞流……飞流应该能读书识字,明白更多道理。
那时,她就可以卸下重担,过自己的生活了。
“郡主。”
霓凰回头,看见飞流站在水榭入口。少年穿着浅蓝色的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卷书,表情有些窘迫。
“怎么了?”霓凰问。
飞流走过来,把书递给她:“这句……不懂。”
霓凰接过,是《诗经·小雅》中的《采薇》。飞流指的那句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笑了:“这句啊,是说一个出征的士兵,去的时候是春天,杨柳青青;回来的时候是冬天,雨雪纷飞。时间过去了,景物变了,人的心情也变了。”
飞流似懂非懂:“为什么……要写这个?”
“因为……”霓凰想了想,“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啊。有离开,有归来;有春天,有冬天;有相聚,有离别。写下来,后人看了,就知道前人的心情,知道历史的重量。”
飞流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像你,和林殊哥哥。”
霓凰一怔。
“你去的时候,是春天。”飞流指着湖边的木兰树,“木兰花开。他‘回来’的时候,是冬天……不,他回不来了。”
这话说得简单,却直击人心。霓凰眼眶发热,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转回来:“是,就像这样。”
飞流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你……难过吗?”
“有时候。”霓凰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时候,是感激。感激他来过,感激他爱过,感激他教会我很多事——忠诚,勇敢,责任,还有……如何去爱。”
飞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许久,他轻声说:“我也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不让人难过。”飞流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苏哥哥走了,你难过。我不想……你为我难过。”
霓凰心中一痛,伸手摸摸他的头:“傻孩子,你不会让我难过的。你会好好的,会长大,会变强,会有自己的人生。”
“那你呢?”
“我也会好好的。”霓凰微笑,“我会看着你长大,看着南境安定,看着四季轮回。然后有一天,当我们都老了,可以坐在这里,喝着茶,看着湖,说说从前的事——那些开心的,难过的,都变成故事。”
飞流眼中亮了亮:“像说书先生?”
“对,像说书先生。”霓凰笑了,“不过只说给我们自己听。”
正说着,穆青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姐,出事了。”
霓凰神色一凛:“什么事?”
“青河谷那边,南宫绝的旧部聚集了三千人,说要为南宫绝报仇,正在攻打我们的哨所。”穆青递上军报,“守军只有五百,恐怕撑不了多久。”
霓凰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南宫绝死后,他的军队大部分投降,但有一支精锐拒不归顺,逃入深山。这几个月一直没动静,没想到现在突然发难。
“领头的是谁?”
“南宫绝的副将,拓跋雄,是拓跋鹰的弟弟。”穆青说,“此人武功高强,用兵狡诈,比南宫绝更难对付。”
拓跋雄……霓凰记得这个名字。当年青河谷之战,就是他率军断后,让南宫绝的主力得以逃脱。后来一直追捕不到,原来藏在深山里。
“姐,我去吧。”穆青请命,“我带三千人,定能剿灭他们。”
霓凰摇头:“不,这次我去。”
“可是——”
“拓跋雄不是一般的匪寇。”霓凰打断他,“他精通兵法,熟悉地形,又怀着必死之心。你去,我不放心。”
“那我也去!”飞流立刻说。
霓凰看向他,少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她想了想,点头:“好,你跟我去。但答应我,不可逞强,不可单独行动。”
“嗯。”
穆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姐姐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点头:“那……姐你多带些人。我留守昆明,以防万一。”
“好。”霓凰拍拍他的肩,“家里交给你了。”
一个时辰后,霓凰点齐两千精兵,带着飞流出发。队伍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快马加鞭,直奔青河谷。
青河谷在昆明东北三百里,快马一日可到。路上,霓凰一直在研究地形图。拓跋雄选的进攻位置很刁钻——那是一处峡谷中的哨所,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围,也是死地。
“他想干什么?”飞流看着地图,皱眉,“那个地方,攻下来也没用啊。”
“他不是要攻哨所。”霓凰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他是要引我们出来,在这里——”她的手指落在一处山谷,“伏击我们。”
那处山谷名叫“一线天”,两侧峭壁高耸,中间通道仅容两马并行。若在此处设伏,确是绝地。
“那我们……”飞流看向她。
“将计就计。”霓凰眼中闪过锐光,“他想要伏击,我们就给他伏击。只不过,被伏击的是谁,还不一定。”
她详细说了计划。飞流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补充。两人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暮色降临,队伍在路边扎营。
夜里,霓凰睡不着。她走出营帐,看见飞流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仰头看着星空。少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尊玉雕。
“怎么不睡?”她走过去。
飞流转过头:“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飞流说,“拓跋雄很厉害,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飞流低下头,“上次在清风观,我差点死了。如果……如果你出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霓凰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飞流,听我说。战场上,生死是常事。我和你苏哥哥,还有无数将士,都经历过。怕,是正常的。但怕不能解决问题,只能让我们更谨慎。”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苏哥哥说过,为将者,当有赴死之心,亦当有求生之智。不怕死,但要尽量不死。因为活着,才能继续守护想守护的人。”
飞流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所以,”霓凰拍拍他的肩,“明天,我们要赢,要活着赢。为了南境的百姓,为了死去的将士,也为了……我们自己。”
“嗯。”飞流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们一定赢。”
第二天午时,队伍抵达一线天外十里。霓凰下令停止前进,派斥候前去查探。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山谷两侧果然有伏兵,约两千人,弓箭手居多。
“果然。”霓凰冷笑,“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她将两千人分作三队:一队五百人,由飞流率领,绕道后山,从山顶攻击伏兵;一队五百人,由副将率领,佯装主力进入山谷,吸引注意;她自己率领一千人,埋伏在山谷出口,等伏兵出动后,前后夹击。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飞流带着五百人,绕了很远的路,爬上后山。山路陡峭,有些地方几乎垂直,但这些人都是南境精锐,擅长山地作战,攀爬起来并不费力。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山顶。从高处往下看,可以清楚看见山谷两侧的伏兵——都藏在岩石和树木后面,弓箭上弦,严阵以待。山谷入口处,副将率领的五百人正在缓缓进入,旗帜招展,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飞流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山谷中,副将的队伍走到一半时,两侧伏兵动了。箭雨如蝗,倾泻而下。南境军举盾格挡,阵型不乱,但显然处于劣势。
就是现在。
飞流一挥手,五百人从山顶冲下,如猛虎下山。他们不喊不叫,只是沉默地冲锋,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伏兵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有敌人,顿时大乱。飞流一马当先,短刃翻飞,所过之处,伏兵纷纷倒地。他专挑头目下手,几个将领模样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成了刀下鬼。
与此同时,山谷出口处,霓凰率军杀出。前后夹击,伏兵溃不成军。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两千伏兵,死伤过半,余者投降。清点战场时,却没有找到拓跋雄。
“跑了?”飞流皱眉。
霓凰环视四周,忽然指向一处悬崖:“在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悬崖边站着一人,黑衣黑甲,手持长刀,正是拓跋雄。他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兵,被团团围住,已无退路。
“拓跋雄,”霓凰策马上前,“投降吧,饶你不死。”
拓跋雄仰天大笑:“投降?我拓跋家没有投降的男儿!今日败了,是我技不如人,但想让我投降,做梦!”
他举起长刀,指向霓凰:“霓凰郡主,可敢与我一战?若你赢,我自刎于此;若我赢,放我和兄弟们走。”
这是武将之间的对决,关乎荣誉。霓凰没有犹豫,翻身下马:“好。”
“郡主!”飞流在后方喊道,“不可!此人穷凶极恶,何必与他讲道义!”
霓凰抬手制止他,解下披风,拔出长林剑:“拓跋将军,请。”
两人在场中对峙。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尘土和血腥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拓跋雄率先发动攻击。他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显然想以力取胜。霓凰不与他硬拼,身形灵动,剑走轻灵,专攻他招式间的破绽。
十几招过去,拓跋雄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身上却添了几道伤口。他越打越急,刀法渐乱。
霓凰看准时机,虚晃一剑,引他全力劈下,然后侧身避过,长剑顺势上撩,刺入他腋下——正是甲胄的缝隙。
拓跋雄闷哼一声,长刀脱手。但他凶性大发,竟不顾伤势,赤手空拳扑上来。霓凰皱眉,一脚踢在他膝弯,他跪倒在地,长剑已架在他颈上。
“你输了。”霓凰说。
拓跋雄喘息着,眼中闪过绝望,随即是决绝。他忽然大笑:“是,我输了!但我不会让你羞辱!”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冲,颈项撞上剑锋。血花飞溅,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自刎。
场中一片寂静。拓跋雄的亲兵见状,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霓凰收剑回鞘,看着拓跋雄的尸体,轻叹一声。
“厚葬。”她对士兵说,“他是个军人。”
“是。”
战斗结束了。清点伤亡,南境军死伤不足百人,全歼敌军两千,俘虏八百。大获全胜。
回程的路上,飞流一直很沉默。霓凰察觉了,问他:“怎么了?”
“我在想……”飞流犹豫了一下,“拓跋雄为什么不投降?明明可以活,为什么要死?”
霓凰沉默片刻,才说:“因为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荣誉,尊严,信念。虽然他的信念是错的,但他的坚持,值得尊重。”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霓凰望向远方,“所以我们要活着,好好活着。但活着的同时,也要记住,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些东西,确实比生命更重。只是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同。”
飞流似懂非懂。他还太年轻,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复杂的情感和信念。但他记住了郡主的话,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领悟。
回到昆明时,已是五天后。
穆青在城门口迎接,看见姐姐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姐,你可回来了!这几天我担心死了!”
“没事。”霓凰下马,“城里可好?”
“好得很。”穆青笑道,“你猜怎么着?那些原来柳澄党羽的官员,现在一个个勤勉得很,生怕被抓到错处。南境吏治,从没这么清明过。”
霓凰也笑了:“那就好。”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士气高昂。这一战,不仅剿灭了南宫绝的余部,也震慑了那些还有异心的人。南境的安宁,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传令下去,”她对穆青说,“所有参战将士,赏三个月军饷。阵亡者,三倍抚恤。伤残者,妥善安置。”
“是。”
回到穆王府,霓凰先去沐浴更衣,然后去了书房。案头堆着这几天的文书,她一份份处理,直到深夜。
飞流端着夜宵进来时,她还在批阅最后一份军报。少年把食盒放在桌上,轻声说:“吃一点。”
霓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确实饿了。食盒里是鸡汤面和几样小菜,简单却精致。她慢慢吃着,飞流就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你也吃。”霓凰说。
飞流摇头:“我吃过了。”
霓凰不再劝,继续吃面。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吃面的轻微声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飞流,”霓凰忽然说,“等南境真正安定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江南。”霓凰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你苏哥哥的老家。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杏花春雨,有他小时候爬过的树,游过的河。我想带你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飞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霓凰微笑,“不过要等几年。等穆青能独当一面了,等南境不需要我了,我们就去。在江南住一段时间,然后回昆明,过平静的日子。”
飞流用力点头:“好。”
吃完饭,霓凰继续处理文书。飞流没有离开,而是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拿起一本书,就着烛光看。他看得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完全沉浸其中。
霓凰偶尔抬头看他,心中一片宁静。这个少年,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现在能读书识字,能上阵杀敌,能思考人生,进步之大,让她欣慰。
她知道,飞流永远不可能变成梅长苏那样算无遗策的谋士,也不可能变成林殊那样光芒万丈的将军。但他会成为他自己——一个简单却忠诚,单纯却勇敢的人。这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梅长苏走了他的路,林殊走了他的路,她也在走自己的路。而飞流,也会走出他自己的路。
但他们都在同一个方向上——守护所爱,坚持所信,不负此生。
这就够了。
夜深了。霓凰批完最后一份文书,吹熄蜡烛。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将书房照得一片银白。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木兰树。
树影婆娑,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月夜,林殊在树下舞剑,她在旁边看。少年剑光如雪,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和美感。
那时她以为,这样的夜晚会有无数个。谁知,那竟是最后一个。
但人生就是这样。有相聚,就有离别;有开始,就有结束。重要的是,相聚时珍惜,离别后怀念;开始时勇敢,结束后无悔。
而她,已经尽力了。
尽力去爱,尽力去守护,尽力去活着。现在,她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林殊哥哥,你交代的事,我都做到了。你爱的人,我保护了;你爱的山河,我守住了;你想看的太平,我见证了。
那么,接下来的岁月,就让我为自己活一次吧。
看看江南的烟雨,看看塞北的风雪,看看这个你来不及看完的世界。然后,在很久很久以后,在另一个世界,笑着告诉你:
你看,我替你看了。很美。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温柔而坚定。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新的生活,也要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三十三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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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