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是十五,不是十六,是廿三,月亮缺了一角,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玉盘,斜斜挂在东边的天空。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微波荡漾,明明灭灭。湖畔的木兰过了花期,只剩满树深绿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文/鼎客儿
四月廿三,昆明湖的月亮圆了。
不是十五,不是十六,是廿三,月亮缺了一角,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玉盘,斜斜挂在东边的天空。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微波荡漾,明明灭灭。湖畔的木兰过了花期,只剩满树深绿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霓凰站在水榭的栏杆边,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密信。信是蔺晨写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霓凰吾妹:
柳澄之事,已查清三分。此人在朝二十年,根基之深,超出你我想象。他不仅与南楚有染,与北燕、西秦皆有往来。朝中六部,至少三部有他的人;后宫之中,也有他的眼线。
你要扳倒他,难。
但并非不可能。
证据已派人送去,三日后可到。其中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柳澄二十年来所有贿款往来,涉及官员百余人。此物若现世,必掀起轩然大波。
然,此物亦是双刃剑。用得好,可除奸佞;用不好,反伤自身。望你慎之又慎。
另:飞流那孩子,近日可好?阁中新制了一批伤药,随信附上。告诉他,梅花又要开了,等他回来看。”
霓凰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洒进湖中。纸灰浮在水面,很快被涟漪打散,消失不见。就像很多秘密,知道了,记住了,然后要装作不知道。
她转身走进水榭。飞流正坐在窗下的矮榻上,就着月光擦拭短刃。少年的侧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寸刀身都反复擦拭,直到泛出幽冷的光泽。
“伤好了吗?”霓凰问。
飞流抬起头,放下刀:“好了。”他活动了下左肩,“蔺晨的药,很好用。”
霓凰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慢慢喝着。夜很静,只有蛙鸣虫声,还有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更漏。
“飞流,”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会死,你会怎么做?”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跟你一起。”
“即使会死?”
“苏哥哥说,有些事,比命重要。”飞流看着手中的短刃,“他说,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所以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霓凰心中一痛。梅长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在琅琊阁,在金陵,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他总说自己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所以不怕,所以敢用冰续丹换三个月,所以敢在生命的尽头还奔赴北境。
“那你呢?”她轻声问,“你觉得什么比命重要?”
飞流想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最后他说:“你。”
一个字,简单,直接,却重如千钧。
霓凰眼眶发热,别过脸去,不让飞流看见。她深吸一口气,才转回来,微笑:“傻孩子,我的命没那么重要。”
“重要。”飞流固执地说,“苏哥哥说,要保护你。我也说,要保护你。”
霓凰不再争辩。她知道,在这孩子单纯的世界里,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就像他认准了梅长苏,就像他现在认准了她。
“三日后,”她换了个话题,“蔺晨阁主会派人送些东西来。很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去接应,可以吗?”
“可以。”飞流点头,“在哪里接应?”
“城西十里亭。”霓凰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对方会穿青衣,戴斗笠,左手腕系红绳。暗号是:‘明月几时有’,答:‘把酒问青天’。”
飞流仔细看地图,记下路线和细节,然后问:“很重要?”
“很重要。”霓凰郑重地说,“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关系到……南境的未来。”
飞流明白了。他将地图折好,贴身收藏:“一定送到。”
“不是送,是接。”霓凰纠正,“接到后,直接带回穆王府,交给我。中途不要停留,不要与人交谈,不要打开看。”
“知道了。”
交代完毕,霓凰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月亮。飞流继续擦刀,两人都不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宁静。
这是他们回到南境后,难得的平静时刻。京城的暗流,朝堂的争斗,边境的战事,似乎都暂时远去。此刻只有月光,湖水,木兰叶的清香,和一个愿意用生命保护她的人。
“飞流,”霓凰忽然问,“你想过将来吗?”
“将来?”
“嗯。比如……十年后,二十年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事?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问题对飞流来说太复杂了。他皱起眉,很认真地思考,最后摇头:“不知道。苏哥哥说,活着就好。”
又是梅长苏。霓凰心中叹息。那人在飞流生命里留下的烙印太深,以至于这孩子思考任何问题,都会先想“苏哥哥说过什么”。
“那如果苏哥哥没说过呢?”她引导他,“你自己怎么想?”
飞流看向窗外,看向月光下的昆明湖,看向远处朦胧的山影。许久,他说:“想在这里。看木兰开花,看湖水结冰又化开,看你……平安。”
这话说得简单,却勾勒出一幅宁静的画面。霓凰笑了:“好,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所有的事都结束了,我教你读书写字,你教我雕刻木偶。春天看花,夏天采莲,秋天收稻,冬天……云南没有冬天,那就围炉煮茶,说说往事。”
飞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霓凰伸出手,“拉钩?”
飞流学着她的手势,伸出小指,与她的勾在一起。两人的手指都很凉,但勾在一起的瞬间,似乎有暖意传递。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霓凰轻声说。
“一百年不许变。”飞流重复,嘴角扬起纯粹的笑容。
这一刻,霓凰忽然觉得,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危险,所有的失去,都值得。因为她要守护的,不仅是南境的疆土,不仅是百姓的安宁,还有这样的瞬间——平凡,温暖,真实。
夜色渐深,月光西移。飞流有了困意,打了个哈欠。霓凰让他去睡,自己却还坐着。她还有信要写,还有计划要完善,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她允许自己偷懒片刻,就看着月光,听着水声,想着那个遥远而美好的未来。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霓凰眼神一凛,手按上腰间短刃。飞流也醒了,瞬间从榻上跃起,挡在她身前。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是自己人。
霓凰松了口气,示意飞流开门。门外是穆青,穿着夜行衣,满脸疲惫,但眼睛很亮。
“姐,”他压低声音,“有动静。”
“进来说。”
穆青闪身入内,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柳澄那边,有动作了。他派了三批人南下,一批走官道,两批走小路。我的人跟踪了一路,发现他们兵分三路:一路来昆明,一路去青河谷,一路……去落霞关。”
霓凰展开纸卷,上面是详细的行踪记录和地图标注。她看了片刻,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京城那边,陛下开始清洗柳澄的党羽,他这是要做最后一搏。”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霓凰指着地图,“来昆明这路,是冲着穆王府来的;去青河谷和落霞关,是想在边境制造混乱,牵制我的兵力。三管齐下,好算计。”
穆青急了:“那怎么办?我们兵力不足,三处都要防,恐怕……”
“不用防。”霓凰平静地说,“让他来。”
“姐?”
“柳澄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若我们在京城与他斗,胜算不大。但这里是南境——”她眼中闪过寒光,“我的地盘。他派人来,是送死。”
穆青明白了:“你要……请君入瓮?”
“瓮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们来。”霓凰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道命令,“穆青,你带一千人,暗中布置在王府周围。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全部进入包围圈,再动手。记住,要活的,尤其是头目。”
“是!”
“飞流,”霓凰转向少年,“你的任务不变,还是去接应蔺晨的人。但路线要改——”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新线,“走这条路,绕远些,但安全。接到人后,不要回王府,直接去城外的清风观。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飞流点头:“好。”
“还有,”霓凰想了想,从腰间解下那柄“镇南”短剑,递给飞流,“这个你带着。万一……万一出事,凭此剑可调动南境所有驻军。”
飞流没有接:“你更需要。”
“我有长林剑就够了。”霓凰将短剑塞进他手里,“拿着。这是命令。”
少年这才收下,将短剑贴身藏好。
穆青和飞流领命而去。水榭里又只剩霓凰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的昆明湖,心中计算着时间、距离、兵力。
柳澄会派多少人来?会用什么手段?会什么时候动手?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她不怕。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朝堂上的敌人看不见,但本质都一样——你要做的,不是知道敌人怎么想,而是让敌人按照你的想法走。
她铺开纸,开始给萧景琰写信。不是密信,是普通的奏章,汇报南境军务,请求增拨粮草,只字不提柳澄,不提京城的暗斗。但字里行间,藏着只有皇帝能懂的暗语:
“南境春深,木兰已谢,新叶繁茂。臣女日夜巡视边防,不敢懈怠。然边境绵长,兵力分散,恐有疏漏。若得陛下增援,必能固若金汤。”
增援,不是要兵,是要权——处置柳澄党羽的权力。
“近日偶得珍本古籍,乃前朝兵法大家手书。臣女研读之余,感慨良多:为将者,当明察秋毫;为君者,当知人善任。”
这是在提醒皇帝,该清理门户了。
信写好了,封好,明日发往京城。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只有月亮还挂在天边,颜色从银白变成淡金。
霓凰吹熄蜡烛,走出水榭。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新。她沿着湖畔慢慢走,看晨光一点点染红水面,看早起的鸟儿掠过湖面,啄食水中的小鱼。
这样的清晨,她看过无数次。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后来和林殊一起,再后来独自一人。每一次,心境都不同。
走到那棵最大的木兰树下,她停下脚步。树很老了,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枝叶依然茂盛,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记得,林殊最后一次来云南,就是在这棵树下与她告别。那时他们都还小,不知道那一别就是永别。少年折下一枝木兰花,插在她发间,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她等了十三年,等来了一坛骨灰。
霓凰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轻声说:“林殊哥哥,我又要打仗了。不是在边境,是在朝堂,在人心。这场仗,可能比真刀真枪更难打。但你放心,我不会输。”
“因为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她抬起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明。害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坚定,是责任,是那种“我必须赢”的决心。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飞流,有穆青,有南境军,有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百姓。
有远在京城的皇帝,有琅琊阁的蔺晨,有所有希望这个国家好的人。
还有,记忆里那个永远十七岁的少年,在她心里,从未离开。
这就够了。
足够她面对任何敌人,足够她走过任何黑暗。
晨光完全洒满湖面时,霓凰转身往回走。她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经历风雨却依然挺拔的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她准备好了。
【第二十六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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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