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嬛儿,你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过往。记住,有时候,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
“允礼,若有来生,你我只做寻常百姓,可好?”
“嬛儿,你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过往。记住,有时候,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
那温热的吐息仿佛还在耳畔,那双深情的眼眸好似仍在眼前,可他留给她的,除了无尽的哀思,还有那句她当时未曾听懂的谶言。
01
紫禁城的风,入了秋,便带上了一股子萧杀的凉意。
这股凉意,从宫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吹遍了永寿宫的每一寸角落。
吹得殿内的金器玉陈都泛着一层冷光,吹得人心底发寒。
甄嬛端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面前一对象牙白的“同心锁”。
这是前几日,皇帝亲手赏下的。
“爱妃与朕,当如此锁,同心同德,永不分离。”
皇帝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扎进她的心里。
他抚摸着她的鬓角,语气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朕听闻,宫外有些关于爱妃和十七弟的闲言碎语,想来都是些无稽之谈。”
“熹贵妃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甄嬛垂下眼帘,屈膝谢恩,声音平静无波。
“臣妾谢皇上恩典。臣妾与皇上,自然是同心的。”
她知道,这同心锁,锁的不是情,是命。
是皇帝给她下的最后通牒。
关于她和果郡王允礼的流言,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从她自甘露寺回宫的那一刻起,这根刺就深深扎在了皇帝的心里。
如今,这根刺已然化脓,到了不得不拔的地步。
这几日,甄嬛夜夜无眠。
闭上眼,便是凌云峰上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是他,允礼,在她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束光。
是他,让她冰封的心,重新有了温度。
是他,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情,可以不问尊卑,不计得失。
可如今,这份情,却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符。
她不能连累他,更不能让弘瞻和灵犀受到半分伤害。
她该怎么办?
槿汐端上一碗安神汤,轻声劝慰。
“娘娘,夜深了,喝了汤早些歇息吧。”
甄嬛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
“槿汐,你说这宫里的风,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槿汐无法回答,只能默默地陪着她。
第二日,甄嬛奉旨去御花园挑选秋菊,准备布置重阳宫宴。
她走在抄手游廊下,心事重重。
一个转角,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抹清俊的身影立在海棠树下,正是允礼。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王爷常服,身形挺拔如竹,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甄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幸而她早有准备,让宫人都远远地候着。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怎么进宫了?这个时候,你不该来的!”
允礼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与担忧。
“我不放心你。”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握紧了拳。
“嬛儿,皇兄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甄嬛摇了摇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没有,王爷多虑了。皇上待我很好。”
允礼的目光沉了沉,他知道她在说谎。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嬛儿,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过往。”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甄嬛心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允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有时候,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懂。”
允礼又说。
“保护好我们的‘希望’,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的希望?
甄嬛以为,他指的是他们那段深藏心底的感情。
她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熹贵妃娘娘,皇上口谕,于桐花台设宴,请熹贵妃与果郡王同叙旧情。”
甄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桐花台。
那是他们初见定情的地方。
如今,皇帝却要在那里,设下一场鸿门宴。
她看着允礼,允礼也看着她,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片看透生死的坦然。
他朝她,极轻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三月春风,却带着诀别的悲凉。
02
桐花台,依旧是那般景致。
只是当年盛开的桐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台上只设了一席,皇帝端坐主位,面无表情。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和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壶。
甄嬛和允礼并肩跪在台下,周围是密不透风的侍卫,个个手持利刃,神情冷峻。
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帝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两件即将破碎的珍品。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熹贵妃,十七弟,你们可知罪?”
甄嬛俯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臣妾不知,请皇上明示。”
允礼亦是如此。
“臣弟不知,请皇兄明示。”
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桐花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好一个不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坊间流言,说你们二人私通,秽乱宫闱,你们当朕是聋子,是瞎子吗?”
“朕待你们不薄!嬛儿,朕将你从甘露寺接回,给你无上荣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十七弟,你我兄弟一场,朕对你处处容忍,你却觊觎皇嫂,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甄嬛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与果郡王清清白白,绝无私情!”
允礼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眼神坚定。
“皇兄,此事皆是臣弟一人之错,与熹贵妃无关!是臣弟心生爱慕,冒犯了贵妃,请皇兄责罚臣弟一人!”
“好一个情深意重!”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既然你们都想保全对方,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着桌上的酒壶,声音冷得像冰。
“这壶里,是朕亲赐的毒酒。你们二人,今日只能活一个。”
“熹贵妃,朕让你来选。是你喝,还是他喝?”
甄嬛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他竟然,要她亲手杀了允礼。
或者,被允礼看着去死。
这是何等的残忍!
“皇上……”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您不能这样……”
皇帝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选。”
一个字,将甄嬛逼入了绝境。
她看向允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允礼也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怜惜。
他朝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甄嬛的心,痛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不能选他死。
她宁愿死的是自己。
她颤抖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张摆着毒酒的桌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拿起酒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要为自己倒一杯,然后,当着他的面,喝下去。
这样,他就能活下来了。
就在她举起酒壶的那一刻,允礼突然动了。
他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中夺过了酒壶。
“不要!”甄嬛失声尖叫。
允礼没有理会她,他仰起头,将壶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喝完酒,将空了的酒壶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他转向甄嬛,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般深情款款,仿佛在说:我心甘情愿。
“嬛儿,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晃,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他直直地朝着甄嬛倒了下去。
“允礼!”
甄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毒性发作得极快。
允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挣扎着伸出手,似乎想最后一次抚摸甄嬛的脸。
甄嬛哭着扑上前,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允礼……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这巨大的悲痛和绝望所占据。
就在两人双手交叠、衣袖纠缠的混乱瞬间,允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早已被他捏在指间、折叠得极小极硬的纸条,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甄嬛宽大的朝服衣袖深处。
这个动作,被他临死前的抽搐和甄嬛的悲恸完美地掩盖了。
它快得如同一道幻影,隐蔽得如同滴水入海。
甄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她只感觉到,允礼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允礼——!”
凄厉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桐花台,久久不散。
皇帝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看到甄甄嬛这般肝肠寸断的模样,他心中的疑云,似乎消散了几分。
03
允礼的丧事,办得不算铺张,也不算冷清。
皇帝给了他一个亲王的哀荣,算是全了最后的兄弟情分。
甄嬛没有去。
她病了。
自从桐花台回来,她就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太医来看过,只说是急火攻心,悲伤过度,除了开些安神的方子,别无他法。
永寿宫的大门,终日紧闭。
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人人都知道,熹贵妃失了圣心,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皇帝来看过她两次。
第一次,她昏睡着,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第二次,她醒着,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床顶的帐幔,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皇帝在她床边坐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他大概是相信了,甄嬛对允礼,是“真情”。
也只有这份“真情”,才能让她悲痛至此,也才能洗清她自己身上的嫌疑。
甄嬛的悲痛,成了她最好的护身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已经死了。
心死了,人也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强迫自己撑下去,是为了弘瞻,为了灵犀。
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锥心刺骨的痛,还是会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允礼的过往。
凌云峰的笛声,桐花台的初见,合婚庚帖上的“终身所约,永结为好”。
还有他临死前,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
他用他的命,换了她的命。
这份深情,太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每日抚摸着手腕上那串他送的珊瑚手串,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湿枕巾。
“允礼,你让我好好活着,可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日,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雨水,狠狠地拍打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声响。
甄嬛又是一夜无眠。
她披衣起身,让槿汐点亮了所有的蜡烛,却依旧觉得满室清冷。
一个宫女捧着一件衣物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娘娘,这是那日您从桐花台回来时换下的朝服,已经浣洗干净了,奴婢给您收到柜子里去。”
甄嬛的目光,落在那件绣着金凤的华贵朝服上,眼神一滞。
就是这件衣服。
她穿着这件衣服,亲眼看着允礼死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血,曾溅在这片衣角上。
她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放下吧,你们都退下。”
“是,娘娘。”
槿汐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甄嬛一人。
她走过去,拿起那件朝服,指尖轻轻地划过上面繁复的刺绣。
冰凉的丝绸,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日的绝望气息。
她将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汲取最后一丝和他有关的温暖。
她就这么抱着衣服,枯坐了半夜。
雨声渐渐小了。
她有些累了,准备将衣服放回原处。
就在她松开手,手指无意中滑过宽大的袖口内衬时,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坚硬的异物。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匹平滑的锦缎里,藏了一粒沙子。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或者是浣衣局的宫女不小心留下的针头。
她蹙了蹙眉,又仔细地摸索了一下。
那个异物,藏在袖口内里层层叠叠的衣料夹缝中,若不是她今夜这般反复摩挲,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那紧密的缝线中,将那个小东西一点一点地挑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她的体温和泪水浸透,又在这些日子里被风干得无比坚硬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甄嬛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允礼……
是允礼留给她的!
他是什么时候……
是了,是在他倒在她怀里,在她痛不欲生,毫无察觉的时候!
他竟然,还给她留了东西!
是最后的情话吗?还是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诀别信?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一丝绝望中的希冀,同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展开了那张脆弱的纸条。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太监尖细而恭敬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娘娘,皇上遣奴才来问,您歇下了吗?皇上说,夜里风大,怕娘娘惊着了。”
甄嬛浑身一僵,如同惊弓之鸟。
她猛地将手中的纸条攥紧在掌心,快步走到床边,将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带着病弱和疲惫的语气应道。
“本宫无事,劳皇上挂心了。你回去复命吧,就说本宫已经睡下了。”
“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甄嬛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皇帝的监视,无处不在。
这纸条,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从枕下拿出纸条,走到烛台前。
跳动的烛光,将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她的指尖冰凉,心脏却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缓缓地,将纸条彻底展开。
04
烛光下,纸条上那熟悉的、瘦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地映入了甄嬛的眼帘。
只一瞬间。
就那么一瞬间。
她脸上所有的悲戚、思念、和仅存的那一丝温柔,全部凝固了。
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像。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急剧地收缩。
“允礼……好……好一个允礼!好一个痴情不悔的果郡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
最后,化作了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情书。
也不是她以为的诀别信。
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眼球上,烫进她的灵魂深处。
这是一种信仰被从根拔起,整个世界被瞬间抽空的骇然。
“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不似人声的抽气。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仿佛被那小小的纸条上散发出的无形力量狠狠地推开。
手中的纸条,像是拥有千钧之力,又像是轻如鸿毛,从她僵硬的指间飘然滑落。
轻飘飘地,落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她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残叶。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不……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点。
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地瘫倒在地。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那场为允礼之死流干的泪水,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她只是用一双空洞到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决定了她后半生命运的纸条。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牵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的嘲讽、荒谬,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原来,她撕心裂肺的痛哭,是为了那场她以为纯粹无瑕的逝去爱情。
而此刻,这无声的、灵魂被碾碎的崩溃,却是为了被彻底颠覆的、她自以为是的深情。
原来,那场她用生命去珍视的爱恋。
那场她以为可以超越生死、对抗皇权的相濡以沫。
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宏大棋局上,最完美、最不可或缺,也是最残忍的一颗棋子。
而她,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为他演完这出“深情”大戏的,最可悲的傻子。
05
【嬛儿,见字如晤。吾之死,非为情,乃为局。】
纸条上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冰水,将甄嬛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没有缠绵的情话,没有不舍的诀别,只有冷静到冷酷的十个字。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她继续看下去。
【自你回宫之日,吾便知,你我与皇兄之间,终有一战。此战,非生即死。与其被动待死,不如主动求死。吾之死,是为“凤凰泣血,潜龙飞天”之计。】
【凤凰泣血,是以吾之性命,换皇兄对你最后一份信任与愧疚。你之悲痛,是为最好之障眼法。唯有如此,方能为你扫清宫中最后障碍,保你与弘瞻无虞。】
【潜龙飞天,是为此局真正目的。嬛儿,你我之子弘瞻,身负龙血,岂可屈为人臣?吾此生最大之愿,非与你长相厮守,而是助他,登上那至尊之位!】
甄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毫无知觉。
他的愿望,不是和她长相厮守。
而是,皇位。
为了他们的儿子,弘瞻。
纸条的后半部分,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朝中,张廷玉看似忠于上,实为吾多年挚友,可信。鄂尔泰手握重兵,其小女曾受我救命之恩,可动。另有内务府总管秦安,通州漕运主事李卫,皆我旧部,名单附后。】
【吾毕生所藏,皆在京郊西山碧云寺,后山第三尊罗汉佛像座下,机关在佛珠第三颗。以此财力,可通天下,可养私兵。】
【皇兄性多疑,晚年尤甚。你要以哀动之,以弱示之,使其愧。而后,徐徐图之。先除后宫皇后党羽,再借皇兄之手,剪除四阿哥弘历势力。时机一到,联络我旧部,大事可成!】
【嬛儿,你聪慧胜于我。这场棋,我开了局,亦做了那颗最关键的弃子。剩下的,便靠你了。勿念,勿悲,成大事者,不拘小情。待弘瞻登基之日,你我泉下相见,方能含笑。】
落款,只有一个字。
礼。
06
纸条,从甄嬛颤抖的手中滑落。
她伏在冰冷的地上,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一次的眼泪,不是悲伤,是荒唐。
是彻头彻尾的嘲讽。
“成大事者,不拘小情……”
她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原来,她就是那个被“不拘”的“小情”。
凌云峰上的相濡以沫,是他步步为营的开始。
那些海誓山盟,是他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生下“潜龙”的铺垫。
他为她喝下毒酒,那深情款款的眼神,不是为了爱她,而是为了演好“凤凰泣血”这出戏的最后一幕。
他算准了皇帝的多疑,算准了她的悲痛,算准了人心。
他算准了一切。
他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权谋家!
他爱她吗?
或许爱过。
但这份爱,从一开始,就被他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与江山社稷、与他那颗不甘为臣的野心,做着冷静的权衡。
最终,她的爱情,成了他豪赌天下的完美筹码。
甄嬛趴在地上,许久许久,没有动。
殿外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她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行尸走肉,反而多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走到烛台前,捡起地上的纸条。
她又看了一遍,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瞬间吞噬了那薄薄的纸张。
也吞噬了那个曾经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甄嬛。
纸条化为灰烬,从她指间飘落。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也异常冰冷。
允礼,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用你的死,将我变成了你计划的执行者。
你用我们的爱情,给我套上了一副最沉重的枷锁。
好。
真好。
这盘棋,你开了局,我便替你走下去。
这天下,你要,我便替你拿来。
只是,从今往后,我钮祜禄·甄嬛,心中再无半分情爱。
只有,仇恨。
对皇帝的恨,对这深宫的恨,还有……对你,允礼,这深入骨髓的,又爱又恨!
07
第二日,熹贵妃的病,奇迹般地好了。
虽然依旧清减,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坚毅。
她开始主动进食,调理身体。
她甚至开始处理宫中事务,将永寿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皇帝听闻后,大为欣慰,以为她终于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他来永寿宫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甄嬛对他,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样子,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哀愁。
这抹哀愁,让皇帝愈发怜惜和愧疚。
一日,两人在御花园散步。
甄嬛“无意”中提起。
“皇上,臣妾听闻,吏部侍郎张廷玉大人,为人勤勉,才学出众,是个难得的能臣呢。”
皇帝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
“哦?爱妃也知晓此人?”
甄嬛垂下眼帘,轻声道。
“臣妾只是偶然听宫人提起。想着皇上日理万机,若有贤臣辅佐,也能轻松一些。”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几日后,一道圣旨下来,张廷玉被破格提拔为内阁学士,参与军国大事。
甄嬛知道,棋局的第一步,她走对了。
她开始按照允礼的名单,不动声色地,一个个地,将那些“棋子”推到重要的位置上。
她利用皇帝的愧疚,为自己和弘瞻,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
她暗中派人,去往西山碧云寺,取出了允礼留下的巨额财富。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她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收买宫中的眼线,甚至,在皇后和四阿哥弘历的身边,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她变得比以前更冷静,更果决,手段也更狠辣。
为了扳倒一个皇后的心腹,她可以设计一场滴水不漏的“意外”,让对方死得无声无息。
为了离间皇帝和弘历的父子关系,她可以在弘历最得宠的时候,“不经意”地,向皇帝透露弘历私下结交朝臣的“野心”。
她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的心里,只有允礼留下的那盘棋。
她要赢。
她必须赢。
弘瞻,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对允礼,最深刻的报复。
她要让他亲眼看到,他舍弃了爱情换来的江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08
数年后,皇帝驾崩。
临终前,他拉着甄嬛的手,眼中满是悔意。
“嬛儿,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十七弟。”
甄嬛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皇上,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皇帝死后,朝堂之上,为了皇位继承人之争,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皇后和四阿哥弘历为首的一派,与甄嬛暗中扶持的势力,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登基大典的前一夜,皇后宫中离奇走水,皇后被烧死在寝殿之中。
所有证据,都指向是四阿哥弘历为了扫清障碍,痛下杀手。
朝野哗然。
甄嬛手持先帝遗诏(早已被她掉包),在太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由六阿哥弘瞻继承大统。
张廷玉、鄂尔泰等一众允礼旧部,立刻跪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局已定。
登基大典那天,天气晴好。
甄嬛身穿金凤环绕的太后朝服,站在太和殿的最高处,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她赢了。
她为允礼,赢下了这整个天下。
她实现了他那“潜龙飞天”的终极图谋。
她成了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可她的眼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比这紫禁城之巅的风,还要冷的空寂。
她赢了天下,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份,她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爱情。
她成了允礼计划最完美的执行者,也成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孤独的同谋。
晚风吹过,拂动她华丽的衣角。
甄嬛缓缓抬起手,抚摸着手腕上那串,依旧温润的珊瑚手串。
她轻声低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允礼,这天下,如你所愿了。”
“可你我之间,究竟是情深,还是计深?”
无人应答。
只余下,这深宫寂寂,和她眼中,那片永恒的,化不开的寒冰。
来源:君君故事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