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我怨了皇上一生,直至他驾崩后,我才在“欢宜香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2 14:00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雪,落了七十年。

寿康宫里,暖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太后钮祜禄·甄嬛,如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赢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身边的敌人都已化作尘土,昔日的姐妹也零落成泥。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那个男人,那个给了她无上荣光,也给了她无尽伤痛的男人——先帝,雍正。

她怨他,怨了一生。

怨他薄情,怨他猜忌,更怨那“欢宜香”里藏着的,毁了她最初天真与期盼的麝香。那只装着“欢宜香”的螺钿香盒,她留了下来,放在妆台最深处,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直到今日,她命人打扫旧物,颤抖的手指再次抚过那冰冷的盒身时,一声极轻微的“咔哒”,仿佛命运的机括,在她耳边骤然响起。

第一章:寿康宫的黄昏

黄昏的余晖,像一匹被水洗过无数次的陈旧织金锦,无力地铺在寿康宫的琉璃瓦上。宫墙内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和宫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甄嬛端坐在铺着明黄色团龙引枕的暖炕上,手中捻着一串成色极佳的蜜蜡佛珠。她眼帘半垂,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几支赤金点翠的凤凰压发,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微的光。她老了,眼角的皱纹如同细密的蛛网,承载着数十年的风霜与算计,但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时,依旧能看到当年那个凌厉决绝的熹贵妃的影子。

“太后,皇上来了。”贴身侍女槿汐——如今已是槿汐姑姑,同样两鬓染霜,但身形依旧挺拔——轻声禀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暖意,仿佛是这冰冷宫殿里唯一恒定的温度。

甄嬛“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只是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很快,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新帝弘历,也就是当年的四阿哥,如今的乾隆皇帝,正值盛年,龙行虎步,气宇轩昂。他屏退了跟在身后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在甄嬛面前三步远处站定,恭恭敬敬地请安:“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天寒,您凤体可好?”

“皇帝有心了。”甄嬛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弘历身上。这张脸,有几分像他,又有几分像自己。不,更像他。那双眼睛里,同样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和帝王独有的猜忌。她亲手将他扶上至尊之位,可这至尊之位,也成了他们母子间一道无形的屏障。

“外面雪大,仔细冻着。坐吧。”她淡淡地说道,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木凳。

弘历谢恩后坐下,却没有寻常母子间的亲昵,更像是一场例行的朝会。他禀报了几件朝政,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处处显示出一位成熟君主的风范。甄嬛静静地听着,偶尔颔首,却从不多言。

她知道,弘历每次来,除了请安,更多的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态度,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在这深宫之中,是否还保留着足以动摇他皇权的影响力。

“……前朝的事,儿子都处理妥当了。只是六弟(指弘曕,果郡王之子,甄嬛的亲生子)的府邸,儿子想着,他既已出继给了果亲王,如今又大了,总在京中也不是办法。儿子想派他去盛京,代朕祭祖,历练一番,皇额娘以为如何?”弘历终于说到了正题,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盛京?名为祭祖,实为变相的流放。将弘曕调离京城这个政治中心,是所有帝王剪除兄弟羽翼的惯用伎俩。弘历,终究还是走上了他父亲的老路。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佛珠,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弘曕是你弟弟,你是皇帝,他的前程,自然由你做主。哀家老了,不懂这些朝堂上的事。”

她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似乎有些失望。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儿子明白了。夜深了,儿子不打扰皇额娘歇息,先行告退。”

“去吧。”

弘历转身离去,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槿汐走上前,为甄嬛续上热茶,低声道:“太后,皇上他……”

“他和他皇阿玛,越来越像了。”甄嬛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冰冷的嘲讽,“疑心重,手段狠,这便是帝王家。我当年费尽心机保下的,究竟是一个儿子,还是另一个他?”

她将佛珠重重地放在炕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那双历经沧桑的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怨与恨。

怨那个男人。是他,亲手教会了她什么是权谋,什么是狠绝。也是他,让她看透了这世间最凉薄的帝王心。她赢了天下,却输掉了那个曾经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甄嬛。这份胜利的代价,是她此刻无穷无尽的孤寂。

她望向窗外,大雪无声,将整个紫禁城都覆盖在一片虚假的洁白之下。就像她的荣华,看似光鲜,底下却埋葬了太多的尸骨与泪水。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早已长眠于泰陵的男人。

第二章:欢宜香之恨

夜,愈发深了。

寿康宫的宫人早已悄然退下,只留下一盏孤灯,映着甄嬛落寞的身影。槿汐为她换下沉重的凤袍,扶她躺下,掖好锦被。

“太后,您又想起先帝了?”槿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甄嬛闭着眼,没有回答。岂止是想起,那个男人的影子,就像附骨之疽,早已刻进了她的生命里,日夜啃噬着她的安宁。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的她,还是刚入宫的莞常在,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期盼。她与他在杏花微雨中初遇,他自称“果郡王”,与她谈诗论画,琴瑟和鸣。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一颗心,就那样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出去。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是皇帝,是天子。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沉沦。他赐她椒房之宠,许她“莞莞类卿”的专属昵称。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即便后宫佳丽三千,她也拥有着他独一无二的爱。

那时的他,是温柔的。他会在她生病时亲自喂药,会在她受委屈时为她出头,他甚至会为了博她一笑,在除夕夜剪出她的小像,挂在梅枝上祈福。那些甜蜜的细节,曾是她对抗后宫所有阴冷的铠甲。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都在“欢宜香”的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那一日,安陵容临死前,癫狂地告诉她:“姐姐,你以为你的荣宠从何而来?你闻了那么多年的欢宜香,难道就没发觉什么吗?”

欢宜香,是皇上独独赐给她一人享用的熏香,华贵无比,香气清雅。他曾说,这香,最配她的气质。她一直视若珍宝。

可当太医含蓄而惊恐地告诉她,欢宜香里掺杂了分量极重的麝香,女子久用之下,极难有孕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她。

只因她长得像他心中的白月光——纯元皇后。

他宠她,爱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一件完美的替代品。他怕她有孕生子,怕她的家族因此坐大,怕这个“赝品”威胁到他心中“真品”的地位。

所以,他一边对她说着最动听的情话,一边亲手为她点上那断子绝孙的香。

那一刻,所有的爱意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和羞辱。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小产后,他抱着她痛哭流涕,说“是朕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现在想来,那是何等的虚伪!何等的讽刺!

从那一天起,甄嬛死了。活下来的,是钮祜禄·甄嬛。

她开始算计,开始争斗。她利用他的宠爱,一步步往上爬。她扳倒了华妃,斗垮了皇后,将所有挡在她身前的人一一清除。她变得心狠手辣,面目全非。

而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转变。他欣赏她的聪慧,赞赏她的手段,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打磨、愈发锋利的兵器。他们之间,不再有纯粹的爱恋,只剩下彼此的利用和猜忌。

最让她心死的,是滴血验亲那一次。

当祺贵人污蔑她与温实初有私时,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即便最后真相大白,那道裂痕也再无法弥补。他信不过她,从未真正信过。

直到他病入膏肓,她坐在他的床边,将所有残酷的真相一一告诉他。告诉他眉庄的孩子不是他的,告诉他她早已对他心死,告诉他他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她看着他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样子,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空洞的荒芜。

你以为我赢了?

不,我们都输了。

你输掉了江山性命,而我,输掉了一颗曾经爱你的心。

“槿汐……”甄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把……把妆台最底下那个螺钿盒子拿来。”

槿汐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太后多年的心病,是她从不让人碰触的禁区。

“太后,夜深了,看那些旧物,伤神。”槿汐劝道。

“拿来。”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

槿汐不敢再多言,转身从妆台最隐蔽的角落,取出了那只流光溢彩,却也承载了无尽怨恨的螺钿香盒。

第三章:新帝的棋局

香盒被放在了炕桌上。

它依旧精美,盒面上用贝壳镶嵌出的缠枝莲花,在烛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一如当年皇帝将它送到她手中时那般华丽。可甄嬛看着它,只觉得那光芒刺眼,仿佛在嘲笑着她当年的愚蠢。

她没有打开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那些痛苦的回忆将自己淹没。

一连几日,甄嬛都有些精神恍惚。弘历的试探,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即便她已是太后,这场权力的游戏也远未结束。而欢宜香香盒的出现,则将她拖入了更深的怨恨泥潭。

这天午后,弘历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幅画。画卷展开,上面是两位女子,一位端庄温婉,一位灵动娇俏,正是纯元皇后与当年的莞贵人。

“皇额娘,儿子在整理皇阿玛旧物时,发现了这幅画。画中人,一位是孝敬宪皇后,另一位……是您年轻的时候吧?皇阿玛将你们二人画在一起,想来,在他心中,您与孝敬宪皇后的地位是一样的。”弘历的声音温润,但甄嬛却听出了其中的机锋。

孝敬宪皇后,是纯元的谥号。弘历故意将“莞莞类卿”这个她最忌讳的伤疤,用一种看似赞美的方式,重新揭开。

他在提醒她,她的一切,都源于她长得像纯元。他也在暗示,他知道她与纯元之间的这段公案,他才是那个洞悉一切的掌权者。

甄嬛的指尖冰凉,面上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怀念与哀伤。“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先帝与纯元皇后伉俪情深,是天下皆知的美谈。哀家能得先帝几分垂爱,已是天大的福气。”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替身”的身份,又将这一切归于先帝的“深情”,姿态放得极低。

弘历似乎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他笑了笑,话锋一转:“说起皇阿玛的旧物,儿子还发现了一些关于六弟的文书。皇阿玛在世时,似乎对六弟寄予厚望,曾多次夸他聪慧,有仁君之风。”

来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弘曕是果郡王允礼的血脉,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弘历此刻提起,是在敲山震虎。

“是吗?”甄嬛的语气依旧平静,“弘曕那孩子,是被先帝宠坏了。若论聪慧仁德,这满朝文武,谁又及得上皇帝你呢?先帝若泉下有知,看到你将大清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定会十分欣慰。”

她毫不吝啬地送上一顶高帽,同时将弘曕的“聪慧”贬低为“被宠坏”。

弘历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甄嬛的眼神,坦然而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良久,弘历才收回目光,笑道:“皇额娘说的是。是儿子多虑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前几日儿子提议让六弟去盛京,如今旨意已下。不过,儿子想着,六弟毕竟年轻,骤然离京,身边没个体己人照顾也不行。不如……就让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大人,随他同去吧。温大人医术高明,又与六弟相熟,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轰”的一声,甄嬛脑中的弦彻底断了。

温实初!

他竟然要动温实初!

当年滴血验亲之事,温实初为了保全她和眉庄的清白,不惜自宫。这些年,他一直在太医院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太医,早已远离了是非。弘历此刻将他与弘曕绑在一起,用意何其歹毒!

他不仅要将弘曕远远支开,还要将当年那桩悬案的另一个关键人物也一并打包送走。这是在斩草除根!更是在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警告她甄嬛——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的儿子,你的旧情人,他们的性命,全都捏在我的手里!

甄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拍案而起。

但她不能。

她是太后,她是钮祜禄·甄嬛。她不能在自己的儿子面前,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实初……年纪也大了,身子骨怕是经不起长途奔波。皇帝还是另择他人吧。”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拒绝弘历的提议。

弘历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了。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冰。

“皇额娘,这是在……心疼温大人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眼中是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审视。

母子二人,四目相对,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寿康宫的黄昏中,正式拉开序幕。

第四章:尘封的怨恨

弘历最终还是退让了。

他没有坚持让温实初随行,只是深深地看了甄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儿子对母亲权力边界的重新评估。

他走后,甄嬛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她瘫倒在暖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槿汐连忙端来一杯热茶,担忧地看着她:“太后,您没事吧?”

甄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没事,只是心冷,冷得像一块冰。

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倾尽所有扶持他登上皇位的儿子,如今却用她最深的伤痛来威胁她,逼迫她。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吗?

她忽然想起了允礼。那个温润如玉,愿为她舍弃一切的男人。如果当年,她选择的是随他远走高飞,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结局?

可是,没有如果。

她选择了权力,就必须承受权力带来的反噬。

弘历的步步紧逼,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太后”尊位,不过是镜花水月。只要弘历愿意,他随时可以收回这一切,甚至,可以让她和弘âm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找到自保的筹码。

一连几天,甄嬛都在思考对策。她将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见任何人,包括弘历派来请安的宫人。她在脑海中复盘自己的一生,盘点自己手中还剩下的牌。

朝中的旧部?大多已经告老还乡,剩下的也未必敢与皇帝作对。

弘曕手中的兵权?微不足道,一旦妄动,便是谋逆大罪。

似乎……她已经无牌可出了。

绝望之中,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只螺钿香盒上。

这只盒子,是她怨恨的源头,也是她与那个男人之间,最深刻的联结。

她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她自己,便是他。他知道她的软肋,也知道她的野心。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那个男人,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他真的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那么绝吗?

他明知弘历生母卑微,性情多疑,他将皇位传给弘历,难道就没有留下任何后手,来制衡这个未来的君主吗?

他那么“爱”纯元,难道就放心让一个“赝品”的儿子,安安稳稳地坐在皇位上,而对真正的“血脉”(如果他有的话)或他曾经在意的“替身”(她自己)毫无安排吗?

这个念头一生根,便如藤蔓般疯狂地生长起来。

甄嬛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香盒。

这香盒,是他亲手所赐。它见证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时光,也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它几乎贯穿了她整个宫廷生涯。

如果……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会藏在哪里?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件她既珍视又痛恨,绝对会贴身收藏,却又绝不愿轻易示人的东西,更隐秘,更安全呢?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只香盒。

她抚摸着盒身,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想起了那麝香的味道,想起了自己失去的第一个孩子,心中再次涌起滔天的恨意。

不,不可能的。

那个男人那么自私,那么冷酷,他怎么会为她考虑?

这一定是她走投无路下的胡思乱想。

她正准备将盒子放回去,指尖却无意中划过盒底。

那盒底原本是光滑的,可她却摸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那是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缝隙。

甄嬛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第五章:机括之声

整个寿康宫,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甄嬛的心跳,却如擂鼓。

她将香盒翻转过来,借着烛光,仔細地审视着盒底。那道缝隙是如此的精巧,若非用心触摸,根本无法发现。它沿着盒底边缘的纹路,构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方形轮廓。

这是一个……夹层?

甄嬛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这只她日夜相对,怨了半辈子的香盒,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是谁做的?

是工匠的巧思,还是……他的授意?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只香盒是雍正初年,在她最得宠的时候,由内务府造办处的顶尖工匠制作,专为盛放“欢宜香”而赐下的。从那以后,它便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离手。

如果这里面真的藏着什么,那一定是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放进去了。

在她还沉浸于“一生一朵一双人”的幻梦中时,他就已经布下了这个横跨数十年的局?

这个认知,让甄嬛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那个男人的心思,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甲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地探索着。她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但那夹层被封得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可以借力的地方。

她试着按压,试着推动,都毫无反应。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这只是一个制作上的瑕疵?

不。

她想起了弘历那张与他父亲越来越像的脸,想起了他对自己步步紧逼的试探,想起了弘曕和温实初岌岌可危的处境。

她不能放弃。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自己发髻上的一支金簪。那簪子通体赤金,簪头被打造成祥云的形状,簪尾则尖锐无比。

她取下金簪,深吸了一口气,将尖锐的簪尾,对准了那道细微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金簪的尖端,只没入了一点点,便被卡住了。

她不敢用力,怕毁了可能存在的机关。她屏住呼吸,用簪尖在缝隙里轻轻地刮擦,感受着内部的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簪尖似乎碰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试着用簪尖去按压那个凸起。

一下,两下……

没有反应。

难道是方向错了?

她换了个角度,用簪尖轻轻地往里一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寝殿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仿佛是叩响了另一个时空的大门。

甄嬛的手一抖,金簪掉落在地。

她看到,香盒的底部,那个原本严丝合缝的方形木片,已经微微向上弹起了一角。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颤抖着,用指甲抠住那个弹起的角,用力向上一掀。

一块薄薄的木片,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夹层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能证明她清白的信物。

那里,只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被卷得紧紧的……圣旨。

那圣旨的卷轴上,没有繁复的龙纹,只用赤金的丝线,绣着一个孤零零的“莞”字。而捆绑着卷轴的,不是明黄的丝绦,而是一缕早已干枯发黑的……青丝。

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缕青丝,她认得。

那是当年她离宫修行前,亲手剪下,托人转交给他的断情之物。

第六章:朱批与青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一缕青丝上。这缕头发,是她当年决绝的象征,是她斩断尘缘,告别爱恨的宣言。她以为他早已将它丢弃,或付之一炬,却没想到,他竟然将它……与一道密旨,一同藏在了这个她最怨恨的盒子里。

这算什么?

是羞辱?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拿不稳那卷轻飘飘的圣旨。锦缎的触感冰凉,像那个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开了那缕已失光泽的青丝。青丝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锦缎。

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颁示天下的正式诏书,而是一张素白的上等宣纸。纸页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她熟悉到刻骨的笔迹——先帝雍正的亲笔朱批。

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然而,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朕惟上承天命,下抚万民,然家国之事,亦有不能两全者。朕之四子弘历,聪敏果决,堪为储君。然其性刚毅有余,仁厚不足,日后若登大宝,恐有刻薄寡恩之嫌。”

开篇第一句,就让甄嬛的心沉了下去。他竟然……他竟然早就看透了弘历的本性!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朕之后宫,唯莞妃甄氏,聪慧敏锐,明于决断,有类朕躬。朕既爱其才,亦忌其志。赐欢宜香,使其无子,非为私情,实乃固本之策。若其早诞皇子,外戚坐大,前朝后宫,必生祸乱。此乃帝王之术,非儿女情长所能解也。”

“轰!”

甄嬛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

欢宜香……欢宜香……

他竟然在这里,亲口承认了!他承认赐香是为了让她无子,但理由却不是因为纯元,不是因为她是替身,而是……“固本之策”?是“帝王之术”?

他怕她生下皇子,导致外戚干政?

这个理由,比“莞莞类卿”更让她感到荒谬,也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原来,在她还只是一个小小贵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她放在了“国之隐患”的高度来防范。他对她的忌惮,远超她的想象。

这哪里是爱?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怨恨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将她吞没。但圣旨上的下一段话,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然,朕亦知,此举于甄氏,实为大不公。朕百年之后,新帝年少,必不能容弘曕及甄氏一族。故留此密诏,藏于欢宜香盒之内。此盒,甄氏必贴身收藏,恨之愈深,藏之愈密,此为万全之策。”

“今特谕:若新帝弘历,于朕身后,胆敢加害其弟弘曕,或对太后钮祜禄氏(甄氏)不敬,行废黜之举。甄氏可持此诏,告于宗人府及内阁大学士张廷玉、鄂尔泰。此诏即朕之遗命,可废弘历,另立新君。宗室臣工,敢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钦此。”

落款,是“雍正十三年七月”。

是他驾崩前一个月。

圣旨的最后,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他犹豫再三后才添上的,笔迹甚至有些潦草。

“莞莞,是朕……负了你。但愿你,永无用到此诏之日。”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那句“是朕负了你”的朱批上,迅速晕开,模糊了字迹。

甄嬛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手中的圣旨飘落在地。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却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赐她欢宜香,断了她做母亲的念想,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是为了磨掉她的天真,逼着她在这后宫的血雨腥风中学会自保,学会战斗,学会成为一个没有软肋的强者。

他将这道能决定生死的密旨,藏在她最恨的香盒里,是因为他算准了她会恨他一生,也算准了这份恨意会让她把这只盒子当作“战利品”和“警示牌”,永远留在身边,从而让这道圣旨成为最安全的秘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她,又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她。

他算计了她的一生,却也在他生命的尽头,为她和她的儿子,留下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废黜皇帝!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逆天的权力!

他竟然将这把悬在弘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不是不爱她。

他只是……爱得太像一个皇帝。

他的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权衡、猜忌、利用和布局。他的爱,不是春风化雨,而是雷霆雨露。他用一把刀,将她雕琢成他需要的模样,然后,再将这把刀的刀柄,塞进她的手里,让她去面对他死后的风雨。

“皇上……胤禛……”

甄嬛喃喃地念着那个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唤过的名字,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怨了他一生,恨了他一生。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这一生的怨与恨,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这盘棋的终局,竟然是为了保全她。

这迟来的真相,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赢了所有人,却唯独输给了那个早已化作枯骨的男人。她用尽一生去恨他,到头来却发现,这恨,或许只是他那份扭曲而深沉的爱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第七章:无声的对弈

哭过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甄嬛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捡起那道圣旨,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

怨恨,并没有完全消散。失去孩子的痛,被当作替身的屈辱,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如今,这些怨恨之上,又覆盖了一层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震惊,荒谬,悲凉,以及一丝……被理解的释然。

她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从未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后宫女人。他是在培养一个政治上的同盟,一个能在他死后,继续完成他布局的执棋者。

而她,没有让他失望。她斗倒了皇后,扶持了新君,成为了这后宫唯一的胜利者,也终于……走到了有资格看到这道密旨的今天。

“太后,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槿汐焦急的声音。她显然是被里面的动静惊动了。

“我没事。”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要进来。”

她扶着桌腿,缓缓站起身,将圣旨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用那缕青丝再次系紧,放回了香盒的夹层。

“咔哒”一声,夹层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甄嬛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中,握住了一张足以颠覆乾坤的王牌。

第二天,弘历又来请安了。

他似乎对自己昨日的强硬有些后悔,态度比前几日要温和许多。他带来了几样江南新进贡的精致点心,一一摆在甄嬛面前。

“皇额娘,这是苏州采芝斋新做的松子糖,您尝尝。儿子记得您年轻时最爱吃这个。”他笑着说,试图缓和母子间的紧张关系。

若是昨日,甄嬛或许会领情,会顺着台阶下来。

但今天,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点心,说道:“哀家老了,牙口不好,吃不得这些甜腻的东西。皇帝有心了。”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

弘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察觉到了甄嬛的变化。眼前的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她的平静,不再是隐忍和退让,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皇额娘……还在为昨日的事生儿子的气?”他试探着问。

“皇帝是天子,君无戏言。哀家一介妇人,岂敢生天子的气。”甄嬛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话,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弘历难受。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提起了那个话题:“关于六弟……儿子已经想过了。盛京苦寒,他身子骨弱,确实不合适。不如,就让他去……南京吧。替朕巡视江南漕运,也算是为国分忧。”

从盛京到南京,从苦寒之地到江南富庶之乡。这已经是弘历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名为巡视,实为闲职,让他远离京城,却也给了他一个富贵闲王的体面。

在弘历看来,这个方案,甄嬛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然而,甄嬛却放下了茶碗,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着他。

她的目光,不再是慈母的温和,也不是太后的威严,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悲悯与冷漠。

“皇帝,”她缓缓开口,“你觉得,先帝为何会将皇位传给你?”

弘历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立刻恭敬地回答:“自然是因儿子勤勉好学,得皇阿玛垂爱。”

“是吗?”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容,“哀家倒觉得,先帝传位于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足够狠,足够无情,能坐得稳这江山。但他或许也忘了,帝王的无情,不只会对向臣子,也会对向……自己的兄弟和母亲。”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话,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敲打!

“皇额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哀家的意思,皇帝应该明白。”甄嬛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身高并不及他,但那一刻的气势,却让弘历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弘曕,是你唯一的弟弟。温实初,是照顾了你我母子半辈子的老人。皇帝若是连他们都容不下,那这偌大的紫禁城,哀家住着,也觉得心寒。”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像冬日里的冰棱。

“先帝临终前,曾与哀家有过一些……私密的嘱托。他说,他这一生,杀伐决断,得罪了不少人,也亏欠了不少人。他希望未来的君主,能以仁德治国,善待宗亲,善待功臣。若有违背……”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弘历。

弘历的心,狂跳不止。

私密的嘱托?

是什么嘱托?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母亲的眼神告诉他,那嘱托的内容,绝对是他不想听到的。

他从不知道,皇阿瑪临终前,还和母亲有过这样的对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是父亲意志的全部体现。可现在看来,父亲似乎还留了后手。

而这个后手,就掌握在母亲的手中。

“皇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甄嬛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哀家不想与你走到那一步。弘曕,就让他留在京城吧。至于温实初,他老了,也该颐养天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弘历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着母亲转身走回暖炕,重新拿起那串佛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却又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母亲手中究竟握着什么,但那东西,足以让她在一夜之间,从一个需要他“体恤”的太后,变成了一个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仲裁者。

“……儿子,遵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狼狈地退出了寿康宫。

殿外,风雪依旧。弘历站在廊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第一次对自己这位母亲,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第八章:最后的棋子

自那日之后,弘历再未来过寿康宫。

他只是每日派人来请安,送上最好的补品和衣料,恭敬得无懈可击。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提起让六王爷弘曕离京的话题。太医院的温实初,也被特旨加封,准其告老还乡,荣养天年。

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就这样被甄嬛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寿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槿汐看着甄嬛,眼中充满了敬畏和不解。她不明白,太后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皇帝,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顺从。

甄嬛没有解释。

她只是常常一个人,在深夜里,拿出那只螺钿香盒,静静地摩挲。

她没有再打开那个夹层。

她不需要。

那道圣旨,就像一柄不出鞘的绝世好剑,它的威力,在于“存在”,而不在于“使用”。一旦公之于众,便是血流成河,玉石俱焚。

她现在要做的,只是让弘历知道,她有这柄剑。

这就够了。

她开始真正享受太后的生活。

她会召弘曕进宫,陪她说说话,下下棋。看着弘曕那张越来越像允礼的脸,她心中的愧疚和思念,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她不再担心他的安危,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活着一天,弘历就不敢动他分毫。

她也会偶尔召见几个年轻的嫔妃,听她们说些宫里的趣闻。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容,她会想起当年的自己,想起沈眉庄,想起安陵容。只是如今,心中已无波澜。

那些爱恨情仇,都已随着那道密旨的出现,被重新定义。

她与雍正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一场横跨生死的政治博弈。而她,是这场博弈最后的赢家。

几年后,弘曕大婚,娶了甄嬛亲自为他挑选的福晋,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富贵闲王,每日流连于诗画之间,不问政事,活得潇洒自在。

温实初告老还乡后,据说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悬壶济世,也算得了一个善终。

弘历的皇位,坐得越来越稳。他励精图治,开创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乾隆盛世”。他对甄嬛,也愈发孝顺恭谨,天下皆称其为孝子。母子二人,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平衡。

没有人知道,这份看似和谐的母子关系,这份盛世的安稳,是建立在一道从未示人的密旨之上的。

甄嬛,成了这紫禁城里,真正的定海神针。

她手中的那只螺钿香盒,就是大清的“传国玉玺”。

只是这个秘密,只有她和那个长眠于地下的男人知道。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最后的棋局。

第九章:尘埃与火焰

乾隆二十年,秋。

寿康宫里的那棵海棠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中萧瑟地伸向天空。

甄嬛已经很老了。

她的头发全白了,像冬日的初雪。她的背驼了,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她的眼睛,也彻底浑浊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

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

这些年,她过得很平静。弘历成了一位合格的君主,甚至比他父亲做得更好。弘曕儿孙满堂,安享富贵。她所求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得到。

心中的那份怨恨,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渐渐磨平。

她不再恨那个男人了。

谈不上原谅,只是……理解了。

理解了他作为帝王的无奈与冷酷,也理解了他隐藏在那份冷酷之下的,扭曲的深情。

他给了她至高的权力,也给了她至深的孤独。他们是彼此的毒药,也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这天夜里,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槿汐。

“槿汐,扶我起来。”

“太后,您该歇着了。”

“扶我起来。”甄嬛坚持着。

槿汐拗不过她,只好将她扶起,在她的背后垫了两个厚厚的引枕。

“把……那个盒子,拿来。”甄嬛喘着气说。

槿汐的心一颤,默默地从妆台下,取出了那只螺钿香盒。这些年,这只盒子一直放在那里,太后从未再碰过,槿汐也以为,它会就此尘封下去。

甄嬛接过香盒,用干枯的手指,在盒底摸索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但却异常精准。

“咔哒。”

夹层再次被打开。

她从里面,取出了那卷被青丝束缚的圣旨。

“槿汐,把火盆拿过来。”

“太后!”槿汐大惊失色,“这……这是先帝遗物啊!”

“拿过来。”甄嬛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槿汐含着泪,端来了一个小小的鎏金火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气。

甄嬛看着手中的圣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这道圣旨,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它保护了她和弘曕后半生的安稳,也让她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又被囚禁了二十年。

如今,她要走了。

这道圣旨的使命,也该结束了。

弘历的皇位早已稳固,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制衡的年轻君主。弘曕也早已看透世事,安于闲散。留下这道圣旨,对后世子孙而言,只会是祸端。

是时候,让所有的秘密,都随她一同,化作尘埃了。

她解开那缕青丝,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然后,她将那卷写满了他霸道笔迹的圣旨,缓缓地,伸向了火盆。

明黄的锦缎,一碰到火焰,便迅速蜷曲,变黑。

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莞莞,是朕……负了你。”

那最后一行小字,在火焰中闪现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甄嬛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烧掉了。

她与他之间最后的纠葛,烧掉了。

她这一生的怨恨,不甘,算计,挣扎,也都随着这火焰,一同烧掉了。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将那缕青丝,紧紧攥在手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胤禛,你的棋局,我帮你下完了。”

“现在,我也要……落子无悔了。”

第十章:无字的碑文

乾隆二十一年春,皇太后钮祜禄氏崩逝,享年八十有五。

皇帝弘历辍朝三日,亲制挽联,率文武百官,天下缟素。谥号:孝圣宪皇后。

葬礼的规格,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位大清的皇后。弘历下旨,将她与先帝雍正合葬于泰陵地宫,并在她的陵寝旁,种满了她生前最爱的海棠花。

史书记载:高宗(乾隆)纯孝,事太后至诚。体皇考(雍正)之心,率天下以养,庆礼频仍,极尊养之。

出殡那日,六王爷弘曕跪在灵前,长恸不起。他这一生的富贵安康,都来自于这位额娘的庇护,他心中知晓,却从未问过。如今,那座保护着他的大山,塌了。

已经告老还乡的温实初,听闻噩耗,在自家院中,遥望京城的方向,枯坐了一夜。第二天,便溘然长逝。

寿康宫被永远地封存了起来。

在整理太后遗物时,槿汐发现了一只被烧得只剩下一个底座的螺钿香盒。而在香盒的灰烬旁,有一缕被攥得紧紧的,早已干枯的青丝。

槿汐跪在地上,将那缕青丝小心翼翼地收起,泪流满面。

她跟了太后一辈子,直到最后,她才隐约明白,太后与先帝之间,或许并非只有怨恨。那份情感,太深,太复杂,早已超越了爱恨,成了史书上无法记载的传奇。

许多年后,当乾隆皇帝也步入晚年,他偶尔会一个人,来到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寿康宫外,驻足良久。

他始终没有想明白,在他登基之初,母亲究竟是凭借什么,让他感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曾派人秘密查访,却一无所获。

那成了一个悬案,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帝王心术的困惑。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母亲曾为他,也为这个江山,烧掉了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风暴。

他也不会知道,他父亲留给他的,除了这万里江山,还有一道足以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的催命符。而他的母亲,最终选择了亲手将它销毁。

紫禁城的风雪,依旧年复一年地落下。

红墙黄瓦之间,埋葬了太多的秘密。

甄嬛的一生,是一部胜利者的史诗。但在这部史诗的背后,是无尽的孤独与苍凉。她得到了一个女人能得到的一切,权力,地位,尊荣。可她最初想要的,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平凡幸福。

她与那个男人的故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身为帝王的身不由己,和身为女人的情非得已。

那道被烧毁的圣旨,是雍正作为一个皇帝,能给出的,最残忍也最深沉的爱。

而甄嬛最后烧掉它,则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对这份爱,做出的最终回应。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都将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只留下一段无字的碑文,任由后人评说。

来源:聊点电视剧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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