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晨起推窗时,霓凰看见湖心亭的檐角挂着一排冰凌,在初升的日照下折出七彩的光。她正凝神看着,忽然察觉廊下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动了动——极轻的动静,像风吹落叶,又像雪压枝折。
文/鼎客儿
腊月初七,昆明湖结了薄冰。
晨起推窗时,霓凰看见湖心亭的檐角挂着一排冰凌,在初升的日照下折出七彩的光。她正凝神看着,忽然察觉廊下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动了动——极轻的动静,像风吹落叶,又像雪压枝折。
“谁?”她手按剑柄。
没有回应。只有一只松鼠从廊柱后蹿出,抱着松果飞快地爬上了梧桐树。
霓凰松开剑,却仍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影子移动的方式太过诡异,不像动物,倒像是……轻功极高的人。但穆王府守卫森严,什么人能无声无息潜入内院?
她不动声色地关窗,唤来亲兵队长周平。
“昨夜可有什么异常?”
周平仔细想了想:“回郡主,一切如常。三班哨位按时换岗,巡逻队未发现异状。”
“加派双倍人手,暗中警戒。”霓凰顿了顿,“尤其是书房和寝殿周围。”
“是。”
周平退下后,霓凰重新推开窗。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只松鼠还在树上啃松果,小爪子抱着果实的样子竟有几分憨态可掬。她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武功高到可以瞒过所有守卫,心性却单纯如孩童的人。
飞流。
梅长苏身边那个沉默的少年护卫。如果这世上有谁能这样潜入穆王府,大概只有他了。
可是梅长苏已经不在,飞流应该跟着蔺晨回琅琊阁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南境?
一整天,霓凰都心神不宁。处理军务时,她总忍不住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用午膳时,她特意让侍女将饭菜摆在临窗的位置,余光随时留意着庭院;就连午后小憩,她也只是闭目养神,全神贯注于周围的声息。
然而什么异常都没有。仿佛早晨那一瞥真的只是错觉。
直到傍晚时分。
霓凰在书房批阅最后几份公文,烛火忽然晃了晃。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曳,而是像有什么极快的东西从窗外掠过,带起的气流扰动火焰。她猛地抬头,看见窗纸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人影,很小,蹲在屋檐上,轮廓像个少年。
“飞流?”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影子立刻消失了。
霓凰推开窗,飞身跃上屋顶。暮色四合,瓦片上覆着薄霜,滑得很。她稳住身形,四下张望——空空如也,只有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青灰色的天空。
“我知道是你。”霓凰轻声说,“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依然没有回应。
她在屋顶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下来。回到书房,却看见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松塔,塔瓣整齐地张开着,里面塞满了剥好的松子。松子颗颗饱满,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小孩子精心准备的礼物。
霓凰拿起松塔,在掌心轻轻转动。松塔还带着体温,显然刚从怀里取出不久。她忽然想起,飞流确实爱吃松子。在金陵时,梅长苏常让黎纲去买,飞流就坐在廊下安静地剥,剥好了却不急着吃,而是攒起来,等攒够一小把,才一颗颗慢慢品尝。
像只贮藏冬粮的小松鼠。
那晚,霓凰将松塔放在枕边。睡梦中,她恍惚听见屋顶有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踏过瓦片,又像雪落无声。她想起身查看,却困得睁不开眼,只在蒙眬间感觉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笨拙却温柔。
第二日醒来,枕边松塔还在,被角确实被仔细掖好了。床头小几上还多了一盏安神茶,茶水温热,显然是刚沏不久的。
“轻云?”霓凰唤道。
侍女应声而入:“郡主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这茶是你沏的?”
轻云看了看茶盏,摇头:“不是啊。奴婢刚过来,还没进茶房呢。”
霓凰不再问。她起身梳洗,对镜簪发时,从铜镜的倒影里看见窗棂外一闪而过的浅蓝色衣角——那是飞流常穿的颜色。
果然是他。
用过早膳,霓凰特意吩咐厨房多准备些点心:“要甜的,尤其要有松子糖和桂花糕。”顿了顿又补充,“再做些肉脯,要切得细细的,好入口。”
“郡主今日有客?”厨娘问。
“嗯,一个……故人。”霓凰说,“做好了放在书房外间的茶几上,不必伺候。”
点心备好后,霓凰在书房处理军务,故意将门虚掩着。她批阅得很慢,时不时停笔凝思,实际却在留意门外的动静。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像落叶拂地,接着是茶几上瓷碟轻微的碰撞声。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门外去。
霓凰推开里间的门,看见茶几上的点心少了一小半。松子糖被拿走了大半碟,桂花糕也少了几块,肉脯倒是没怎么动。碟子旁放着一枚新鲜松塔,塔瓣上还沾着晨露。
“飞流。”霓凰对着空荡荡的外间说,“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但窗棂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回应。
从那天起,飞流成了穆王府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霓凰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惯:他昼伏夜出,白天不知藏在何处,入夜后才开始活动;他轻功极高,能像一片羽毛般落在屋顶瓦片上,不发出半点声响;他似乎在刻意保护她,每当她深夜处理军务时,书房外总有人守着——她能感觉到那道安静的气息,像冬日里一缕暖阳,不灼人,却驱散寒意。
腊月十五,南境下了一场薄雪。
这是云南罕见的雪,细如粉屑,落地即化,只在屋瓦和枝头积起薄薄一层。霓凰夜里被风声惊醒,起身关窗时,看见庭院里站着一个人。
少年身形,穿着浅蓝色劲装,在雪地里站得笔直。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却一动不动,只仰头看着夜空,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稚气。
“飞流,进来。”霓凰推开窗。
飞流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纵身跃上窗台,却没有进屋,只蹲在窗框上,像只警惕的猫。
“外面冷。”霓凰拿了件披风递给他。
飞流接过披风,闻了闻,皱起眉,又还给她:“苏哥哥的。”
霓凰一怔。这件披风确实是林殊的旧物,她一直收在箱底,今日翻出来本打算晒晒,没想到飞流嗅觉这么灵敏。
“你认得他的味道?”
飞流点头,眼神黯了黯:“苏哥哥,不在了。”
这句话说得平板,没有太多情绪,却让霓凰心头一酸。她这才想起,飞流虽然心智如孩童,却最依赖梅长苏。如今梅长苏不在了,这孩子该有多难过?
“你怎么来云南了?”霓凰轻声问,“蔺晨阁主呢?”
“蔺晨,生气。”飞流扁了扁嘴,“说我不听话。可是,要保护。”
“保护谁?”
飞流看着她,不说话,但眼神很认真。霓凰忽然明白了——是梅长苏让他来的。或者说,是梅长苏生前最后的安排。
“他让你保护我?”
点头。
“什么时候说的?”
飞流想了想:“走之前。苏哥哥说,去南境,守着她。不要让她知道,她会赶你走。”
霓凰眼眶发热。原来林殊连这一步都想到了。他知道她会孤独,知道她会沉浸在悲痛里无法自拔,所以把飞流送来——不是送一个护卫,是送一个陪伴,一个念想,一个他与这人世最后的联系。
“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嗯。”飞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有点化了的松子糖,“给你。甜的,不难过。”
霓凰接过糖,剥开一块放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可她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温暖的味道。
“以后不必躲着了。”她说,“就住在王府里吧,我让人给你收拾房间。”
飞流却摇头:“不行。答应苏哥哥,暗中保护。”
“那你白天睡哪里?吃什么?”
飞流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厨房方向。
“睡屋顶?这么冷的天……”
“不冷。”飞流拍拍胸口,“内力,暖和。”
霓凰知道劝不动这孩子。他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这点倒是随了梅长苏。她只好妥协:“那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这样,我在书房隔壁给你留一间厢房,你想睡屋顶也行,想睡屋子也行,好不好?”
飞流思考了很久,终于点头。
那间厢房后来成了飞流在白天的落脚点。但他确实很少睡在里面,大多数时候,他要么在屋顶晒太阳,要么在树上发呆,要么就不知去哪里了。只有霓凰需要他的时候——比如要送紧急军报去远处,比如要暗中调查某些事情——他才会现身,完成任务后又立刻消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腊月廿三,小年。
穆王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下人忙着扫尘、祭灶、备年货,处处透着热闹。霓凰看着这景象,心里却空落落的——往年这个时候,林殊总会从金陵寄来年礼,有时是北境的皮毛,有时是江南的丝绸,有时只是他亲手写的一副春联。
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她独自在书房写春联,写了好几副都不满意,不是墨太浓,就是字太僵。正烦躁时,窗外传来窸窣声。抬头一看,飞流倒挂在屋檐下,正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霓凰失笑,推开窗:“进来吧。”
飞流翻身落地,动作轻巧得像片叶子。他走到书案前,盯着那些写废的春联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拿起一支笔。
“你会写字?”霓凰惊讶。
飞流摇头,却蘸了墨,在空白的红纸上画起来。他画得很认真,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纸上出现了一幅画:一棵树,树上开着花,花形似木兰,树下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手拉着手。
画技稚拙,线条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是木兰树,树下的人是梅长苏和飞流自己。
“苏哥哥说,过年,要贴画。”飞流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似乎不太满意,又补了几笔,在树梢添了只小鸟。
霓凰看着这幅画,忽然想起梅长苏曾说过,飞流虽然不识字,却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记忆里的场景。琅琊阁的房间里,贴满了他画的画:蔺晨逗他玩的,梅长苏教他下棋的,黎纲甄平陪他练功的……
那些画现在在哪里呢?是否还贴在琅琊阁的墙上,等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画得很好。”霓凰轻声说,“我们把它贴起来,好不好?”
飞流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霓凰找来浆糊,和飞流一起将画贴在书房门内。贴好后,飞流退后几步看了看,忽然说:“少了。”
“少了什么?”
飞流看看画,又看看霓凰,拿起笔,在树另一侧添上第三个人——一个女子,穿着战袍,手按剑柄,站在梅长苏身边。
虽然画得粗糙,但霓凰认出那是自己。
“这样,齐了。”飞流满意地说。
霓凰看着画上并肩而立的三人,忽然泪如雨下。飞流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替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她,急得在原地转圈。
“不难过。”他笨拙地说,“苏哥哥在,画里。”
是啊,在画里,在记忆里,在每一个思念的瞬间里。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第五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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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