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晚,霓凰留飞流一起吃年夜饭。飞流起初不肯上桌,蹲在椅子上就要吃,被霓凰硬拉着坐下。他拿筷子的姿势很别扭,夹菜时总掉,却吃得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文/鼎客儿
那晚,霓凰留飞流一起吃年夜饭。飞流起初不肯上桌,蹲在椅子上就要吃,被霓凰硬拉着坐下。他拿筷子的姿势很别扭,夹菜时总掉,却吃得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穆青看着飞流,好奇地问:“姐,这就是苏先生身边的那个……”
“嗯,飞流。”霓凰给飞流夹了块鱼肉,“小心刺。”
飞流盯着鱼肉看了半天,忽然说:“苏哥哥,也挑刺。”
霓凰手一颤,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想起在金陵时,有次一起用膳,她不爱吃鱼,嫌刺多。林殊就细心地把鱼肉挑好,刺一根根剔净,才放进她碗里。
“挑刺麻烦。”她说。
“不麻烦。”少年林殊笑得眉眼弯弯,“给你挑一辈子刺都不麻烦。”
一语成谶。他真的用了一辈子来兑现这句玩笑话——用生命为她、为赤焰军、为大梁挑去那些扎在江山社稷里的“刺”。
饭后,飞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霓凰:“新年礼物。”
霓岚打开,里面是一串手链,用各色石子串成,石子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中间那颗是琥珀色,里面封着一片小小的木兰花瓣。
“哪里来的?”
“捡的。”飞流说,“河边,很多石头。挑了,最好的。”
霓凰可以想象,飞流在河边认真挑选石子的样子——蹲在那里,一块一块地比较,选出颜色最好、形状最圆润的,然后耐心打磨,钻孔,串成串。这过程可能要花上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时辰。
“为什么要送我?”
“苏哥哥说,过年,要送礼物。”飞流认真地看着她,“你不开心,礼物,让你开心。”
霓凰戴上手链。石子微凉,贴着腕上的皮肤,渐渐被体温焐热。她摸着那颗琥珀,里面的木兰花瓣永远保持着绽放的姿态,永远不会枯萎,就像某些记忆,被封存在时光深处,永不褪色。
“谢谢,我很喜欢。”
飞流笑了。那是霓凰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干净纯粹得像个真正的孩子。她忽然意识到,飞流虽然武功高强,心智却永远停留在了某个年纪。梅长苏的离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一个依赖的人的消失,还是一个承诺的终结?
“飞流,你想苏哥哥吗?”
点头。
“怎么想?”
飞流歪着头,想了很久,指了指心口:“这里,空了一块。吃饭的时候,空。睡觉的时候,空。练功的时候,也空。”
这话说得简单,却道尽了所有失去至亲之人的感受——心里空了一块,无论做什么都填不满。吃饭时想他该坐在哪个位置,睡觉时想他是否安眠,练功时想他会不会在旁边指点。那个空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我也是。”霓凰轻声说。
飞流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然后他说:“不怕。我保护你。苏哥哥说的。”
“嗯,不怕。”
夜深了,飞流又消失了,不知藏到哪里去守夜。霓凰躺在床上,腕上的石子手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听见屋顶有极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在巡逻,又像在徘徊。
那脚步声让她感到安心。仿佛茫茫黑夜里,终于有了一盏不灭的灯,一个不离的伴。
腊月廿八,边关传来急报:南楚南宫绝再次调兵,这次不是试探,是真要开战了。
霓凰连夜召集众将,议事厅灯火通明到天明。军情紧急,她必须亲自前往边境坐镇。出发前,她特意去找飞流——那孩子最近喜欢藏在后院的银杏树上,说是叶子黄了好看。
果然,飞流坐在最高的枝桠上,晃着腿,看天边的朝霞。
“飞流,我要去边境了。”霓凰仰头说,“这次可能要打仗,你去不去?”
飞流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去。保护你。”
“战场上很危险。”
“不怕。”飞流拍拍腰间的短刃,“很厉害。”
霓凰笑了。她确实需要飞流。不是需要他的保护,而是需要他在身边——他是梅长苏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有他在,就仿佛梅长苏的某一部分还活着,还在守护着她。
大军开拔那日,飞流没有骑马。他时而出现在队伍前方探路,时而在侧翼警戒,时而消失不见,过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些野果或猎物。士兵们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少年又好奇又敬畏,私下里称他“小影子将军”。
行军第三日,队伍在落鹰峡扎营。这里地势险要,两侧绝壁,中间一条窄道,是设伏的好地方。霓凰派斥候探路,回报说前方并无异常。但她还是不放心,亲自带了一队人前去查看。
飞流默默跟在她身后。
峡谷幽深,岩壁高耸,抬头只见一线天光。风穿过窄道,发出呜咽般的呼啸。霓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鸟鸣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
“停。”她举手示意。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轰隆巨响。无数巨石从两侧山崖滚落,砸向谷中队伍!
“有埋伏!后撤!”霓凰厉声喝道,同时拔剑格开一块坠石。
队伍瞬间大乱。巨石不断砸下,砸中人马便是血肉模糊。狭窄的谷道无处躲避,只能拼命往后跑。霓凰护着士兵后撤,忽然听见头顶弓弦响动——箭雨来了!
她挥剑格挡,但箭矢如蝗,密密麻麻。一支箭擦过她手臂,带出一道血痕。另一支直射面门,她侧身躲过,第三支却已到胸前!
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一道浅蓝色身影从旁掠出。飞流凌空抓住那支箭,反手掷回崖上,一声惨叫,一个南楚弓箭手应声坠落。他落地后毫不停顿,身形如鬼魅般在落石与箭雨中穿梭,所过之处,暗处的弓箭手纷纷毙命。
“上崖!”飞流对霓凰喊,自己已如猿猴般攀上岩壁。
霓凰会意,下令:“精锐随我上崖清剿伏兵!其余人速退!”
她带领二十名亲兵,借助岩缝和藤蔓攀上左侧山崖。崖上果然埋伏着数百南楚兵,正往谷中投石放箭。飞流已先一步杀入敌阵,短刃翻飞,每招每式都简洁致命。他武功路数怪异,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精准狠辣,专攻要害。
霓凰带人加入战团。崖上空间狭窄,南楚兵虽多却施展不开,反而被大梁精锐逐个击破。激战半个时辰,伏兵被全歼。清点战场时,霓凰发现飞流手臂受了伤——深可见骨的一道刀伤,血染透了半截袖子。
“你受伤了。”她撕下衣襟要给他包扎。
飞流却退后一步,摇头:“小伤。”自己掏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经常受伤?”
“以前,练功,常受伤。”飞流说,“苏哥哥,给上药。后来,自己会了。”
霓凰心里一疼。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伤痛如此麻木?梅长苏又花了多少心血,才让他从野兽般的状态变成现在这样?
处理好崖上的事,众人下谷与主力会合。这一仗虽然中了埋伏,但因应对及时,伤亡不大。反倒是南楚损失了数百精锐和精心布置的埋伏点。
当晚扎营后,霓凰去飞流的帐篷看他。少年正对着烛火发呆,见她进来,立刻坐直。
“手还疼吗?”霓凰问。
飞流摇头,却把手藏到身后。
霓凰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飞流,谢谢你今天救我。”
“答应苏哥哥的。”飞流认真地说,“保护你,不惜命。”
“但你要珍惜自己的命。”霓凰看着他,“苏哥哥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也希望。”
飞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要打仗?”
霓凰被问住了。为什么打仗?为国土,为资源,为权力,为仇恨……可这些理由,对一个心智单纯的孩子来说,太复杂了。
“因为有人想抢我们的东西。”她尽量简单地说,“我们要保护自己的家。”
“家?”飞流歪着头,“穆王府,是家?”
“嗯,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飞流思考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雕的是只松鼠,惟妙惟肖。他递给霓凰:“给你的。保护家。”
霓凰接过木雕。雕工很细,松鼠的眼睛用墨点过,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察觉飞流存在时,看见的那只抱着松果的松鼠。
“你雕的?”
点头。
“什么时候雕的?”
“晚上,守夜的时候。”飞流说,“不困,就雕。”
霓凰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深夜里,万籁俱寂,少年坐在屋顶或树上,借着月光或星光,用小刀一点点雕刻木头。周围是沉睡的军营,远处是哨兵的火把,而他安静地雕着,一刀一刀,把时间雕进木头里,把思念雕进形状里。
“雕得真好。”她真心夸赞。
飞流眼睛亮了亮,又掏出一个:这次是只小鸟,展翅欲飞的样子。
“还有?”霓凰惊讶,“你雕了多少?”
飞流想了想,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哗啦倒出一堆木雕:有小兔子,有小狗,有小猫,有小马……每一个都只有拇指大小,却栩栩如生。
“这么多!”
“睡不着,就雕。”飞流拿起一只小兔子,轻轻抚摸,“苏哥哥说,睡不着,就做事。做事,就不乱想。”
霓凰拿起那只小马。马儿昂首嘶鸣的姿态,像极了林殊那匹叫“追风”的爱马。她忽然明白,飞流睡不着的时候,就是在想梅长苏。他用雕刻来对抗思念,把每一个无法成眠的夜晚,都凝固成这些小小的木雕。
“以后睡不着,可以来找我说话。”霓凰说,“我经常也睡不着。”
飞流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累,要休息。”
“和你说话,也是休息。”
那晚,霓凰真的和飞流说了很久的话。主要是她说,飞流听。她说起小时候和林殊的事,说起云南的四季,说起南境的风土人情。飞流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孩子气的问题:
“木兰,真的像蝴蝶吗?”
“昆明湖,真的有鱼精吗?”
“穆青,为什么怕你?”
说到穆青怕她,霓凰笑了:“他不是怕我,是敬我。我是他姐姐,也是他上司,他自然要守规矩。”
“规矩,不好。”飞流皱眉,“苏哥哥说,真心,最好。”
“是啊,真心最好。”霓凰轻声重复。
夜深了,飞流开始打哈欠。霓凰让他去睡,自己回到帅帐。躺下后,她听见隔壁帐篷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飞流睡着了,睡得很沉。
她摸着腕上的石子手链,听着那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有人陪着。
虽然那个人永远不在了,但他留下了光,留下了暖,留下了一个会用木雕和松子糖表达关心的孩子。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走过这个寒冬,走过无数个寒冬,直到在某个春日的木兰树下,与他重逢。
那时她要告诉他:你留下的,我都守住了。包括这个孩子,包括这片土地,包括我们之间,未曾说出口却从未消失的爱。
帐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要腌渍这人间所有的悲伤。
但总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记忆,比如承诺,比如一个少年在深夜里,一刀一刀刻下的守护。
【第六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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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