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沛然莫御的内力外放。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与她所处冰天雪地的环境形成诡异而凶险的对比。地面薄冰“喀啦啦”碎裂、融化、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近处几具尸体上的血冰迅速消融,腥气混着水汽弥散。
红衣女子话音未落,那“拦不拦得住我”的尾音尚在风雪中打着旋儿,她周身红影已如泼洒的浓血般骤然膨胀!
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沛然莫御的内力外放。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与她所处冰天雪地的环境形成诡异而凶险的对比。地面薄冰“喀啦啦”碎裂、融化、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近处几具尸体上的血冰迅速消融,腥气混着水汽弥散。
离她最近的几名武林人士首当其冲,只觉热风扑面,呼吸一窒,护体真气如遭滚汤泼雪,瞬间溃散,胸闷欲呕,踉跄后退,脸上已是一片骇然。
金世遗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倏然凝固,不是为这外放内力的强横,而是为那内力激荡时,一丝几乎无法捕捉、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独特气息——阴厉、刁钻、带着一种焚烧一切乃至自身的决绝,仿佛深埋地底的毒火猛然蹿出!这绝非中原任何一门正派内功,甚至与大多数邪派功夫也迥异,它太独特,独特到只属于一个人,一套功诀……
《修罗阴煞功》?!
不,不完全一样。少了那份纯粹由仇恨与绝望浇灌出的极致阴寒,多了几分……炽烈?暴戾?如同将阴火与阳焰强行糅合,危险且不稳定,却更具瞬间的爆发与侵蚀性。
电光石火间,红衣女子动了。
她没有攻向金世遗,甚至没有试图硬闯他守护的洞口。红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像,真身已如鬼魅般折向侧方——目标是那些尚在惊骇中、武功相对较弱的武林人士与黑衣人!
她的身法快得超出常理,并非直线突进,而是呈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折线轨迹,每一次转折都伴随着红袖拂动,或指风凌厉点出。
“啊——!”
“呃!”
惨叫声短促而密集地响起。只见红影过处,如同收割麦穗,那些江湖汉子纷纷倒地。有的被点中死穴,一声不吭便气绝身亡;有的被袖风扫中,筋断骨折,吐血飞出;更诡异的是,有几个明明只是被指尖轻轻带过皮肤,却瞬间脸色发黑,浑身抽搐,顷刻毙命,伤口处泛出紫黑之色,显然是中了奇毒。
她并非盲目杀戮,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清理”掉一个可能阻碍她、或在接下来可能搅局的目标。狠辣、高效、无情,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残酷优雅。
场面瞬间从对峙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剩余的人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什么秘籍宝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向冰坳外逃窜。黑衣人训练有素些,试图结阵抵抗,但红衣女子的身法太过诡奇,毒性又防不胜防,阵型顷刻被撕裂,丢下几具尸体后,也仓皇退入风雪之中。
不过十数个呼吸,原本嘈杂混乱的冰坳,除了金世遗、厉抗天,以及倒了一地的死伤者,便只剩下那一道傲然而立的红影,以及呼啸的风雪。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又被寒风迅速吹散些许。
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面纱之上那双烈焰跳动的眸子,再次锁定金世遗。她的气息平稳依旧,仿佛刚才那番凌厉杀戮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微尘。红袖边缘,一滴尚未凝固的血珠,顺着光滑的绸料缓缓滑落,滴在晶莹的冰面上,绽开一小朵刺目的梅花。
“现在,”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比风雪更冷,却又因那独特的内力余韵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灼热回响,“清静了。”
她的目光掠过金世遗,在他身后那幽深的冰洞入口停留一瞬,然后,重新落回金世遗脸上。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金世遗依旧沉默。从红衣女子暴起杀人到她“清场”完毕,他始终站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甚至连眼皮都未多眨一下。只是负在身后的双手,无人看见的掌心之中,内力已如暗流汹涌,却又被强行拘束在方寸之间,引而不发。
他不是不想阻止。在那红衣女子出手的瞬间,以他的武功,若要拦截,至少有七成把握。但他没有动。
因为在那诡异内力与狠辣手段之下,他看到了更多熟悉到让他心悸的影子——不仅仅是武功路数的似曾相识,更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极端心性!这比单纯的形似,更具冲击力。
她到底是谁?与厉胜男究竟是什么关系?弟子?传人?还是……某种更令人不敢深思的延续?
厉抗天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看着那道红影,眼神极其复杂。震惊、警惕、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愤怒?他猛地踏前一步,剑尖指向红衣女子,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你……为何滥杀无辜?”
“无辜?”红衣女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虽然面纱遮脸,但那双眸子里的讥诮几乎要满溢出来,“闯入此地,心怀贪念,刀兵相向者,有何无辜?”她的视线转向厉抗天,上下打量一番,那份审视的意味更浓,语气却莫名缓了一缓,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倒还算……有些不同。不过,凭你,也想拦我?”
厉抗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在下不知姑娘来历,亦不知洞中究竟有何物。但如此血腥手段,绝非正道所为。洞中之物若真与……与旧事有关,更不应以此等方式争夺。”
“正道?旧事?”红衣女子轻轻重复,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苍凉,“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道?旧事……旧事若真能被轻易放下,又岂会有今日之局?”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再次掠过金世遗,“你问问你身边这位‘正道楷模’,他放得下吗?”
这话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金世遗心底最痛的旧伤。他始终平静如深潭的面容,终于起了细微的涟漪,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厉抗天显然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机锋,却不明所以,只是更觉此女神秘莫测,危险异常。他横剑当胸,内力灌注,剑身发出低微的嗡鸣,显然已决意一战。
红衣女子却不再看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金世遗身上。她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冰面在她足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随着这一步踏出,她周身的气势再度攀升。那股炽烈与阴寒交织的诡异内力不再肆意扩散,而是高度凝聚,如同在她体外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灼热又刺骨的无形甲胄。空气被她身周力场扭曲,光线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压力,如山如岳,如海如渊,朝着金世遗滚滚压去。这压力不仅针对肉体,更针对精神,带着一种蛮横的、仿佛要焚烧一切阻碍的意志。
金世遗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进攻。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
但就在他抬手的刹那,那原本弥漫在冰坳中、令人窒息的灼热阴厉压力,陡然一滞!仿佛滚滚岩浆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之墙。
以金世遗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静、浩瀚、苍凉的气息弥漫开来。这气息并不霸道,甚至有些温和,却厚重绵长得仿佛承载了千载岁月、万里山河。它无声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中和、消弭着那炽烈的压迫感。风雪在他身周变得温顺,盘旋落下,竟似不敢造次。
这是真正臻至化境、返璞归真的修为,已非寻常武林高手所能想象。不动声色间,天地之势似乎已为之所引。
红衣女子前踏之势,硬生生顿住。面纱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她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气息竟能如此深沉博大,轻易便化解了她的气势压迫。这绝非仅仅内力深厚所能解释,这是一种境界上的、近乎“道”的差距。
但她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那是一种遇到强敌、更激发凶性与斗志的光芒。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浓的桀骜与不服所取代。
“好,很好!”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兴奋,“二十年不见,你果然没有虚度!”
二十年不见?!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冰坳之中。
厉抗天猛地扭头看向金世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红衣女子,竟与这位神秘出现的青衫高手是旧识?而且听其语气,分明相识于二十年前!
金世遗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紊乱了一刹。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沉,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你究竟是谁?”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二十年不见”的说法,只是执着地问出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红衣女子静立片刻,忽然抬起手,纤指如玉,缓缓解开了系在耳后的面纱绳结。
这个动作很慢,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金世遗和厉抗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住她的手,锁住那缓缓垂落的轻纱。
风卷起纱巾,飘向一旁。
面纱之下,是一张足以令人瞬间忘记呼吸的脸。
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极具侵略性的美丽。肌肤胜雪,眉飞入鬓,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不点而朱。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毫无遮挡,眼尾上挑的弧度更加明显,眼眸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跳动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却又带着冰封般的锐利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岁月也难以完全磨灭的稚气?不,或许不是稚气,而是某种偏执到极致的纯粹。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骄傲决绝、最终苍白如纸的面容,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眉眼唇鼻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版!
但,终究不是完全一样。眼前这张脸,线条更凌厉一些,眼神中的火焰更炽热、更外放,少了几分厉胜男后期那种深入骨髓的哀婉与复杂,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磋磨般的、纯粹的张扬与野性。而且,太年轻了。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正是厉胜男生命戛然而止时的年纪。
金世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奔涌,冲击得他耳中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试图找出易容的破绽,找出伪装的痕迹。但没有。那肌肤的纹理,那眼神的光泽,那细微的表情牵动,无一不显示着这是一张真实鲜活、属于青春的脸庞。
像,太像了。像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可这怎么可能?厉胜男已经死了!是他亲眼所见,亲手所葬!人死岂能复生?纵有绝世神功,又岂能逆转生死轮回?
“你……你……”素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金世遗,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二十年来深埋心底的剧痛被生生挖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无措,“是谁?”他只能再次重复这个问题,仿佛这是维系他理智的最后绳索。
红衣女子,不,此刻应该称她为红衣少女,看着金世遗失态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似是快意,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悲哀,但瞬间便被冰冷的嘲讽覆盖。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厉胜男招牌式的、骄傲到近乎跋扈的姿态。
“我是谁?”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在风雪中传开,“厉家遗孤,厉胜男的女儿——厉秋岚。”
厉胜男的……女儿?!
这五个字,比刚才任何变故、任何武功、任何对峙都更具冲击力,如同九天惊雷,结结实实地劈在金世遗和厉抗天的头顶。
金世遗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女儿?厉胜男的女儿?她和谁的女儿?难道……一个他从未敢想、也绝不可能接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蹿入脑海,带来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恶心。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厉抗天更是浑身剧震,猛地后退一步,仿佛站立不稳。他死死盯着自称厉秋岚的少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握着剑的手颤抖起来,眼中的震惊、困惑、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满溢出来。“你……你说什么?你是……姑姑的女儿?”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
姑姑?金世遗猛地转头看向厉抗天。这个一直表现得沉稳坚毅的青年,此刻脸上的痛苦与动摇如此真实,绝非作伪。他叫厉胜男……姑姑?那么他是……
厉秋岚的目光也转向厉抗天,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就是那个被送到海外、侥幸活下来的孩子?厉抗天?名字倒是不错。可惜,”她话锋一转,语气复又冷硬,“厉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流落在外、连家仇都未必清楚的人来指手画脚。”
厉抗天像是被刺中了痛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家仇?流落在外?这些信息显然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金世遗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骇中抽离一丝理智。厉胜男的女儿……年纪对得上。可是,她从何而来?厉胜男临终前,并未提及有孕在身!以她当时的情状,若有身孕,自己岂会毫无察觉?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遗腹女,这二十年,她身在何处?由谁抚养?又如何练就这一身与厉胜男同源却又有异、狠辣更甚的武功?
疑点太多,破绽太多。但眼前这张脸,这身红衣,这武功路数,这偏执桀骜的神态……却又在顽固地冲击着他的判断。
“证据。”金世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万年玄冰更冷的寒意与审视,“空口无凭。”
厉秋岚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并不意外,也不恼怒。她抬手,从颈间缓缓扯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形状奇特的玉佩,颜色是一种温润中透着冷意的月白,质地非金非玉,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古拙的花纹,似乎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文字或图腾。最奇特的是,玉佩中心,天然生有一线殷红,如同血沁,又似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看到这玉佩的瞬间,金世遗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玉佩!或者说,他见过类似的纹饰。在乔北溟的秘籍残页边缘,在厉胜男偶尔把玩的一件旧物上,都有这种独特的、属于数百年前那绝世魔头、也属于厉家古老传承的标记!而那一线殷红……厉胜男曾隐约提过,那是厉家嫡系血脉的一种奇异特征,与修炼某些家传秘法有关,无法仿造。
这玉佩,若非厉家核心传人,绝不可能拥有。
厉秋岚将玉佩托在掌心,任风雪吹拂,那线殷红在月白底色映衬下,显得愈发刺目。“这,够么?”她看着金世遗,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金大侠需要我再施展几招‘拂云袖’、‘修罗指’,或者……”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乔祖师秘传的‘玉弓诀’内劲?”
拂云袖!修罗指!玉弓诀!
这些都是厉胜男当年仗以横行、极少示人的绝学,尤其是“玉弓诀”,乃乔北溟秘籍中最高深的运劲法门之一,与那柄小小的玉弓配合,威力奇大。知道这些名字不稀奇,但能准确说出,并能施展其内劲特性……
金世遗沉默了。玉佩或许还有极小可能是伪造或抢夺而来,但这独门武功的名称与特质,若非亲传,外人绝难知晓如此详尽。厉胜男当年性情孤傲,并无弟子。
难道……她真是厉胜男的女儿?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面对一个酷似厉胜男的敌人更加复杂、更加汹涌。那是愧疚、怜惜、戒备、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交织成的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如果她真是胜男的女儿,那这二十年,她经历了什么?为何今日才出现?又为何带着如此浓烈的敌意与杀气?
“就算你真是她的女儿,”金世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今日在此制造杀孽,意欲何为?洞中之物,又与你何干?”
“何干?”厉秋岚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问题,眼中火焰腾地燃起,“我娘苦等二十年,等来的是什么?是海外的孤坟冷月!是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中人的遗忘与诋毁!是乔祖师和我厉家应得的一切,被尘封埋没!”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愤与不甘,“这洞中之物,本就是属于我娘的!是乔祖师留给她真正传人的东西!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觊觎?有什么资格阻拦我取回?”
她的目光扫过金世遗,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讥诮:“尤其是你,金世遗。我娘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性命,你可曾为她做过什么?可曾为她正名?可曾想过替她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你现在挡在这里,是要再一次辜负她吗?”
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金世遗的心脏,将他二十年来试图用孤独和遗忘掩埋的伤疤,血淋淋地重新揭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厉抗天在一旁听得心神激荡,他虽不知全部前因后果,但“海外孤坟”、“付出性命”、“辜负”这些字眼,结合他对家族零星的了解,已足够他拼凑出一个悲惨故事的轮廓。他看着金世遗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沉的痛楚,又看向厉秋岚那激愤决绝的神情,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摆。姑姑的女儿……家族的传承……还有眼前这惨烈的厮杀与对峙……
“洞中之物,未必是你所想。”金世遗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星宿海险地,此洞更是透着古怪。你如此贸然闯入,恐有凶险。”
“凶险?”厉秋岚冷笑,“我厉秋岚自记事起,便与凶险为伴。没有凶险,何来力量?没有力量,如何拿回属于我娘、属于厉家的一切?让开!”最后两个字,已是厉声叱喝,周身红焰再起,内力澎湃,显然已不耐再多言。
金世遗一动不动。纵有千般愧疚,万般疑惑,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可能是故人之女、且身负诡异功法的少女,闯入这明显不祥的险地。更何况,此事牵连甚广,洞中之物若真与乔北溟、厉胜男有关,一旦落入心术不正或如眼前少女般偏激之人手中,必将在江湖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我若不让呢?”金世遗抬起眼,目光已恢复沉静,那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的、磐石般的沉静。
厉秋岚眼中厉色一闪:“那就休怪我,不念你与我娘那点……旧情了!”
“旧情”二字,她说得极其勉强,带着浓浓的讽刺与怨毒。
话音未落,她已抢先出手!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红影如电,直射金世遗。人在中途,双臂齐振,红袖翻飞,刹那间幻化出无数袖影,如同漫天燃烧的血色云霞,铺天盖地朝金世遗罩落!袖影之中,指风嗤嗤作响,阴寒与炽热两种极端气劲相互纠缠激荡,形成一种撕裂般的力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怪异的嘶鸣,地面冰层纷纷炸裂。
正是“拂云袖”与“修罗指”的精妙融合,威力比之当年厉胜男,少了些千锤百炼的圆融,却多了几分不顾一切的狂暴!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攻势,金世遗终于动了真格。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右掌抬起,掌心向外,轻轻一按。
这一按,看似缓慢轻柔,毫无烟火气。但就在他手掌推出的瞬间,以他掌心为中心,前方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压缩!那漫天罩落的血色袖影、凌厉指风,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有质的铜墙铁壁,去势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沛然莫御的掌力,如同春潮涌动,又似深海潜流,无声无息地漫卷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
“啵——!”
厉秋岚那狂暴的袖影指风,与金世遗那看似柔和实则至坚的掌力正面相撞。
红影剧烈晃动,厉秋岚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甚至被那股浑厚无匹的掌力推得向后滑出丈余,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她闷哼一声,面颊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红晕,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乃至惊骇之色。她显然低估了这位隐世二十年的“金大侠”的真实功力。对方的内力,竟已精纯深厚到如此地步,举重若轻,已近“道”境。
金世遗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晃,便即站稳。但他看向厉秋岚的眼神,却更加深沉。这少女的内力果然古怪,刚猛炽烈中带着阴毒侵蚀之力,方才接触的刹那,竟有一丝灼热阴寒交织的异种真气试图透掌而入,被他体内更为精纯浩大的内力瞬间化去。这等武功,修炼者自身恐怕也需承受极大的反噬与痛苦。
“你不是我的对手。”金世遗缓缓收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收手吧。洞中之谜,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厉秋岚稳住气息,眼中的惊骇迅速被更汹涌的怒火与不甘取代,“二十年了!还不够长吗?我一天都不想再等!”她猛地咬破舌尖,一缕血丝溢出唇角,给她艳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凄厉与疯狂。随着这自残般的举动,她周身的气息竟再次暴涨,红光大盛,那炽烈与阴寒之感越发强烈,甚至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厉姑娘,不可!”厉抗天看出不对,急声喝道,“强行催谷,有害无益!”
厉秋岚却恍若未闻,她的眼中只剩下金世遗,只剩下那近在咫尺的冰洞入口。就在她不顾一切,准备再次发动玉石俱焚般的攻击时——
“吼——!”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那幽深的冰洞深处传来!
这咆哮非虎非熊,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更蕴含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暴戾与无尽的饥饿感!仅仅是声音传出,便震得洞口上方的冰凌簌簌坠落,整个冰坳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厉秋岚动作猛然僵住。
金世遗脸色也是一变,霍然转头望向冰洞。
厉抗天更是惊得汗毛倒竖,握剑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洞中……有活物?!而且,听这声势,绝非寻常野兽!
难道,那些前来寻宝之人的离奇死亡,并非完全是互相残杀或厉秋岚所为?难道这冰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那吸引无数人前来的“宝物”或“秘籍”,便是这恐怖存在的诱饵?
咆哮声余韵未绝,冰洞深处,传来了“咔嚓”、“咔嚓”……沉重而缓慢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冰层中移动、破碎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股比外界冰雪更刺骨、更带着腥臊与腐烂气息的阴风,从洞内呼啸涌出,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所有的对峙、仇恨、疑惑,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未知黑暗的恐怖威胁,暂时压了下去。
冰洞的幽深入口,此刻更像是一张缓缓张开、择人而噬的巨口。
那来自洞内的、越来越近的破碎声与沉重的喘息,如同死亡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来源:伊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